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的眼睛

风柳 短篇 纯爱校园 2012-10-28 09:46 责任编辑:冷寒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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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者按

一个悲伤的故事,世间最痛苦的离别就是人天相隔吧!问好,祝写作愉快!

生活从哪里断开,就从哪里续起来。——那只是梦想罢了。

风清云淡,天高气和,极好的天气。

今天是高中入学的第一天,要在大门口的国旗下进行开学典礼。本区各个学校汇聚而来的新同学们眉欢眼笑,认识的互相打着招呼,不认识的互相询问着,自我介绍着,个个满脸的兴奋与骄傲。确实该骄傲,考上这所高中的那可都是原来学校的宠儿啊。

穆羽烟跟发小苏依云站在队伍中指指点点,嬉笑不停,眼睛还真有点不够用的了:陌生的面孔可真多,一眼望过去会同时反射回许多双打招呼的眼光,应付不过来,只好冲哪个方向都模棱两可的笑笑,轻轻点头,以示友好。每张面孔都那么亲切!

典礼开始了,同学们安静下来。首先校长讲话,语言简短精炼,厚重凝练,掌声雷动。接下来是各种领导轮番讲话,这个就有点程式化了。穆羽烟的性格可不像她的名字听上去那么轻柔,也不像她那秀气的小脸一样看上去那么文静,实际上是有点多动。羽烟的思绪开始飞了,领导的话变得隐隐约约听不清了,目光也有台上移去了远处:高中的校园确实比初中的校园气派敞亮多了,院子大,楼房多,四周还郁郁葱葱绿树环绕呢。

好奇心又跳出来了,小声对依云说:“依云,领导们就是自我介绍一下让我们认识,没意思。我们去校园转转吧?”

依云倒真的是人如其名,娇柔温顺的像朵云彩,从来都顺从的跟在羽烟的后面进进出出。“好吧!”意料之中的回答。

羽烟牵着依云的手弓着身子,转到队伍后边偷偷跑了出去。

离大门口远了,脱离了大家的视线,两人像偷到糖吃的小娃儿,四手两两想攥,面对面“啊嗷!”大叫着,欢跳了好一会儿,然后小鹿一般东左遛右转,走走停停,东张西望,感觉啥都新奇,有点刘姥姥进了大观园的样子。这是教学楼,这间是实验室,这些是办公室,这不知是图书室还是阅览室,好大啊!

“那儿有排矮房子,不知是干什么的?”羽烟喊,“走,看看去!”

两人喘着粗气,一路小跑奔过去。

好香啊,馒头的味道,“是食堂啊!”两人同时叫道。相视一笑,很有默契的放轻脚步,蹑手蹑脚的向里走去。

刚到门边,差点跟迎面出来的一人撞个满怀,四十多岁,个子很高,两人的个头只能到他胸,应该是位老师吧?两人扭头想遛。

他在身后喊:“哎——你两个站住!”

“完了!”羽烟心一下沉了下来,“开学第一天就被抓到,怎么回家交代啊!不好好开会到处乱转,会不会因违反纪律被开除了?”虽然玩心很重,可是胆小如鼠,感觉天都灰蒙蒙的了。

“是高一新生吧?叫什么名字啊?”

“穆羽烟”“苏依云”两人咕啜道,细若蚊吟。

“木有烟?”他轻笑道,“呵呵,都随着云跑了?”

二人低着头,大气也不敢喘,在等着一顿痛批。

老师却和蔼地说:“回去开会去吧,别乱跑了,嗯?”

“嗯!”两人轻应一声赶紧跑掉,回头看看,看不到了,停下来,拍着胸口长舒一口气。惊魂未定,扭过头,向会场走去,却发现不远处立着一人,定睛看着她们。羽烟有点做贼被当场抓住的感觉,心里打鼓:他会不会看到刚才我们被抓的一幕,会跟同学们说吗?天哪,一个女孩儿家,开学第一天就违反纪律,要在同学中传开了,我这脸可往哪儿搁?同学们会怎么想?怎么看?唉……

越走越近,羽烟不敢直视他的眼睛,余光中感觉他大大的眼镜片后面的眼睛里射出特别亮的两道光,汇聚到自己身上,照的自己越缩越小,很想缩成一个小球,不起眼的从地上滚过去。

“是我表哥——萧睿渊,刚才跟你说过的!”依云笑着打招呼去了。

“原来是他表哥啊!”羽烟感觉肌体慢慢涨展开来,重新变回自己了。脸上也恢复了平日里娴静的不食人间烟火的温润表情,稳稳挪着步子从旁边走过。边走边回想:似乎刚才站在队伍里时依云指给她看过,当时眼花缭乱的,没太留意。事实上,在初中时,依云就说过他有一表哥,跟我们同年级,在另一所学校,学习很好。从来也没往心里去,听过就忘了。

睿渊——箫睿渊,没敢看他的摸样:先是胆怯,后是故作姿态的漫不经心。只记得厚厚的镜片后亮亮的光影,萦绕在脑际,亦步亦趋。

高中生活跟初中时是截然不同的两个概念:习题不论“个”,论“本”,试卷不论“张”,用尺子量;铃声基本作废,三餐基本不知味。唯一的感觉就是:好累,想睡。

时间就这样一天天过去,大多数同学不知道什么时候太阳升,不知道什么时候太阳落,全副身心为分数而奋斗。

羽烟倒是有点例外。靠南窗坐着,自习课时如果不在看小说,会常常托着腮,静静望着窗外:

