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把月缺变成月圆?

蝶恋l 短篇 武侠风云 2012-10-25 12:45 责任编辑:冷寒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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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者按

一段江湖之中的爱情故事,人在江湖身不由己,有一些东西可能会超过爱情的重要性,但是当一切尘埃落幕,也许拥抱住相爱之人才是最大的幸福。问好作者,推荐!

(一)

傲月峰巅。

明月当空。

黑袍男子久久伫立,他凝望着远处的皑皑雪山,目光里流露出一丝丝的孤傲。

长风呼啸,男子的黑袍在这风中猎猎飞舞,一股凛然之气瞬间从男子的身上迸发出来。

他目光炯炯地望着远方,手里却多了一个酒壶,“砰”的一声,男子拔掉了塞子,举起那酒壶来,昂首狂饮,脖子上的喉结不断蠕动,发出“咕咚咕咚”的声音。“爽!”男子抹了抹嘴,似乎意犹未尽。

“嘿嘿,这‘上清饮’也可这般喝得?”这时男子的身后响起了一个年轻男子的声音。

“哈哈哈哈,喝酒就应该随性,这样才能尽兴,来,逍遥,你也来一口。”男子说罢,掌心暗运内力,轻拍酒壶,只见一股清酒从壶口喷涌而出,化作一条长长的水箭直奔身后的男子而去。那身后的男子却并不惊慌,他单掌在空中虚晃,作了一个引字诀,那长长的水箭刚到近前,便变得柔媚无骨,顺着掌势,在空中如蛟龙般盘旋了起来,盘旋了几周后,顺势,缓缓落入了年轻男子口中。那年轻男子顿觉一股清凉之气从口蔓延的五脏六腑,直至全身,清爽无比!

“好酒,师父,这‘上清饮’不愧为仙露琼浆,真是此酒只应天上有,人间能得几回尝啊。”被唤黑袍男子唤作逍遥的男子依然对这上清饮赞不绝口。

“逍遥,你的‘暗月引’看来已经练得差不多了,没枉费为师的一番栽培啊。”黑袍男子冰冷地脸上难得露出了一丝微笑,随即便消失了。

“啊,哈哈,师父,咱冷月门的功夫我都练得差不多了,您看能不能再传授点新的东西啊?”逍遥笑嘻嘻地挠着头问道。

“哼!你以为自己学的都差不多了么?”黑袍男子袍袖向后一甩,逍遥顿觉一股寒风而至,急急向一侧躲闪,可是这股寒风来势极快,逍遥还没来得及移动,便被甩在了身后的巨石上。

“哎呦,师父,您能不能不这样喜怒无常啊,我只是说说而已呀,哎呦……”逍遥知道师父只是在试探自己,并未真的发力,要不然,他早已一命呜呼了,不过就算没有真的发力,这一摔,也把逍遥摔的够呛,坐在地上“哎呦”不止。

“我冷千绝纵横江湖几十载,这寒月流即便不是打遍天下无敌手,也没有几个人接的了我几招,逍遥,你可觉得这功夫霸道?”黑袍男子转过身,双目盯着逍遥,不怒自威,令逍遥觉得很不舒服,“当然,师父,我知道你这是在试探我的功底,并未发力,要不然我早就挂了,霸道,当然霸道!”

“你,只说对了一半,这寒月流固然霸道,我也并未使出全力,但是,并不是我不想,是我办不到!”说道这里,黑袍男子的双眸中似乎闪过了一丝怒火。

“师父,你办不到的事情?”逍遥自幼跟随师父习武,师父武功高深莫测,这二十年来,似乎没有师父办不到的事情,所以,此时,他的脸上流露出了诧异的神情。

“寒月流,我并没有修炼到最高层,若是修炼到最高层,一经使出,万流齐发,充斥于天地间,纵使敌人有三头六臂,也无法逃脱这寒月流的攻击!”桀骜的神情再次在黑袍男子的脸上显现!

