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奈后也精彩
作者对于人物性格的描写很传神,那些人物通过的文字的传达,有血有肉的浮现在读者的脑海里,去感知他们的经历。无论经历多少磨难,只要大家在一起坚持下去,就是晴天,就是欢乐与精彩。作者的文字很朴实,自然亲切,简单的话语讲着一群人的故事,无奈也会精彩。问好作者,推荐共赏!
(一)
郭露脖子上围着一条大红围巾,一早就站在山头上,望着哪山外通往村里的小路。远远看去,就像一朵鲜艳的红花绽放在山头。
一年的时间怎么这么长?从张祥明正月十五走后,郭露就一直扳着手指算,先是一个月一个月地数,过了新年元旦后,可就是一天一天地数了。说好要回来过年的,总得提前几天吧?今天都腊月二十九了,怎么还不见张祥明的影子?这几天,郭露总是心神不定,一大早就站在山头上,心里一直在嘀咕:“怎么还不回来?”那焦急的心情,把郭露的心纠着,眼睛望着通往村里的小路,哪怕是一只小鸟飞过,也会让她心里一喜。
张祥明的老家,住在四川大巴山的一个山沟里,这里远离县城,山高路陡,人烟稀少,不通公路,消息闭塞。农民吃的,大都自给自及,用的全靠肩挑背篓。所以,有些东西比城里还贵。张祥明是在县城读过书的初中生,几万人的县城,虽然很小,但毕竟有汽车通往外面,消息也灵通得多。初中毕业后,就告别父母,走出山沟,带着仅有的一百二十元钱,一路通过逃票,浑水摸鱼,不吃或少吃,终于到了南方的海东市,找到一份工作,每月居然有三百元的工资。在九十年代,这点钱,除了吃用,一个月还能剩几十元。三年后,他第一次回家,特的买了一套新衣服,一双皮鞋,一块手表,也给爸爸,妈妈在地摊上买了两件毛衣,给邻居的女儿郭露,儿时的好友,花了二十元钱,买了一条化纤围巾,还是香港货,大红的,漂亮极了。这次是张祥明第三次回家,老早就打电话回来,说要回来过年,可总不见儿子的影子,张祥明母亲就支使郭露去山上看看,这也正符合郭露的心愿,不用说到山头去等,她还巴不得走一天山路到县城去接张祥明呢!就怕在县城找不到,两人错过怎么办?所以,只好在这山头上眼巴巴的望着。唉,真是望眼欲穿啊!
张祥明所在的工厂,腊月二十五就放假了,先是买不到火车票,耽误了三天时间,后来好不容易挤上车后,到武汉又要排队买船票,下船后,又要排队买汽车票,路上花了五天时间,才到县城,在县城亲戚家住一宿,第二天,天蒙蒙亮,张祥明就背着蛇皮袋,急忙往家里赶,六十里山路,爬坡下坎,饿了啃一包方便面,渴了小溪边喝几口山泉,总算在太阳下山之前,出现在村口。
“祥明哥!”郭露清脆的一声呼喊,在山谷回荡。她像一只小鸟似的飞快奔向张祥明,扑在张祥明的怀里。“呜呜......祥明哥,你怎么今天才回来呀?”
是啊,今天,今天已经是正月初二啦!落后的山区,不便的交通,拉长了与外界的距离。张祥明喘着粗气,回到家里,把蛇皮袋放在地上,累得头上像冒气的蒸笼。
(二)
地球已经进入二十一世纪。外面的世界很精彩,发展很快,变化很大。一到晚上,海东市满街灯红酒绿,歌舞升平。歌厅,舞厅,彩灯闪烁;大排档,小吃店从街头排到街尾;少男少女手捧冰淇淋,喝着雪碧,可乐,嘻嘻哈哈,笑逐颜开。哪像我们这山沟沟里,一到天黑,就上床睡觉?张祥明对父母和左邻右舍讲起这些,简直是眉飞色舞,他说:“现在,还发明了手机,打电话,也不用牵着线,就这个东西。”他从包里拿出从地摊上买来的水货手机,对大家说:“就是这个,可以打全国的电话。我在海东就是用这个跟你们打电话的。”
“就这个铁疙瘩?”张祥明的父亲张守根好奇地问。他拿在手上,掂了掂,感到很重。
郭露拿过来,左看右看,不肯放手。说:“祥明哥,哪你打打电话给我们看,上面没有线连着,这声音怎么传走啊?”
“我试过了,我们这山沟里没信号,不行,在县城都还可以。”张祥明神秘地说。
郭露今年十六岁,长着一张秀气的脸庞,水灵灵的大眼睛,小小的酒窝,如晨起的露珠,熠熠闪烁,头上扎了个马尾巴辫子,走起路来,一甩一甩的,格外好看。对张祥明讲的外面哪些稀奇事,郭露浮想联翩,就说:“祥明哥,这次就让我跟你一道去吧?我也要到外面去闯一闯。”
“你还小,才十六岁,工厂不收。”张祥明说。
郭露的父亲叫郭志刚,他是一个老实巴交的农民,胆小怕事,苦了一辈子。虽说承包了山里很多地,也善于精打细算,但日子总是过得紧巴巴的,他不满足现状,总想改变一自己,但又不想付出。听张祥明绘声绘色地说了这许多,心里也有些发痒,就急忙插嘴道:“祥明,你就带我们爷俩一道去发财吧!”
“祥明哥,你带我和爸爸一道去,我们也去打工挣钱。”郭露对张祥明说。
张祥明的父亲张根守,比较聪明,能干,却有些自私,他听到郭志刚要带女儿一块跟儿子去外面打工,有些沉不住气,就说:“我儿子都是瞎说,别听他乱绞舌头,外面哪有他说的那样好?”
“真的,爸爸你自己不知道。”张祥明没弄懂父亲的意思,还怪爸爸不了解情况。
“好了。我们吃饭吧,今天不说了,不说了。”张守根有意要撵客人走。
郭志刚起身告辞,说:“祥明,我可说好了,带我们去,喔!”
“祥明哥,你一定要带我去,我要到外面去看看。”郭露用乞求的眼光,望着张祥明。
张祥明点点头,说:“没问题,保证带你们去。”
其实,张祥明很喜欢郭露。他们在一块长大,一块上山割草砍柴,张祥明比郭露大五岁,一直把郭露当成妹妹,郭露也一直把张祥明当成哥哥。儿时两小无猜。现在,张祥明已经二十一岁,长成了一个帅小伙,又在外面闯荡了几年,看见别的男孩子身边都有个女孩,很是羡慕。这次回来,看见郭露已经是个大姑娘,真是女大十八变,越来越漂亮了。虽说才十六七岁,那突起的胸脯,像一个丰满的少女,让张祥明见了心花怒放,心里痒痒的。
张守根对儿子有些不满,在吃饭的时候说:“你可不能带他们去,好处怎么能让别人抢先呢?”