旭日娇慵润坪垄,夕阳凄婉泻苍穹。

心别芜繁醉烟遥,绪思旖梦寄风箫。

无处不是美,牵着了心,沉醉,沉醉。

这就是羽烟很经常的状态:心不在焉,思绪游离。不是不听课,听着听着,经常会一闪念,走了神。有时会想,有时会记。明知学习很重要,听课很关键,可那种思绪不去完成,那种情绪不写下来,会跟吃菜不加盐一样难受不舒服。所以,经常的情形是:老师点名回答问题,答:不会。实际上大部分情况是不知道老师问的什么问题,讲到什么地方了。有时候羽烟很迷惑:怎么老是每次都挑她走神的时候提问,大概这就是老师的偏好与敏锐吧。

特别是英语,老是早读的时候检查背诵,不是羽烟没背过,主要是不清楚前一个同学背哪一段了,没法往下接。思虑再三,没背过是智力问题,心不在焉是态度问题,估计承认上课开小差过错更大,受罚更重,只好搪塞自己脑袋不够灵光。于是,经常被罚战到走廊里背诵,也不被训斥,背过了就进去。

羽烟的教室跟箫睿渊的教室相邻。站在走廊上,透过敞开的窗子可以很清晰的看见萧睿渊,坐在教室的中后部,。至于长的怎么样,羽烟倒是没有特别的概念。在羽烟的思维里,男生分这么几类:学习好的,体育好的,有才华的,幽默的,谈得来的,有共同兴趣的。每次看见睿渊都鬼神差使地找他的眼睛,根本没注意他的长相,以至于有次一位女同学对她说睿渊很酷时,她从小说里拔出迷惘的眼睛,愣愣地答:“哦?是,是吗?”这个角度看侧面有点黑瘦,很有棱角,应该是酷吧。

羽烟走到走廊会习惯性地似乎不经心的瞄一眼睿渊。最初班里的同学都各自学习,没有看见羽烟的,应该不知道外面有人。后来偶尔会有同学抬头向外看一下,其中就有睿渊。羽烟觉得有点不好意思,就尽量贴着教室的墙壁,躲避着同学们的目光。好歹几分钟就进去了,走一趟而已。

每次背不过,出去,几分钟后回来,背给老师听,滚瓜烂熟。“大概同学或老师以为我

很聪明吧?”羽烟想,“其实我早就背过了,不信可以背全篇的。”

虽然有点厌学,虽然爱看小说走神,好歹学习也没落下。期中考试,羽烟在班里成绩也能维持在中上游,属于老师说的“脖子”那块的学生。而睿渊就厉害了,那是全年级顶尖的,令羽烟佩服的在心里直喊:“哇偶!”。虽然羽烟自己并不太在意学习成绩,但骨子里对聪明的学生有种特别的崇拜,不知是不是因为出生在教师之家,潜意识里像老师一样把学生分成两类:聪明的与不聪明的?反正,在学习上,睿渊是确实酷!

期中考试之后,再站在走廊里时,不时有同学会转头冲外面的羽烟笑一下,羽烟自己也觉得同学们不会认为外面站着的是个大笨蛋,所以也会坦然的心无城府的轻笑一下,余光里,也收到睿渊温温的眼神。

慢慢的,老师似乎也不和羽烟较劲了,也就不用浪费走出去那一趟了,似乎上课安静了许多,生活依然按部就班的持续着。偶然,课间会碰到睿渊,或背影,或正面,或远处,或近处,不经意的走过,没有交集。

潺潺水流不会总是以平稳的节奏前行,涓涓生活也会时有波澜乍起。

羽烟走进教室时感觉今天气氛有点异样,三三两两的有些同学在小声嘀咕着什么。往常可是都忙着各自学习,即使讨论问题或说笑也都是大大方方的。走到自己座位,发现问题严重了:依云在流眼泪。

很着急,搬过依云的肩膀问:“怎么了,依云?别哭,怎么回事?”

“不知谁给男同学写了封信,署上了我的名字。同学们说是我写的情书!”依云抽搭的更厉害了。

这种事绝对不是依云能干的出来的,即使喜欢谁也只会默默的藏在心里的,怎会故意放到别人桌面上让大家看到?不知是谁如此可恶,欺负柔弱的依云。

“你现在站起来说那不是你写的,查对笔迹就行了?干嘛不说话?”羽烟想站起来。

依云拉着她:“信不知在哪儿,而且那纸是从我本子上撕的。”依云委屈的都有点哽咽了,“你看看这儿,我来的时候,本子就在我课桌上面。”

羽烟拿过依云的本子一看,确实被撕掉了一页,下面还留有字的印痕,隐约还能辩出几个字来,但那么有力道的字绝不会是依云的笔迹。简直是气炸了,是谁这么阴险!