“师父,那为什么修炼不到最高层呢?”逍遥显然也意识到了主要问题所在。

只听“啪”的一声,男子从袖中甩出一块碧绿之物,那物体径直向逍遥飞去,逍遥下意识地用手接住,只觉得一股凉意从掌心传来,直透心脾。他摊开掌心,定睛一看,只见一块精美的半月形玉佩展现在眼前,只见这玉佩碧绿青翠,呈半月之形,纹路清晰,做工古朴,巧夺天工,玉中隐隐有青光流转,一看便不是俗物。

“师父,这是块宝玉啊。”逍遥拿在手里仔细把玩着这块玉。

“嘿嘿,对,是块宝玉,多亏得它,你才能喝到这仙露琼浆‘上清饮’。”黑袍男子冷笑道。

逍遥似乎明白了什么,拍着脑袋大叫道“怪不得,怪不得!怪不得有一股清凉之气呢。”

“你不想听听这块玉的来历么?”黑袍男子道。

“师父,想必这玉来历肯定也非同一般!”逍遥露出了愿闻其详的神态。

黑袍男子微微点头,道“五百年前,金石圣手萧鼎天于昆仑之巅偶得一块玉石,此玉在山巅汲取月之精华,久而久之,便有了有了灵性,其中更蕴含惊天地,泣鬼神般的威力。萧鼎天以巧夺造化之工,将其打造成旷世奇宝——寒月璧。这寒月璧依旧威力无穷,既可以助人修炼内功,以达到不可思议的境界,又可以益寿延年,延续人的性命。每每到了月圆之夜,这块玉璧便会释放出巨大的能量,与明月相辉映。萧鼎天无心修炼武功,靠此璧活了200年才仙逝,临死前,他怕寒月璧威力太大,如果被有狼子野心的人得到,恐怕会利用它为祸苍生。于是他将玉璧一分为二,打造成两块月玦,分散于天涯两地,以减小玉璧的威力。两块月玦虽然也具有一定的能量,但是如果不能双月合璧,那么威力便大打折扣,发挥不出毁天灭地的作用。萧鼎天以为这样便会天下太平,随后噩然长逝。没想到,这却埋下了巨大的祸患,天下从此掀起了一场血雨腥风。上至王侯将相,下至武林枭雄,乃至贩夫走卒,无人不想争夺这两块月玦,企图利用它的威力,以达到自己不可告人的目的!死在这两块月玦下的人不计其数。终于,在三百年前,由我的先祖集齐了这两块月玦,双月合璧,修炼成神功,创立了冷月门,一统武林,平息了天下的一场祸患。自此之后,冷月门籍一对月玦的力量,统治武林达二百多年之久,直至三十年前……其中一块月玦丢失,冷月门中的无上神功,无法习得,人才凋零,从此一蹶不振,如今便只剩下你我师徒二人了,唉……”

逍遥望着喟然而叹的师父,他那亘古以来的戾气暂时收敛了起来,那副桀骜不驯的脸上在此时竟显得有几分沧桑!

逍遥紧握手中的月玦,问道“另一块,另一块到哪去了?”

“不要问我!另一块!”黑袍男子体内仇恨的怒火似乎全都被点燃了,他双手举天,对月长啸!

“啊——”啸声,在这寂静幽远的山间不断回荡,草木摇落,百兽惶恐!

过了好一阵子,黑袍男子静了下来,脸上顿时恢复了冷漠的表情。

他冷冷道“那事还得从三十年前说起……”

(二)

三十年前。

杏花,烟雨,江南,西子湖畔。

冷千绝,冷月门少主,风流倜傥,年轻有为,武功卓绝。

长年在冷月门里修炼的他,初次见到如此美景,心情异常畅快,此时行走在游人当中,颇有些意气风发之感,而清秀的面容,魁梧的身材,也让无数的少女们为之欢呼侧目。

冷千绝却不以为意,他在乎的是这一湖的春景。

“想当年,东坡才调、西子颦婷,总相宜,千古留名……”湖中船舫中不是地传来歌女的歌声,歌声渺渺,仿佛飘在湖面上的烟雾一般,时断时续,显现出一片歌舞升平的太平景象。

“抓贼啦,抓贼啦……”冷千绝正听的出神,却被这抓贼之声打断,转眼望去,一精瘦男子从自己身边急跑而过,身子轻的像一阵风。冷千绝下意识地伸手阻拦,竟然抓了个空!

