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剑无尘
世情儿女无高韵,只看重阳一日花。这是陈峰天师父一生爱情的象征,却也很讽刺,每年一度见到的人竟然不是自己深爱的女子。只是一场邂逅,陈峰天就喜欢上了自己的师妹,只想要把酒言欢,一切都和好。却不料,所有的事情都有定数,无法改变。终究是为情所困,师父死了也解脱了,终于和自己爱的人团圆了。只剩下陈峰天一个人的天涯。很好的诠释了文章的主题,情剑无尘。问好作者,推荐共赏!
引子
正午,雄神峰。
涧松寒转直,山菊秋自香。
秋风正狂,落木萧萧下,一弯迎客下,一方棋局,一个白影,负手而立,突然一行健雁怒飞而起,接着远方林尖处冒来一个灰色人影,树下人身影突然不来由的一抖,来人落定,竟是一个矮瘦男子,黄色枯脸,也不招呼,便已坐下,白衣人转身望了望来人,也不说话,执起手边黑子,注入平生内力,轻车熟路,显然已下过多次,灰衣人走起白子,两人玄素双引,参差两分,裂地制兵,阵如雁行,就这么有声无声、惊世骇俗地下了三十来子。
“师兄,今天我们仍然未有胜负,老是用内力下棋,猴年马月才能决出胜负?”下到最后,矮瘦男子突然气急,手中用力,一颗白子,变成粉末随晨风飘散而去。
“师弟有何想法?”白衣人声音淡漠,不显喜怒。
灰衣人声音不严不紧,白衣人听得脸色严肃,忽然仰天长啸,声音里自信满满、意气奋发和骄傲不服之意。灰衣人冷哼一声,也不告辞,如鹞般转身,转眼间化为黑点,白衣人却悠闲的往山下走去。
【一】
紫艳半开篱菊静,红衣落尽渚莲愁。
半诸石峰,倚天而立。
一个蓝衫男子负手立于山顶,丝丝晨风,透体生寒,世人都远遁逃进屋去,以避酷寒,而这蓝衫人却沉浸在这冷意之中,随风飘起的衣衫,摇摆的树叶,构成了一幅神秘的山水画了。
“徒儿见过师傅。”身后传来脚步之声,蓝衫人马上转过身来,整理衣衫,恭敬之色百出,低声叫了一声。
“峰天,天气寒冷,你虽然内力早已大成,但长期受这寒风,终究对身体有碍啊。”来人身穿白色衣衫,映着初起的晨光,竟然是二十年前在迎客松下与灰衣人下棋的男子——陆盛先,岁月总无情,当年的俊朗青年已是满脸皱纹的成熟中年了,但眼神依然犀利,虽已经历岁月沧桑,然而眼睛里当年的骄傲不服之气。
“徒儿知道,多谢师傅关心。”叫峰天的男子颤声说道。
“天儿,今日便是九月九日,是我和你师叔约定的大比之期,和你比试的应该也算是你师弟吧,但是,有其师必有其徒,他的徒弟必也是心狠手辣之辈,故而今天大比你大可不必手下留情,为为师扬眉吐气,一雪前耻。”陆盛先看着自己教诲多年的徒弟,沧桑的脸上竟有了一丝复杂情绪,似失落,似暗喜,似惋惜,似期待,似不忍,“今日你且好好放松放松心情,日出之前我们便启程。”
陈峰天躬身一礼,望着师傅的身影消失在路的尽头,他感到无尽的失落之感,他自小孤苦,父母双亡,得师傅一手抚养长大,他知道自从他跟了师傅,这辈子的意义便是战败师叔的徒弟,告诉师叔,只有师傅才是天下第一,而大比之日,竟被选在九九重阳节,是在戏弄我和那没见面的师弟吗?“遥知兄弟登高处,便插茱萸少一人”真是有些讽刺,师兄弟未曾见面,但是宿命已被安排。但是,一日为师,终生为父,没有师傅就没有我,师父一言,赴汤蹈火也要完成。