“没事。再说,他们去,又不是抢我的饭碗。去的人多啦,他们不去,别的人也会去的。”张祥明不以为然地说。
“要去,你也得先带自己父母亲去。”张守根说。
“要去你去,我不去。”张祥明的母亲说:“大城市,人多车多,我怕走丢啦,找不到回家的路。”
“不会的。妈,你去也好,帮我们煮煮饭。”
“这样也要得,我不出门,给你们煮饭。”母亲答应跟着儿子一道去海东。
(三)
牛皮已经吹出。春节过后,张祥明带着父母亲和几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农民,怀着美好的愿望和憧憬,走出了大巴山,来到了南方海东。
然而,事情并不像张祥明想象的那么简单。别的人可以不用管,就说自己的父母亲和郭露爷俩,到了海东后,住哪?农民吗,出来本来就没什么钱,旅馆住不起。他们五个人,走出火车站,举目无亲,往哪儿走?到哪儿去?个个都无言以对。望着车站广场那密密麻麻的人群,张祥明的母亲有些害怕,而郭露却感到很新奇,对张祥明说:“啊,这儿人真多,好热闹!”
人是张祥明领来的,当然,要由张祥明想办法安排。可张祥明那有什么办法?大家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我张祥明自感对此想的不周,在长辈面前,特别是在郭露面前,丢了脸,显得很尴尬。于是他说:“我们先找个地方吃点东西吧,大家已经一天没吃东西了。”
“要得,要得。”天真的郭露,并没有想到问题的严重性,反到真的感到肚子饿了。
张祥明领着两家人,在马路上兜圈子,想找个价格便宜的小店。几个人的肩上,背上和手里都是大包小包,郭露有些走不动,张祥明把她手上的包拎过来,在一个写着“四川饭店”的门口,放下蛇皮袋,说:“就在这儿吃吧。四川老乡,好说话。”
张祥明走了进去,张守根也跟了进来。
张守根抬头一看价格,一盘青椒炒肉丝要十八元,一碗饭要一元,连忙退出来,说:“太贵啦,太贵啦!吃不起。”
四川老板看见来了几个客人,连忙立起招呼叫大家进来。可张守根却吓得连忙叫大家:“走,走,我们不吃啦!”
张祥明又带着大家走了好几家饭店,看来看去,都不便宜。最后,转了一圈,几个饥肠寡肚的农民,又回到了“四川饭店”。虽说张守根有些吝惜,可他的嘴巴确很会说话,他走进饭店,对老板套近乎,说:“老板,我们决定还是在老乡这里吃。你四川哪里呀?”
“四川达县。听口音,你也是四川人啊,你老家哪里呀?”老板反问。
“哎呀,我们巴县,靠你们很近啊。”张守根招呼大家进来,又说:“我们都是老乡,肥水不外流,还是在老乡这里吃。”说完,自己“哈哈”地笑起来。
大家赶忙围着桌子坐下。
一个女服务员拿着菜谱,走到张守根面前,说:“老乡点菜吧!”
“别忙嘛,有开水吗?我们渴死啦,先给我们倒杯水喝。”张守根对服务员说。
服务员无奈,只得先给几个人倒开水。
张守根拿起菜谱,一页一页的翻来复去看了好一阵子,也没开口。服务员见又来了几个客人,就催着说:“先生,能不能快点。”
张守根实在是开不了口,下不了手,这个对没出过门,更没有下过馆子的他,总觉得太贵,就把菜谱递给郭志刚。但郭志刚也不傻,他心想,谁点菜,就得谁付钱。于是对张守根说:“你老兄随便点几个,我们都能吃,没意见。”
张守根心里骂道:“狗日的,你的门槛比我还精。”就对服务员说:“你先去给边上的客人点菜吧。”
张祥明见爸爸有些下不了手,知道他是心疼钱,就靠近低声说:“爸,你点吧,我口袋里还有几十元钱,明天我就去厂里上班,过几天就要发工资,不要紧。”
张守根下了狠心,对服务员说:“我们也不用点什么菜了。老板,给我们来一盘麻婆豆腐,炒个青菜,再给几个干辣椒,一个人再来一碗饭。”
老板一听,觉得这老乡也太抠门,有点不高兴,说:“你们几个人就这么点菜?不够吃。”但转眼一想,都是老乡,刚出来,便产生了一些同情心,就同意了,还建议说:“要不要来个汤?”
“不麻烦你们了,就给我们倒点开水吧。”抠门的张守根笑着说。
服务员很快把菜端上来,盘子很大,但里面东西却很少。哪盛饭的碗,更让张守根不可思议:这哪是碗,分明是我们四川人喝酒的酒杯嘛!就喊道:“老板,这就是一碗饭?这饭碗怎么像酒杯?”他把这似酒杯的碗高高举起。
“这里的饭店都是这样,米很贵。”张祥明轻声说。
“你以为是我们四川呀!不够吃再买。”老板一边打算盘,头也不抬地说。
张守根摇摇头,两口就把“一碗”饭吃完了,手把桌子一拍,大声喊道:“给老子一人再来一碗饭。”
服务员又端上六碗饭。两碗饭下肚,才刚刚垫个底,菜盘子里,一滴汤都没剩。根本没吃饱。张守根突然见旁边桌子上还剩不少菜,也顾不得面子不面子,眼疾手快,统统搬到自己桌子上,他怕被老板看见,对大家没有讲话,只是用筷子指了指,轻轻敲了敲盘子,意思是“快快快”,几个人也心领神会,像老母鸡抢食似的,飞快一扫而光。
趁张祥明付钞票的时间,大家迅速离开了饭店。走出几步,张守根问:“多少钱?”
“六十八元。”张祥明说。
“他妈的,这么贵?”张守根说。
“晚上不吃了。”张祥明的母亲也心疼地说。
“我们不是还把旁边桌子上的饭菜都扫光了吗?加起来合算!”郭志刚对张守根开玩笑说。
“就你狗日的会算!”张守根回了郭志刚一句。
几个人听了,都不约而同笑起来。
郭志刚拍了拍张守根的肩膀,说:“咱们这叫穷开心!”一句话,又把大伙逗乐了。
(四)
春节过后,大量的农民涌进海东,不乏像张祥明父母这样的中老年农民。他们的吃住都成问题。张祥明一下子带来五个人,问题更大。张守根看出了儿子的心事,就说:“这儿冬天倒不冷,随便找个地方,只要不给钱,能避雨就行。”
“对,随便找个地方将就一下,出来打工嘛,先要准备吃苦。”郭志刚也说。
张祥明想了一下,说:“这样吧,你们先在车站广场找个地方睡一天,明天我再想办法。”
这满是人的车站,能避风避雨的地方,早让人家占领啦。哪里还有地方?“让我们睡露天?”郭露有些不解。
“你没看见,睡露天的人多啦。”张守根替儿子解围。
农民,这就是农民。吃好的,住好的,反而不习惯。睡地铺,倒头就睡着。因为他们苦贯了。在他们的心中,吃得苦中苦,方为人上人。今天吃点苦,将来才有好日子过。可郭露却睡不着,在她的心中,出来打工,不是这样的。应该比在家里吃得好些,住得舒服些。可现在,却睡在地上。我一个大姑娘,怎么躺得下去?想到这里,不禁有些失落感。到了深夜,广场上的人渐渐稀少,打地铺的人,也大都打起呼噜来,郭露只得无奈地钻进被窝。
嘈杂的声音,把躺在地上的人惊醒,个个苍白的脸上疲惫不堪,蒙着一层灰,被子被露水浸透,像他们这样睡在广场上的人还真不少。
张祥明在一家服装生产公司上班。做的是车工。回到单位后,最让他放心不下的就是父母和郭露她们的吃住问题,所以,下班后就在厂周边巡视,看能不能有什么新发现。当转到一个拆迁工地时,发现有一个无人的工棚,大概有十几个平方米,心奋得不得了。虽说没电没水,但至少可挡风挡雨。立即跑到车站广场,告诉了父母亲和郭露她们。大伙赶忙卷起地上的铺盖,收拾好边上瓶瓶罐罐,跟着张祥明来到这个工棚,总算有个地方蹲了,个个很高兴,男的钉门整窗,女的扫地铺床,不多一会,就把这个工棚整理干净了。为了男女有别,张祥明母亲还在工棚中间,用绳子拉起一条线,再把被单挂在上面,算是隔成两间,她和郭露住里面,让两个老头子住外面。收拾好后,张祥明对大家说:“今天上班,老板给每个人发了八十元奖金,晚上,我们去吃碗面条,看看生活上还缺少什么用具,再买点需要的东西回来。”
出了这个“家”,郭露的爸爸郭志刚走到张祥明身边,夸奖起张祥明来,说“你小子还真有办法,我还以为今天我们还要睡在露天呢!”