他心中暗道“好身法。”同时急运轻功,身形一闪,便追了上去,几个兔起鹘落,小贼尽在眼前,他手如闪电,一把抓住了小贼的胳膊,可几乎就在同时,另一只手也抓住了小贼的胳膊。

这是一只白皙的手,皮肤细腻如水,五指修长如葱。

冷千绝循着这只手抬头看去,双眸恰如这姑娘相对,这是一张精致的脸庞,肌肤胜雪,玲珑剔透,那一对眸子,深若寒潭,有如能望穿秋水一般。两人四目相对,冷千绝与那女子怔了许久,那女子粉面微微一红,他才感觉有点唐突,目光迅速游离开来。

“两位大侠,拜托你们放开我吧,我知道错了,哎呦,我的胳膊!”那小贼不住地嚷嚷着,周围看热闹的人不断增多。他俩才意识到,两个人都快把小贼的胳膊给扭断了,那姑娘撤开手,冷千绝依然抓着小贼,笑道“好一个妙手空空!快把东西交出来!”这时,一位丫鬟模样的姑娘气喘吁吁地从人群中挤了进来,大声嚷道“小姐,就是他,偷了我们的锦囊!”那小贼从自己得怀中掏出了一个锦囊,掉在了地上。

那丫鬟俯身拾起锦囊,递给了她家小姐——那位姑娘。

冷千绝这才松开了手,小贼如遇大赦,灰溜溜地逃走了,消失在人群之中。众人也渐渐随之散去。“多谢公子出手相助。”那姑娘向冷千绝轻轻鞠了一躬。“岂敢岂敢,看姑娘身手如此了得,想必也是出身于武林世家,刚才在下多是在你面前献丑了。”冷千绝不自觉地又打量了一下她,觉得她清丽脱俗,气质不凡,与一般人家的姑娘不同,必是出自名门世家。“哪里哪里,家父是这西子湖畔棋碧山庄庄主,碧如海。”“久仰棋碧山庄大名!诶……请问碧姑娘怎么称呼?”冷千绝从小就没有在江湖走动,但在冷月门中经常听一些长老讲江湖上的事情,对棋碧山庄也有所耳闻,在这江南那也算一个比较大的门派了。“奴家单名唤作一个‘落’字。”姑娘低头,声音不知怎么突然小了许多。“碧落,碧落,好名字,人如其名,宛若仙子……”冷千绝以前在冷月门中从来没有见过如此清丽的佳人,此刻却并不掩饰自己的倾慕之情,只是他并不知,在碧落低垂的脸上,飞过了几抹红霞。

“不知公子如何称呼?”碧落问道。

“在下姓冷,名千绝。”他并不知自己作为冷月门的翘楚,未出江湖,便早已声名远播,碧落一听“冷千绝”三个字,为之动容。

“自古英雄出少年,原来是冷月门少主,奴家失礼了。不知少主可否到寒舍一叙?”碧落心中对冷千绝顿时生出了一种崇敬之情。“不必了,浪得虚名,何足挂齿?不过看着西湖好景致,碧落姑娘又生在湖畔,想必对这里极是熟悉,不知今天可否陪在下游玩一番呢?”冷千绝其实并不想让俗事将今天的兴致打扰,如此的春光美景,如此的绝代佳人,岂不快哉?

“好啊!”碧落脱口而出的答应了,却是觉得有些失女儿家体统,顿时脸色绯红,再也掩盖不住了。

那丫鬟算是不笨,看出了些端倪,急道“小姐,夫人先前唤我有些事情,要不是这小贼,我早就回去了!”说罢,朝碧落做了个鬼脸,转身走掉了。冷千绝颔首微笑,道“碧落姑娘,请!”

西子湖淡妆浓抹,游人如织,美色如画,长天彩霞,远水春景。在这诗情画意中,碧落指点江山,冷千绝俯耳恭听。二人一路有说有笑,眉目传情,渐生情愫……

八月十五,月圆之夜,良辰美景,赏心悦事。

冷千绝高冠红袍,英姿飒爽,喜上眉梢。

今天是他和碧落大喜的日子,自从与碧落在西子湖畔邂逅,冷千绝便发誓,此生非碧落不娶!