陈峰天转身步下山去,小径两侧苍松懒卧,荒草漫铺,又是一个天凉秋悲的日子,他的眼前渐渐浮现出一个人影,一个矮小的身影,一张清秀的面孔,他是他长这么大以来唯一的朋友,也许明天过后,上次的开怀畅饮便是生离了吧。
【二】
九九重阳,晌午,剑巫瀑布。
世情儿女无高韵,只看重阳一日花。
艳阳高照,万里无云,一个蓝衫人迎风负手伫立,似乎周围世界与他毫无关系,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蓝衫人的对面,一道瀑布,更似高悬天地间的一条绵麟巨蟒,由于山势过高,竟听不见玉泉落地式的喷珠溅玉之声。猛可里不远处苍松抖动,一个人影飞快的掠下山去了,蓝衫人冷哼一声随即一闪而逝,直追那人而去,那人速度极快,蓝衫人也不示弱,很快便已到达山底,这里水声呼啸,振聋发聩,继续前行,便有一少年席地而坐,玩弄着溅起的水花。
“阁下何人,为何这般紧追不舍?”望着眼前丰神如玉、俊逸绝尘的蓝衣少年,少年显然故作疑惑。
“如不‘这般紧追不舍’怎能知道鬼鬼祟祟偷听之人是谁啊?”陈峰天显然被这不讲理的神秘少年逗笑了。
神秘少年站起身来,他穿着一件白色的衣衫,因为身材矮小,显得衣服大了好多,戴着一顶儒士帽,皮肤白净,一脸坏笑:“在这九九重阳日,阁下登峰甘受寒风浸体,也未插有茱萸,知道阁下与小可一样也是没有朋友的人,故而关心关心阁下,对阁下,我见犹怜,愿交一个朋友,呵呵……小可姓曲名必学”,少年顽皮的脸上竟映着惆怅和严肃的神色“你可要小心了,因为我有委‘曲’,‘必’会报仇‘学’恨。”
“恩,我记住了,小小可姓陈名峰天,喜欢站在山‘峰’,望着蓝‘天’”陈峰天学着曲必学的口气自我介绍,突然觉得自己太可笑了,在师父面前拘谨无比,严肃异常,恪守礼节,没想到在这里和一个陌生少年竟一反常态,开起玩笑来了,他席地而坐,伸手想要拉过少年一同落座,少年却灵巧的滑过他的手,逃远了,陈峰天无奈的笑了笑,而曲碧学却打开话题,聊了起来。后来他得知,曲碧学和自己一样,无父无母,自幼得师傅收养,授以武艺,也没有其他师兄弟,一年前辞别师傅独自行走江湖,游历天下,增长见识,古人有言“每逢佳节倍思亲”,行走天下的曲碧学,在九九重阳,倍感孤单,故而孤身登峰,却发现也孤身一人的陈峰天,以己度人,顿生相交之意。在接下来的日子里,二人相伴行侠天下,二人逐渐熟稔,曲碧学发现陈峰天生性豪迈,举止气宇不凡,武艺更是高强,如果与他过招,胜负难以猜测,陈峰天却发现,眼前这位神秘少年身材虽然矮小,但武艺高强,与他相比,难分伯仲,更奇怪的是他竟透出一种难以抵挡的气质,顽皮异常却惹人怜爱,每每想到此处,陈峰天都会无奈的笑笑,此奇异的举动,被曲碧学发现有得追问好几天。白驹过隙,春去秋来,转眼一年将要过去,约定比武的日子渐近,陈峰天对曲碧学的奇异感情却愈发强烈。
这日,二人行至雄神峰下小城雄神城,小城虽小,然这几天却异常热闹,九九重阳,是大节日,很多商人大声叫卖菊花酒,二人来到一客栈,陈峰天叫了酒菜,曲碧学望着耸立在云端的雄神峰,叹了一口气,酒气四溢,伴着菊花的清香,陈峰天不时得劝酒,曲碧学峨眉轻颤,似有无限心事,举起酒杯一饮而尽,不时,便以沉沉睡去,窗外秋雨潺潺,如珠如幕,滴在阶上,溅起水花,四散开去,雨天总是愁闷的时节,陈峰天决定不辞而别,走在雨里,任雨滴钻进眼睛里,顺颊而下,只是伤心的雨滴还是欲滴的伤心呢?