“这也是碰巧。有了地方住,可还没工作,咱们还得抓紧找工作。”张祥明说。这会他心里喜滋滋的,特的回头看看郭露,郭露冲他笑了一下,上前挽住他的手背,紧紧的依偎在他的身边,朝街上走去。
他们来到马路边一个面摊,要了五碗面。有了住的地方,大家也定心多了,他们一边吃面条,一边商量工作的事。
“郭露的事,我上班跟车间主任讲过,想让她进厂学徒,试用三个月。”张祥明说:“但是,你不能说你才十六岁,你就说十八岁,身份证在路上丢啦,以后再补办。郭叔叔和爸爸,你们这个年纪,可能有点难度,就先到外面找找临活干,建筑工地,挑挑黄砂,砖头什么的;妈妈嘛,就在家看看门,煮煮饭吧!”说完,抬起头问:“爸爸,叔叔,你们看这样行不?”
张守根见儿子说的头头是道,心里很高兴。郭志刚也笑着说:“就照祥明说的办。”只是郭露心里有些发虚,说:“我有些害怕,万一叫人家知道我说假话,怎么办?”
“现在这个社会,吓死胆小的,撑死胆大的。”张祥明把自己碗里的面条赶一半给郭露,又说:“别怕,有我呢。你多吃点。”
吃过面条,张祥明就领着几个人在小商品市场,买了几样必需的饮食起居用品。张祥明特地给郭露买了一个镜子,说:“给你,让你和我妈梳头用。”郭露把镜子捧在胸前,笑了,心想:祥明哥哥想得真周到。
大家买好东西,高高兴兴回到“家”里,眼前的景象让他们惊呆了:工棚里面的东西,全被人甩了出来,被子,衣服散落一地。三个男人走进工棚,里面坐着四个二十几岁的小伙子,正在喝酒。
张祥明见状,心里火冒三丈,说:“怎么搞的,为什么把我们的东西甩到外面?”
“我们好不容易收拾干净,你们怎么把我们的东西甩了,这是我们的房间。不像话!”这次郭志刚壮胆冲到前面,吼道。
对方四个人同时站起来,怒视着进来的张祥明他们。一个叫长(chang)子的高个子,两手把腰一叉,说:“这是你们的?我们早就来过啦!”
“胡说,全是我们打扫的!”张祥明也不示弱。
“是我们先占领的,我们上午就来看过了。”一个胖男子恶狠狠地喊道。
“你乱说,是我们先来的。”郭露在后面不满地说了一句。
长子上前一步说:“呵,这小娘们到挺漂亮,是你先来的,哪你就留下,胖哥,你看这妞怎么样?”
“还马马虎虎,嫁给我吧!哈哈哈!”人称胖哥的胖子咧嘴大笑起来。
“我们也把他们的东西甩出去。”实在看不过去的张守根说着就要动手甩对方东西。
“你敢!”长子抓住张守根的手,又去推郭露:“给我出去!出去!”借机摸郭露的胸部和脸蛋。
“流氓,你这个流氓!”郭露叫了起来。张祥明见郭露受到欺辱,就上前推了长子一把,喊道:“你别耍流氓!”
“怎么,你们想打架?”长子说。
“打就打!”胖子喊道。“打,打!”对方四个男人一起喊道。于是,几个男人打的打,推的推,拉的拉,混战一起。郭志刚一向胆小怕事,遇事总是只想得好处,不想出力。见他们真打起来了,就赶快退出工棚,站得远远的,直喊道:“郭露,快出来。”
可郭露却操起一根木棍,对着四个男人,由于大家是扭在一起,她只能把棍子高高举起,就是找不准机会打下去。
张祥明的母亲慌了神,哭喊着:“别打啦!别打啦!我们不住啦,不住啦!”
张祥明和他的父亲哪是四个小伙子的对手,终于被打趴在地上,又被撵出工棚。张祥明摸着流血的嘴角,吐出一口血,骂道:“算他们人多,比我们狠。”
张守根摸着受伤的腰,“哎哟哎哟”地叫唤。只有郭志刚站在一旁吓得浑身发抖,没说一句话。
郭露心疼地替张祥明擦血。张祥明的母亲蹲在儿子边上,哭着说:“我们惹不起,躲得起,还是走吧。”于是,几个人捡起被扔出的东西,哭丧着脸,走了。
(五)
张祥明领郭露见了车间主任,因她个子高,对她的年龄和谎话,也没过多怀疑,就让她跟张祥明学缝纫,踏缝纫机。待遇是学徒工,只管吃饭,不给工钱。
张守根和郭志刚他们,在一个桥洞下面安顿下来。白天,出去找工作,晚上就睡在这桥洞里。张祥明的母亲,则出去捡废品,什么纸板啦,塑料瓶啦,铜丝铁线啦,凡是能卖钱的东西,她都检,但总是没人家捡的多。后来,听说那些倒工业垃圾的车子里面有油水,张祥明的母亲也加入了这个行列。只要倒垃圾的汽车一到,大家就上前去抢。可张祥明的母亲并不知道这里面还有“规矩”,“地盘”。正当张祥明的母亲上前去抢捡垃圾时,被一个穿破衣服的男孩子看见,就上前把她的麻袋抢过来,甩得老远老远,还推了她一把,恶狠狠地说:“谁让你到这里来的?这是我们兄弟的地盘,老太婆,快滚开!否则,本司令不客气!”