已经是子时了,他脸色微醺,踉踉跄跄地向洞房走去。洞房里烛光闪烁,他推门进去,轻叫一声“娘子。”只见碧落头盖喜帕,静静地坐在床上。冷千绝慢慢走了过去,俯身,双手缓缓地掀起了盖头。眼前的碧落美丽不可方物。

二人的目光又一次对视。冷千绝的嘴轻轻地吻向了碧落。

“郎君,我们还没有喝过交杯酒呢。”碧落轻柔地说道。

“好,娘子,喝完咱就休息。”他微微一笑,便拉着碧落的手走到桌前,倒了两杯酒,二人单手互挽,喝下了这甜蜜的交杯酒。

“千绝,我问你个问题好吗?如果你最爱的人欺骗了你,你会怎样?”碧落的眼眸里此时已噙满了泪水,手在微微地颤抖。

冷千绝醉的有些恍惚,道“怎么会呢,你就是我最爱的人,你不会骗我的……”

话还没有说完,他便栽倒在地!

(三)

傲月峰巅。

凉风习习。

逍遥听得入迷,欣羡原来师父竟有如此的一段感情!

冷千绝眼神陷入了迷离,许久,他才恢复了孤傲的神情,继续道,

“后来,我苏醒之时,发现她早已不在,不翼而飞的,还有我佩戴在身上的那块月玦!我自去棋碧山庄寻访,却发现那山庄早已空无一人!自此便没了她的下落……我丢失冷月门至宝,众长老前辈开罪于我,幸赖门主佑我,才得保全性命,后来,冷月门人心涣散,加之外敌骚扰,便一蹶不振,门主临死之时,又将这块月玦交与我,嘱托道,解铃还须系铃人,让我寻回另一块月玦,重振冷月门!”说道这,冷千绝长叹一口气,眼角竟然流下了泪水。

逍遥不能想象平时不苟言笑的师父能哭,可他听完师父的讲述,却也能体会到这三十年来师父心中的悲苦。

“师父,徒儿能为你,为冷月门做些什么呢?”逍遥试图从悲伤的情绪中将冷千绝拉回来。

“逍遥,你看哪玉中是否有青气流转?”冷清绝道。

“是啊,师父。”逍遥看见那青气在玉中流转不止。

“一甲子一度的月盈之夜就要来了,这是一甲子之中月亮最圆的时刻,在这个时候,两块月玦彼此会有感应,它俩距离越近,感应是越强烈,我看最近青气流动的越来越快了,想必另一块月玦也正在接近我们。逍遥,为师需要你带着这块月玦去找到另一块,而我需要抓紧时间修炼这寒月流,争取在月盈之夜,借助双月合璧之力,突破无上的境界,复兴我冷月门!”说罢,冷千绝的拳头紧紧握起,眼神坚毅地望向远方……

(四)

远处酒幡飘动,

饭香酒香扑鼻。

下山已经月余,逍遥身上的月玦青光依旧流转。可是却没有发现另一块月玦的行踪,他不免心中有些急躁。

但是闻着扑面而来的香味,纵是神仙也抵挡不住。逍遥腹中早已饥饿难耐。

逍遥大步走进小店,一位小二模样的人热情地向他打招呼“客官,您里面请!”

逍遥点点头,拣了张靠窗户的桌子坐下。

“客官你吃点什么,喝点什么?”

“给我来半斤牛肉,大个馒头,一壶好酒!”

“好嘞,半斤牛肉,大个馒头,一壶好酒——”

那小二把声音拖得悠长,不多时,便全都上齐了。

逍遥边吃肉边喝酒,不时地观察着周围的情景。

这间酒店并不大,加上逍遥,稀稀拉拉的才坐了四五桌客人,其中有一桌非常引人注目,东南角的桌子坐了三个汉子,一个高大强悍,一个矮矮胖胖,另一个却是个精瘦的汉子,一看打扮便知他们是江湖中人。