教室里这么安静,又不能站起来大声喊,喊了会被传的更沸沸扬扬吧?那样会让依云更加百口莫辩吧?可不说又很愤愤不平,羽烟咬牙切齿的小声嘟囔:“是谁这么龌龊,有本事你把字也模仿得像点啊!自己喜欢就说出来,别把黑锅扣到别人头上啊!”故意让周围的几个人听到。

不知同学们在不在意,或许只是当做紧张生活的调味品罢了,依云却是总也放不开。本来就心小,跟小猫似的她,走到哪里都觉得别人在议论她,看到谁都觉得别人的眼光异样,满腹的委屈冤枉无以言表,情绪低落到极点。

羽烟也束手无策,不知该怎样安稳她,只是看着她,陪着她难过。唯一能做的就是晚自习后,拖依云出去散步,放松一下,也许会舒服一点儿吧。

许多的夜晚,两个瘦瘦的影子默默地踱着,沿校门外的石板路,一直走去城渠的小桥。没有言语,任各自的思绪漂游着。偶尔的叹息,清晰了彼此的存在和心灵的相融与依赖。

喜爱这样的夜晚,夜色蒙蒙隐去了多少的生命的浮华与尘世的真实,清风习习弥散的了多少胸中的积愁与心头的阴霾,烟雾腾绕的月光放飞了多少的自由与向往?不期驱散一些伤怀,只要短短的平静与清灵吧。

今夜风儿似乎冷了许多,步法好似也快了些,不知不觉到了桥头。前面有人小声咳嗽了一声,两人停了一下,依云眼尖,认出了萧睿渊,大步走了过去,与睿渊并排站着看着羽烟。

羽烟有些手足无措:“要不,我,我先回去?”

“等一下吧?就一会儿。”睿渊轻声地说。

羽烟扶在桥栏上,一会看看桥下黑漆漆的水面,一会往往清冷冷的月亮,一会对着深幽幽的夜空沉思,侧光里是睿渊的影子:“会说什么?什么样的语调?”

“羽烟,走吧!”依云喊,声音轻快了许多。两人等着羽烟从桥上下来。睿渊在前,拉开一定距离,两人跟在后面回了学校。

回宿舍后,依云的心情欢愉了起来,说说笑笑的,似乎忧愁烦恼烟消云散了。羽烟心情也开朗起来,似乎一块石头落了地,但总有点奇怪。

逮着个机会笑着问:“到底萧睿渊跟你说什么了?怎么转变的这么快?”

“没说什么。就是让我不用在意,什么也不用说,什么也不用做,过一段时间会没事的,其实大家心里都清楚。”依云笑笑,“他让我们两个不要晚上出去溜达那么远,天太黑,不安全。还说这么冷的天都把你冻感冒了,听见你咳嗦了。”

羽烟心里着实的佩服萧睿渊,似乎他一下就看彻了事情的根结,而自己和依云却一直被眼前的迷雾扰乱了心神。为什么他就能胸有成竹地处理问题,而自己却遇事总处于被动应付的状态?羽烟一直在心里嘀咕这件事:同样的年龄,怎么他懂得的那么多,处理问题的能力那么强?暗暗感觉自己真的是浅薄无知的很,以至于以后没遇到问题总会不自觉地想:“如果是睿渊,他会怎么想?会怎么做?”

突然觉得很羡慕依云,有个可以依赖的哥哥,似乎什么风雨都可以为她阻挡吧。隐隐也有些感动,不管是不是沾了依云的光,总有些被关心的温暖。

花落流水,梅开暮雪,转昔又是春风绿。

对于羽烟,冬天似乎比较煎熬。从小瘦瘦弱弱,怕冷,爱感冒,即使冬日朔风萧杀的天际多么粗粝凄冷,瑞雪粉饰的大地多么肃穆清凉,也只能躲在室内透过窗子去欣赏,而那些绝美绝伦的感知却大部分是脑海里的想象。

春天就不同了,她就如邻家的小妹,可以近处观望,可以牵她的手,可以摸她的发辫,甚至可以亲她的脸蛋。

蛰伏了一个冬季的羽烟,终于可以闻闻嫩芽的味道,揪揪风儿的翅膀,人也舒展欢畅起来了。而每个周末放学的的黄昏,都是羽烟最留恋的时光。踯躅在回家的路上,感受大自然赐予的醇美,感觉自己就是大自然的女儿,就是大自然中一株贴地的小草,会不自觉的陶醉其中,思绪飞离。

魂萦梦绕,久忆成梦。

放学铃一响,羽烟就抱着她心爱的日记,忙不迭地飘出了教室,跑出了校园。

夕阳斜映,渗透肌肤的暖暖绵绵;晚霞轻舒,律动了半天的妩媚。站上桥头,微风拂面,就像婴儿的小手轻轻柔柔,小草儿婀婀娜娜,嫩柳儿轻嘶低语,空中弥漫着沁人心脾的青绿的馨香!羽烟微闭眼睛,翕动鼻息,很享受的深吸一口气,真令人陶醉啊。

倚栏凭望,却见桥下不远处石隙中几朵兰花摇曳弄姿,逞娇呈美。羽烟跑近,手扶栏杆,探身去采。可惜人矮臂短,努力了几次都够不到,急切中忘了怀中抱着的本子钢笔,稀里哗啦掉了下来,多亏落在了桥上而不是水中。俯身去捡,那钢笔却俏皮地漏进了桥缝里,伸手可及,可就是拿不出来。羽烟用指头勾啊勾,它就是不出来,还有下陷的趋势。“嗨,怎么回事?跟我较劲啊!”羽烟咕哝着,停下来,皱着眉头看着它。有人轻轻走过来,羽烟顺着脚,慢慢往上看上去:落日余晖里,静静伫立微笑着的——萧睿渊!