张祥明母亲看见这“司令”好凶,害怕了,也不敢还嘴,就怯生生地捡起自己的麻袋,头也不回走开了。
那伙捡垃圾的男女孩子,朝着远走的弱女人,发出“哦——哦——”的嘲笑叫喊声。
回到桥洞里,这个满脸皱纹的女人,伤心地哭了。她回想着几天来的情景,吃没吃,住没住,男人,儿子被别人打,连我一个老太婆还被小孩子欺负,这里哪有儿子讲的那样好?我们山里,虽说苦点,累点,但饭总有得吃,晚上还能睡个安稳觉。真是应了那句老话:“金窝银窝,不如自家狗窝”。想到这里,就有些想家了。
两个男人从早上就分头出去找工作,看见有招工的牌子,就上前去问,可人家一看是半老头子,就摇头,说:“不招不招,年纪大的不招。”几天下来,也没有找到工作。
因为这阵子没吃好睡好,今天郭志刚觉得浑身没力气,就没起床。现在已经是晚上了,张守根到现在还没回来。难道是找到了工作?张祥明母亲想。
正在担心的时候,张守根回来了。气呼呼地往地铺上一坐,就骂道:“他妈的,我真倒霉!”
“怎么啦?这么晚才回来?”妻子问。
“今天转了一天,也没有那个单位招工。下午我看路边有个老板卸货来不及,就去帮老板卸货,最后给了我二十元工资。”张守根说。
“那好啊!”妻子说。
“好个屁。回来时,在汽车上被狗日的小偷摸走了。”张守根狠狠地拍了一下脑袋。
郭志刚躺在地铺上听了想笑,可又笑不出来。“咳,咳,咳!”他不断咳嗽。张守根气还没消,就说:“你狗日的躺在地上倒舒服,我可累坏了。”
“咳,咳,咳!”郭志刚又咳起来。
张守根关心地问:“要不要吃点药?”
“饭都没得吃,还吃药?”郭志刚半开玩笑地说。
张守根用手在郭志刚头上摸了一下,惊道:“哎呀,老兄,你头好烫,发烧啦!”
“是感到浑身骨头痛。”郭志刚说:“还觉得怕冷。”
“那怎么办?去买点药吃吧!”张守根妻子急了,说:“要不要去告诉郭露?叫她过来!”
“不用,我没事。咳,咳,咳!”郭志刚说。
张守根夫妇也没有什么招,就给郭志刚喝了点开水,大家都很累,躺在地铺上睡了。到了半夜,郭志刚爬起来小便,刚走到洞门口,就“嘭”的一下,摔倒在地上。把张守根老婆惊醒,起身一看,是郭志刚,赶忙叫醒丈夫:“老头子,不得了啦,快起来,老郭摔倒啦!”
张守根上前一看,郭志刚人事不省,身上滚烫,也吓坏了。女人见郭志刚没动静,没了主张,就哭起来,说:“怎么办?怎么办?”
张守根一边掐郭志刚的人中,一边对妻子说:“快,快去叫人来!”
六神无主的女人,走出桥洞,也不知道叫谁,对着马路大声乱喊一通:“救人啊!救命啊!来人呀!”
半夜三更,本来过路的人就少,一个出租车司机见有人喊救命,就把车停下,问:“怎么回事?”
“同志,不,先生,师傅,救命,快救命!”女人急得语无伦次,就拉着司机到桥洞。好心的司机一看,是有人病得很厉害,没犹豫,立即对张守根说:“快,快抬上车,赶快送医院。”
(六)
经检查,郭志刚发高烧41度,烧得迷迷糊糊,得的是急性肺炎,需要住院治疗。一个刚来海东找工作的农民,哪有钱住院?郭志刚死活不肯。
面对乡邻在外乡生重病,张守根思想斗争很激烈:他平时对钱看得很重,很紧,很抠门,甚至自私,但老郭病了,我张守根决不能见死不救。救他,就得花钱,我身上些这钱,不到万不得已,是不能露面,不能用的。
原来,这次出来,张守根多了个心眼,以防万一,就暗地找他在县城开商店的亲戚借了1500元钱,连他老婆,儿子都不知道这事。现在决定要拿出来用。
张守根揿下郭志刚,说:“老郭,你狗日的给我躺下,钱我们来想办法。”
“你想个狗屁办法!钱,我们哪有钱啊!”郭志刚硬要下床,走出医院。
张守根火了,也不懂得医院不准大声喧哗的规定,吼道:“你龟儿子别动,再动,我可要揍你啦!”
“你揍我,也不住医院,我没钱!”
张守根真打了郭志刚一拳,喊道:“我有钱!你给我躺下。”
张守根一拳打下去,郭志刚有点清醒了,说:“你有钱?”郭志刚带着怀疑的眼光,望着张守根,摇摇头:“我不信。”
“你狗日的,真急死我啦!”张守根扒开棉衣,撕开用线缝好的口袋,摸出一叠钞票,在郭志刚面前晃了晃,说:“还不快躺下!”
郭志刚被张守根这一举动惊呆了,一把抓住张守根的手,老泪横流,说:“老张啊,老张,你这钱是从哪里冒出来的啊!”说完瘫倒在病床上。
听说父亲病了,郭露立即赶了过来。张祥明买了水果也来到病房。看见父亲在打点滴,郭露不知父亲是什么病,就扑在父亲身上直哭。郭志刚摸着女儿的头,轻声地说:“没事,爸就是发烧,过两天就会好的。”
“爸,可咱们哪有钱啊!这住医院要很多钱的。”郭露哭着说。
在旁边的张守根拍拍郭露的肩膀,说:“别担心钱,治你爸的病要紧。”
“对,露露,钱,我们来想办法,你别担心。”张祥明也劝道。
郭露扑向张守根,说:“叔叔,谢谢你们,谢谢。”
还好。因为农民嘛,平时生病很少吃药,一旦生病,真打针吃药,还特别灵验。第二天,郭志刚就退烧了。肺炎虽说没全好,但出医院后,吃点药,也无大碍。在郭志刚的坚持下,张守根缴了六百多元钱,就出院了。
晚上,两家人聚在桥洞里,对他们未来的打算,发生了严重分歧。
郭志刚躺在地上,有气无力地说:“你们也别劝啦,过几天,我就回四川,这花钱的地方,不是我们这些人呆的。”
“我也回去,回去看好承包的那几亩山林,比在这儿受气强多了。”张祥明的母亲也说了自己的打算
“妈,你怎么也受别人欺侮啦?”张祥明问。
“捡垃圾!哪些小孩子说是他们的地盘,不让我捡,还把我的麻袋也甩得老远。”母亲难过地说。
张祥明低头无语,像在想什么心事。
郭露也没讲话,坐在张祥明母亲身边,替她擦眼泪。
张守根抬起头,在这狭小的桥洞渡方步,然后坐在郭志刚身边,说:“咱们出来不容易,回去很容易。但如果一回去,要想再出来,就不容易啦。老郭,你想想看,我们用了几天几夜时间,坐汽车,坐火车,挨冻受饿,好不容易才到这个地方,现在就这样回去,不是白白花去几百元钱吗?你不是心疼钱吗,这钱,不是就花冤枉了吗?”
“花得是有些冤枉,但有什么办法?你我都是半老头子,工作找不到,吃没有吃,住没地方住,在这儿没有我们的立足之地,老张,认这个理吧!你们想留下,你们留下,反正我是要走的。”郭志刚爬起来说。
听了郭志刚讲的这些,张守根也觉得在理,是呀,来这里都半个多月啦,要不是儿子找人借钱吃饭,几个人早就饿死了。当然,这还不包括他那保密的钞票。想到这里,也觉得没什么好办法说服郭志刚。就长叹一口气:“唉,看来这冤枉钱只好白白花掉啦!”