逍遥仔细地打量着他们,那精瘦的汉子似乎有所警觉,目光忽然朝他这边投来,逍遥赶紧佯装喝酒,掩饰了过去,他低下了头,耳朵却是集中注意力听他们在讲什么。

“哎,你们可知,最近月玦的行踪出现了?”那精瘦的汉子阴恻恻道。

“什么?你的消息可靠吗?”那高大的汉子瓮声瓮气的,显然对瘦子的话很感兴趣。

“别听他乱讲,你他妈的就会吹牛。”那胖子骂骂咧咧道。

“哎,我可是听江湖第一风媒——翁信天说的,以他打探消息的能力,你他妈的还怀疑吗?”瘦子也不甘示弱。

此时,逍遥心里却是一惊,难道?我身上的月玦被人发现了?“得得得……”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逍遥往窗外一看,却是几个黑衣打扮的人飞身下马,手持各种兵器朝酒店走来。逍遥心里大惊,心想,完了,被人发现了!要知道以前争夺这块月玦时,死了多少人!他匆匆站起身来,胡乱付了酒钱,掩面出了酒店。走到无人的地方,逍遥纵身一跃,施展开轻功,远遁而去……

酒店里,已是一片狼藉,三个汉子,已然被人一剑刺穿了头颅,死在了角落里!

晚上,

逍遥感觉怀中的月玦有异样,发现那月玦中的青光急转流动,似乎要喷薄欲出了,难道,另一块月玦就在附近?

逍遥小心翼翼地搜寻着,青气流动越来越急。他来到了一个山凹处,那月玦青光大盛,竟然轻轻鸣叫了一下,青光流转顿时缓和了下来,一闪一闪的,仿佛寻找到了同伴。“看来,这月玦还真是挺有灵性的,它发现另一半了!”逍遥暗想,眼睛在不断搜寻着,拨开一处灌木层,他发现了一处湖泊,月光如水,照的湖水闪闪发亮。

只听见“哗啦,哗啦……”的水声,一头秀发在水中倾泻开来,那女性胴体的线条之美在逍遥面前展现的一览无余,女子双手捧起湖水,举向月空,十指舒展,银光倾泻……逍遥竟没有想到这里竟然有一个美丽的女子在洗澡。片刻,他才缓过神来发现不远处的石头上,正放着那女子的衣服,在衣服里,隐隐有青光闪现。“是了!肯定是另一块月玦!”逍遥暗道,他再也不顾是不是有女人在洗澡,翻身一跃,便要去拿那块月玦。

“个儿郎目光灼灼似贼!”只听一声娇喝,一片水浪随之而来,逍遥身形一侧,向后连忙翻转,那浪花竟是紧追不舍,待逍遥落地,便迎头淋了下去。逍遥一下子被淋成了落汤鸡,嘴上却强硬道“好舒服!”他定睛一看,那女子早已把衣服穿在了身上。

那是一位二十岁左右的姑娘,长得眉清目秀,此时却粉牙紧咬,双眉紧促,显然是因为刚才被逍遥偷看了,心里有一股怒火。“今天我要把你的眸子挖出来。”女子显然是气极了,单袖一拂,一段长绫急射向逍遥。逍遥起身躲避,边辩解道“我不是故意的!”“那你还是看到了,看我不杀了你!”女子更为恼火了,另一只长绫也攻击而至,双绫齐出,顿时将逍遥包围在了中间,逍遥辗转腾挪,尽力规避着双绫的纠缠,“别逼我打女人啊!”“你去死吧……”

那姑娘招式越来越急,逍遥越来越觉得她的招式奇特,简直快避无可避了!但是他有意和她周旋,因为,他醉翁之意并不在酒,他要的是另一块月玦。逍遥暗运暗月引心法,掌上顿时多了一股吸力,眼看双绫就要把他给缚住,他却忽然出掌,“呼”的一下,把双绫引向了一侧,又变吸力为推力,顺势将双绫给挡了回去,那姑娘显然吃了一惊,没想到双绫竟会被返回攻击自己,她知后撤已来不及,身子急忙后仰,身形竟然成了一个U形,双绫呼啸而过。就在这电光火石之间,逍遥欺身上前,伸手探向了那姑娘胸前佩戴的月玦。那姑娘顺势起腿,双手着地,将自己弹向空中!她的脚尖从逍遥的鼻尖划过。逼的逍遥不得不后退!