“是要这个吗?”睿渊轻轻问着,走上前来。

羽烟即刻幻化了,呆愣地望着前方,眼前朦胧起来:月白的风衣,风动的发际,淳淳的笑容,手里捧着的几朵幽幽的兰花,似一卷被烟晕过的水墨画,在霞光里,栩栩呈现着。直到睿渊把花推到她手上,羽烟才缓过神来,慌乱的,不好意思轻轻“哦”了两声,接过花。

睿渊低头瞅了瞅钢笔,又抬头冲羽烟笑了笑,低下身子。羽烟也笑着蹲了下来,看着睿渊从旁拾起两小段枝条,斜插着角度,把钢笔挑了出来。又为羽烟拾起地上的蓝色日记本,双手递过来。

羽烟轻咬嘴唇浅笑着,接过笔和本子,不自觉的接触到睿渊的目光,深邃的,温情的。

两人几乎同时静了下来,似乎消弭了时空,直视着对方的面容,捕捉着对方的眼神,似要探测到对方的心灵。羽烟心里悸动起来,有了一种依恋的感觉。似乎千年等待的一个黑夜中的花苞,绚丽地绽放在伸手可及的光亮里,让你不自觉的奔向他,去拥抱他。

似乎哪里有点响动,两人突然回过神来。羽烟的脸一下红了起来,赶紧说了声“谢谢!”,站了起来。睿渊也站起来,只是笑着看着她没说话。

停了停,羽烟用手指了指西边说:“我回家了?”不知是问,还是只是告诉。

“嗯”睿渊轻轻点头。

羽烟看看手里的兰花,冲睿渊柔柔地笑笑,转身离开。

夕阳西坠,落霞如绯,羽烟醉醉的走着,远处传来悠悠的歌声在耳畔萦绕:

丹霞烟笼,你姗姗而至,

几朵兰花,温情的目注,

在柔光里,

闪亮。

风的眼睛,

在天幕里流转,

一路去追随,

心曲的所属。

你渐行渐远,空中弥散着温柔,

你走出视线,脑际仍是你容颜。

……

羽烟除了学习,依然看小说体验别人的美梦,写日记描绘自己心中的浪漫。似乎写作文的水平见长不少,经常会被老师当做范文在课堂上诵读。这让羽烟觉得有些开心,至少还不是一无是处吧。

时常的,在走廊上碰见睿渊,只是互相看看,不易察觉的笑一下,没有言语,,却又心有灵犀般的通融。

时光的溪流缓缓流淌,生活按部就班的平静着。如烟的内心从未有过的安宁,似乎高二的生活会这样和缓的度过吧。

秋天真的让人清爽很多,也容易开心起来。中午放学时羽烟和睿渊在门口走廊上对面走过,如往常一样,依然没有交集,内心却暖暖的幸福着,一路轻快的蹦跳着回了宿舍。

连依云都察觉了不同,奇怪的笑问:“怎么了?什么是这么开心?”

羽烟调皮的“嘿嘿”笑笑,没有回答。吃晚饭,爬到上铺,躺下睡觉。

还没到起床铃响,同学们就悉悉索索的开始起床了,有的已经在地上开始走动。羽烟双手抓着头前的护栏,闭着眼睛,伸着懒腰,听着屋里的响动。

“哎,我告诉你呀,你可别跟别人说。”是倩丽的声音,就在羽烟头下,矫情的压低声音却恨不能大家都听得到的样子,好像有四五个人都围上来听。

“可吓死我了!”娇滴滴的倩丽一惊一乍的继续,“昨晚放学以后,我正往宿舍走呢,一个人一下子从黑影里站出来,吓我一跳。仔细一看,原来是萧睿渊。你知道他干什么吗?”倩丽顿了一下,在大家的问声中故作娇羞地说:“他说他喜欢我!真是烦人!真不知道该怎么办?……”

后面的声音在羽烟的耳朵里嘤嘤嗡嗡的什么都听不清了。没有睁开眼睛,心里的却天黑了。突然之间,那些快乐,那些幸福都飞散离去了,只剩空空的心灵在轰鸣。

“是吗?是睿渊吗?”羽烟觉得心都不是自己的了,崩裂了,血液钻上头顶,鼻子发酸,眼睛涩疼。

“不是吧,怎么会?”羽烟用被子蒙上头,开始流泪。

那些日子,天空似乎一下子灰暗起来。羽烟的眼睛里没有了蓝天、白云,没有了欢笑的人群,眼睛里只有睿渊“从黑暗里站出来”的身影。不止千万次的问自己:“为什么是她?”“为什么不是我?”“她比我好吗?”她的面容,她的身材,她的言行,她的性情,她的学习,她的特长,甚至于她的家庭,羽烟一遍遍的对比着,心酸着。千万次的不相信,又由不得不信:没有亲身经历谁会拿这种事开玩笑?!