桥洞里的空气凝固了,几个人,谁也不讲话。这时,郭露冒出一句:“爸,我可不跟你回去,我喜欢这个地方,我要和祥明哥在一起。”
张祥明看了郭露一眼,起身坐到父亲身边,问:“爸,你身边还有多少钱?”
“还有八百多元,你可别打这钱的主意!”张守根说。
“我有办法啦,大家都别回去!”张祥明把大腿一拍,高兴地站起来说。
“你龟儿子有啥子办法?”张守根问道。众人把目光一齐投向张祥明。
(七)
郭露听了张祥明的主张,觉得是个好办法,就瞒着张祥明,找到厂长,想借点钱,一是还给张大叔,二是可以作为父亲的股份。
厂长兼总经理叫薛仁贵,香港人,今年四十来岁,矮个子,微微发胖,白白的脸上,常带着笑容。郭露是第一次见薛总,她轻轻地敲响总经理办公室的门。
“请进!”薛仁贵头也没抬说了一声。
郭露怯生生地走进办公室,见薛总在写什么,就喊了一声:“薛总!”
薛仁贵放下手中的笔,抬头一看,是个惊艳的姑娘,问:“你是?”
“我是新来的,在服装车间上班。”
“啊,你叫什么名字?找我有什么事?”薛仁贵又问。
“叫郭露。薛总,我有点困难,想借点钱。”郭露把借钱的来龙去脉,特别是她父亲还在生病的事跟薛仁贵说了一遍。
薛仁贵听了没多想,显得很有亲和力,就问:“你打算借多少?”
“薛总,能借八百元吗?”
薛仁贵想了一下,说:“就先借一千吧,看你也是个有孝心的女儿,好好干,多挣些钱,孝敬父母。”随手写了张便条,递给郭露,说:“你到财务科找王科长。”
郭露没想到找薛总借钱这样容易,就连连向薛仁贵点头致谢,说:“谢谢薛总,谢谢薛总。”
“不用谢,有什么困难来找我。”薛仁贵说。
原来,张祥明听完父亲和郭叔的述说后,的的确确感到像他们这样的男人找工作,是有难度,但又从母亲捡垃圾受小孩子欺负的事上,得到启发,他想:能不能让父母亲办一个废品收购站,让捡垃圾的人把废品送到收购站,再把回收的东西集中分类,有的可以直接卖到厂里,有的可以卖给废品物资公司。几个人听了张祥明的想法,认为不错。张守根还说:“我们可以多做少赚,比如,人家收废报纸,两毛五,我们可以给三毛;让那些捡垃圾的人,都把废品送到我们这里来卖。”
郭志刚已经把眼前的事看难了,钱还没找到,倒已经欠了几百元的账,对在这里再呆下去,已经没什么信心,就说:“要做你们做吧,我还是觉得在家种地可靠。再说,没钱,一切都是空的。”
“钱,我们可以想办法,父亲把剩的钱先拿出来,另外,我还可以找工友借一点,先租一个别人废弃的地方,就可以开张。”张祥明越说越兴奋。
郭露很同意祥明哥的意见,就说:“对,钱我们可以想办法,爸,你一定要留下来,和张叔他们一起奋斗。”
张祥明认为这是郭露在鼓励她的父亲,没想到郭露竟敢想敢干,说动就动。第二天晚上,把1000元钱交到父亲手里。郭志刚看到女儿有这么多钱,就问:“这钱是哪来的?”
郭露笑着说:“借来的。爸,给你做生意。”
“这闺女真有本事。”张祥明母亲夸奖郭露。
张祥明对郭露的本事感到很吃惊,就问:“你找谁借的,我怎么不知道?”
“不告诉你!”郭露神秘的“嘿嘿”直笑。
“你不说,我们不要。”张祥明吓唬郭露。
“我不是说了嘛,我借的。”
“找谁借的?我们好去谢谢他。”郭志刚也说。
“找薛总借的。”郭露淡淡地说。
张祥明一惊:“啊!你好大的面子。”
“这有什么,他还说我有孝心呢!”郭露不好意思地说。
“看来,你们薛总还不错,有机会你一定要好谢谢他。”郭志刚感慨地说:“老张,这六百元是还给你的,这两百元,我做回家路费,多的两百元,就算我入股吧。”郭志刚把八百元钱放到张守根手里,把剩下的两百元揣进口袋里。
大家拗不过这个对土地有深厚感情的农民,三天过后,郭志刚踏上了回家的路。
(八)
张守根的废品收购站开张了,由于他们提高了废品的收购价格,来卖废品的人特别多,连哪几个曾经欺负过张祥明母亲的孩子,也把捡来的垃圾拿到他们的收购站来卖。虽说还没怎么赚钱,但总算看到了希望。本钱少,就周转快一点。男人忙外头,女人忙买菜烧饭,几个人的生活和情绪也算稳定下来。
这两个多月来,把张祥明折腾得够呛,现在总算松了一口气,晚上吃完饭,拉着郭露,想放松一下,就走进路边一家舞厅。郭露是第一次进舞厅,看见里面男男女女抱在一起跳舞,很看不惯,就要走。张祥明却想让郭露看看这花花世界,拉住她说:“票都买了,我们就坐一会吧。”
郭露勉强坐了下来,张祥明要了两杯可乐,对可乐这怪味,郭露喝了直吐舌头。坐着实在有些无聊,她开始把眼睛从看着冒气泡的可乐杯子,慢慢移向舞池,盯着男人和女人的脚步看。“他们的脚步倒挺一致的。”郭露有点羡慕。
“要不,咱们也学学?”张祥明说。
郭露摆摆头,说:“我们走吧,吵死人啦。”一阵亢奋的迪斯科音乐,让郭露头脑发胀。
张祥明只得和郭露走出舞厅,来到大街上。这里的确像张祥明在家里讲的哪样,满街灯红酒绿,车水马龙,人群熙熙攘攘;大商场灯火辉煌,商品琳琅满目,小街背巷各种小吃,热气腾腾;地摊上的东西又多又便宜,摊主的叫卖声,吆喝声不绝于耳;满目都是手拉手着的青年男女,人们的脸上充满笑容,充满活力。特别是在那灯光暗的地方,还常常见到一对对男女抱在一起亲嘴。这情景,过去只有在电影,电视里才看见过,现在却是亲眼目睹,怎么他们都不怕羞呢?这让刚从乡下走出来的郭露,看了心“砰砰”直跳,脸上一下泛起红晕。张祥明没有注意到郭露脸上的变化,却把手伸过去,拉住了郭露的手。郭露尽力想把手挣脱开来,但却始终被张祥明紧紧抓住。
“你干嘛?”郭露不好意思地说。
“不干嘛!”张祥明冲着郭露一笑,把她的手抓得更紧了。
郭露看看周围并没有人注意她们,何况许多年轻人都是这样,她紧张的心里顿时平静了许多,反倒增添了一份幸福感,这种感觉,是过去从来没有过的。她对张祥明做了个鬼脸。张祥明却得寸进尺,用右手抱住郭露肩膀,两人肩并肩往前走。郭露再也没表示不乐意,心想:反正也没有熟人看见。于是两人反而靠得紧。就这样一直走着。张祥明见郭露没话,就问:“露露,你在想什么?”