两人同时落地,只听那姑娘冷哼一声,道“原来是为了这块月玦!”逍遥死不承认,还调笑道“嘿嘿,我是看姑娘你胸长得美……”“混账,竟然敢拿我开玩笑!”那姑娘收起红绫,运用掌力,激起一片浪花,用力一拍,那浪花便向逍遥奔来,“还来这手!”逍遥暗骂,但是这次,他想错了,那浪花刚一出手,忽的凝结成冰箭,速度快了一倍不止,此时已经激射而至!逍遥不敢怠慢,施展出移形换影之术,堪堪避过这致命一击。只见那冰箭射中身后的树木,没入了树干当中。逍遥觉得不能和她在周旋了,他运起寒月掌法,主动向她攻去,那姑娘手里突然多了一把玉箫,短小精悍,恰恰适于近战,箫影晃动,一白一灰两个身影顿时搅作一团,一时难分伯仲。

他们并没有发觉,在旁边的灌木丛中,不知何时却多了一群黑衣人的身影。

逍遥并不想置这个姑娘于死地,只要能拿到月玦就好。他将师父传授的寒月掌法尽数使出,此掌暗合月盈亏之理,此消彼长,循环往复,迫使对方应接不暇。那姑娘虽有兵器在手,却渐渐处于下风。终于,逍遥瞅准了一个空当,变掌为指,,指尖若蜻蜓点水,瞬时便用内力点了那姑娘的三处穴道。那姑娘一动也动不了,似是受到了极大的羞辱,恨恨地望着逍遥。逍遥微笑道“得罪了,姑娘,这块月玦本是家师之物,在下奉命取回。”说完,他伸手将那姑娘脖子上的月玦轻轻地摘了下来,那月玦似乎感应到了什么,青光流转,也低鸣了一声。“穴道在一个时辰之内便会解开,请姑娘稍安勿躁。在下告辞!”逍遥刚转身要走,却发现那姑娘流下了两行粉泪,那表情竟是那样的怜人。逍遥一时不知所措,他心里竟然动了恻隐之心,心想这大晚上的把一位姑娘放在荒郊野外也不合适,他思量着是不是带她一起去见师父。

正在这时,破空之声忽然响起,他们的前方银光闪闪,有暗器!几柄飞刀转眼而至。逍遥一把搂住那姑娘滚在了地上,两人胡乱地滚了做一团,他只觉得那姑娘身上软绵绵的,暖暖的,一瞬间心猿意马,可那样的念头一闪而过。逍遥知道事情不好,迅速解开了那姑娘的穴道,那姑娘伸手便给了逍遥重重一巴掌,他忍住疼道“现在不是内战的时候!”说完二人同时起身,发现自己已然陷入了黑衣人的包围圈中。“交出月玦,饶你们不死!”为首的黑衣人道。“嘿嘿,你们骗鬼呢,交不交都是死,今天跟你们拼了。”逍遥身后的寒光剑倏然出鞘!那姑娘也祭出了玉箫,随时准备战斗。“嘿嘿,你们这是敬酒不吃,吃罚酒!上!”他们顿时陷入了黑衣人的包围战团中。逍遥催动寒光剑,剑如秋水,寒光乍现,挥动起来如滔滔江水,连绵不绝,他将她护在了一侧,挡住了大部分攻击。她也不甘示弱,玉箫套路婉转,招式奇绝,点、戳、敲、扫……黑衣人倒是不能近前。相反,他们反而吃了大亏,短短的时刻内,就有不少黑衣人倒地不起。为首的那人一看形势不妙,示意全体后退。

只听他一声长啸,四周树丛涌动,于七个方位中出现了七个身影。“布活死人阵!”为首的那黑衣人嘴里不知默念着什么,随之他念的声音越来越急促,那七个身影开始晃动动了起来,他们开始向他两人发动攻击!“注意,他们踏的是七星方位!”那姑娘提醒道,逍遥从未见过如此阵法,心里的警惕立刻提高到了十二分。到了近前,逍遥才看清他们的面目,惨败的脸上毫无血色,眼神黯淡无光,像死人一样,他们四肢僵硬,但招式却异常凌厉。“注意,天枢,西北方位,天机,……开阳,摇光……”她不断地提醒着逍遥,这阵法变幻十分诡异,要不是她的提醒,逍遥恐怕早已招架不住了,逍遥心里对这姑娘有了些许感激。此时这七个“活死人”将他俩越逼越紧,那“活死人”使的全都是杀招,一旦被击中,便毫无回旋的余地。但是如此一来,他们的命门也大开!这完全就是玉石俱焚的打法!逍遥瞅准了一个活死人的空当,一剑刺穿了他的心脏,但那活死人并没有倒下,竟直直地向他攻击而来,逍遥恍然大悟,高声喝道“小心,他们是没有感觉的!”话音刚落,他只见那姑娘胸口已经被一个活死人击中!她口中喷出一口鲜血,像断了线的风筝般,悠悠地落在了地上。

