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秋

塞上皎月 短篇 百味人生 2012-10-25 19:49 责任编辑:文如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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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者按

小说有着浓郁的生活气息,朴实的语言突显了人物的性情;铺陈有序的情节,读来甚好。作为小说框架尚好,若能在细节上精致些,阅读效果更佳。期待更多的精彩。

天还没亮,不但没亮而且黑的就像扣了一口大锅在头顶,这黑夜是染了墨汁吧!就像睁眼瞎一般四下里什么也看不见,这黑暗紧贴着皮肤紧贴着衣服间不容发,就好像跟最亲爱的人两张嘴黏贴在一起一样,激情拥吻热烈投入,不但要把自己的气息温度甚至热血也要融入到对方的身体里,不过这气息这温度可是冰凉梆硬如铁一般。这就是传说中的黎明前的黑暗吧!而且是深秋的黎明前的黑暗。这样的黑暗淑华已经体验过多少次了,自从每年秋天秋收的时候卖工夫以来她每年都是这样的体会着,所以这样的黑暗对她来说仅仅是每年的头一天比较生疏之外,第二天便适应过来。而对肖芳就不同了,这个曾经美丽而今依然可爱的女人,虽然曾经有一段时间自己的生活很窘迫,窘迫到大冬天买一块豆腐都要算计的程度。但是好在很快她的男人就把她从窘迫之中给捞了出来,她的男人从沉溺于赌博之中清醒过来毅然决然地投入到了建筑行业中,居然小有所成。好悬没露出真容的肖芳很是珍惜自己的伟大复兴,把自己打扮得既高贵又典雅,她很是鄙视那些花枝招展的女人:“穿的花里胡哨的,没品位!”她说这话的时候淑华很是不惯着她:“你都多大岁数了,快四十了,歇歇吧!还想穿新鲜衣服。轮不到你了!人家小姑娘干嘛不穿新鲜点,净整些没用的。”看来她这个年龄段穿的花枝招展恐怕真没有,但是她这么一说不明所以的就夸她有品位,细想想她这话说跟没说一个样。

两人向目的地进发,目的地就是离家四五里地的宏伟桥。宏伟桥是一个村子因为村边有一个桥而得名。那里盛产胡萝卜,是东北有名的胡萝卜生产基地。因为大片的胡萝卜要出地所以每家每户的人手都不够,这样外村不种胡萝卜的村屯把水稻蔬菜等收割完毕就到宏伟桥来卖功夫。淑华很早就加入到了卖工夫的行列之中,她是一个勤快的女人,家里的活干完了就闲不住出来卖功夫。她是一个会生活的女人,该干的时候就干,等闲下来就把自己打扮得跟城里女人一样,逛街购物,上饭店吃饭,上舞厅跳舞,样样拿得起来样样放得下,干活麻利说话爽快,而且没有农村女人的俗气,应该是新一代的农村妇女吧。她跟小芳是好姐妹,两个人很会生活。

因为在哪干活都会给人留下非常好的印象,所以每到一地都会有人向淑华要手机号码,她心无杂念地把号码给了人家,谁知秋收之后就有人打电话请她吃饭,她莫名其妙不知对方是什么人,后来经过对方长途跋涉的解释说明才知道对方曾经是自己的东家,东家猫冬了要请自己吃饭,对方谦恭有礼一再解释仅仅是想交个朋友别无他念,淑华也是从风月场上走过来的这点伎俩难道还看不透,于是轻轻松松的就打发了。但是也有只是为来年为了找她方便而留下电话的。

等到了宏伟村的宏伟桥的时候,黑夜依然无孔不入地统治着这个世界。桥头桥下桥两边影影绰绰人头攒动,而且四面八方的人们还在向这里汇聚。黑暗中人们交头接耳,唧唧喳喳地在议论着今天可能的行市,因为胡萝卜已经收拾的差不多了,人浮于事今天可能掉价。果然黑暗中有东家来雇人了给的价格要比昨天低二十元。人群忽然就像蜜蜂一样嗡嗡开了,还好在一阵讨价还价之后有几个人在黑暗中跟那个人走了,价格比昨天低十块。

