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算充实的一生
人的一生,怎样才算得上是充实?小说以雨洁和尤秋的故事作为主线,为我们介绍了他们的生活。一切似乎都在平淡之中进行着,让我们明白其实人生也不过如此。轰轰烈烈的人生总是能够成功的引人注目,却无法经得住似水流年。小说人物形象刻画深刻,推荐!
一
每每托腮伏在阳台上,凝望着楼下来来往往的人群,尤秋真不明白自己到底是在遐想,还是在暗叹。
情侣牵手相依,几个女生嘻嘻相逗。其实,这世界上的东西有时好像倒不相干,那里热闹喧哗,却仍有的地方宁静。也许有天,你所注意的女孩有了男人,或许你会觉得无缘无故地失去了安全感,莫名地悲伤起来。其实倒不必悲叹身边漂亮的女孩都依偎到别人的怀抱,因为不属于自己的东西都将会随时光逐一淡去,而你的欲望又总在不断地更新,忘了她,你又会注意新的女人。人们总说相思苦,纵然,相思是苦的,可对于连相思都没有的人,那该是怎样的凄凉呢?
想到这,尤秋淡淡一笑,这世界谁又比谁可怜多少,谁又比谁愁苦多少。日子在别人的甜蜜中流过,从自己的沉默孤寂里流逝。多少个在阳台托腮凝望的茶余饭后,多少个在楼顶遥望叹息的日落时分,都已那么遥远。对于时间,拥有算得了什么,而对于爱情,一旦成为过去,那又有多少意思,故又在于寂寞,无论过去、现在,还是将来,由此看来,也没什么大不了的。尤秋觉得自己的想法有点滑稽可笑。
四年的大学,就这样恍恍惚惚地到来与离去,像梦醒后有人操刀架在你的脖子上令你惶恐和不知所措。很多爱情也只像狗衔着骨头一样,如痴如醉地啃着啃着,最后乏味了便随意丢在连自己也记不清的地方。尤秋打心里想着,其实没有爱情也还是很充实的,记得他刚来时,身边的人忙手忙脚地找对象谈恋爱——不,他们是先拥抱接吻,随后才爱情的。这爱情的汹涌,十分倒有八九分像是性激素的歇斯底地发散,也有的人说,埋头读了十来年的书,没能专心爱一场,上了大学该抓紧补一补了。但不管是什么原因,总之现在,今天才打招呼,明天牵手,正常得不得了。在尤秋看来,打过了招呼,马上牵手,接着拥抱,进而……,然后才渐渐来了感情,难道这是个新的爱情逻辑?年轻人喜欢追求简单嘛,玩玩呗,能当真最好。临近毕业时,他们流泪,拼命地浪漫,撕裂着衣裳般去爱。最后,他一手拎着大袋行李,一手揽着她的腰,他的嘴唇含着她脸上的泪走进车厢,当火车缓缓移动,他挥动着右手,左手示着“OK”,她的泪淌在脸上沾在窗上,她的右手无力地挥动,左手捏着已湿蚀的纸巾。后来他们还在手机上闹闹嚷嚷、飞吻,也还时常翻开相册遐想。有天,他们的手机都换了新号码,他不告诉她,他也少上Q,她拨打的只是空号,他上了Q,跟她叙旧,她只是“哦哦哦”的应付。再后来,他同朋友喝茶饮酒,他拍着大肚说他玩过她,她同她的好姐妹谈论她当年怎么整他。尤秋不再往下去想了,大概很多人都如此罢了,他倒自觉得很充实。而也就这样,四年的最美的时光就这样像在梦中一般轻轻飘过。
二
清晨,空气清新,略带凉爽,车辆尚少,倒是个很难得的清静的时段。尤秋感到这别了四年的县城是那么的新鲜,他深吸了口气,觉得很兴奋近而带有点紧张,他开始阔步挺进了他的新生活。