很想冲到睿渊面前,抓着他,问问他为什么。甚至想象他会否认说没有那回事,至少给自己一个合理的解释,哪怕他真的去追求过倩丽那也没关系!

可是自己凭什么去问,也许自己先前的一切只是错觉?一直以来都是自己一厢情愿?如果去问他,他会不会觉得的我可笑,会不会觉得自己一个女孩子家不检点,会不会很厌恶的远离自己?羽烟越想越怕,越来越退缩起来。

男孩子的眼光,怎可以以常理来推论,或许在睿渊的眼里,倩丽真的好,真的与他合适吧。艰难的说服自己,内心却倍加疼痛。绝望的情绪升腾起来,却依然难却心中的不舍,渺茫中还有依存的幻想。

冰霜再寒,寒不过心寒;黄连虽苦,苦不过心苦。羽烟就这样承受着内心的煎熬,无人分担,就算依云,她也不敢倾诉。依然清净的面孔,只是没有了欢颜,依然飘然的身影,却有些孤零,眼睛里少了了原有的灵动,变得空落起来。

依然会碰到睿渊,本能的躲闪着他的眼睛,不敢直视,不是不愿,是怕会流泪。侧光里的身影塞溢在湿润的眼眶里,涨得生疼。

期待时间可以消弭这一切的伤痛吧,慢慢会好的,会好起来的吧?

并不是每个人都了解自己有多大能量。羽烟空想的东西太多,对自己的了解好像少了点。比方说体育。

一直以来羽烟都觉得自己身体属于是柔韧度、协调性好的。比方下腰劈叉、跳绳踢毽子都是佼佼者,甚至只用脚尖撑地就能行走很远,应该是个跳舞的料,可惜了。至于力量速度方面从来没什么信心。只记得五年级时,同学们在打篮球,羽烟只能在旁边看,因为太矮接不到球,太瘦别人一碰就飞了,力气太小根本不能把球投到篮子的高度。所以,一直到初中毕业从没参加运动会之类的活动。直到高一时的春季越野赛,可谓一举成名,一发而不可收拾。

当时学校规定,每个班必须有五名女生参加。高中女生嘛,重学习,不重体育,当然体育成绩好的也不多。大家推来桑去,班主任也干着急定不下来。本来羽烟有点事不关己,坐上观虎斗的意味看着大家在选队员。

不知哪位同学说:“班干部先带头吧?”

于是,所有的目光都投向了羽烟。羽烟有点措手不及,赶紧摆手:“我不行的,不行的!”

可那位同学好像找到了救命稻草,死咬着不放了:“你是学习委员不带头谁还参加?”

班主任也为难了,走过来轻声说:“要不你就参加吧,同学们都这样说了。”

看羽烟为难,大概觉得也确实为难了羽烟,开始哄:“跑不动,你就走。我骑自行车跟着你,不行了,我就载你回来。”

“那,那好吧。”羽烟有气无力的回答。羽烟想就当一件政治任务完成吧,好歹走下来,凑够人数,不被学校取消班级成绩就行。

真正比赛的时候,却大出所有人意料,连羽烟自己都没想到。一开始羽烟磨磨唧唧在后面跑,越来越发现怎么那么多的同学慢了下来。于是,超了一个又一个,并没觉得多累。“是不是跟上初中有关系?”羽烟想。那时学校离家五里地,走读上学。早上、中午、晚上,为了节约时间,每天都是用跑的。看来把自己练成“飞毛腿”了。羽烟越跑越自信,成功的一个个超越,最终,在同学和老师们惊讶和叫喊声中获得了第三名,前两名可都是校队专业练长跑的!

跑完,羽烟也没用人扶着休息,就爬上楼,和同学们站在阳台上看后面比赛的同学们归来。直到依云气喘吁吁地跑上来冲她喊:“原来你在这儿呀!你可把班主任吓坏了!本来以为你在宿舍里躺着休息呢,班主任去一看你不在,还以为你晕倒在哪儿了呢!”

以后大家都知道羽烟跑得快,上体育课比赛小组接力时都抢她。可时运不济,基本上每次都是羽烟那一组输掉比赛,被罚做俯卧撑。于是,羽烟和组员们在同学们的嘻哈声和老师的喝令声中坚持做到趴在地上起不来为止。还别说,真有成效,俯卧撑的个数倒是越做越多了。就算班级篮球赛,羽烟也成了绝对的主力。主要是个头长了,力量也大了,而且跑得快,跳得高,不错的小前锋呢。

这次秋季运动会理所当然的羽烟作为本班的主力队员参加。运动会对高中生来说是个大活动,而且足够振奋人心。同学们似乎是在河里长途游泳的选手,好不容易浮上水面换口气,舒畅兴奋得很。

