或许,不曾明白

尕贰 短篇 百味人生 2012-10-13 19:56 责任编辑:荷塘青青
旧站档案号:HXQ-SHORT-00035126
编者按

小说采用了倒叙,插叙和顺叙。女主人因为爱受伤而不得不选择了逃避和自虐。男主人公因为贫穷,一念之差抛弃了相爱的恋人。所幸,他们都未走远。最后,两人都找到了自己的归宿。作者行文如流水,描写细腻,情感真挚,可信度强。推荐共赏,问好。

一阵秋风卷起地上的落叶,打起几个转,便掉了下去。或或走在萧瑟的街道上,看着如水的车流,愁绪也似流水。游走至十字街头,她左右观看,确定回家的方向。她是要回家的,因为她无他处可以留宿。只是,那红绿灯里活泼的绿人儿,终究不是她。她晃晃沉重的脑袋,想理理纷乱的思绪。但,思绪就如一团乱麻,越理越乱。她蓦地想流泪,哪怕一滴也好。只是,泪水呢,早已被心吸去;心便乌云密布,下起倾盆大雨了。这心雨,只有,呼出的气知道。

此刻的或或,迷惘着,错过一次次的绿灯。路人好奇的目光在她身上逗留,留下各种意味,但或或毫无知觉。她只是站着,用呆滞的目光告诉眼前的一切,她仍然活着。嘴唇,干涸;脸庞,憔悴;秀发,干枯。她以为她是秋天的落叶,已被心爱的人抛弃。是的,那个一直宠她,说爱她的人搂上了别的女孩的腰。她真的不明白。她以为坚不可摧的情感输给了虚无的美丽,以及丑陋的金钱。但,为何那个男孩的脸庞却无法从脑海里抹去?她想。她恨自己,胜过恨那个男孩——夏子渊。

一声异常尖锐的喇叭鸣叫狠狠扯了她的思绪,她蓦地惊醒。不知不觉里,她走到了马路中央。是的,她走到了马路中间。一辆豪华的奔驰停在她的身旁。车主很安静,没有吐出任何肮脏的话语。她看看车,又看看车主,最后望向天空。

天空很灰,带有一抹迫人呼吸的压力。刹那间,仿佛地球引力蓦地加大,吸出了深藏于心的眼泪。泪水滑过她的脸庞,凝结为珠,噼跁掉落于地。她觉得全世界安静了:那尖锐的鸣笛,那滚动的车轮,那回家的脚步,甚至心跳。这是个什么世界呢?她觉得,这是她的世界,只是没有她喜欢的颜色。盛放的花朵陡遇风雪,自然凋零;她,无可奈何。

她拖着疲惫的身躯离开马路中央。回家,是她唯一的选择。

或或站在马路中央的时候,夏子渊正和一个女孩在ktv卿卿我我。

女孩名叫璐璐,是个美人胚子,也是富二代。

夏子渊和或或青梅竹马,两小无猜,共同度过了许多美好年华。青春情感萌芽时,两人坠入爱河。虽不知爱情为何物,却彼此呵护,彼此在乎,令旁人艳羡。只是如此纯真的感情因璐璐破裂了,碎了满地,扎得或或痛不欲生。

“璐,你真美。”夏子渊的手拂过璐璐的发丝,喃喃地说。

璐璐坐在夏子渊腿上,握着麦克风,佯装唱歌,心却迷醉了。在她眼里,夏子渊帅气逼人,又温柔体贴,而那低沉磁性的嗓音直令她疯狂。她想拥有他,哪怕他一无所有,甚至不惜伤害别人。

“恩。”璐璐恰如其分的低应了声,故意扭动自己的躯体,摇曳出一种风骚。

“子渊,抱紧我……”她拖长了音调,多了撩人的意味。她确想拥有着他,也甘愿被他占有。

夏子渊听后,心砰砰乱跳。与或或恋爱的日子里,他只牵过她的手,搂过她的腰,却从未与她有任何形式的亲热。眼前的女生面若天使,身材似魔鬼,且有如此好的家庭背景,拥有她,真是财色双收。

夏子渊颤抖着紧紧抱住璐璐,少女娇柔的躯体不断刺激他的神经末梢。他手颤抖了,口干舌燥着。他想占有璐璐,彻彻底底的。

璐璐心也慌了。夏子渊嘴里呼出是热气让她面红耳赤,娇羞可人。昏暗的灯光下,轻轻一瞥,便似梦见绝世的美人,不愿醒来。那样惊艳的美,落在如此女孩的身上,又多了一层妖娆的邪魅。夏子渊虽没看见,也察觉怀中之人躯体渐渐滚烫。在时间移步至某一刻时,他情不自禁地吻了上去,吸取璐璐嘴里的甘甜。

ktv包厢内,歌曲兀自播放。曲调愉悦,画面却显出一个男人的笑容,冰冷,怪异。

夜幕渐渐降临,黑夜如一只巨手,将大地笼罩。灯火竞相亮起,仿佛跳跃的精灵。远远看去,到处是颜色的海洋,又如迷人的花海。置身其中,又能听到灯火热烈的吟唱,带有异域的气息。微舒鼻翼,轻吸一口,却是满鼻的奢靡。汽车的鸣笛不时响起,引擎的聒噪一直存在。街上行人谈笑风生,络绎不绝,仿佛没有人间悲伤。繁华,似乎是对这座城市夜景的形容;奢靡,无可言喻。

每一个夜晚,莫不如此。

只是,那未被光明照射的角落里,树叶飘零。偶一阵微风吹过,呜呜咽咽,仿若哭泣。而不经意一瞥,蓦然发现角落的那朵花凋谢了……

夏子渊的舌头缠上了璐璐的舌头时,或或将钥匙插入了钥匙孔;夏子渊结束与璐璐的温存,或或才拧动钥匙,打开了门。

或或家并不富裕。父母是个体户,经营一家小店,即使朝五晚九,收入也很微薄。生活虽然简朴,但他们对或或是宠爱有加,视其为掌上明珠,愿意满足她一切愿望。或或也很懂事,从不奢侈浪费,珍惜父母的每一滴留在她心上的汗。