东方露出鱼肚白,鱼肚一样的白色把这无边的黑暗撕开了一条缝,就好像一个人睁开了一只眼睛在偷窥这个世界。偷窥宏伟桥上这一群忙忙碌碌勤劳而又能干的人们的生活。人们陆陆续续地跟来雇人的东家走了,又有一群补充上来,所以暂时还看不到人员在减少。这里就好像是一个集市自己成了商品被人们挑来挑去,就好像一头头猪,人们挑肥拣瘦,最后剩下的都是些老弱病残却又不得不卖力气的人们,当然在这里不单单卖的是力气,因为农活不像建筑行业的力工那样是纯力气活,还有耐力等等在里边所以叫卖功夫而不叫卖力气。卖工夫的女人居多。

今天淑华一直躲在肖芳的身后,因为这几年每年都来卖功夫,所以宏伟桥村的人很多都认识她,因为她干活利落,不藏奸不耍滑,所以她经常是认识她的人的首选,所以她从来不愁下不去而干不到活。但是今天她好像有所期待,期待什么呢?说不清。

已经能够看清人们的面目了,时令已是深秋,恐怕收完秋就会进入冬季了,早上的气温绝不亚于冬季的白天,所以人们穿得像棉球一般,但是这样绝不耽误干活,因为一干活身上就暖和了,到那时再脱衣服也不迟,但是早上必须穿的暖暖和和。眼见一波波的人都下去了淑华开始焦急起来,肖芳也一直在责怪她为什么总往后躲,“这也不是你的性格呀?你可一向是欻尖卖快,脑袋削个尖也要往上钻的人呐!”淑华在背后怼了肖芳两杵子:“闭上你的乌鸦嘴,钱少咱就不下。”“唉呀妈呀,你怼死我了。”两个三十多岁将近四十的女人肆无忌惮的打闹起来。

就在两人停止打闹的时候从坡上走下来一个老汉,老汉四下踅么着,显然是来雇人的,人群安静下来。人群安静下来的原因是有一个女人迎了上去,这个女人冲着鱼肚白一看还挺年轻,不到三十的样子,像是一个小媳妇,模样还挺俊俏。因为穿得过于鲜艳来干农活是以吸引了人们的目光。小媳妇蹦蹦跳跳地就来到了老汉身旁:“大叔,你雇人哪?”“嗯,雇人。”“那你雇我吧。我愿意扒苞米,我可愿意扒苞米了。”“我家薅胡萝卜,不扒苞米。”“你家扒苞米吧。我上你家扒苞米,你家咋不扒苞米呢?”“我家没有苞米。”“你家咋没苞米呢?那你扒别人家苞米吧!”“我扒别人家苞米别人不得揍我!”“那你家用几个人哪?”“就用一个。”“就用一个我可不跟你去,你要是把我卖了呢。不去不去。”“我卖你干啥?”这个小媳妇蹦蹦哒哒走了,周围人们哈哈大笑。据说这个小媳妇精神有问题,因为男人把他甩了。

就在人们嘻嘻哈哈大笑的时候淑华的眼前一亮,就见从村中走出来的四五个男人中有一个特别眼熟,是他,那个自称叫栓子的男人,就是昨天打电话的那个人,打电话让自己上他家干活,也是去年猫冬的时候打电话请他吃饭的人,不过他是其中一个,不过也是唯一给淑华印象深刻的人。他之所以给淑华深刻的印象倒不是他怎么出众,当时她并未在意这个男人,他跟村里的其他男人没有什么两样,土里土气,一般一般。给她印象深刻是因为今年春天的一次通话,在电话中他让她找几个人从窖里拽胡萝卜,说胡萝卜要烂窖里了再不卖就不行了,她随便的问了一句:“卖多少钱一斤?”“三毛二。”他说这话的时候淑华感觉他很无奈,因为在去年秋天的胡萝卜价格达到了一元二角,这样他的五万斤胡萝卜就少买了三四万元。这要是一般人早就怨天怨地了,但他在电话里只是一笑了之,并没有抱怨什么,还风趣地唱道:“心还在,梦就在,大不了从头再来!”当时就把淑华给逗笑了。这件事给了淑华很深的印象。所以栓子昨天打来电话的时候淑华很期待,期待什么自己也说不清,是男人的乐观豁达,还是栓子的刚强自信,反正就是想见他,或许就是想看看他到底怎么样吧?淑华来的时候也没有给他打电话,虽然他一再嘱咐来时打电话给他。