尽管羽烟这段时间情绪低迷,但快乐是传染的,何况自己也确实感兴趣,所以,心情好了许多。另外,代表着整个班级的荣誉,会有一种使命感,当然会很积极的投入其中。

同学们整天处于紧张的学习之中,多一事总不如少一事的心理状态,在运动会来临之际彻底改观,心底的集体荣誉感一下子迸发出来,空前高涨。

一人只能报两项,羽烟的项目是400米和4×100米接力。都说400米难跑,300米处是个关口,一般到那儿会有气尽力竭的感觉。可羽烟最擅长的就是这个项目了,可以全速跑完全程。

羽烟在第二道,枪响一响,羽烟飞速弹出去,在同学们一浪高过一浪的加油声中奔驰。真的很喜欢这种感觉,风从脸庞呼呼而过,聆听着自己急促的呼吸声和咚咚的心跳声,快速超越一个有一个对手,向终极目标冲去。能量的完全释放,极限的终极挑战,体验的就是这种过程。

一开始同学们还只是站着寒假加油,后来就边喊边挥手跺脚,到300米处,羽烟实现超越领先了,服务的同学再也按捺不住了,利用自己可以入场的身份,男女同学一起在场外陪羽烟跑到终点,场面让人激情澎湃。跑完后,羽烟被同学们簇拥着,走过自己班级所在地,同学们像欢迎英雄凯旋般鼓掌祝贺,走过其他班级,很多男同学女同学也冲她喊:“穆羽烟,太棒了!”羽烟的心情好到极点,在出口处,看到萧睿渊站在那儿,笑着看她走近,心里也有些释怀了,毕竟睿渊有什么错,他替自己高兴,也有些感激或者是感动,冲萧睿渊笑了笑,走过。

下午4×100米接力,同学们都信心满满,连班主任都觉得志在必得。六个队参加。羽烟绝对有实力,启动快,在第一跑道的她第一棒就超了两人,形势一片大好。可谁也没想到交接棒时却出了大问题,掉棒了。在同学们的一片惋惜声中,羽烟颓然的坐在地上,越想越难受,尽管旁边的同学一再说安慰,泪花却一直在眼里打转。

班主任走过来笑着说拍着她的头说:“没关系,不是你的错”时,羽烟反而哽咽着止不住的流泪。

依云跑过来,拉她站起来向外走,后面跟来满脸焦急的睿渊。羽烟一看到他,赶紧扭过了头,更心酸了:达不到他喜欢的标准就够衰了,还让他看到自己失败的可怜相!不想让他看到自己流泪,不想让他看到自己软弱的样子!羽烟倔拗地别过了头,加快了脚步,走开去。

时间真的是一剂万能良药,疾风暴雨总有平歇的时候。羽烟想到萧睿渊,不像前些日子那么痛彻心扉了,就似急症变成了慢性病,不如剧痛来得那么猛烈,却成了隐隐的缠磨。羽烟不停地强迫自己尽量少想起他,会告诫自己不要去关注他的情绪或想法,一直让自己牢记:毕竟,他与自己是没有瓜葛的人,自己的感受与他的感受又有什么关系?还是将自己的生活与他割裂开来吧。实在难受的时候,就写写日记,安抚一下自己的内心,让自己舒服一点吧。

晚自习结束,羽烟早早回了宿舍,趴在床上写她的日记。过了一会儿同学们陆陆续续回来了。依云洗漱完毕,爬到相邻的床铺上,跟羽烟聊天。

“羽烟,有件事要跟你说?”

“说吧,什么事?”羽烟从日记本上挪开目光,看着疑云。

“这段时间,男同学们都在传,你跟浩岩拍拖呢。”

“为什么传我跟他,我俩又不熟!”羽烟疑惑。

“不知道。传的有枝有叶的,在哪儿约会什么的。可我看到你整天在宿舍里……”

羽烟仔细的回忆和浩岩之间的交集,除了偶尔碰面礼节性的打个招呼,再也没有什么了,自己好像不是很了解他,根本没有多少接触,怎么会出问题?

“男同学说的,那么睿渊也知道了?他会相信吗?会看不起我吗?还会冲我笑吗?唉。他跟我又有什么关系?他或许根本不会关注吧?会当饭后余滋说笑吗?”羽烟脑中嘤嘤嗡嗡的,这种念头不断,一晚上翻来覆去睡不好,早上起来昏昏沉沉,无精打采。

胡乱塞点早饭,羽烟幽幽的往教学楼踱去。

在楼下,碰到了对面走来的萧睿渊。好像好久没有仔细看他了,依然清瘦的身影,依然沉稳的步伐,看人时习惯性地稍微歪着的脖子……

如烟忘了挪动步子,睿渊也在对面站定,望着她:依然微笑的面容,温柔的神情,脉脉的双眸……似乎一切都没有改变,似从前,刚认识的沉静,小桥边的温馨,那些所有的温暖,一刹那全回来了。

所有的一切苦恼似乎都不重要了,羽烟的心舒展开来,不自觉的冲睿渊笑了笑,有点不好意思的咬了下嘴唇。睿渊似乎也觉察到自己站的久了点,也不好意的轻声笑笑。两人几乎同时侧了侧身子彼此让过。