此刻,虽然华灯以上,但或或爸妈仍然没有回来。这样的时候,或或往往倍觉孤独,而今天尤胜之。

她摸索到自己的房间,机械地开了灯,便倒在床上,不言不语——也无人可说话。她想忘记这一切,现实,梦境,然后安稳入睡,等待阳光的到来。只是,她做不到。她看着白色的天花板,用视线刻出夏子渊的模样。“夏子渊”朝她笑着,嘴角那一抹嘲讽的弧度竟然如此迷人。她随手抓起一个东西,往“夏子渊”扔去。“啪”的一声,“夏子渊”没有受伤,却把或或惊了起来。她看着第上的碎片,状若疯狂。“为什么,为什么……”她用双手捂住脸庞,大声哭泣起来。

地上碎了一地的,是夏子渊送给或或的二十岁生日礼物,一个洁白的水晶相框。

而在此时,电话的铃声突兀地想起。

或或摁下了接听键,却止不住地哭泣。一句简单的“你好”如何也说不出。

“你好,是安君或小姐吗?我是云丁工作室的。”好在对方先开口了。

“恩。”或或勉强吐出这么个词。

对方沉默了一会,似乎察觉了什么,接着略带歉意的说:“安小姐,不好意思,不知道您心情不好,冒昧打过来了。”

“没关系。”或或吸吸鼻子,让自己冷静下来。

“有什么事吗?”或或问。

“是这样的,我看了您投给我们的简历,觉得您挺适合我们工作室的,所以想邀请您到我们这里工作。如果您有意愿,我们可以当面谈谈。”

“噢。”或或随口应道。她根本没有认真听对方的话。对方随后报给她地址,她也只是“嗯嗯”的敷衍。对方嘱咐几句后便知趣地挂掉电话。

房间里再次陷入无边的寂静,似乎没有丝毫的生机。

或或把手机扔在床上,看着天花板——“夏子渊”曾经出现的地方。

窗外一阵秋风刮过,叶儿打着转儿,飘着。

一片叶子落地的时候,夏子渊正骑着摩托——载着璐璐——驶过一条繁华的街道。

璐璐看着飞逝而过的灯火,心雀跃着。她终于占有眼前的男子,坐上了他的车——虽然仅是一辆寒酸的摩托。不,他不会只有摩托的。她会向疼他的爸爸索要一辆车——什么牌子都行,但不能比宝马寒酸。她期待着,期待他绅士般地打开车门,请她上车。那样的日子,天蓝蓝的,她着装性感——低胸装配超短裙。她会优雅地一笑,接着钻入他们爱的见证,踏上她心中的梦幻旅途。在她看来,爱,就是金钱,爱,就是美貌。而有些穷鬼,即使有她一般的姿色,又如何争得过她?帅气优秀的男子是属于她一样的女子,就如街上的灯火只为金钱而亮。她是世上的公主,有权利,有条件挑选自己的王子,也可以随意抛弃。她不在意失去,因为会一直有人追求。

她会一直犹如天上的皎月,被众星环绕,她如此坚定地想着。

这样一个美丽的夜晚,有着秋的凉,让她的心更是愉悦。过去的一天她尽情允吸夏子渊身上迷人的味道,仿佛尝着琼浆玉露。现在,坐在他的车上,她又将拥有一个迷人的夜晚。那璀璨的灯火深处,是他们的目的地;那尖锐的嘶吼,是他们青春的宣言。噢,她不懂深刻的人生哲理,即如白天不懂夜的黑。她只要在青春仍在时,疯狂寻乐。她的乐趣无处不在,包括汹酒,包括飚车,也包括与帅哥恋爱。那些浅陋的男人,禁不住她一个妩媚的笑容;眼前的夏子渊,也不过多蹭几回。

她不断地甩人,美男仍然趋之若婺。她的虚荣得到极大的满足,头抬得更高,眼睛的盲区愈多了。

她靠在夏子渊坚实的背上,笑了。

离璐璐五十里外的一座山上,一朵艳丽的花缓缓开放。花瓣精巧,边缘呈锯齿形;颜色鲜艳,仿佛照亮了天空;芳香醉人,令人自觉逗留。此时,一只美丽是蝴蝶闻项而来,绕其翩飞。花儿安静噢,静静绽放。蝴蝶终于放松戒备,落在花瓣上。但,仅是刹那,美丽的蝴蝶便枯似白纸,而花愈加艳丽。

夜,愈加深邃了。

或或哭累了,睡着了,在璐璐笑的那一刻。

醒来时,窗外的天空十分橙净,宛若美丽的瞳孔。或或静静地看着,似乎在寻找什么。此时,“咚咚”的敲门声让或或改变了头的姿势,而母亲的询问则让或或蠕动了嘴唇,却没有发出丝毫声音。她觉得好累,好累,说一句话需要准备许久,而母亲没有给她足够的时间。

母亲进来了,带着关心的神色。或或勉强挤出一丝笑容,仍然没有出声。

“或或,你不舒服吗?”母亲坐在床上,柔声问道。

或或看着母亲,突然想哭,却忍着,咬着嘴纯,留有一片苍白。她摇摇头,沉默着告诉母亲,她很好。

可是她的样子一点也不好:面色苍白、憔悴,头发凌乱,那水灵的眼睛此刻有淡淡的湿雾,诉说着悲伤。

“或或,你怎么了?”母亲看着女儿的模样,觉得心好疼。在过去的岁月里,自己虽然宠爱她,却忽略了她太多的事。

“妈,我想静静。”或或想了想,仍是决定自己面对这一切。不知怎的,她突然想起了自己的一双黑丝袜——夏子渊送与她的。

母亲欲言又止,终是顺从了女儿,简单嘱咐几句,便出门去了。在门掩上的刹那,透过那个已显苍老的背影,或或看到许多岁月的风霜。她想哭,因为夏子渊,也因为内疚。

她从床上爬起来,用了许多力气;待终于找到那双丝袜,她摊坐在窗边的椅子上。以往心情不好的时候,她喜欢坐在窗边,看楼下的车飞驰而过,想各种各样的死亡。她没有什么缺点,但天生的忧郁悲观使她的人生始终活在彷徨与恐惧中。父母虽然十分疼爱她,但走进不了她的世界;给予了她物质的保证,却无法让她漂泊的灵魂安定。而夏子渊是那样的懂她——她的每一句话,每一个笑容。所以,她觉得夏子渊是她的生命的活力源泉,比她生命更加重要。如今,他已离去,坐在窗边的她,不由想到了各种各样的死亡……