【三】
秋风有意染黄花,下几点凄凉雨。
夜雨早已过尽,遮天大雾拥着一座雄峰,山峰巍峨,雨后幕雾如白色面纱,遮着伤心人落泪的脸颊,不多久,晨光温和,苍竹萧萧般显出影来,黄叶沙沙作响,浓雾中的那条小径如一条腾云吐雾的白龙一般,曲折逶迤,径上隐约传来传来脚步声,沉稳厚重,不紧不慢,显然是两个男子的脚步,一白一蓝的身影走来,近眼一看,白衣人粗眉大眼,银鬓敛眉,山羊灰须,蓝衫人却是一位少年,面目俊朗,气宇不凡,手中拿着一把淡蓝长剑,人剑相映,观之如坠入蓝色海洋般的梦里。少年便是与曲碧学不辞而别的陈峰天,陈锋天在下山历练之前武艺早已大成,一年的游历江湖,少了稚嫩,多了成熟,武艺精进,而今日见到日渐苍老的授业恩师,陈锋天为师傅一雪前耻的使命却更强烈,如以前一样,只为战败是师叔之徒而生,一生中除了赢别无所求,可心里莫名间竟多了一份牵挂。峰前迎客松依旧如昔,生在峰前,虽经岁月蹂躏,但一生使命只为迎客,一方棋局,黑白参差,日夜交替,人生正如棋子,居无定处,时刻变化,却必须遵循规则,棋局一如往昔,可人呢?陆盛先人到中年,一袭白衣,英姿不减当年,眉目间透着一种暗殇之色,斑白的鬓角挂着愁意,四十年的奋斗只为胜过一个人,是真的想胜过他吗?还是为了见他一面呢?他抬头看着眼前蓝衣猎猎,气宇不凡的男子,也许今日过后应该为爱徒着想了,他是无辜的呀,想到此处,陆盛先不由的叹了一口气。
“师傅不必过于担忧,徒儿定不会让您失望,战败师弟,为您一雪前耻!”陈锋天一位师傅担心他会被战败,故而开言安慰师傅。
“天儿,今日大可不必为难自己,尽力而为就好。”陆盛先一改平时倔强神气,却使爱徒有些纳闷了。
晨雾过尽,峰前冷风凌冽,师徒二人都沉浸在自己的心事之中,任风肆掠。脚步从身后传了过来,陈锋天转过身整理衣衫,肃然等待,师叔虽与师傅不和,但毕竟也是师叔,不可缺少礼节。
“峰天见过师叔!”陈锋天躬身一礼,谦和的叫道。
“恩,罢了!”啊,竟然是个女子声音,柔媚之极,令人心魂动荡。
陈锋天抬头望去,对面的师叔一袭灰衣,身材较矮,脸色枯黄,一看便知是乔装打扮的,是了,听师傅说过,师叔为人神秘莫测,经常一身男子打扮,戴着人皮面具,如果这个世界上还有一人见过师叔的真面目,恐怕只有师傅一人了。
“雪儿,来见过你师伯和你师兄。”声音柔媚带着严肃不可抗拒之意。
灰衣人的身后闪出一个人来,这一次陈锋天彻底疯了,他口口声声的“师弟”竟是一位妙龄少女,只见这位“师弟”一身水绿衣裙,外罩着碧海天青的一袭披风,身材窈窕,面上遮着白色面纱,露出一抹白皙肤色,衣衫随风而动,若水面白鹤,却又似一掬春风,举手投举间有种动人心魄的魅力。
“雪儿,见过师伯和师兄。”声音甜美,恰如莺啼,又似雀鸣。陈锋天听到莺声燕语竟然有些熟悉,似曾那里听过,一时却想不起来,女子感受到了陈锋天的目光,秀目轻张,扫过那一袭蓝色衣衫,峨眉骤然一皱,身体霍的抖动了一下,下意识地紧了手中那把碧光剑。
“容颜依旧,鬓已斑白,师妹也老了!”陆盛先月声音无喜亦无悲。