睿渊的笑容就这样一直一直在羽烟的眼前浮现,让她心里有滋生出一种柔柔的情愫,心境柔和了许多。“或许他不知道?或许他没相信?”如烟不自觉地揣度着,“不过,又有什么关系?他还是他,跟以前一样,什么都没变。”羽烟有种释然的感觉,轻松了好多。

天气真是越来越冷了,这一段班内流感盛行,打针吃药的很多,学校发醋熬醋,喷来苏水消毒也无济于事。羽烟终于扛不住病倒了,病了整整一周。

好不容易折腾过去,周一羽烟裹得严严实地回到了教室,课间也缩在座位上,懒得出去。

第一节课后,羽烟抬头时瞥见站在走廊上的睿渊,可能是课间休息一下透透风吧。不过看到他确实让羽烟觉得高兴,好像很久很久没有见到他了,真的很想看到他。第二三节课后,睿渊仍然站在走廊上,偶尔的会往羽烟的教室里望望。羽烟有点疑惑:“按说,学习这么紧张,他不该每节课都出来呀!难道是来看倩丽的?”

羽烟回头找倩丽,发现倩丽真的眼巴巴的在望着睿渊。羽烟心里叹口气,回过头来,低头看课本:“好吧,算我沾了人家的光。其实什么都不重要,只要他在就可以了,只要能望见他。”羽烟心里闪念,“这样也好,安心学习吧。”

高中三年,说短不短,倏忽已过。毕业晚会格外令人激动,大家费尽心力想把它办好,似乎想以这种方式来纪念自己的青春,来疏散自己的不舍。高潮之处依然是各班之间的互访,拿出各自最出彩的节目到兄弟班级表演。羽烟和自己的伙伴带着自己的街舞访问一圈回来,正好萧睿渊来自己班表演独唱,一曲《风的眼睛》,低沉的、浑厚的、充满磁性的嗓音,声动全场。

……

碧柳弄姿,你静静伫立,

几朵兰花,绯红的面颊,

在流光里,

迷离。

风的眼睛,

在人海里逡巡,

不停地搜寻,

瑰梦的踪迹。

即使你不在,眼中依然全是你,

即使你不留,梦中依然伴我眠。

……

羽烟也不禁动容,虽不敢确定这首歌真正为谁所唱,但那感觉,真的想唱给自己的。睿渊满脸的无奈,眼中的深情,在眼前晃啊晃,许久都未离去。

只是高考将近,关系到自己的终生前途,还是硬生生将所有烦恼抛开去,将自己剔除的干净利落些,让自己的心沉静下来,过完这一关,再说吧。

离高考有段日子时,一想到高考,还真有点紧张。真正高考临头了,反而一点也不紧张了。可能是被逼到悬崖边无路可逃了,亦或是觉得再着急也没有用听天由命了吧,反正心情平和舒缓了许多,正正常常的一门门考过。

交上最后一科试卷,走出考场,羽烟感觉不是自己了,脑袋有种放空的感觉:就这样结束了,我的高中?不管怎样,反正解放了,彻底的放松吧!没有想象中的兴高采烈,反而氤氲着淡淡的失落和怅惘……

……羽烟走出考场,背着包,手里捧着日记,踏着轻快的步子,来到小桥边。睿渊站在那儿,斜倚着栏杆,看见羽烟过来,站起来,往前走了两步,定在那儿,微笑着,望着羽烟。两人面对面站着,互相望着对方,眼中炽热的爱意流淌,心似彩云蝶舞飞腾,幸福洋溢在彼此的脸上,血脉里,充盈了天地苍穹。此刻,言语已是多余,世界似乎永远定格在这一瞬间……

羽烟些躺在医院的病床上,不止一遍的想象着这个情景,不止一次的被这个场景感动的流下泪来,也不止一次失望遗憾的流泪。事实上,根本没有小桥边的相会,那本日记也永远没有了机会递出去。

那天,考试结束,同学们纷纷从考场出来。临近分别,个个恋恋不舍:在宿舍里躺躺,到教室里坐坐,环绕校园转转,跟老师话别,跟同学们互道珍重。好朋友更是不忍离去,聚在一起,回忆了许多,向往了许多,怅然了许多,伤感了许多,直到夜幕笼垂才依依惜别。

同学们走的差不多了,校园里安静下来。羽烟也背着包,向校外走去,手里捧着日记。月亮已升起来了,斜斜的挂在空中,朦朦的舒散着蓝幽幽的柔光,让静谧的夜晚越显深邃与空辽。微风徐徐拂来,牵出无限的遐思与畅妄。。

隐隐中,羽烟总有种感觉,或者,是朦胧的期待:会碰到萧睿渊,或者,睿渊会等着自己吧?手里捧着厚厚的日记——为睿渊写的日记,期盼,能有机会送给它的主人。

走近大门口,碰见了浩岩。或许,由于传闻的缘故吧,感觉两人不但没有疏远,反而亲近的许多,家人一样的感觉。浩岩也不避忌,大大方方的上前来握手。要同路一段时间,两人并排走着,说笑着,互道着祝愿和祝福。

临近小桥,羽烟见对面一人影,慢慢走近,停了一会,从旁边匆匆走过。是睿渊!羽烟想跟他打招呼,可他走得太急,根本没有抬眼看羽烟,羽烟转过头想喊他,去听见后面已经有人在喊:“萧睿渊——”是倩丽的声音!