夏子渊和璐璐在酒吧彻夜狂欢。

劲爆的音乐,如火的酒水点燃了他们青春的激情,燃烧不止。喧哗的人群如若狂欢的篝火,照亮了酒吧狭小的空间。

酒吧的一处,璐璐扭动腰肢,用各种撩人的身体语言挑逗着还显拘谨的夏子渊。璐璐是自信的,她相信她是花丛里最娇艳的花朵,只要有意散发芬芳,任何路过之物皆无法拒绝。她感觉到了,周围那些浅薄的雄性动物拼命咽着口水,而夏子渊目若喷火。她成功了,不是吗?只要夏子渊情不自禁地抱着她,疯狂吻上那性感的樱唇,她就成为酒吧的中心,享受众人的羡慕,嫉妒,甚至恨。“夏子渊,快抱住我吧!”她甚至忍不住这样想。

夏子渊目光早已迷离。此刻的璐璐,在他眼中,将女人的妖娆演绎到了极致。他迷失了,迷失在璐璐大胆的挑逗,迷失在自己的情欲中。噢,他不是一只丑陋的蛤蟆,他应该拥有这样的尤物,包括她背后的家产,他疯狂地想。他觉得她彻底征服了这个女人,所以她会在众人面前取悦自己,卖弄风骚。

“什么都是浮云,我愿意沉溺一时欢愉。”夏子渊不由生出如此念头。

夏子渊几乎是将璐璐扯过来,然后霸道地吻上了她……

直到或或想到死亡的那一刻,夏子渊和璐璐才摇晃着身体离开了酒吧。

城市的清晨繁忙之极。车如川流,一直不息;人若长虹,色彩斑斓,消失在地平线上。车声人声,好不热闹。而太阳睁开惺忪的睡眠,射出柔和的目光,轻轻落在万物的身上。鸟儿察觉到了,便歌唱了;花儿察觉到了,便散发芬芳了;风儿感觉到了,便指挥路边树木,跳起舞来。

一切的一切,生机盎然……

太阳射入窗户的时候,或或仿佛看到了海明威持枪自绝的模样。她是羡慕的,只是简单地扣动扳机,便让自己完全解脱——再也没有挣扎,内疚,不安,也没有渴望。可那喷出的鲜血又令她害怕,仿佛那是从她身上涌出来的,带给她钻心的疼痛。她也记起那些上吊、跳楼、吃毒药而死的,只是死前痛苦,死后狼狈。她不喜欢。她虽赤身裸体

地来,但她希望体面地离去。念及这里,她才发现她已经彻底绝望了,有了依靠死亡解脱的想法。

她的目光移到了自己的丝袜上,想起了那个名为“三毛”的薄命女子。她是喜欢三毛的,没有原因。她觉得仿佛她便是游戈在三毛文字里的灵魂,只是生就了一个女孩的模样。如今,似乎,她真的要成为一个灵魂,但却是漂泊的,连文字的寄托也没有。她辛苦寻找这双丝袜,不正是要效仿三毛,将自己勒死吗?她相信,柔软的丝袜即使成为生命的索取者,也会让自己的脖子留下性感的淤痕。

或或扯扯丝袜,便往脖子上套,接着用力往后拉。丝袜猛地贴住她的脖子,带来怪异的感觉——舒服又痛苦。那一刻,她仿佛看到了希望的曙光,但黑夜依旧。有那么一瞬间,她很痛苦,很想大声呼气,想松开她的手,但神志依然清晰,依然坚信痛苦是快乐的希望。她想,她要解脱了,只要再给她点时间。

她的知觉渐渐模糊,仿佛盛开的花儿,被路人肆意践踏后的模样。

但,此刻门被推开……

十一

璐璐和夏子渊出了酒吧便互相告别,各自回家。

夏子渊的家在或或家楼下。他的父母是下岗工人,依靠摆地摊赚点钱,所以他的家庭生活向来拮据。但,中国自古以来的传统便是苦了谁不能苦了孩子,因而即便如此情况,他的父母也是咬牙坚持送他读大学。可惜夏子渊不争气,除了高考灵光了一次,其他时候疯狂颓废,全不似一个大学生的模样。毕业后,工作未果。所幸通过或或的介绍,认识了富二代璐璐,并成功博取其芳心,并靠这层关系,在其父亲的公司谋得一个职位。成为了璐璐的男朋友后,夏子渊的野心更大,甚至幻想着有一天入缀璐璐家,继承庞大的事业。

夏子渊骑着摩托飞驰在街道上。他喜欢加大马力,穿梭在车流中,如此便显得他与众不同。他想,他的头发定然飘逸,身影便如闪电,一种酷帅不自然地散发。他似乎看到了街上的女生冲他尖叫,甚至有人投来了暧昧眼神。要不是身躯疲惫,他真想停下来,优雅地邀请女孩随他一起去追求风的速度。他认为他是一个王子,便连璐璐这般的公主也臣服于他。

但他终于没有停下来,而是拐进了错综复杂的胡同,在一幢破旧的大楼前停下了车子。在熄灭发动机的时候,有一只手搭在了肩膀上。

“子渊,好久不见。”一个声音说道。

夏子渊不由吓了一跳,但看清对方后,又开心笑了,说:“云天啊,你小子还是老样子。”

原来,跟夏子渊打招呼的人名叫云天。

云天,是夏子渊的大学好友。虽家境不好,但为人真诚、善良,颇为惹人喜欢。

“呵呵,我以为你忘了我呢。”云天笑着说。

“怎么会?”夏子渊笑着说,心里却在鄙夷云天。在他眼里,云天老里老土,虽然面目清秀之极,但实在不是和自己一个档次的。

“怎么,你也找不到工作吗?来找我就对了,我给你安排个车间组长的工作,保管薪水高,任务轻。”夏子渊接着说。他以为,云天一定是走投无路才找他。他虽没本事,可他有璐璐。