那几个男人走进人群里就接上话了,只有栓子在人群中寻找着,淑华把肖芳向前一推,肖芳就站在了栓子面前,肖芳后面就是自己要找的淑华,“十个人,都谁去?”栓子喊道。立马就围上来一帮,栓子挑了几个就领着她们向地里进发。

昨夜一场霜冻把大地冻了一层硬壳,踩踏下去下面依然是松软的黑土。越走越亮,这时人们才注意到刚才的天为什么那么黑,因为是阴天天上没有星星。常言说车轱辘响胡萝卜长,也就说大地上响起了秋收的车轱辘声那萝卜还在生长,所以非到霜降前后是不会薅胡萝卜的。阴天在头上,那早晨的阳光还是在没有四合的阴云下把自己的手抚摸到了大地上,暗红的光线让胡萝卜秧柔和甜美,有的叶片上霜花未尽,晶莹的亮点便在大地上显现。

在路上,栓子把淑华偷偷地叫到了后面:“你在前面领头吧?我给你加二十元。”农村中雇工一般情况下都是卯子功,就是一天多少钱而不是计件工资,这样就容易出现偷懒的情况,所以一般情况下都是自己家出一个棒劳力在前面领头,其他雇工也只能紧紧跟上,这样就避免了偷懒情况的发生。在雇工里面出一个领头的情况少之又少,除非雇工里面有自己家的亲戚,但是要让自己的亲戚领头恐怕很难,因为你领头就把自己摆在东家的位置,活干多了雇工们肯定不愿意,劳资双方的矛盾在哪里都一样,一方想少出钱多干活,一方想多挣钱少干活。这里面的利害关系淑华最清楚不过,虽然这表明栓子对自己很信任,但是他对自己的信任还不足以把自己推向大家伙同时也包括肖芳的对立面,所以淑华一口回绝了栓子的要求。栓子说:“其实,我今天也有领头的,不过,他俩要来恐怕得把你们累扒下!”淑华睁大眼睛不解地望找眼前这个男人,晨曦虽不明亮但是在眼前已经能够看清东西了,直到这时她才仔细地看清了这张脸,这张脸黑瘦结实,怎么看也超不出农民的范畴,经历风霜,经历雨雪,勤勤恳恳地在土地上劳作,这是一张地地道道的农民的脸。蓦然,淑华把他同自己的男人在心里略做比较,自己的男人也是农民,但是自己的男人能拿得出手,栓子,拿不出。唯一让淑华感觉不自在的就是拴子的那双迷离的眼睛,要说这种眼神是纯洁的除非自己的眼睛散光。淑华心里生气:“那你就把他们叫来比一比!”眼里充满挑衅。

