永远飘扬的马尾

珍毕业后决意要到山里的小学教书。男友坚决不同意，撂下一句话：“你就窝那里一辈子，死也埋在那儿！”两人闹翻，分了手。

珍成了山里唯一的老师。

珍的容貌并不惹眼，只是留的一头顺顺溜溜的披肩发，煞是秀亮，还散发着一股浅浅淡淡的麦苗香。

春天到了，清风骀荡。珍从山外的集市上回来，给孩子们带回一个风筝。

一班二十来个学生，都是大山土生土长的娃儿，除了杨木削的陀螺和柳条拧的密密儿，孩子们几乎没有别的玩具。

珍带上孩子们找了村子外一块开阔的地方。珍边跑边放线，不一会儿，在长年寂寞的天空中，突然闯进一位新来的客人。

“风筝飞起来了！风筝飞起来了！”孩子们兴奋地喊。

“孩子们，等咱们长大了，就要像风筝一样，飞出大山，飞向外面的世界。不过，咱们飞得再高再远，心还是连着脚底下的这块土地。”

“珍姐，我长大了一定要看大海！”

“珍姐，我们一定记住你的话！”

珍和蔼可亲，早已和孩子们打成一片。孩子们也亲切地称她“珍姐”。

“珍姐，你跑起来的样子真好看，可是如果把头发扎起来的话就更好看了！”突然，一个男孩儿大胆地说，憨笑着搔了搔后脑。

“是呀是呀，珍姐，我们要看您扎马尾的样子。”孩子们纷纷响应。

一个叫杏子的女孩儿主动把自己粉红色的头绳儿取下来递给珍。

看着孩子们雪亮亮的眼睛齐刷刷地等待着回应，珍一时愣住了神儿。

“来，姐，我帮你。”杏子走过来，一双腊黄泛黑的小手颤微微地给珍扎起了辫子。

珍的脸上泛起红晕，她静静地享受着这美妙的时刻，眉头和嘴角掩不住溢出的幸福。

“珍姐，等你以后嫁人了，结婚那天也一定让俺给你扎。”

珍笑了，像不远处开得热烈的油菜花一样，她觉得自己的生命正盛放在金黄的季节。

“珍姐真漂亮！”孩子们称赞着拍起了小手。

“真的吗？那姐姐以后就天天扎辫子。”

“不过，杏子同学，姐姐有个请求，你的发绳儿就当作纪念品送给姐姐，可以吗？”

“只要姐姐喜欢！俺的书包里还有两根呢，一根绿色，一根紫色。你啥时这根用坏了，就来找俺要……”

清凉的山风中，珍新扎的马尾也随风扬起，绿色的发香沁入到每一个孩子的心坎儿。

但是，珍再也没有扎第二次的马尾，也不会再找杏子要头绳儿，孩子们再也没有看见过珍姐扎马尾的样子。

风筝挂到了对面山崖的树枝上，珍让孩子们在原处不要乱动，并嘱咐班长看好孩子们，没有她的话，谁也别靠前。

风筝最终没有再飞起来，它和珍一起，像流星一样陨落在凄冷的山谷里。在争奇斗妍的春天，一朵最美的花过早地凋零……

后来，杏子说：“俺梦见珍姐结婚了。那天，是俺给珍姐扎的马尾，系的仍是那根粉红色的头绳儿。珍姐说，结婚以后，她还是会和俺们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