“不不不。”云天见夏子渊误会了他,连忙摆手道,“我来这里找安君或的,想跟她谈点事。她不是你女朋友吗?你带我去吧,我一个人太唐突。”

听到“安君或”三个字,夏子渊觉得心里一塞,一丝愧疚不由涌上心头,眼神也显得慌乱。

“呃,云天……是这样的,我和……或或分手了。”夏子渊说,显得有点难过。

云天一听,觉得自己说错了话,便安慰了夏子渊几句。夏子渊告诉云天或或家地址。云天便自己朝或或家走去。

十二

或或醒来时,鸟儿叫得正欢。她以为她来到了天堂,因为入目之处皆是纯洁的白。白,在她不长的记忆里,是天堂的颜色。只是,为何没有天使来接她,告诉她天堂的规矩呢。她试着环顾四周,但脖子疼的厉害。“疼?”她心里蓦地涌出这个字,接着意识到什么。她吸吸鼻子,浓厚的消毒水味道扑面而来。此刻,她方才发现,她所承受的痛苦未能换来想要的解脱。这个世界,她还会吸到夏子渊的二氧化碳。

“或或,你醒了?你真傻。”一个声音扯了扯或或的思绪。

或或转过头,看着眼前的女子——她的母亲,心里哭了。因着辛苦的工作,或或的母亲眼角早已爬满皱纹。而因为她的决定,母亲这两天又添了几缕银发。她可以想象得到,在她昏迷这段时间里,母亲是如何的担心,眼泪是如何

的不受控制。她多想用手拂过母亲的脸庞,告诉她,自己不是有意的。可她知道,她抚不平母亲眼角的皱纹。

“妈,对不起。”或或用尽全身力气说。接着,便止不住的哭泣。

“或或,没事的,一切都会过去的。云天告诉了我一切。分手就分手吧,夏子渊那孩子我一直不喜欢……”

“妈!”听了母亲的话,或或哭得更厉害了。

眼泪有时就像情感的血液,唯有放干,情感才会没有活力。或或哭了许久,泪水沾湿了宽大的病服,使衣服紧贴在衣服上。她觉得眼睛涩痛无比,便眨眨眼睛,一丝凉意瞬间弥漫眼球,她又掉了泪。但,她心情渐渐平静了。她依在母亲的肩膀上,听着母亲说着那天的事。

原来,那天云天来找她,母亲便去房间叫她。叫了许久,也没见任何反应。情急之下,云天便撞开房门。房门打开后,便看道她在窗前用丝袜紧紧勒住自己。云天迅速冲过去,立即制止了她的愚蠢行为。此时的或或神智已然模糊,云天便迅速拨打了120,与他的爸妈一道将她送到了医院。见她脱险后,方才离去。

“他是个好人。”母亲最后说。

“恩。”或或轻声地应着。

十三

离病房许远的地方,一棵濒临死亡的菊花此刻显露了生机。金黄色的太阳洋洋洒洒,不经意间为其镀上一层金色。刹那间,菊花显得愈加精神,那即将绽放的花蕾有隐约地骚动。

是的,在历经苦难后,在阳光雨露的滋润下,这一朵菊花会盛开,绽放绝世的清丽……

十四

而在城市的繁华中心,一间豪华的酒店套房里,璐璐靠在临街的窗户上,抽着香烟。

有人说,抽烟的样子酷,璐璐是完全赞同的。此刻的璐璐身着丝绸睡衣,头发凌乱。许是刚睡醒的缘故,那勾人的眼睛有着惺忪的意味。遥遥看去,是一位酷劲十足的女郎;走近细看,因着那慵懒的魅力而迷醉。房间内豪华的软垫床,高级的写字台,明亮的穿衣镜,甚至厕所高级的坐便器都因其而显得愈加高档;她,也因着它们而愈加高贵。

璐璐看着楼下川流不息的车辆,摩肩接踵的人群,嘴角不觉扬起一个怪异的弧度。没人知道那个弧度代表什么,但她知道。

而对于床上的夏子渊,璐璐显得有些犹豫。夏子渊不仅有俊美的脸庞,还有完美的身材。是的,他没有才华。但,似她如此的女子看中的男人需要有才华吗?不,不需要,她想。她只需要他们温柔体贴,懂得讨女人欢心,喜欢对她维维诺诺。她想抛弃谁就抛弃谁,而男人永远不允许离开她,当然,她从来没有遇见想要主动离她而去的男人。男人,终究是金钱和情欲的奴隶,她始终抱着这样的观点。

她回过头,看着熟睡的夏子渊,浅浅一笑,充满了玩味的意味。

十五

或或休息了几天,便出了院。她看起来好多了,就像处在朝阳下的花儿,虽然经历秋的萧瑟,却依然绽放。

她是走回去的,没有原因,只是想走走。她从冰冷的建筑下走过,看到许多可怜的人儿缩在角落熟睡着,此时的她很害怕,内心总是泛起莫名地酸痛。但是她愿意去面对,因为这一切告诉她,其实她很幸福。她不是愿意将自己的幸福建立在别人的痛苦上。她想,她只是一个普通之极的女子,只追求普通的幸福,而这些不幸的人时时刻刻警醒着她,莫偏离了梦想的道路。

因为父母要上班,所以接或或出院的人便成了云天。其实,许久之前,或或便认识云天了,因为夏子渊的关系。在或或眼里,云天帅气腼腆,才华过人,很是迷人。有时候,无聊的时候,或或便会生出如此的念头:如果从未遇见夏子渊,或许,云天是个不错的人噢。而经过几天的交流,或或对云天的了解又多了几分。她觉得云天虽然腼腆,却懂逗女孩子开心;虽然才华过人,却谦逊有加。而据云天讲,他会烧一手好菜,期待或或的品尝。或或“咯咯”地笑着,便不自觉地问了一句“你有女朋友吗?”云天沉默了一会,竟然红了脸,微微地摇头。或或虽觉自己唐突了,但却笑得更是厉害。在她眼里,云天又是可爱的人了。

除去这些闲聊的话题,云天还向或或说了工作的事。原来,那天夜晚自称是“云天工作室”的便是他。或或是喜欢做美工的,便欣然应允了云天。只是虽然答应了他,却不知具体做些什么。而云天只是跟她说,好好修养,工作的事以后说。