这个单位里的人不是很多,大都各自捧着份报纸或上网斗点牛,偶尔忙的时候,就是看些文件或是开会传达精神,这并不希奇,很多单位是看报纸拿薪水的。这在后来,使得尤秋的满腔热情从头盖顶渐渐凉到了脚趾头,但话说回来,这样的生活倒过得祥和、滋润。工作的第一天就这样马马虎虎地过去了,他也认得了单位的一些人,晚上,单位的领导林副说负责签单,吃完饭后又到包厢去喝酒K歌,顺便让大家互相认识,有利于促进往后工作更快更胜利地开展。其实,喝酒已成为参加工作后的人的一种展现自个生命的玩法,酒确实是个谜,许多人都愿意花费生命去寻找答案,它可以促进人与人的友好关系,也可以使人与人之间传染着堕落,现在尤秋很深有体会。工作就这样渐渐融入了尤秋的生活,而生活有规律之后,生命就好像消逝得很厉害,尤秋甚至觉得很害怕,转眼间已工作了一年多了,这一年多他已经把握了所谓的为人处世,他明白要先懂得怎样做人,而后才能怎样好好工作。转眼到七月份,这个常被高中生称为“黑色七月”的月份,其实现在更是大学生的“黑色七月”,许多人憔悴了,这是有关生存的问题,这或许是人口过多而给世人带来的困惑。早上九点多上早班的时候,林副就兴致冲冲地走进办公室来,满面春风,尤秋一眼就看出他要告诉大家好的消息,林副随意在一个座位上坐下,仍是一脸的笑容,但他还不开口,不慌不忙地从口袋里掏出香烟,慢慢地摸出打火机点上,他愈是慢,大家愈是急,尤秋平时跟他最近,于是他先发话了。
“林副,有什么指示呀?我现在有个屁还等着你指示完才放呢!”
“总之是好事,呆会儿跟大家传达传达。”
林副说完就深深地吸进了口烟,然后又长长地吐出。
“经过我们几位领导和上级讨论,我们这次要引进新血液,我们这还缺一两个编制,不要白不要。”
“好啊,多引个把小秘。”
“咱们单位男的够多了,不需要了。”
“男女比例严重失调,不利于工作的开展。”
“单位还有类似尤秋这样的单身青年,领导要多关爱下属的情感生活。”
“对呀,对呀!”
大家都开玩笑地凑在一块。
“言归正传,我们这个编制是上面给的,既然给了我们就好好用,明天我们就前往XXX大学招人,这我们联系好了,尤秋同志刚从XXX大学出来,明天就跟我们去一趟,大家没什么大的意见吧?”
“没有,挑个顺眼的给大伙瞧就OK了。”
“对你是个机会,像挑自个老婆一样挑啊,尤秋!”
“绝对没问题,往后定会饱了你们的眼福。”
大家在一片笑声中就结束了这个小会,而这个不起眼不正式的小会竟影响了尤秋后来的一生,这是谁都不曾想到过的,生活有时就这样,玩笑往往会变成可笑的现实,真的很奇妙。
第二天,尤秋和林副等几个人开着车起程了,一路上尤秋有点百感交集。再次回到已不属于自己的大学校园,女生依然叽喳着,男生照旧在运动场上叱咤,情侣微笑低语,仍是那么热闹。有的人已忧郁地淡去,有的人才激情着开始,尤秋不禁淡淡地一笑。来应聘的有三四十号人,几个男生新剪的头发看上去固然精神,有活力。女生的打扮更为细腻,平时的性感吊带不穿了,换上了淡雅的裙子或是穿上较为庄重的套装,那穿了三四个洞挂着三四个大耳环的小耳朵,现在都一丝不挂了,红或黑的指甲也洗掉了。面试之后,林副选出了十几个,但还决定不了,于是就同尤秋闲谈了起来。
“你觉得这十几个人怎样,要你选,你选谁?”