“不老不老,师兄还未入土,贞婉岂敢倚老卖老,哈哈……”师叔不卑不亢,话语嬉笑怒骂,似兄妹斗嘴。
“那就开始吧,同是师兄妹,勿以性命相搏,点到为止吧。”师傅突然叹了一口气,不耐烦的吩咐道。
“好吧。”师叔似乎有些惊愕,没想到师兄一改原来争强斗狠的神气,想好的斗嘴狠话竟给拦了回去。
二人分列两处,深深瞭望,而陈锋天却望着蓝天,必学,你饮酒过多,醒来之后,一定要喝一些解酒汤啊,照顾好自己,也许今日便是永别啊,他今生唯一好友道别,白衣女子看见陈峰天只是望着蓝天,视若无人,醋意大起,当即把剑,绝地而起,似矫健媚狐直冲过来,不待女子接近,陈锋天忽地抖动衣衫,淡蓝剑随即出鞘,洒落片片蓝色剑花,二人你来我往,转眼间斗了百余招,女子似戏子,飘然而舞,舞尽天下,男子若渔子,欣然慢憾,撼动乾坤,二人像嬉笑互耍童子,招招暗藏杀机,却飘渺潇洒,万觥杀招消弭于弹指无形间,忽的二人拔地而起,直上松端,转眼间消逝在苍松之中,不多久,空中复又剑音肆吟,一蓝一绿在蔚蓝空中划过,蓦地,两声惨呼踏空而来,随即蓝绿身影只掉下来,地面白灰二人,早就蓄势而待,眉头一皱,绝地而起,接住各自徒儿,陆盛先一观徒儿面相,俊脸上渐现青色,而眼睛却闪着异彩,而胸口插着的那把碧光剑,陆盛先的身子抖动了起来,如利刃般划在这中年男子的心中,而对面葛贞婉也满脸泪水,怀中的女子面纱已去,眼角依稀还有未干的泪痕,那双秀目中满满的全是蓝色,是她胸口那把剑的蓝色吗?还是对面胸口插着碧光剑的蓝衣少年?下意识地看了看抱着蓝衣少年的中年男人,岁月催人老,那个不服输的白衣师兄,鬓已斑白,此时伤心欲绝。感受到了葛贞婉的目光,陆盛先抬起头来,望着对面的女子,她已伤心过度,泪水浸透了那副人皮面具,他清楚的知道,面具下的容颜,天下中只有他一人见过,她也曾说过,今生今世也只为他一个人看,她做到了,她的信守承诺一如她的争强好胜,虽经历岁月磨砺,仍然始终如一,但是她也说过,她嗜武成狂,武功不入大成境界,不会考虑男女情爱,更不会嫁做人妇,为人母,为此,他伤心过,抱怨过,可她一诺千金,不曾食言,多少年了,二人已不再是青春少年,尽显苍老之色,她虽驻颜有方,心已沧桑,誓言依旧,空留两人寂寞。她哭得累了,看到师兄坠泪的俊脸,她奋力撕去面具,只见那张熟悉的脸,两腮发白,眼圈涨红,弯睫挂着泪珠儿,眉间似对着无限的愁意,惹人怜爱,陆盛先暗下了决心,今后余生,愿意一生一世守护那个柔弱的女子,哪怕吃尽世间万般苦,至死不悔。
“婉儿,不要再斗了,好吗?峰天和你那徒儿只因上辈恩怨,大好青春年华已耗了殆尽,而今日已先去了……”陆盛先满脸痛楚,老泪纵横。
“师兄,是你斗还是我斗?你也知道,我一生只重信誉,但也毕竟是女儿人家,虽有誓言在先,但也只求寻得终身依靠”葛贞婉顿了顿,声已哽咽,悲伤中略显出一丝羞涩,“婉儿与师兄一起长大,早已钟情师兄,若师兄不弃,小妹愿与师兄终身厮守,可师兄为何一再相逼,每次比试小妹总是略逊一筹,誓言终不可破,恨啊!”