“没想什么啊!”郭露反问:“你在想什么?”
张祥明说:“我在想我们小时候的事,那时候,你总是拉着我的手,要我跟你做游戏,要我教你唱歌,我就说,行,但你得亲我一下。你马上就会在我脸上亲一下,真好笑。”
“你说什么?我怎么不记得啦?”郭露不好意思地笑了。
“什么不记得了?你不好意思承认吧!”张祥明说:“你看,一转眼都长成大姑娘啦,而且也越来越漂亮了,让我真高兴。”
郭露听到祥明哥哥这样夸奖自己,心里甜蜜蜜的。就大起胆子问:“那你喜欢我吗?”
“喜欢!非常喜欢!”张祥明把嘴凑近郭露的耳边轻轻地说。因为他们还不习惯说“我爱你”,这太露骨了。还是用“喜欢”这个词更能表达他们的心意。
他们边说边走,谈家乡,谈父母,谈未来,不觉已到深夜。郭露说:“我们回去吧,明天还要上班呢!”
“行,咱们回去。不过,你得像小的时候一样,走的时候抱抱我。”张祥明笑着说。
“我不,难为情死啦!我走了!”郭露红着脸,把头一扭就要走。
就在郭露刚想迈开步子时,张祥明一把将郭露拉到身边,紧紧搂在怀里,久久不放。郭露也将自己的双手,扣住祥明哥哥的脖子,心里暖呼呼的。此时两人没有一句话,只听得两颗年轻的心“嘭嘭”地跳动声。
(九)
由于收废品的生意越来越好,张祥明和郭露,也常常利用星期天来帮忙。今天一大早,就赶过来了。
张守根在整理,分类废品,妻子买菜还没回来。张祥明上前喊了一声:“爸,我们来帮助你。”郭露也叫了一声:“张叔叔。”两个年轻人就主动干了起来。
“张老板,你老人家生意不错啊!”
张守根听见后面有人喊他,扭头一看,心里立刻一愣:这不是抢工棚的几个人吗?他们怎么来了?由于心理对他们还有气,就没理睬,继续做自己的事。
长(chang)子提高嗓门:“老头,我们胖哥叫你呢!”
张守根仍没理睬。张祥明看了对方一眼,没好气地说:“有什么事就讲,我们正忙着呢!”
那个叫胖哥的自己拉了个凳子坐下。慢条斯理地说:“忙好呀,忙,赚钱就多嘛!”
长子站在胖哥身边,递上香烟,又点上火,胖哥悠闲地抽起香烟来。
张守根始终不理睬这几个人。胖哥在长子耳边嘀咕了几句,长子立刻走进张守根的房间,他在里面转了一圈,出来在胖哥耳边说:“没人。”
这时,先前那几个捡垃圾的孩子来卖废品,被胖哥看见,就对长子一挥手,长子马上上前对几个孩子吼道:“滚,滚,今后不准把废品拿到这里来卖!”
见长子不准别人来卖废品,张守根压着心里的火,立即上前,把孩子的废品拿过来,往磅秤上一放。可长子却把磅秤的秤砣拿走。
张守根忍无可忍,说道:“你们也欺人太甚,难道不让我们做生意?”
“唉,长子,把秤砣还给张老板。”胖哥对长子说:“生意还是要做的。”
“胖哥,他们也太不把我们放在眼里啦!”长子不满地说。
“长子,你别忘了,我们今天是来求张老板的。”胖哥站起来说:“张老板,兄弟最近手头有点紧,想找张老板借几个钱花,怎么样?”
“没钱,我凭什么要借钱给你?”张守根说。
“大家都是走江湖的,有饭大家吃,何必这样绝情呢?你还是给点面子吧!”胖哥又说。
“他们是来收保护费的。”孩子“司令”轻声说。
“别管他,你们走吧。”张守根把钱给孩子“司令”后说。
张祥明也听说过,在海东有黑社会组织,经常对小摊小贩以收保护费为名,勒索钱财,如不给钱,就要倒霉。就走到父亲跟前,说:“我们可能惹不起,这些家伙什么事都干得出来。”
“怕什么,要钱没有,要命有一条。”张守根咬牙切齿地说。
胖哥见张守根不理不睬,有些不耐烦了,就说:“怎么样,张老板肯不肯给我们面子呀?”眼睛却色迷迷地看着在一旁不声不响的郭露。
张守根实在不情愿把钱给他们,但听了儿子的话,想把他们打发走,走得越快越好。就拿出两百元,递给胖哥,说:“我实在没钱,就当买两包香烟抽抽。”
胖哥把钱拿在手里弹了弹,高高举起,然后“啪”的一下,打燃打火机,点燃那两张百元钞票,在空中挥着转了两圈,往空中一丢,大声喊道:“兄弟们,走!”
张守根从来没看见把钱当纸烧掉的,心疼死了,急忙上前去捡,却早已是几片纸灰。张祥明和郭露也不理解这伙人为什么要这样。
张守根妻子在回来的路上,看见了那四个人,早已吓得躲得远远的。回到家里,听丈夫说他们来过,要借钱。女人随口骂了一句:“不得好死的棒老二。”
那四个人在往回走的路上,长子说:“胖哥,你就这么饶了哪老头?”
“怎么可能?这岂不是破坏了规矩。”胖哥说:“今天后半夜的任务,就由你去完成。”
“行,没问题。”长子把胖哥嘴上的香烟,拿过来,叼在自己嘴上。
后半夜,一个黑影出现在张守根房间附近,将一瓶汽油倒在张守根收的废纸,废塑料上,然后,点燃一张报纸,往汽油上一丢,“轰”的一下,废报纸,废塑料就燃起来了。在睡梦中的张守根听见有人在喊;“着火啦!着火啦!”才睁开眼睛一看,发现是自家堆放的废品着火了,连忙叫醒老婆,手忙脚乱地端起脸盆,往着火的报纸浇水,这真叫杯水车薪,无济于事。等救火车赶到时,除了发烫的地皮外,这半个多月收的废品,全烧光了。张守根抱着脑袋蹲在地上,一声不响,妻子却坐在地上抹眼泪抽泣。
这场火灾,包括仓库在内,让这个刚在海东立住脚的农民损失两万多元,这对他来说,可称得上灭顶之灾,张守根病倒了。他躺在床上思前想后,觉得自己这样大年纪了,不应该出来折腾,现在倒好,折腾了这一年多,还欠一屁股债,将来怎么还啊!现在又生病躺在床上,还要花钱。想着想着,不禁流下了眼泪。
(十)
经消防现场勘查,这次火灾可能是人为纵火,警方介入了调查。张守根向警察反映:“前两天有个叫胖哥的一伙曾来过废品收购站,找我借钱,我没答应,就走了。”
警察问:“他们走的时候,留下是话?”