逍遥一发狠,剑芒一挥,避开与之打斗的活死人。急忙近前,那七个活死人如影随形,如附骨之蛆般,又缠住了他。逍遥心中莫名的悲愤,迸发出自己的潜能,一连使出十六式寒月斩,剑光流动,剑芒闪耀,笼罩住了战团,只见血光四溅,残肢飞舞,同时也传出了几声闷哼,逍遥将七个活死人尽数斩断四肢!自己也受了几次重击。他顾不得疼痛,抱起了那姑娘,提起体内最后一丝内力,使出冷月门绝世轻功“彩云追月”,如落云端,瞬间便消失在了黑暗之中……

(五)

傲月峰下。

月光如瀑。

逍遥抱着那姑娘,用尽了最后一丝气力,晕倒在了路边。

当他醒来时,他发现自己已经躺在了床上,在另一张床上,就躺着她。此时,它才发现自己已经回到了自己的住处。

门被推开了,一缕阳光从门外射了进来,刺得逍遥睁不开眼睛。

眼前赫然出现的是自己的师父。逍遥挣扎着想爬起来,冷千绝连忙将他摁住,道“辛苦你了,逍遥,躺下好好养伤!”

“师父,她怎么样了?”逍遥望了望对面床上的姑娘道。

“她全身经脉尽断,命不久矣……”冷千绝道。

“师父,你能不能救救她,她伤成这样,多少也是我牵连于她啊!”逍遥只觉心口隐隐作疼。

“你与他有何瓜葛?这么关心她,是不是喜欢上她了?”冷千绝望着逍遥。

逍遥从两人打斗到二人被围困姑娘被打成重伤再到他冒死将她救出回到傲月峰,两人始终在一起,他也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喜欢上了她,然而,他听到她“命不久矣”的时候,心怎么会莫名其妙的痛呢?

“不,师父……她本是另一块月玦的主人,我们一同被围困……”

“你说什么?她是另一块月玦的主人?”逍遥的话还没说完,便被打断。

冷千绝将那位姑娘扶起,暗运寒月流真气,输入了那姑娘的体内,逍遥心中一阵感激,在旁边看着,过了好一阵子,那姑娘慢慢地醒了过来。

她望了望逍遥,目光又转向了冷千绝,说道“谢谢你们救我……”

逍遥刚想说话,没想到却被冷千绝抢先“丫头,我问你,那块月玦你是怎么得到的?”

“那是家师交付给我的,还请你们还给我,这块月玦事关重大!”她气若游丝,但是还是用尽气力道。

“哼!你的师父是不是叫碧落,你可知这块月玦的来历?”冷千绝冷哼一声道。

那姑娘情绪忽的一阵,道“家师正是碧落,前辈难道与她相识?至于这块玉的来历,家师临终前已向我托出了……”

“什么?你说,你说她,她已经死了么?”冷千绝脸上的表情变换着,是愤恨,抑或,是悲痛!

“她怎么能死呢?我们之间的恩怨还未了清,碧落,她是怎么死的!”冷千绝背过身去。

“看来您与家师极有渊源,请问一下,您是不是冷千绝,冷前辈!”那姑娘似乎已经明白了什么。

冷千绝虎躯一震,道“正是……”

“家师就是托付我把月玦交还给您。三十年前,家师与您成亲之时,不辞而别地带走了一块月玦,至死都悔恨不已!”