“啊!”陆盛先震惊不已“婉儿,你可知道,当你发下誓言,师兄知你言出必行,与你厮守,已成泡影,故而每年与你一斗,只为见你一面啊。”原来四十年的孤独、寂寞和无尽相思,只是一场相误,而这场误会的代价却是前半生的孤苦相思和两个鲜活的生命啊。
“师兄,你天资聪颖,在武学上,早已窥得门径,却每次与我平分秋色,可是让我?”葛贞婉震惊之余,又闪出感动的泪花来。
陆盛先终于鼓起勇气,走过去深深地拥抱那个柔弱的身躯,久久不愿分开,只怕分开之后,就会永远的失去。
“师傅!”背后传来了一男一女的声音,异口同声,“恭喜师傅与师叔有情人终成眷属,祝师父师娘永远幸福,相扶到老。”陈锋天与曲碧雪站了起来,陈锋天看着曲碧雪的玉脸,眼睛全是她的影子,高兴地叫道。
雄神峰上万里无云,碧空如洗,鸟语花香,盈盈情意,摇曳黄花,动人心魄,一如那男女之情,纯洁之爱,任海枯石烂,终身不悔。
“啊!”盈盈情意还暖着有些人的心窝,可这一声却敲碎了陈锋天师徒的心灵,抱着葛贞婉的陆盛先猝然吼了一声,似乎忍着巨大的疼痛,“婉儿,为什么?”
“师傅,你怎么了,葛贞婉,你这个毒辣的老女人……”陈锋天看着师傅胸口的直没剑柄的尖刀气急,扑向师傅,突地脚下一软,哐的一声滚倒在地上,“碧血,你也……”浑身软弱无力,话到嘴边竟发不出任何声音了,任泪水悄然的滑落。
“哈哈……‘老女人’,好啊,陆盛先你就是这么教育徒弟的么?”葛贞婉仰天长啸,惊飞了栖息在树上的雀鸟,“姓陆的,被人欺骗的感觉不好受吧。”
陆盛先经跌跌撞撞站了起来,任胸口鲜血倾泻而出,万痛不过于心碎,他一手捂胸,眼里泪花闪烁,望着葛贞婉那得意的玉脸,那张刚才还挂着泪珠儿惹人怜爱的脸庞,动人肝肠:“婉儿,你可知道,为了这一年一次的比试,为了见你一面我度日如年,备受相思之苦,我辜负了你,死在你手里再好不过了,可你为何这般薄情?”
“薄情,我和你却没有什么情意,要说有情也是我那可怜的姐姐,对你这负心汉万般的好,当她重病将死之时,你可曾来看过她一眼,可怜我那姐姐死前还再三叮嘱好生照顾于你,哼,陆盛先,你该死!”
“啊?你是葛贞玉,婉儿的孪生妹妹,婉儿死了,婉儿死了,哈哈……”更添伤心色,原来的愤怒已化成了不尽的伤悲,泪如雨下,独自咀嚼自己着悲伤。他慢慢地回头望了一眼葛贞玉,这才发现,原来,这么多年的相伴,只为了这张相同的容颜,心爱的人啊,早已故了九泉,我对不起婉儿啊,你死的时候一定很伤心吧,那好,残生为何还在留恋,他转过头,天儿,照顾好自己,为师去了,不要怪你贞玉师叔,他力聚于掌,拍向胸口尖刀,瞬间尖刀透体而出,扎入树中,剑柄上滴下鲜红的血来。
“不,师傅,不要啊。”陈锋天疯狂嘶喊,西风无情,吹倒了白色人影。
“师傅重伤不起,徒儿中毒软倒在地,好一对没用的男人,当然,这里碧雪的功劳是最大的,回去之后,为师定将师父平生绝学‘碎心剑’传授于你,练成之后,放眼武林,除了为师,你便是天下第一,无人与你争锋,当然你必须先杀了那个臭小子,碧雪,你给他们讲讲,让他们死得瞑目吧!”葛贞玉说着狠话,以掩自己的震惊。