“没有,就是把我给他的二百元钱烧啦。”张守根说。
“你们为什么不报案?”警察问。
“哪敢!再说,就两百元钱。当时心里只是一肚子气,事后就忘了报案。”张守根递给警察香烟,警察摆摆手,说;“以后遇到这种情况,一定要报案,他们是黑社会组织,我们正在收集他们的罪证。”说完就走了。
经过这一劫,张守根精神彻底垮了,几天几夜没吃好睡好。他也想跟郭志刚一样,打道回府,不愿在海东干下去,还是回家去看那点山林。收拾好铺盖,行李,准备回家。虽然张祥明苦口相劝,也无济于事,就等着买火车票上路。
张守根见儿子来了,就问:“郭露今天怎么没来?”张守根像突然发现什么似的问道。
“你们不是要走嘛,我先一个人赶过来,送你们去车站,她直接到车站去送你们。这里就上午一趟车,不然你们就走不了。张祥明从身上拿出两千元,递给父亲,又说:“给你们回家用。”
张守根接过钱,放进包里。
“你可放好,别弄丢啰!”张祥明母亲含着泪花说。
“她不来也好,免得哭哭滴滴,弄的大家都难过。”张守根说。
“她要来送你们的。”长祥明说。
张祥明母亲坐到儿子身边,说:“你们要好好干,注意身体,要多关心郭露,别欺负她。”
“我知道,妈,你放心。”张祥明说:“你自己也要注意身体,回家别太累着。”
“我们先走吧,不然来不及了,这里留下的事,我回来处理。”张祥明拎起地上的包说。
人很奇怪,真到要离开这个住过的地方,又有些莫名其妙的留念。张守根和妻子走出门外,锁好门,回头看了好一阵子,才念念不舍地离开海东这个家。来到车站,买好票,走进候车室,他们焦急地等待郭露。
“叮铃铃......”张祥明的手机响起。
张祥明打开手机,一看是郭露打来的,就问:“露露,你在哪里?”
“救救我,救救我啊!”郭露在电话里急促地喊道。
张祥明一听吓慌了,不知发生了什么事,就问:“你怎么啦?”然而,郭露没有回话,电话已经关掉。这更让张祥明不知所以然,脸色顿时唰白。张守根觉得儿子的情绪不对劲,就问:“是郭露的电话?她来吗?”
“爸,郭露可能出事啦!”张祥明慌里慌张地说。
“她怎么说?”张守根问。
张祥明把车票递给父母亲,就说:“你们自己上车吧,我到厂里去看看。”说完,就跑出火车站,登上公交车,朝厂里方向奔去。来到厂里宿舍,不见郭露的身影,就问同室的小姐妹,小姐妹说:“她去车站送你父母亲了。”
“没有啊!”张祥明急得满脸是汗,说:“没去,她刚才打电话给我,说让我救救她,我以为她出事了,就从车站赶过来。”
“那你赶快找啊!”同室的小姐妹催张祥明。
张祥明有点蒙了,到哪去找呢?他怀着侥幸的心理,又重新跑回到车站。父母亲已经不见,他们要坐的那趟车也已经开走。张祥明再次拨打郭露的电话,电话还是不通。“怎么办?怎么办?到底出了什么事?她在哪里?”张祥明心里一直在不断地问自己。此时他也不知该到哪里去找郭露,就拦了一辆出租车,来到父母亲的废品收购站,门开着,走进屋一看,父母亲却坐在屋里。
“你们没走?”张祥明奇怪地问。
“我们担心郭露出事,你爸把车票退啦,没走。”张祥明母亲说。
张守根着急地问:“郭露呢?”
张祥明摇摇头,说:“没找到。”
“那怎么办呢?快去找呀!”张祥明母亲急得双脚直跳。
可到哪去找呢?张祥明坐在凳子上双手托着脑袋,不讲话。
“儿子,报案呀,快报案呀!”张守根突然想起警察的话。
张祥明恍然大悟,立刻拿出手机,拨打了110,报了警。
(十一)
郭露为了对张守根略表心寸心,就去商场买些礼品送给二老,还给爸爸买了一件滑雪衫,准备让张叔带回去。买好东西,刚走出门口,就被两个男子驾上了一辆小汽车。郭露还没反应过来,又被带上了黑色头罩,汽车就“呜”的一下开跑了。郭露知道事情不妙,就偷偷摸出手机,拨通了张祥明的电话,刚喊了两句“救救我”便被傍边的人把手机夺走。
过了一会,郭露感到耳边的吵杂声音没了,汽车的速度也慢了下来,但却颠簸得很厉害,这大概是出了市区。在路上这段时间,边上的人没讲一句话,又开了约十几分钟,汽车停了下来。郭露被人拉下汽车,只听得边上的人喊道:“胖哥,美女给弄到手啦!”
“好,有功,重赏!”胖哥给每个人丢去一包香烟。
这个小院的大门口。挂着一个牌子,上面写的是:海东物资贸易进出口公司。
郭露戴的黑色头罩被拿掉,眼前是一幢独立的三层楼房小院,进进出出好像有十几个人。胖哥对长子说:“把美女请到三楼去,好好照顾,看好啦,不准碰她。”
郭露被弄到三楼一个房间,嘴用毛巾堵住,手被反绑在凳子上,长子坐在一旁抽烟。郭露不断的扭动身体,嘴里“呜呜”地叫,想挣扎开绳子。长子骂道:“你想找死呀,不准乱动。”但郭露不听,可无论她怎么挣扎,也无济于事,很快就累了,没力气了。
天快黑了,一个叫覃军的人开车来到海东贸易进出口公司,后面还跟着四个彪形大汉。院子里的十来个人都上前打躬作揖,个个笑逐颜开,对覃军说:“祝大哥生日快乐!”“愿大哥洪福齐天!”覃军也不断作揖回敬:“谢了,谢了。”胸前系个围裙,像炊事员摸样打扮的李施也上前凑热闹,献殷勤:“大哥,都准备好啦,是先休息一会,还是马上开席?”
覃军拍拍李施肩膀,说:“今天辛苦了你这个后勤部长,我请了马区长,等马区长到了再开席。”
“好,好。”李施笑着对覃军说:“那请大哥先休息一会。”
覃军今年正好四十岁,身材魁梧,相貌堂堂,是海东贸易进出口公司的总经理,也是胖哥的顶头上司。都说四十而不惑,他要把海东的黑社会势力扩大,就必须跟政府有深交,一方面说明他有本事,另一方面,也说明他上面有保护伞,好让下面的人铁心跟他干,在休息室里,覃军落座后,大家倒茶的倒茶,递烟的递烟,都围着他转。
被称胖哥的是覃军手下的得力干将,为了讨得覃军的高兴,就站起来说:“今天是大哥的四十大寿,兄弟们都准备什么礼物呀,快拿出来吧!哈哈......”