“新剪头发的那些男生并不怎样,还有那些耳朵上穿着几个孔的几个女生也不怎样,我就这么觉得。”
“给个说法,直接点。”
“其实,男生到面试时才剪着新发,说明他平时不怎么认真,太随便,火烧眉毛才急,依我看不是很值得信任的。耳朵穿几个孔的女生,很时尚,也很能说会道,但我觉得还不够真实,过于自信的人有时看上去会有些虚伪。我倒觉得那个叫萧雨洁的女生不错,人实在。”
“原因。”
“面试时她好像还带些羞愧,不过这种人做事可能实在、勤劳,心眼少。”
“嗯,有一定的道理。”
“其实,这不过是我个人八卦地认为罢了,选人还是领导你的眼力。”
林副微微一笑,也没再说什么,这倒让尤秋有点不自在,好像自己有什么不轨的图谋般。到后来,尤秋见林副正与萧雨洁聊了起来,他于是笑着迎上去。
“嗨,林副你们正聊着呢。”
“萧雨洁,这事我们单位的同志尤秋,他觉得你不错哦。”
“哈,我们领导真会开玩笑。”
萧雨洁微红的脸露出了笑意。
“你好!”
“你好!”
尤秋笑着应答萧雨洁,他看见萧雨洁的眼是那么的含情动人,似乎还带着感激。这时,林副的手机响了,领导都比较是繁忙的。
“尤秋,你先招呼一下萧雨洁,我接个电话。”
“哦,好的。”
尤秋笑着回答,林副已走到五六步开外的地方去接电话了,只剩尤秋与萧雨洁面对面地站着。两个人都忽然觉得有点不自然,一般对别人有点感觉的,刚开始都不知聊什么好,可跟自己不钟意的人一起,聊起天来倒放得很开,尤秋心里隐约觉得好像自己真的对她有点意思。
“要毕业了,感觉如何?”
还是尤秋抢先发话了。
“又喜又忧。”
“我记得我毕业那年,心情也好复杂。”
“你是哪年毕业的?”
“去年。”
“你也刚毕业?还是我们的师兄咧!怎么没见过呀!”
“哈哈。校园这么大,哪容易碰上?”
“你领导蛮会说笑的,刚才……”
“以后也是你领导啦,别光说是我领导哦。”
“但愿如此。”
“等你成了我的同事,记得请我喝两杯哦,犒劳犒劳我。”
“等那天再说吧,谁知道?”
“如果你真有心去我们单位,那恭喜你,你已过关了,看林副的样子就知道。”
“你觉得我真的可以呀?”
“你表现得很不错呀,人也长得不错,如果是我选,我一定要你。”
萧雨洁的脸微微地泛着些红晕,不知是自己有点敏感,还是尤秋有点煽情,尤其是尤秋拉长了那个“要”字的音,真有点叫人瞎想。她那双眼也瞪大了注视着尤秋,尤秋也不禁觉得有点燥热。两人同时觉得彼此都已越过了这个关系的界限,故而都安静了一会儿,这种沉默反倒让大家更显得尴尬,同时又有点说不出的美妙。
“我给你个号,来报到时如果没带男友来,有什么可帮的叫我,在所不辞。”
“好的,谢了。若能真荣幸地去你们单位,到时我可真不客气第一个找你麻烦哦。”
“我正等着那一天呢,我可会剥削你一顿的。”
“小秋,准备了,打道回府。”
尤秋和萧雨洁正说得来劲,林副就已走过来了。
“萧雨洁同学,我们单位决定聘用你了,你本人还有什么异议吗?很欢迎你到咱们单位来。”
“那是我的荣幸,我没什么问题了,只是不知道什么时候去报到。”
“这个我们单位会通知你的,你记一下,XXXX——XXXXXXX,这是我们办公室电话,另外,XXXXXXXXXXX是我的手机,你留个联系方式。”
“好的,XXXXXXXXXXX,谢谢林副!”