拖拉机的犁铧把扎根地下的胡萝卜松动开来,不用太费劲就能把胡萝卜从地里薅出,这种活不用多大力气但是比的是耐力与坚持,干一天下来腰酸背疼腿抽筋的稀松平常。淑华是一个干活的人,这些对她来说不算什么,肖芳虽然很吃力但是这几天还是坚持下来。她本来可以在家养尊处优优哉游哉,人长得又漂亮,自己的男人又能抓钱,所以村里人都很羡慕她。但是她内心的寂寞谁又能知道呢?内心的寂寞源自身体的寂寞,面对空空旷旷的院落,面对令人羡慕的二层小楼,独自一人整天在家的那种寂寞就像有无数条虫子在身上,烦躁不安,空虚难耐,把电视打开关上关上打开。虽然有时也能串串门,但是串门的时间怎么算也是很小一部分,大部分时间待在家简直都要疯了。有一天看电视她看到有一个大款的老婆卖淫被抓了,警察问那个大款的老婆,你家那么有钱为什么出来干这行,这个富婆说:自己太寂寞了。肖芳很同情那个富婆,寂寞的女人是可怜的,因为她也有同感。可能那个富婆的寂寞还有另外一层含义,她的有钱的老公不再疼她,有钱的男人身边总是不缺少女人。自己的男人还是心疼自己的,他不希望自己抛头露面,更不希望自己出来卖功夫。开始说自己寂寞的时候她男人就把他带在了身边,走哪跟到哪,但是几天下来就觉得太无聊了,后来干脆又把自己窝在了家里。所以当淑华出来卖功夫的时候小芳就毫不犹豫地跟了出来,虽然又苦又累有时感觉自己真的干不下去了,但是一想到在家里的寂寞就又会心地笑了,还是在外面好,有说有笑又说又笑多开心,而且吃饭也香,人真是怪,在家大鱼大肉的吃不下,在地里秋风吹得大呼小嚎的卷起尘土多高,烧饼大葱干豆腐白菜汤,就是这些东西就着飞扬的尘土吃下去却感觉特别舒服,肖芳骂自己真他妈是贱种。也难怪,自己的父母就是宾县山里土生土长的农民,想要自己脱胎换骨恐怕今生今世也不可能,哪怕你从骨子里想挣脱土地的羁绊,或者说想享受不劳而获的欢愉恐怕自己的骨头和这身好多人想亲近的肉都不让。

深绿色的胡萝卜秧一点点在减少,裸露出黑色的土地,这养育了世世代代的农民的黑土地攥一把仿佛就能够攥出油一般,它的生命力就好像是一位健壮的母亲,永不停歇地滋养着她的儿女。神奇的土地,春天的时候我们仅仅拨撒下一粒粒微小的种子,我们却收获了我们所需要的一切,包括我们的欢乐我们的泪水我们的希望和我们生活的点点滴滴,我愿我们的泪水是欢乐的泪水,我愿我们的痛苦建立在我们可控的范围之内。我们的痛苦与大地无关,大地母亲的血液也在我们身体里流淌。被犁铧从底部松动的胡萝卜直挺挺地裸露在人们面前,泥土的气息和胡萝卜的芬芳缠绕在每一个人身边,人们的手与胡萝卜接触的结果就是通红的胡萝卜与吸收阳光的叶片的分离,胡萝卜秧被女人们坐在了屁股底下那个好多男人想挨又挨不到的地方,通红的红萝卜则被码在一推等待麻袋的光临,当麻袋们把它们收入囊中之后就被装上车运回家了,运回家后或者直接卖掉或者放一段时间下到窖里,反正人们的愿望是然它们创造利益的最大化。

这件事说起来容易做起来就是无数次的弯腰无数次的站起,反反复复中就消耗了我们无限的体力和我们无限的耐力,这其中有的人体力和耐力持久些有的人就很短暂,持久的从容短暂的局促,从容地从容不迫局促的局促不安。就像今天,就像现在,淑华有点从容不迫,肖芳更加局促不安。就听肖方骂道:“没想到这两个瘦猴子这么能干?还不如让你领头呢!”她抱怨的是栓子和他的媳妇。栓子说他有人领头实际上就是他们两口子,这两口子干起活来恐怕这些人里无人能及,恐怕在整个宏伟桥也没几个人能赶得上。淑华早就把栓子跟她说的话跟小芳学说了,小芳对此嗤之以鼻:“哼,咱就跟他比一比,”小芳觉得自己浑身都是力气,她忘了自己哭爹喊娘的时候了。但是此时小芳只有心服口服的份了,望着他们两口子落下自己有一箭之地淑华也暗暗吃惊,这两口子纵是钢筋铁骨也该歇一歇吧!只见他们俩一猫腰就薅出去挺远,只是偶尔才站起身有说有笑地聊上两句就有飞速上前。今天遇到高手了,淑华有了心理准备。“你悠着点干,今天可遇到茬子了!”她提醒小芳,其他人又在她们后面。