下面的人一听,纷纷把准备的红包摸出来,有的里面是钞票,有的里面是金银首饰。胖哥把手一挥,让两个弟兄抬出一对明朝的紫罗兰花瓶,放在覃军面前,赢得众人一片喝彩:“啊——啊——!”覃军也立起身来,围着花瓶转了一圈,不住点头:“嗯,不错,不错。”又啪啪胖哥的肩膀说:“胖兄,那我就笑纳了。”
“大哥,我胖子有今天,全凭大哥的提携,今天,我除了送大哥这对花瓶外,还有一个会动,会笑,会说话的花瓶,让大哥享受,哈哈哈......”说完胖哥自己先笑起来。
“你小子就会拍马屁,尽赶我喜欢的送。行,晚上,我就住在这不走了。”覃军也“哈哈”地笑起来说:“来来,每人先拿条中华香烟抽抽。”随即,保镖把香烟分发给十几个人。
长子听见下面热闹非凡,又在发香烟,怕漏掉自己的份,见郭露也不再挣扎闹事,就想趁空溜下楼,看热闹,拿香烟。对郭露说:“你给我老实点。”
李施见长子下楼来了,躲在后面瞧准这一机会,就迅速飞奔登上楼,用小刀割断郭露身上的绳子,郭露先是一惊,想讲话,被李施摇手制止。然后说:“快从后面小门出去,往右手方向跑,路边有个烟杂店,你对老板说:是表叔让我来买烟的,他会把你送出去的。”郭露惊魂未定,心里“咚咚”直跳,跟在李施后面,下了楼,迅速从后门溜出去,没命的朝右边跑......
李施是公安打入覃军这个黑社会组织的卧底,他接到线人传来的信息,让他在不打草惊蛇的情况下,设法救出郭露。就在暗地观察情况,他趁长子去凑热闹的机会,不露声色解救了郭露。现在李施心情格外轻松,也出现在休息室,故意上前给覃军点香烟,说:“还是我们大哥好,时刻想着咱们这伙兄弟。”
当长子拿着香烟,“哼”着小曲,慢腾腾地走上三楼时,却不见了郭露,他慌慌张张地跑下楼,对胖子说:“胖,胖哥,哪女子,跑,跑啦!”
“什么,跑啦?你是怎么看的?”胖子狠狠地抽打了长子两耳光:“你他妈的废物,连个女人都看不住。”
“我该死,我该死。”长子自个也不断打自己的脸。
“还不敢快去找!”胖哥对长子吼道。
“马区长到!”小院前面有人大声喊道。
“算啦,算啦!女人多的是。大家给我注意点影响,咱们也是正人君子,别在政府官员面前给我丢丑,出洋相。”覃军立起身来说:“走,去迎接马区长。”
(十二)
郭露失魂落魄地回到厂里,再也不敢单身出门了。张守根也心有余悸地搬了家,靠打临工维持生活,就这样过了三个月。
终于,海东的公安打了一场漂亮的歼灭战,将覃军为首的黑社会团伙连根拔掉,黑社会团伙的保护伞,西云区的马区长也落马被双规。这两天,海东市的报纸,电视台集中报道覃军黑社会团伙在海东杀人,放火,敲诈勒索,扰乱社会,祸害老百姓的事,现在被一举打掉。老百姓个个笑逐颜开,奔走相告。深受其害的张守根更是开心,特的买了半斤白酒,半斤牛肉,半斤花生,又让老婆炒了几个菜,叫来儿子,郭露,坐在屋里,庆祝一番。连那几个拾垃圾的孩子也跑来告诉张守根这个好消息。
张守根平时喝酒不多,今天因高兴,有点喝多了,说:“儿子,我今天真高兴,你再陪我喝几杯,老太婆,再去打一斤酒来,我要喝个够。”他拍拍脑袋,自己骂自己:“他妈的,就是头有发胀,看你们几个人都成,成了,成了两个人影。”
“你喝醉了,别喝了,老头子。”张祥明母亲说。
“我,我喝醉了吗?你是我妈,他是我儿子,她是郭露,对吧?”张守根手一个个地指过来。
张祥明母亲“扑哧”忍不住笑了:“老头子,你喝醉了。”
郭露见张守根瞎说,也笑了,就端起一碗汤,递给张守根,说:“叔,别喝酒了,把这碗汤喝掉。”
“我高兴,高兴,难道你不高兴?你不见了,把我们都吓坏啦!”张守根问郭露。
“我最高兴。现在我再也不怕一个人走路啦。张叔,你说对不?”郭露笑着问张守根。
“对,我们都不怕了。”张守根眯着眼睛说。
张祥明看见父亲好长时间没这样高兴,想起这两年的生活,也是很有感触,就端起酒杯,一饮而尽。说:“爸,妈,现在你们可以安心干自己的事啦!”
经过法院审理,对覃军,胖哥等罪犯进行了宣判,没收了覃军等人的财产,追究了刑事责任和民事赔偿。张守根获得了两万元的民事赔偿,法官将钱交给了张守根。他做梦也没想到会有今天这样的事,对此,感动得不知如何是好,对法官说:“我还要在海东干下去,还要做我的生意。”
果然,张守根利用这两万元,又做起了收购废品的生意,而且越做越大,生意越来越好。张祥明和郭露辞掉了厂里工作,也一心和父亲做生意。他们又再次把郭志刚叫来海东,成立了海东物资再生有限公司,张守根当起了董事长,郭志刚当起了董事,而张祥明则做总经理。
发财了,生活好啦!张祥明的母亲突然想起哪几个拾破烂的孩子,就对儿子说:“祥明,我看几个娃儿也很苦,我们能不能帮帮他们?”
听母亲这一说,张祥明倒想起了什么,说:“对呀,我们做收购废品的生意,还是从几个孩子拾破烂的事得到启发,我们今天出了头,是不能忘记他们。妈,你去把他们找来。”张祥明有自己的打算。
张守根问:“把他们找来干啥?当工人?还都是孩子呢!”
“给点钱吧,让他们回家。”郭志刚说。
“这都不解决问题。”张祥明说:“也许他们都没家啦,回哪去啊!我看把他们收养起来,供他们读书,别让他们的将来不要像我们一样,到处奔波,替人打工,得培养他们成人才,爸,叔,你们说对不?”
“还是你龟儿子看得远!”张守根笑着说。
“我同意祥明哥的意见。”郭露把右手举起。
“哪这就叫董事会通过啦!”张祥明说。
“好,好,就算通过。”张守根点头。
郭志刚也举起右手:“就算通过。”
“哈哈哈......”办公室里一片欢笑声。
郭志刚突然站起来说:“我还有一件事?”
“你还有什么事?郭叔。”张祥明问。
“董事长,你们看张总经理和郭露的婚事,是不是也应该研究讨论一下。”郭志刚一本正经地说。
张守根一听,笑了,说:“好呀!这事我们就听郭董事的安排。”
“董事不带长,放屁都不响,听董事长和总经理的。”郭志刚冲女儿一笑,说。
郭露脸胀的绯红,说:“这事你们说了都不算,还得听我的,再说,总经理也没向我求婚。”
“怎么,你龟儿子搞的啥名堂,到现在还没向郭露求婚?”张守根假装扬起手,要打祥明。
在一旁的张祥明笑了,立即单膝跪下,抬起头,说:“亲爱的郭露小姐,你嫁给我吧!”
郭露“咯咯”直笑,笑得特别开心,灿烂。
躲在门外的几个孩子一起冲进屋,鼓起掌来,跳着叫着:“啊——啊——快答应,快答应!啊——啊——”
几个出来闯荡世界的农民,历经了太多的无奈后,也有了今天的欢乐和精彩!看到这一情景,个个不禁感慨万分,热泪盈眶......
2012.10.于苏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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