那姑娘缓了缓气,继续道“三十年前,武林邪教血魔教设计骗了家师的弟弟,使其误入歧途,并且身中血毒,性命不保。您与家师洞房花烛夜前夕,家师忽得人报,只有月玦中的月之精华之气才能去除弟弟体内的血毒,挽救其生命。血魔教以其全家老小的性命作要挟,要求家师带去月玦,以保其全家性命。家师逼不得已,在洞房花烛夜之时,在酒里下了迷药,迷倒前辈后,便带着月玦去交换全家老小的性命。她本以为救出全家后能够全身而退,没有想到血魔教志在夺取月玦,将棋碧山庄全家尽数杀害,全力围攻家师,家师身受重伤,危在旦夕,却循着家中以前掘好的密道得以脱身,但她已身中血毒,无法自行清除。身中血毒者,每当发作时,全身发热,溃烂,痛苦无比,最终会因溃烂致死,家师容貌因此尽毁,幸得有月玦护身,那月之精华之气的确有压制血毒的功能,但却无法清除干净。她自然无言见于前辈,于是遁入雪山冰谷,以月之精华和冰谷的寒气,暂时压制住了血毒,但是她从此便不能再出去了。二十年前,机缘巧合下,我与家师相遇,家师见我是个孤儿,便给我取名皓雪,收留了我,教授我武功,从此我与他在冰谷里相依为命。她自由家学极是渊源,又很聪慧,平日里参习天文数术,观星望月,最终推算出一甲子月极充盈之时,便是两块月玦感应最强烈之日,说不定会凭着月玦找到前辈。可惜,她当时已经命不久矣,不久便逝去了……家师临终前,托付我把月玦交还前辈!她说三十年前与前辈喝了交杯酒,他一生一世便是前辈的人了,就算今生今世不能与前辈相知相守,下辈子,她还会做你的妻子……”

“她,她怎么这么傻……这三十年来,我在心中痛恨了她无数次,但又原谅了她无数次!落儿,你为什么,为什么不和我说清楚……你让我在这三十年间,承受了多大的苦痛!你知道吗?”冷千绝此时眼里早已含满了泪水,喃喃自语道,委屈地像个孩子,终于痛哭了起来。

一个饱经沧桑的男人,一个为情所伤的男人,那种惊天动地的哭声,怎能不让人为之动容。

逍遥和皓雪互相望着对方,心中都有个中滋味,而无法言表。望着皓雪那苍白的脸庞,逍遥的手紧紧握住了她的手,皓雪那原本冰凉的手,渐渐生出了一丝温暖。

她笑了,从小在绝寒之地长大的她,从未感受到如此的暖意,犹如晒在春日的阳光里,天好,地好,景好,心情好,一切都好,她轻轻地合上了双眼……

(六)

十五之夜。

月圆如环。

清辉冰冷。

皓雪慢慢地睁开了双眸,逍遥的脸庞由模糊到清晰。她发现自己正被逍遥用双手扶着,旁边站着冷千绝。

“你终于醒了!”逍遥微笑道,“师父用双月合璧的力量,修复了你的经脉,现在你只需好好调养,已无性命之忧。但是,师父却错过了修炼寒月流无上境界的最佳时机……”

冷千绝负手而立,淡淡道“不要说了,这包袱压了我三十年,是时候该放下了。逍遥,皓雪,我该走了……我看得出你们两情相悦,一定要好好珍惜……”

逍遥和皓雪脸不约而同的微微一红,逍遥道“师父,您要到那里去,不如和我们一起生活吧,从此退出江湖纷争,过上安逸的日子。”

“哈哈哈哈……逍遥,为师还有一个未了心愿,我要去陪落儿,要不然,在那茫茫雪山之间,在那清冷冰谷之中,她定会孤独的。”冷千绝掏出了那对月玦,此时的那对月玦已合二为一,青光在它们之中来回流转,时不时闪烁几下,仿佛还沉浸在重逢的喜悦里。

他看了看这对月玦,继续道“这两块月玦已通灵性,它们本是一体,无奈因天下世事而别离……以后它们将不会危害天下,将永远在一起了,永世不得分离!”说罢,他手轻轻一挥,那对月玦划出一道清冷的弧线,待到力道将尽之时,“嗡”地低鸣了一声,随后便落入了深谷幽壑之中。

逍遥和皓雪痴痴地望着冷千绝,两人默然伫立……

“辛苦最怜天上月,一夕如环,夕夕都成玦,若似月轮终皎洁,不辞冰雪为卿热……”

远处那皑皑的雪山上,传来阵阵歌声,歌声悠远苍凉,动人心魄,在这天地间久久回荡……

皓雪听着歌声,脸上含着微笑,缓缓地依偎在了逍遥的怀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