林副和萧雨洁握了握手道别。当雨洁的手伸过来时,尤秋也慌忙地伸手迎上去,两个人莫名其妙地,脸都有点淡红,那四只眼晴不过是两三秒的对视,却使对方都产生无穷的微妙的感觉。
“咱们来日方长呀,等你到来。”
“谢谢林副,也谢谢你,再见。”
三
夕阳慢慢淡下来,天边的红霞也渐渐褪色,微暮在小飞虫的舞动里依稀浮现。“砰……砰……砰……”,关上办公室门的声音没有节奏地响着,不一会儿,这幢热闹的楼渐渐宁静了,尤秋走得较后些,他倒觉得这宁静有点美妙,这是一种独特的享受。楼下的轿车、摩托车启动的声音杂乱无章,人们都舒着口气,笑着回家了。
“嗨,今晚有空吗?”
一个温柔而明快的声音从尤秋的右耳飘进,是雨洁,她总是微笑着,脸也略带些红晕。
“老一个人的,不是没空,简直是无聊。”
“那今晚我请客,周末出来透点气也好啊。但不知道某人,还有某人的某人同不同意罢了。”
“喂,别某人某人的,《爱转角》看上瘾了吧。哎,刚领薪水就请我!”
“是你逼人呀。”
“我是这么粗鲁的人?”
“比我想象的还粗鲁。”
“没搞错吧,大小姐,我也没得罪过你吧。”
“不记得了,我面试时你不是说要撮我一顿的吗?”
“哦,记得了,记得了,你不提起我都忘了。你可别怪我哦,自投罗网,我食欲很旺的,吃不够连人都敢吃。”
“哈哈,算我倒霉,那七点半见。”
“不见不散。”
尤秋每次同雨洁说话总这样,这种感觉真的很奇妙,又惬意。雨洁刚淡去的红晕又稍稍泛起了,瞪起大眼瞅住了尤秋,尤秋的眼此时也有意地左右转动着。
“再见。”
“待会儿见。”
雨洁稍低着头,暗暗地笑着走开了。尤秋看了眼雨洁的背影,转身吹着响哨,也轻松得意地离开了。
城市的灯亮了,闪烁的霓虹弥漫在城市的街道上和半天空里,看不见星星,但却是那么的柔美。夜可以将一切美丑掩盖,使万物在暗淡中归于平等。但这灯的颜色和光线,可使丑的变成美的,使美的变成幻境。灯光下的人灿烂而美丽地晃动,这人来人往,不是飞动的梭子,而是荡漾的湖光。连那路边的垃圾桶,也柔和得可爱,楚楚动人。尤秋站在微黄的路灯下,他已站了十来分钟了,两脚在不停地变换着重心。雨洁看见了,不由地笑着加快了脚步。
“哇,你等蛮久了?”
“废话,不过女人总叫男人等。”
“嚯,看来有些人是蛮贪吃的,为了一餐饭,等到花儿都谢了也甘心。”
“你还说,看我不捏死你。”
“啊……别呀,贪吃!哈哈!”
“哼,我这不仅是贪吃,而且还贪色呢!”
“喂……嘴长偏了!你真有点坏!”
“我就知道你会说这句,正等着呢!”
“哼,你以为所有女人说这句都反其意而行吗?”
“可你没较真呀,脸还红着呢。”
“我平时都这样。”
“不过今天多红了点。”
“你!真恶心!”
“我就等这句啦!”
“啊……不和你说了!”
“喂,别这样喊,会有人报警的。”
“报了更好,啊……”
“喂,再叫我可真的非礼哦,免得白白被抓掉。”
“你……啊……别捏得那么用力,放手啦。哈哈。”
“看你喊!还不够呢,最好一辈子用钳子夹你不放。”
雨洁不禁有点燥热起来,脸又泛着点红晕。尤秋看了心里偷着乐滋滋的。两个人逗逗笑笑的,倒像热恋中的情侣。此时,两个人都觉得有点不好意思,是不是有点出格了?可彼此都觉得默契而又很兴奋,还希望这种感觉继续曼延。茶厅里的光线柔柔地荡漾着,萨克斯回荡在空气中。男的托腮,动情地盯着女的,女的嘴里含着吸管,含情脉脉地注视着男的。或是两人的脚在桌底打架,两眼假装针锋相对。
“这家怎样?气氛挺不错的。”
“哇噻,那么浪漫呀!”