她现在终于好了。行走在清晨的街道里,仿佛一个早起的鸟儿。但或或心里知道,她不会是清晨的鸟儿。她只是被猎人伤害的白羊,虽然仍然会在草原蹦跳,却抹不去胸口的伤痕。身旁名叫云天的男孩,也只会像这清晨的朝阳,只能与她活力与激情,却是如何也抚不平那刀疤。她会开心,但在漫漫的黑夜里,眼泪也会不自禁地滑落。

夏子渊,是比她生命还重的人啊,她忘不了。

她依然记得十字街头的那个大屏幕,以及不断更换的内容。她以前会常常因此而悲伤。如今,自己生活的屏幕也缺了东西,她难以真正的快乐。

她一路上没有和云天说话,只想用心灵去感受凝结在冰冷建筑里的温暖,和人群车流的活力。那些东西,似乎有着难以言喻的魅力——在你悲伤绝望时,时刻提醒你仍然活着。既然仍然活着,选择死亡,就是懦夫般的逃避。或或看着,内心里坚强的信念便似获得了新的力量,缓缓地崛起。而当她和云天拐进那些弄堂时,心里又是别样的滋味。

弄堂窄窄的,只容得下三轮车孤单地行进。水泥地板因年久失修,坑坑哇哇,走在上面,脚步不自觉地一深一浅。两旁古旧的楼房染上岁月的沧桑,面容憔悴,时光的烙印明显之极。若是用手去触摸,兴许便会抹出些沙粒来。而头顶的天空,是狭小的矩形,仿佛可以轻易为其划上对角线并测出长度。或或以往的时候,喜欢夕阳西下的时候彳亍期间,看周围楼房,听儿童嘻嘻,闻居家烟火。这里没有市中心的繁华,只有本真的生活味道。

此刻的或或,再次踏足期间,心很静。她想,生活其实如此美好,只要愿意发现。

沉默着,她和云天一直沉默着,直到她的家门口,两人才互道了一句“再见”。

十六

夏子渊从熟睡中醒来的时候,或或刚刚走出医院的大门。

璐璐仍然靠在落地窗前,只是手中多了杯红酒。她不时的小抿一口,仿佛那妖艳的女王,在品尝绝代的佳酿,魅力四射,让人甘愿沉沦。

夏子渊便是那愿意沉沦之人。

他一骨碌从床上爬起,咽着口水,故作镇定地走向璐璐。不长的距离,他觉得走了许久。待终于从背后抱住璐璐,闻到她的发香时,他的衣服湿透了。

“璐璐,你真美。”他情不自禁地说。他其实可以用更华丽、优美的语言赞美眼前的尤物,但他突然嘴拙了,只会吐出这庸俗之极的三个字。

璐璐显得有些生气,但她却无法拒绝她尚未玩腻的猎物。她转过身,主动地迎上去……

十七

窗外的太阳缓缓上升,虽已是秋天,但热度已然可以刺痛人的肌肤。马路边花草,在阳光的猛烈照射下,显得有些萎靡,不似清晨的模样。而那处在不起眼的地方的花儿,此刻却开得正艳,甚至可以看到它在轻轻地转着……

十八

夏子渊和璐璐分别时,已是日中十分。若不是夏子渊需要象征性地去公司上班,璐璐便不会和他分开片刻。

夏子渊着好正装,檫亮皮鞋,梳理下头发,便往公司而去。于他而言,上班无异于另类的休息。他向璐璐说了找工作的事后,璐璐的爸爸便安排他做了一家子公司的经理。在公司里,他不需要做什么实际的工作——事实上他也不会,只需要签签名就可以了,一切由他秘书搞定。

“夏经理好。”在夏子渊去办公室的路上,不断有员工与打招呼。夏子渊觉得十分开心,头抬得更高了,仿佛可以够着天花板。其实背后,员工都喊他为“软饭夏”,而他不知道,或者说他不在意。在他眼里,看脸吃饭和靠实力挣钱没有任何区别。他长得帅,可以勾到富家女,他就可以挣到钱,对别人颐指气使。其他的,他觉得一文不值。

走到办公室后,夏子渊一屁股跌在沙发上。“舒服。”他心里想。而他的眼睛,却自豪地打量他的办公室——他每天都如此。高级的写字台,整齐的书架,豪华的壁纸,还有坐着的真皮沙发……他看着看着,就会不自觉地笑,而笑容里,有太多的意味。

“夏经理,我可以进来吗?”短暂的敲门声过后,一个温柔之极的女声响起。

那是夏子渊的秘书,一个虽然相貌一般,却身材颇好的女子。

夏子渊一直想勾搭她,却又害怕被璐璐发现。在他眼里,璐璐是财神,他不敢得罪。

“进来。”他说,很正

当秘书进来后,他还是咽了口水。秘书不知是否有看见,但眼里却有了闪躲的意味。待夏子渊签好文件后,便急忙找借口出去,不给夏子渊搭讪的机会。

夏子渊看着那婀娜的背影,脸上笑着,心里想:“总有一天,你是老子的。”

十九

城市的四季不太分明,人们往往依赖温度的大的变化判定季节的来临。某一个夜晚,天空飘起鹅毛大雪,街上冷冷清清,只有三五个路人躲在厚重的衣服上面,品味城市的冷夜。

冬天来了,人们穿衣服的时候,自然地想;冬天来了,枝叶落尽的树木,期盼地想;冬天来了,郊外的一个蛇洞里,一条蛇伸伸懒腰,便蜷着身子,沉沉入睡了。

而在城市的一隅,那低调许久的梅花树缓缓睁开双眸,酝酿一场华丽的回归。

冬天来了,梅花要绽放了……

二十

大雪飘下的日子,正是或或到云天工作室的第三个月。

云天是设计专业的高材生,对于服装的设计颇有自己的独特风格。他之所以选择成立工作室,是因为如此便不会被复杂的人际关系及交叉的利益追求所影响,方能静下心来设计出完美的作品。而或或,也是设计专业毕业。因为工作需要,所以云天便聘请或或做自己的助手。