好不容易挨到中午,吃完饭休息了一个小时,下午栓子两口子依旧飞快,淑华和肖芳感觉他俩飞快。

天依然阴沉着,冰一样凉的秋风在旷野里飘荡,一股一股的并不是一个劲地在吹着,附近的苞米地里的苞米叶子阻挡了秋风的飘荡,于是一阵激烈的争吵在秋风与苞米叶子间哗哗的响起来,争吵过后秋风远去苞米叶子也沉默起来,复归于平静,过不一会秋风又来骚扰,于是又是一番争吵,这一次争吵秋风小有所获,它带走了两片包米叶子。这片地在土岗之上,直起腰身向四周望去,秋收的人们星星点点地遍布大地的各个角落。大地没有了清一色的绿色,一块绿一块黑,绿的是等待收获的希望,黑的是收获希望后的充实。农用车穿梭在乡间土路上,车上满载着一年的收获。今年栓子不打算把胡萝卜下窖了,因为家里又有鸡又有猪的实在忙不过来,就在地里把胡萝卜全卖了,一车车胡萝卜拉出地,一沓沓钞票揣进兜。

淑华她们已经干了一个来回。这时又有一辆农用车开进地里,因为地宣车开得很慢。一直呆在地里看见什么都稀奇吧淑华和肖芳直起身向车这边望,更主要的是直直身子歇一歇。谁知司机不但老远就伸出脑袋望着她俩还在车到她俩身边时停了下来,两人很纳闷,到跟前仔细一看也不认识啊!这时司机停好车跳了下来,有话没话的搭讪:“干活哪?”两人没好气地哼了一声算是回答,心想你是谁呀大了呼哧的。“我卖了这这多年胡萝卜,上了这么多年胡萝卜地还没有见过这么漂亮的女人来卖功夫呢!”这就是在她俩哼之后从这个司机嘴里说出来的话,他显然是在夸奖面前这两个不俗气的女子,肖芳瞬间面色绯红无言以对,心里还是甜滋滋的,被人夸漂亮怎么说也是一件开心的事,但是女人终归是女人,尤其是敏感的女人,谁知道你这话的背后是什么意思,讽刺挖苦取笑嘲笑,嘲笑我们无能吧!淑华反唇相讥:“就你这样的瞅谁都漂亮!”淑华这样一说那个司机显然措手不及:“不,不不,大姐你误会了。”“谁是你大姐!”两人莫名其妙,瞅你的年龄快赶上我爹了,老不正经。“不,不,老妹。”“谁是你老妹?”淑华一句紧跟一句那个司机有些无地自容了,“我没别的意思,我是说我头一次在地里看到你们这么漂亮的女人,在干农活。”他加重了在干农活这四个字以示自己没有恶意。也真是,本来两人扎着头巾戴着口罩捂得严严实实,只是在直起身子的时候才把口罩摘了下来,谁知就被眼尖的司机一睹芳容了,一睹芳容之后就情不自禁地走下车来,唉,真是桃李无言下自成蹊。也难怪,两人确实与众不同,肖芳白白净净,虽然干活灰陶陶的但是遮挡不住自己的美丽,穿着臃肿难掩曲线的玲珑。淑华呢,虽然农活不离身但是却没有在身体方面显现出来农妇的摸样,与肖芳的杏眼不同淑华长着一双丹凤眼,丹凤眼飘渺迷离,很能呈现女人的冰清玉洁典雅高贵。两人上舞厅跳舞的时候会迷倒很多男人,所以听到这个司机的赞美瞬间有那么一点点得意之外很是不以为然。

这个司机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总算打消了两人的敌意,谈话归于正轨。两人边干活边跟司机聊了起来,小芳问:“这两口子怎么这么能干哪?我们都撵不上。”“你们才知道啊!这两口子在宏伟桥算是一等劳力了,别看栓子他媳妇个头没你们大,但这小媳妇,你俩加一块也低不上她,这是有病刚好,要不然怎么舍得雇这些人。”“她得的什么病?”“阑尾炎,这小媳妇太要强了,去年秋收的时候也是大病一场,全是累的!”司机感叹。淑华想起来了,去年在他家干活没看到他媳妇。“栓子家穷,父母没本事,自己也没本事,二十八九了才说上这么个媳妇。媳妇长得不好,心气又高,成老姑娘了才把自己嫁出去。刚结婚那阵那叫穷,栓子懒不愿干,他硬是让他媳妇给带出来的。大冬天拉折箩,那罪遭的就别提了。这媳妇太要强了,养鸡,一宿就睡两小时。挑鸡粪,一筐一筐,老爷们也赶不上。不舍得吃不舍得喝,一分钱恨不得掰八瓣花。老母猪下崽子一宿一宿守着,现在人家这日过起来了。真是干出来的,这媳妇可太能干了。人们都说栓子摊上一个好媳妇,要不然就凭他,得穷一辈子”淑华和小芳听着觉得这个女人很有志气,心里很是佩服。“这不病刚好,栓子不让她来,她非得要来,这小媳妇,太要强了。”