“是,师傅。”曲碧雪此时一改先前的温柔,“婉师伯死后,师傅便已婉师伯名义与姓陆的比试,然而姓陆的不只使了什么诡计,师傅总是与姓陆的打个平手,师傅之所以一再邀战就是为了苦练武功,手刃仇人,但是不管师父怎么练,总是平分秋色,师傅始终未能得手,后来,师傅老人家生出一计,订约二十年后,由各自徒儿比试,伺机杀了姓陆的,但是没想到姓陆的又收了一个天资不凡的弟子,经过二十年修炼竟与我不分上下,无法助她杀死姓陆的,后来师傅探得陈锋天自小孤苦,而又隐居山谷,没有朋友,故而让我主动接近陈锋天,骗他对我动情,他还真蠢,真的对我动了情,没用的东西,和姓陆的一样的情痴。”
“碧雪,原来你一直在骗我,我对你那么好,你为什么要骗我的感情。”陈锋天奋力说着伤心的话,几次挣扎,确仍然未能站起,想到刚才在林间无意间打落她的的面纱,面纱下那张绝美的容颜,如淡烟般的柳眉,一双杏眼顾盼生辉,却满是惊讶与不可思议,娇俏的瑶鼻,晶莹剔透胜雪般的肌肤如冰似雪,这张脸是熟悉的,不过那张熟悉的脸是自己的兄弟的脸,一张让自己有过莫名其妙的感觉的脸,他恍然大悟,自己的兄弟是个女子,是个印在自己心里的女子,然而造化弄人,眷恋着的女子注定与他拔剑相对,然而绿衣女子却停下争斗,还剑入鞘,只问相思,互诉了肝肠,林间交心,才有了假死这出促成师傅与师叔的戏,这场戏不但没能促成二老,反而让师傅丧生于此,悔之晚矣。
“陈锋天,亏你说的出口,一起游历江湖一年之久,未发现我是个女子,我每每提示,你都置若罔闻,白痴一样的东西。”
陈锋天沉默了,他的心要碎了,他和师傅一样短暂的一生只为情死,而师傅尚有师母的爱,而我呢?而今天眼看着师傅遭人刺死,却无能为力,养育之恩未能报答,也罢,死了,就一了百了吧,独自消化着悲伤,闭目待死。
葛贞玉沉默了,曲碧雪沉默了,师傅也死了,陈锋天突然觉得天空好蓝,旁边的迎客松略带笑意,低头哈腰,似乎在送走这对可怜的师徒,山下喧闹声传来,人们在迎接着九九重阳节,喝着菊花酒,兄弟相邀,戏插茱萸,举步登高,赏尽烈日黄花。
“师傅,地上凉,我扶您起来。”曲碧雪最终打破了沉静,上前扶起她的师傅,葛贞玉拭去泪痕,顺势起身,就在起身的当儿,一把利刃划破葛贞玉雪臂,随之,肤上已现出黑色,葛贞玉冷哼一声,抖出一掌,拍中曲碧雪胸口,曲碧雪却借势移向远处。
“臭丫头,竟敢给为师下毒,不想活了!”葛贞玉怒吼连连,伤口毒已蔓延,整条臂已有麻木之相,用不了多久,渗入心脉,必死无疑,不由大怒。
“师傅,你不是常教导徒儿,不要相信任何人吗,‘任何人’当然也包括你呀,杀了你,再结果了姓陈的,天下再无敌手,我便是天下第一,哈哈……”曲碧雪得意无比,笑时媚态横生,而葛贞玉只觉字字扎入心中。
“好,果然是我的好徒儿,手段之狠、用心之毒、骗人手法之熟,你已超过为师,可以横绝天下了,不过我的‘任何人’也包括你啊,臭丫头,拿命来!”