时间不仅会流逝情感,也会沉淀感觉,继而散发醇香的味道,就像自然界是花儿,时间可以催其凋零,也会使其盛开。或或在工作室上班的日子里,天天与云天共处一室,一同吃饭,一同下班,俨然恋人模样。只是斜倚窗台的时候,或或总是孤独无比,内心空荡。云天喜欢她,她知道。这似乎是很久以前的事了,据说是一见钟情。但又有何用呢?或或梦境里去过许多地方,独自走着,没有云天。但偶尔的时候,她恍惚觉得夏子渊回来了,告诉她,一切不过是场梦,他依旧视她为掌心太阳。不过,她常常是清醒的,知道自己正在看的是天空,不是夏子渊。

有时候,她问自己,是真的喜欢夏子渊吗?抑或只是习惯。她不知道。

或许,于爱情,她从来不曾明白,就如于人生。

二十一

“或或,下班咯。”外面雪花飘舞的时候,云天提醒或或。

“哦,云天,知道了。”或或淡淡应着。

“走啦,今天下雪,请你吃饭,庆祝下。”云天放下手中的工作,走到或或身边,说。

听罢此言的或或,不禁一笑,觉得云天真是可爱。想请自己吃饭,也不必用个这么没有技术含量的理由吧。

“云老板,那走吧。我也想去看看雪。”

而正当两人即将出门时,一名身着西装、头戴墨镜的男子走了进来。

“请问您是云天先生吗?”男子询问道,面无表情。

或或有点疑惑地看看云天,又看看男子。

“我是。请问您有什么事吗?”云天笑着说。

“是这样的,云天先生,我是XX服装公司的。您向我们公司投递的设计作品已被采用,所以我们经理想请您面谈一些细节问题,也方便以后继续合作。”

云天一听,喜悦满怀。一周前,他把自己最满意的作品及个人简历投到了这座城市最出名的服装生产商——XX服装公司,希望被采用。如今梦想成真,倒不知如何表达。他压下自己的情绪,尽量镇定地说:“什么时候?”

“现在。我们经理已经在等候了。”

云天看看或或,显得有点迟疑。在他心中,或或和事业一般重要。

“云天,你去吧,工作要紧。改天再一起庆祝咯。”或或知道云天的为难,便主动开了口。

“那好吧。”云天说。接着便和西服男子离开了小店,只留下或或和孤寂的灯火。

街上的雪飘得更厉害了,甚至让人无法睁开眼睛,辨别前进的方向……

二十二

云天随西服男子钻进轿车的那一刻,璐璐正好脱去浴袍,浸在浴缸中。

璐璐用手轻轻舀起一点水,倒在吹弹可破的皮肤上。水却调皮了,凝为珍珠,叮咚落入浴缸。如此有趣的事璐璐却是没有理会。她只想好好洗个澡,让自己在即将到来的那位人中之龙展现最具诱惑的一面。她不是害怕失败,而是不愿花费过多的功夫。是啊,在她眼里,还有什么男人能压下燃烧的欲火,比如夏子渊。

“夏子渊。”璐璐想到这个名字,心里的自豪又多了几分。她不过玩玩,那可怜的蠢蛋还以为她已被他征服,还妄想娶其为妻。而所幸,他的秘书帮她省了麻烦,在她去甩夏子渊的时候,夏子渊正扑在他的秘书身上,像头饥饿的狼。璐璐只是用高跟鞋踹了他一脚,他便滚落在地,接着爬过来求她原谅。原谅?璐璐的字典里从来没这个词。所以,璐璐只是开心地说了一句话,夏子渊,你可以滚了。

一切就这么结束了。

夏子渊还想缠着璐璐,但随后几个保安便把他赶了出去。璐璐看着衣衫不整的秘书,心里的虚荣更甚,于是也一句“给我滚”打发了。

想到这些,璐璐不禁开心笑了,连着沐浴的泡沫也砸砸应和。

二十三

或或在云天走后,收拾了下店铺,便打算回家了。而此时,夏子渊似头丧家之犬地跑进来,随手掸着身上的雪花。

“夏子渊?”或或看着眼前的男子,心里很复杂。自己应该狠他,可是却恨不起来。

“或或。”夏子渊也没想到会遇见或或,面色有些不自然。

“你怎么会在这里?”他接着说。

“我在这里上班。”

“噢。”夏子渊应道。他听得出或或话里的冰冷。

“云天呢?我找他有点事。”

“他不在。”或或冷漠地说。

夏子渊看看或或,又想起几天前被璐璐扫地而出的情景,心由不生出些感慨。即使这几天他像条狗似地祈求璐璐原谅,但璐璐皆冷眼相待。他似乎明白了,在璐璐眼里,他不过是一个玩具,厌之则扔。他越发怀念以往和或或的日子,只是回不去了,他知道。今夜冒雪来找云天,是想在他的工作室谋一份工作,毕竟他们是老同学,好朋友。但没想到遇见了或或。

“或或,以前……对不起,原谅我,好吗?”夏子渊说,眼神却闪躲着。

或或看着心虚的夏子渊,嘴角扬起嘲讽的幅度,刻薄地说:“怎么?富二代不要你了?软饭吃不成可以装狗嘛,起码有残羹剩饭。像我们这种穷人,只能喝雪吃西北风了。”

“或或,你……”夏子渊惊讶地看着或或,没有想到她会这种话。

“滚!”或或几乎用尽全身的力气吼出这个字。或或流泪了,就像外面的雪一般狂乱。

夏子渊看着情绪失控的或或,只得再次扎进大雪中,寻找人生的方向。

二十四

风雪肆虐的街道,铺上了厚厚的雪毯。行走其上,咂咂地想,若是仔细聆听,便会听到歇斯底里地怒吼,是不甘,是控诉……

二十五

璐璐沐浴完毕,便穿上了她自以为最性感的衣服。站在穿衣镜前,她看着里面若隐若现的胴体,连自己也心动了。是啊,这是个多么完美的身材,多么姣好的面容,多么白粉嫩是皮肤。尤其是那双水灵的眼睛,如黑夜里闪亮的星星,轻易亮瞎男人的双眼,让他们甘愿沉沦。她有点迫不及待了。她期待,期待那个男子拥着她诉说情话。