秋风加紧,秋风中好像夹带着雨丝,司机着急地向栓子那边跑去,没几分钟,司机跟栓子来到她们身边:“大家伙先装车吧,要下雨,看车在出不去了。”之后栓子回过头来冲淑华和小芳说:“你俩跟我媳妇在前面薅我们在后面装,他要带叶子的。”现在的人买卖做到家了,胡萝卜在市场上带叶子卖,以示刚刚在地里薅出来。

但是晚了,秋雨砸了下来,就像夏天的雨一样非常急,在车后的人们向地边的窝棚跑去,那个窝棚是栓子搭的用来看地休息。司机飞步上车,淑华和肖芳也进到驾驶室里。只有栓子向他媳妇的方向跑去,坐在驾驶室里的三人吃惊的看着栓子跑去的背影,怎么没看见他媳妇,就见栓子跑到他媳妇的地方把他媳妇抱了起来,原来他媳妇晕倒在垄沟里了,栓子把他媳妇抱了起来吃力地向车这边跑,由于地宣加之雨急栓子根本跑不动,他抱着媳妇一步步在挪。这时司机发动了车,挂上挡向栓子两口子靠近,地宣湿滑加油反而不走,车慢慢向栓子靠近。淑华肖芳也管不了那么多了,顶雨冲进了地里去帮助栓子。栓子抱着媳妇低头哭喊着:“你咋样?你咋样?”他媳妇有气无力地说:“没事,就是疼。”窝棚里的人都吃惊地望着这一幕。车靠近了,司机也跳了下来帮忙把栓子媳妇抱上了车。车快速地向后倒去,但是车陷住了,雨在下着,栓子媳妇疼的在车里直打滚,栓子在车下直跺脚,淑华肖芳愣愣地站在雨中。司机跳下车冲窝棚里喊:“快来帮忙,快来。”刚才那一幕人们全看到了,病人就在车上耽误不得,人们纷纷跑出来,人多的力量是巨大的,车缓缓地被推了出来,上了乡间路就好了,乡间路上有草,车不会再陷下去。栓子在车下对淑华她们说:“现在也不能干了,给你们钱你们回家吧!谢谢你们帮我。”他是谢人们帮他推车吧!他按一天的钱给大伙发了下来,“我陪我媳妇去看病。”之后上车就走了。已经浇湿的人们又跑进窝棚,雨依然在下着,不过好像要停了,因为已经小许多。有几个人坚持不住顶着小雨向公路上跑去,因为那里有汽车站。

望着地里还有很多胡萝卜没有拉出,如果今晚有霜冻这些胡萝卜就全完了。联想到栓子媳妇那瘦小的身体和她那过日子的心劲,如果这些胡萝卜瞎了恐怕又是一次打击。何况,他们真的值得同情,何况,还有同情之外的东西,是一种力量吧。雨停了,窝棚里的人陆续走了,只剩下淑华和肖芳,两人冻得直哆嗦。两人商量是不是用胡萝卜叶子把这些胡萝卜苫起来,最后两个人点点头。雨后的地里泥泞不堪,雨后的胡萝卜叶子冰凉沁骨,雨后的秋风飕飕地冷。两人跋涉在秋天的地里,这深秋的土地上承载着希望的梦。

当她俩把胡萝卜全都苫起来后,天晴了,傍晚的阳光映红了半边天。等到家的时候,天已经黑了下来,天黑下来了,这一天就结束了。明天的太阳照样升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