葛贞玉果然是老江湖,临危不惧,中毒已深,仍然气势逼人,右手抓起陈锋天那把淡蓝剑,左手捏着剑诀,力贯长剑,向那水绿身影刺出,水绿身影也不示弱,竟空手斗其师,明摆着欺其师中毒已深,师徒二人你来我往,斗得凶狠,葛贞玉知己时间不多,故而出手便是平生绝技,而曲碧雪虽学武日短,内力不及其师,,却能处处把握时机,二人竟不分上下,斗到后来,葛贞玉玉臂已麻木无力,脸显狠色,生出同归于尽之意,转换新的招数,诡异无比,曲碧雪瞬间落败,招招落入葛贞玉的设定圈套之中,起初只是认为“碎心剑”威力天下无敌,独自窃喜,后来逐渐明白了师傅的“不过我的‘任何人’也包括你啊”这句话的意味了,老东西留了一手,招招是我是我克星,想到此处,俏脸生霜,绝美容颜竟也生出惧意,后来,不住的讨饶,而葛贞玉毒已攻心,下了杀心,将身体中仅剩内力注入长剑,刺向曲碧雪,曲碧雪心灰意冷,索性闭目待死,长剑并无犹豫,刺胸而过,剑尖透出身体,滴下血来,临死之间,曲碧雪莫名地望了一眼地上的淡蓝身影,但眼睛已看不清了,天下第一的梦,所有的汗水、泪水,也如那鲜红的刺目的血一样滴落了,没如尘埃。
尾声
一季寒姿难妩媚,半篱瘦骨太苍凉。
又是一个晌午,剑巫瀑布。
红日衔着苍山,艺菊金黄若打湿的一袭黄衫,冷云无语,惹人心伤,而眼前的剑巫瀑布一如既往的喷珠泄玉,远远望去如一条飘飘银练,在天地间随风飘舞,尽情嬉戏,肆意荡游,嗜武之人观之定会即兴而起,创立万般绝招,但是峰前的淡蓝身影却视如无睹,呆呆地立在寒风中,人狂风肆虐着身躯,只是看着手中那个灰色瓶子,泪如雨下,而此人正是那日被曲碧雪下了毒的陈锋天。那日,陈锋天被曲碧雪涂有毒药的剑刺中,浑身无力,内力尽失,眼看着师傅惨死,却无能为力,后来,挚爱的女子碧雪为争夺葛贞玉的‘碎心剑’秘诀,与其师反目成仇,终被其师一剑穿心,陈锋天觉得世界上再也没有可以留恋的东西了,一生就是为“赢”而生,为练武而生,今日比武不成,师傅竟遭毒手,挚爱之人初次定情,却是镜花水月梦一场,活着还有什么意义,就这样死了吧。突然口中一甜,一粒丹药进入口中,转眼间化开流入肚中,也好毒死我算了,接着一个骂骂咧咧的声音响起,但是中气已不足,有生命垂危之色,葛贞玉已经毒入骨髓,她告诉陈锋天,她的孪生姐姐葛贞婉,临死之际,留下遗嘱,让她务必在陆盛先百年之后合葬,但今日已力不从心,只愿完成姐姐心愿,希望陈锋天念在陆盛先和故去的师娘身上,将陆盛先和葛贞婉合葬,后来葛贞玉告诉了葛贞婉所葬之处,陈锋天挣扎起身,将三人火化,将师傅和师娘合葬,但后来一想,索性也将贞玉师叔也与他们葬在一起,师傅虽然一身钟爱贞婉师娘,但是真正伴随师傅一生的却是贞玉师叔,师傅与贞玉师叔爱着一个人——葛贞婉,可却刀剑相向,恩怨纠葛,贞婉师娘泉下有知,一定会让他们和好的,愿你们安康。至于自己一生已无牵挂,故事从哪里开就从哪里结束吧,碧雪,你对我的感情不管真假,我将会和师傅一样,爱你终身不渝,想到此处,陈锋天望一眼蓝天,万里无云,身后灵菊植幽崖盎然怒放,在无边的秋色中编制着梦幻般的织锦,仰天长啸,纵身一跳,任自己如落叶飘零,悠悠下落,打开骨灰瓶,洒下缕缕相思,扬起点点离愁,银色巨蟒腾云吐雾,水雾里渐渐现出一个一张脸,一张秀气少年的脸,倏尔变成一张绝美的脸,睫毛闪闪,顽皮笑容,碧雪,等我呀,银浪翻滚,淡蓝人影瞬间吞没了。
秋风有意染黄花,下几点凄凉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