似乎月光黯淡灰蒙起来,周围的一切也虚无缥缈起来。机械的与浩岩道珍重再见,独自站立在桥头,目视空寂无尽的夜幕,泪眼中心弦随风儿飞散……

羽烟一直呆立在桥头,不愿挪动。所有的美好,所有的梦幻与期冀都随倩丽的声音,崩撒飞散,化为尘埃,甄灭于浩瀚无垠:急急匆匆,只是为了会倩丽!

羽烟的心绞得生疼,口中苦苦涩涩,脑中涨塞麻木,四肢百骸似已虚弱钝化的不属于自己了。只是这样无望的呆立着,无助的难过着,任风儿吹拭着脸颊的泪珠,与月亮对映着无尽的落寞与哀伤……

似乎生活就从这里断开了。

此后,羽烟上学、工作,尽量的把自己与睿渊撇开,过属于自己的人生。至于那本日记,一年之后,羽烟终于狠下心来,在那座桥边,撕碎,扔进桥底的河水中。睿渊也从此杳无音讯。

“朝看水东流,暮看日西坠”,时光不经用,晃眼已十年。

羽烟的生活在自己的轨迹上按部就班的行进着,凡俗的、淡然的,似悠悠开放的一朵兰花,自然而安逸。只是夜深人静的时候,会静静的望着溶溶月光,思绪随风儿飘回那过往的时光,思忆那如烟的往事。会想起睿渊:丹霞烟笼里静立微笑的面容,月影朦胧里匆然离去的身影……点点滴滴,清晰如旧。依然不变的柔情,魂梦缱绻。又有些许的不甘:如果老天安排我们再见一次面,我一定要告诉他我的心意!不要回报,不要什么结果,只是告诉,只是给自己内心一个交代,为十年的相思相守。

只是,老天开了个玩笑,总是在你最希望出现的场景里转一个身。当医生告诉羽烟得了骨癌的时候,羽烟那没有过多的绝望和伤心,反而无奈而自嘲的咧嘴轻笑了下:生活似乎在捉弄自己,竟然以这样的结局终止?……

羽烟躺在病床上,一遍又一遍想象着先前的场景:心有灵犀的相约,心意相通的笑容,双手递出日记,缠绵悱恻的温情……心里无尽的甜蜜和感动:如果是这样,后面的路不是这个样子的,生活或许会更多的潋滟与旖旎吧?

只是,梦仍只是梦,它不会在过往里出现,也不会在未来中走来。

羽烟反而释然了,不再纠结于过去的遗憾,不再挣扎着想要去弥补,似乎整个心灵也通透起来:去接受生活,接受生活所给与的一切,平静的,笑着。

“其实,睿渊没有爱上自己没有错,自己没有像睿渊表白也没有错。老天是公平的,他早做好了安排。老天真得很眷顾睿渊,知道我不能陪着他走完人生的路,知道我不能给他幸福,所以派另一个人陪伴他。很好,真的很好。”羽烟想着,眼中盈满了泪水。

睿渊沿高中学校的门外石阶,一直踱到桥边。十年一梦,恍若隔世。

那个夏夜,蓝色的月光漫漫洒洒,风吟柳诉,无尽的情愫在天幕里飞腾。不再理会你的若即若离,鼓足勇气要向你表露心声。却见你与浩岩早已相约琴瑟,谊切苔岑。落沓中不忍凝望你的面容,怕泪水止不住横流。慌乱逃走,连丽倩的喊声也未予作答……

“羽烟”,心底刚喊出这个名字,泪水已迷蒙了双眼:依若淡烟微月中摇姿吐芳的兰花,明媚恬静的笑颜,闲闲淡淡的婉约而至……斗转星移,从不曾忘却,千万次的呼唤“羽烟”,似已握起你的手,轻拥你入怀,濒摩你的秀发,深闻你的气息,感知彼此的心跳……

而今,烟花零落,残魂黯然,萋萋别离,人天相隔。羽烟,可否记得有人为你采递兰花?可否知道有人春露秋霜相依相守?惙怛伤悴,流尽年光,而今桥上一人在,何生再重逢?

泪眼凝噎,再采一束兰花,至于桥头:累忆茫茫事,相约来世情。

若然发现桥缝里蓝色的便笺,一如你当年你日记的颜色,抽出,雨水打湿过风干的笔墨:

……

烟花纷落,未见你踪影,

心语绸缪,不舍的离愁,

在时光里,

淌流。

风的眼睛,

望彻天涯尽头,

执着地追寻,

心中的光明。

虽黑夜的梦,只守护在黑夜里,

而凄雨寒霜,不灭炽热的缠绵。

……

当生命升腾化为暮霭过往凋零只剩灰绒

而情愫化作一缕清风在时光的海里漂流

仍渴望紧牵你的手走完梦里的前世今生

纵千般不舍含泪放手默祝你独自去远游

——睿渊,你要幸福啊!

月吐蓝晕,柳烟朦胧,风缕中孤零的身影,在沉沉的夜幕里消融、消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