璐璐看了一会,便移步至写字台前,拿起桌上的一张照片,轻轻吻了一口,嘴里喃喃地说:“宝贝,你是我的。”

而在此时,璐璐的电话想起。

“璐小姐,人已请到。”电话那头,一个粗犷的男声响起。

“把他带我房间来,2222,记住了。”璐璐说。

“是。”

他终于来了,璐璐欢呼雀跃,便似一个孩子看见了一个心爱的玩具。不,在她眼里,他就是玩具。记得一周前,她在爸爸的公司偶然碰见他,就被他所吸引。他有夏子渊般的帅气,却无夏子渊般轻浮;不似夏子渊般轻易迷人,却有一丝含蓄的浪漫;还有,和夏子渊一样高大挺拔的身材。她迷醉了。她觉得,这个“玩具”她可以玩许久,只要他同意。而他,是不可能拒绝的,起码她这么想。

就在此时,一个磁性十足的男中音想起:“请问,璐经理在吗?”

璐璐心里一笑,说:“真是可爱哦,竟然真相信是我爸找他。”

璐璐于是轻轻向门口走去,准备逗逗这位可爱的人……

二十六

云天跟着西服男子上了车,朝市中心而去。据西服男子讲,他们经理正在XX大酒店等着他。云天虽有些疑惑,却没有多想,只是安静地坐在车里,准备接下来的商榷。

二十分钟左右,车子在XX酒店门口停下。XX酒店是全城嘴豪华的酒店,也是唯一的一座酒店——该酒店的所有者便是璐璐的父亲。云天以为对方会在某个包厢等他,但西服男子径直领他到了2222房间。

房间里,唯一的人便是璐璐。

二十七

璐璐蹑手蹑脚地往前门口走去,不时露出一片雪白的肌肤。待看见云天的身影下,她使劲一叫。声音尖锐,不自觉带有丝丝寒意。

云天被突然的尖叫吓住了,不由一缩身子,面露惊恐。但察觉是一个衣着暴露的女子时,又颇觉怪异,觉得自己似乎弄错了什么。

看着云天的样子,璐璐“咯咯”地笑着,音极具诱惑之意。她看着云天,仿佛看着猎物般,丝毫不掩饰内心的渴望。

“对不起,我不是有意冒犯。”云天略微平息自己波动的情绪,说:“是这样的,我来找璐经理,商谈合作的事宜。你能帮我通知下吗?”

“我就是璐经理啊,找我谈吧。”璐璐边说边向云天走去,纤纤细手不断撩拨身上的薄纱,春光隐现。她本想等云天主动的,可是他太有魅力了,她等不及。

云天看着向自己走来的女子,心神有些恍惚。美色当前,不动心是假的。但他对或或的爱已然深入骨髓,便是如何也改变不了。于他而言,莫说只是色诱,便是强迫他,他也不会做如此羞耻之事。想到这里,他便冷冷地说:“小姐请自重,我来是找璐经理的,不是与你胡闹的。”

话未落地,璐璐便一惊,对于云天的反应颇觉意外。但只是一会,她又复娇媚之态,认为云天不过只是在装装罢了。

而云天自知上当,不愿多留,便不再看璐璐娇媚的脸,径直往门口走去。

“站住!”璐璐是真的生气了,她觉得眼前的男人践踏了她的尊严。

“你不是要谈合作的事吗?怎么还没开谈,你就要走吗?”璐璐冷的说。她在心里发誓,一但他臣服于他,绝对天天羞辱他。

“璐经理不在,有何好谈?”云天不卑不亢地说。

“他是我爸,我可以代表他。”

云天一听,目光扫过璐璐那绝美的躯体,脸露讽刺,笑着说:“哦,璐小姐的意思是我陪你上床,你就不采用我的设计咯?”

璐璐没有想到云天如此坚定,被他的话塞住了喉咙,说不出一个字。

“早就听说璐家大小姐美艳绝伦,风骚无边,如今一看,果然是真的。可惜,云天人穷志不穷,对你这类人没兴趣。”云天抛下这句话,便扬长而去。

璐璐呆在原地,脸青一块白一块,显是受到了极大的羞辱。

二十八

云天走出的酒店的时候,或或赶走了夏子渊。

夏子渊的身影消逝在雪地里。或或伏在桌面上静静地哭泣。内心的悲伤幻化为过往与夏子渊一起的画面,然后融在她的泪水里,被小嘴吸进去,如此往复。任凭她如何哭泣,内心的悲伤却一点也不减少。夏子渊好不容易回来了,好不容易认错了,她为什么还要赶他走!她不是希望他留下,抱着她,在耳边喃喃地倾诉他的爱恋吗?在那些无眠的夜里,她曾做过的某些梦,是夏子渊自始至终地陪着她。那朵美丽的花儿,插在梦中的她的发鬟,也是他攀上岩石摘的。她真的不懂了。难道,对于他,自己真的只是习惯性的依赖吗?

不,不,她不愿意承认过往的一切不过是亲密的情谊,而非真正的爱情。

她突然很想要一个肩膀,靠着,然后安静地睡一觉,没有梦,彻底地放心灵一个假期。她相到了云天,她知道云天一定会借她的。

“云天吗?我是或或,你在哪里?”或或拨通了云天的电话,忍者哭泣说。

“或或,你怎么了?”云天的声音很着急。

“你快回来,我怕……”或或还是没有忍住,泪水又决堤了。

“或或,别哭,我马上回来。”

……

二十九

店外的街道愈加冷清,夜愈发深邃,让人望不透。风不断刮着,吹散了空中飘着的情绪——悲伤以及快乐。雪此刻终于停下,但大地早已被白毯子覆盖。城市某个公园一隅,一朵梅花即将绽放……

三十

夏子渊从云天工作室跑出来,没有回家,而是去以往和璐璐常去的酒吧借酒消愁。

刚在吧台坐下,夏子渊便看到一个熟悉的背影。他想过去打招呼,但又不敢。正自犹豫不绝的时候,那个背影转了过来,面对着他。

他面前的正是璐璐。

璐璐遭云天的严辞拒绝后,心灵的自尊遭受极大的打击。她开始怀疑自己的魅力,怀疑自己的人生追求。青春,是否真要疯狂,又该如何疯狂?这些她以往不再意的问题突然抛到她f的面前,令她有些茫然失措。她心地其实不坏,只是绝美的容颜和殷实的家底让她多了堕落和疯狂的资本,让她以玩弄男人为乐。但云天的出现,似乎破灭了她一直以来的梦。

