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花开的声音

大抵都是这样，经过幸福的童年，多愁善感的少年，然后才是残酷的现实。可偏偏就有例外，他是一个男孩，一个非常普通的男孩。

故事要从很久以前说起，那时候，农村还不像现在这么富有，甚至吃饭都是问题，而他恰好就出生在这样的一个农家。有一次，父母去地里干活，他发高烧，一直到傍晚。当送到诊所的时候，医生说太晚了，送医院试试吧。虽然最后脱离危险，但是烧坏了脑子，恐怕以后会有后遗症。

随着年龄的增长，他发现自己和这个世界格格不入，当身边的小朋友都可以清楚地说话时，而自己却磕绊地咬字，他不知道为什么，也从来没有人告诉他。他喜欢跟在别人的后边，踩着别人的脚印，据说踩着谁的脚印，就会慢慢地和这个人很像。所以，他总是跟在一个说话流利，人缘好，并且长得帅的男孩子后面，因为他渴望和他一样，即使不能侃侃而谈，也可以在别人辱骂自己的时候予以回击。

再后来发生的事情就更是奇怪了，邻居的车子总是莫名其妙地消失。直到一个人去他家串门，发现了这些车子，妈妈向邻居道歉，说清了缘由，全部送了回去。可是，事情还没有结束，只要是放在家门口或路边的车子还是会消失。有时候，人们会看到，一个小孩子，推着一辆大车子。渐渐地，人们习以为常，不见就去他家找。

他常常蹲在大街上，咬着手指，穿着破烂一样的衣服，有人路过，摇了摇头，又笑了。自此以后，他就被人叫做“傻娃”。

后来这个名字就传开了，一群小朋友蹦跳地过来，喊着傻娃真傻，又蹦跳地离去。

他哭了，“我不叫……傻娃，我……不傻。”小朋友继续喊，有的调皮的孩子还会向他扔土块。

随着年龄的增长，小朋友们都背上书包去上学，于是，他也想上学。

“妈妈，我想读书认字。”

这时候，他已经可以说清楚话，虽然很多时候，别人还是听不清。

妈妈和爸爸说：“让孩子去上学吧，多读点书，多认点字，也许会变好的。”

爸爸说：“好吧，送他去学校吧。”

那时候，家里掏不起学费，虽然只是四十块钱。夕阳下，父母汗流浃背，还在劳动着。我想世界上如果真有一种爱是无私的，那一定是父母的爱，因为他们总是付出不能付出的爱。

为了他的学费，父亲到县城的医院卖血，瘦削的身体，风吹来，几乎将要倒下。

他说他喜欢上学，因为可以和小朋友在一起玩。第一天报到的时候，老师看到他的模样，就示意他坐在最后一排，没有同桌。

天上的云彩真美，你看那，各种各样的云彩飘过，有的像孙悟空，有的像猪八戒，更有的像观世音菩萨……

再后来，他就被学校开除了，原因是他经常骂人，见谁就骂谁。骂学生也还可以容忍，最多挨顿揍。可是，那一天，他把老师也骂了。之后，老师找到校长，说：“他必须走，他不走我就走。”学校唯一的老师，一个顶梁柱，于是，他就被开除了，原因是学习成绩太差，而且不尊敬师长。

他不敢回家，一个人来到田野里，面对着绿油油的麦子，他感慨万千。一个只有十岁的小孩子在那里叹气，感叹上天的不公平，直到父母找到他后，才回家。

父母没有打他，也没有骂他，而是默默地流泪。

第二天，妈妈到学校和老师吵了一架，从此，他在同伴面前更是不能抬头，原因是他的妈妈和老师吵架了。

远在京城的堂哥回到家，给爸爸带回来许多书，有《天龙八部》、《神雕侠侣》《四大名捕》，同时还有《红楼梦》、《水浒传》、《三国演义》等等，等父母白天工作的时候，他就一个人沉浸在这些小说中，虽然很多字都还不认识。他太喜欢小说里的世界了，即使有不完美的地方，这些到晚上睡觉的时候，他都可以改变。

后来，他就常常幻想，幻想自己变成一个超人，有超能力，可以教训那些坏人。

有一天，父母回到家，发现他每天都在看这些小说，甚至忘了吃饭，就大骂了他一顿。

“你每天在家做什么啊？要不你那么傻。”

他哭了，跑了出去，“我不傻，可是，妈妈都说我傻。”之后，爸爸就和妈妈吵了起来。

最后，父母统一意见，把他送到县城的一所学校上学。他非常开心，因为他喜欢上学。

来到陌生的地方，他一直蹑首蹑尾，不敢大声说话，害怕周围的嘲笑。

他坐在最后一排，这次是他自己要求的，因为这样可以躲避所有同学的目光。

后来发生了一件非常丢人的事情，使他想要找个地缝钻进去。那是一次作文课，他的作文被当做范文朗读，当老师读了几句的时候，突然停止了，一个学生递给老师的作文书上就有这一篇文章。

“你为什么抄袭？”

他站在自己的座位上，一言不发，不是他不想说话，而是他根本说不出话。

“站出去。”他耷拉着头，从后门出去了。他多想告诉老师，他只是引用了一段，后面都是自己写的。

从此之后，他就更加孤僻了。一个人吃饭，一个人走路，一个人学习。这时候，除了学习，再也没有重要的事情了，因为只有学习好，才不会被认为傻。

岁月匆匆过，他总是经受打击，也许是习惯了，不再掉眼泪。累了的时候，一个人跑到操场上，看星星，或看月亮。

发生转折是在高中，那时老师排桌后，他的后面坐着两位女生。他几乎从未和女生说过话，因此几乎不敢扭头，可是，她们经常逗他。

他知道她们没有恶意，所以总是一笑了之。

后来，他的前排也换成了女生，这次完了，不管转不转头，眼睛里都是女生。

“你说你的字为什么这么丑啊？”前排的一个女生开始说话了。

“字丑也可以散发出芬芳啊。”多么精彩的回答啊，没想到这么傻的他也会出乎意料，他也总是这么沾沾自喜。

“那好吧，咱们玩猜字游戏吧，我捂住其它的字，只留一个字让你认，如果你能猜对，我就答应你一个要求。”之后，游戏开始了。

“这个字，就这个歪字。”

“这个……”哈哈，大笑。

仿佛从这时开始，他的人生才有微笑这个概念。这是一个纪念点，任其多少年过后，获得过多少荣誉，他永远最怀念的只是这个时候，甚至是这一刻。

他依旧努力学习，第一个来，最后一个走，中午实在困了，就在桌子上趴一会儿，其实经历过高考的基本上都是如此。

再后来，他回到家，邻居不再用从前的眼光看他，再没有人当着他的面喊他傻娃，可是，背后的议论依然不消。

直到他考上大学，那个傻娃的名字才渐渐远去，这时候，他忽然感觉“傻娃”还是挺亲切的，陪伴着他那么多年，并且是人生最重要的一段光阴。

直到很多年后，他回到自己的家乡，一切都已经物是人非。仿佛过去的一切都已经远去，曾经的朋友都不知在何方，他有些失落，几乎将要掉眼泪。

这时候的阳光正好，他一个人在院子里蹲着，父亲走近后说：“在这里做什么？”

“嘘……听，花开的声音。”

其实，岁月可以开出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