“夏子渊,有缘啊。”璐璐看着眼前的男人,自嘲地笑笑,随便扯了一句。

“璐璐,对不起。”夏子渊说,说不上什么表情。

“别说对不起。你在和秘书乱搞的时候,我兴许也在别人男人的床上。那只是个借口,知道吗?帅你的借口……”

璐璐的话让夏子渊感到一种莫名的意味:璐璐仿佛一瞬间老了,多了些岁月的沉重。她依然可以轻易勾起他的欲望,但此刻的璐璐却让他有了保护的欲望,而不是占有。

“璐璐,都过去了,提它做啥。咱喝酒,干。”夏子渊决定忘却过往的一切,包括他辜负的或或。

“渊。”璐璐听了夏子渊的话,突然变得温柔,“愿意和我谈恋爱吗?我说真的,不为情欲,不为金钱。”

夏子渊看着如此的璐璐,心里的怜爱愈加浓厚。其实,在见她第一次的时候,他便爱上了她。虽然他放荡,他窝囊,但他真心希望拥有她。他离开或或,追求璐璐,他一直告诉自己原因是因为璐璐的美丽和家产。他和或或有个一样的梦——不愿意承认他对于或或的爱不是爱情。

“恩。”夏子渊轻轻地应了一声,便吻上了璐璐的嘴唇。

璐璐在触及夏子渊嘴唇的时候,娇躯不由颤抖了下。此刻,她终于明白,对于夏子渊,她是真正的爱。

酒吧里变得安静,所有人注视着这对男女,默默为他们祝福。

三十一

夏子渊吻上了璐璐的樱唇,云天跨进了狭小的工作室。

或或哭得累了,便趴在桌子上睡着了,对于云天的回来毫不察觉。

云天看着伏在桌面上的或或,觉得心好疼。能让或或哭得如此凄惨,一定是夏子渊来了。对于夏子渊,他本有好感。但自从他抛弃或或后,他便在内心深处鄙夷这个男人。只是可怜了或或。她是一个如此好的一个女子,为何会为情感伤得如此之深?是命运使然,还是人生意外?他不知道。他只希望用他的臂膀为或或建一温暖的港湾,让她免受风浪的侵蚀。

他脱下外套,温柔地替或或披上。接着坐在或或旁边,细细端详眼前美丽的人儿。

长长的睫毛,小巧的鼻子,以及粉红樱唇便将一张古典唯美的脸展现在云天的脸前。云天看的迷醉,心跳随着或或均匀的呼吸而跳动。在他眼里,所谓西施,所谓飞燕,所谓昭君,所谓玉环,其美也不过与或或在伯仲之间。此时此刻,他想用笔瞄摹或或的睡颜,但又怕瞄摹不好,失了几分美丽;想用手机记录这美丽的风景,又恐拍摄的响动将她惊醒。他是矛盾着。但因为矛盾,便愈加珍惜这美了。

但或或还是醒了,在云天痴痴地笑着的时候。

“云天,你怎么了。”或或看着云天呆滞的样子,疑惑地问。

或或的话想起,云天方才察觉自己的窘态。他咳嗽两声,故作严肃地说:“汇报或或,我在看你睡觉。”

“去,你真逗。”或或被云天逗乐了,嗔道。

“或或,我有一句话,不知当说不当说。”云天看着或或,含情脉脉。

“那就别说。”

“好吧,我说。安君或,我喜欢你100天了,做我女朋友好不好?”

或或看着云天一字一句地说出这句话,心里很温暖。只是,她,需要时间。

“你愿意等吗?”或或想了想,说。

“我愿意,但超过一辈子就不愿意。”云天大声说。

话一落地,或或便笑了——是这三个月以来笑得最开心的一次。

三十二

公园一隅的那朵梅花终于开了……

三十三

半年后,云天工作室内。

“璐璐,别和或或聊天了,过来帮我着色。”夏子渊大声喊道。

“你个白痴,叫你天天不出去锻炼,现在知道错了吧。”夏子渊的声音刚落,璐璐的声音便响起,接着工作室内的人皆捧腹而笑。

“好了,你们这对小冤家安静会,或或有话说。”这时,云天不知从哪里冒出来,手上还戴着胶手套。

“子渊,璐璐,为了庆祝我们“建交”100”天,云天请你们去搓一顿。地点任选,菜任点,钱自付。”坐在璐璐旁边的或或说。

“那还等什么?走啊!我最喜欢蹭饭吃了。”夏子渊一听说聚餐,便立马抛下手头工作,拉着云天便往门外走去。云天只得边喊“等等”,手却忙着脱手套。

“璐璐,你真打算不回家里的公司吗?跟我们在一起很辛苦的。”或或看着扭在一起的夏子渊和云天,笑着说。

“或或,你觉得夏子渊变了吗?”璐璐答非所问。

“子渊其实一直很善良。当时,只是一念之差,才犯了错。但这个错不是成全了我们两对吗?他如今的样子,很像以前的他,有点匪气,爱玩闹……简而言之,是缺点一萝筐,优点一小碟。”

“所以,或或。”璐璐一字一句地说,“我想和子渊过一样的生活——平淡,充实。家里的钱是我爸妈的,以后可以捐出去。我只想和子渊平凡地过日子。平凡,就是一种幸福吧。”

“璐璐,你变了。”或或,若有所思的说。

“其实,我们都变了。”璐璐故作高深的说,“或许,曾经我们于人生,爱情,友情,甚至亲情都不能真正明白,但经历许多后,终于知晓幸福的秘密。回首一看,尽是青春的懵懂。”

或或听后,与璐璐对视片刻,双双想起曾经啥事,不由相视一笑。而子渊与云天早已出了店门,寻找餐馆去了。

此刻天空的太阳没有了清晨的朦胧,显得明亮之极,散发浓浓的生机。

2012,10,1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