“你介意?”
“我会吗?有得喝,又浪漫,哪里找啊!”
“鬼才跟你浪漫!”
“那我得跟鬼浪漫一回咯,鬼混鬼混吧。不过,人鬼浪漫的故事电影里有多的是。”
“你说什么,我?鬼吗?再说一次!”
“我可没指名道姓哦,你别那么紧张嘛!”
“再说不好听的话,叫你好看,我可不请了!”
雨洁努嘴瞪眼,但可从她带笑的眼中看到一丝丝的喜色,尤秋乐在心里,女人能经得起你的玩笑,甚至是爱听你的玩笑,就已意味着她也钟意你了,你只需主动说出那些该说的就行了。两人找个位置坐下,尤秋一坐着就直瞪住雨洁。
“哎,你的男朋友会介意吗?”
“那你女朋友呢?”
“不介意。”
“真的?”
雨洁开玩笑似的低着头问,眼光和脸却显得有些复杂。尤秋见到雨洁这个变化,有点诡秘地暗笑着。
“当然是真的了,因为……因为我正和她浪漫呢。”
“你说什么?再说一次,谁是你女朋友了?”
“呐呐,我可什么也没说哦。”
“你!真是气愤!”
雨洁说着就顺势踩了尤秋一脚,微红的晕又浮起。尤秋两手托着下巴,身子几乎挪到了桌中央,两眼很有灵气地注视着雨洁。
“干脆……”
“干脆什么?”
“干脆你做我女朋友算了。”
雨洁将目光移开,稍稍低下了头,脸又微红了,尤秋坐直了身,表情更显得认真了。
“要不……我做你男朋友?”
“你好恶心!”
“你也暧昧呀!”
“啊……不和你说了。”
这一稍有些失控的不大的尖叫声,引来了众人的目光,他们两个都偷偷地低头暗笑,示意大家都小点声。这个夜,闪烁交替的彩色灯光,照在笑着的人的脸上,暗淡的湖闪动着粼光,湖边的石椅上坐着低低私语的人。越是浪漫,越是不需要光线,大概浪漫有时是见不得人的。而这夜恰恰满足人的要求。这没有风的夜,安详柔和,连湖边的一些小树也不安分地骚动着。尤秋和雨洁走在湖边,没有脚步声,有时生活像今晚这样散步,会更有韵味。
“平时这地方没怎么样,奇怪了,今晚却十分地美。哎,对了,雨洁,我们两个这样也行呀?环境不符合人物吧?”
“你总破坏气氛。”
“你说咱俩有气氛?”
“再胡说我可真不理你了。”
雨洁似乎真有点生气,却仍不失高兴的劲儿。尤秋嬉皮的笑脸静沉了下来,他的双眼变得有些深沉,一副认真的样子,其实他觉得自己从头到尾都是认真的。
“真有男朋友啦?”
“干嘛要问这个?”
“我在乎呀!”
“真的?”
雨洁有点不好意思地低头轻声问着。
“真的!”
尤秋默默地注视着雨洁,雨洁依然低头微笑,两手弄着裙子,没有回答。
“唉,其实也是废话了,像你这样的女孩,小学都有好多人追了,何况现在?”
尤秋假装悲叹,其实是试探雨洁的情况。
“人家可还没回答哦,是你自己抢着乱说的。”
“那还没有啦!”
“你没自信!”
“我是不够自信。唉,真的没有?”
“嗯……”
“真的?”
“真的!”
“真的?”
“真的!你很烦!不理你了。”
雨洁快步走去,她真的有点生气。尤秋追了上去,拉住他的手。
“喂,别生气了,不过我真的很在乎嘛!”
“我就生气!”
雨洁带着点撒娇的样子,很可爱。漂亮女人撒矫始终都是迷人的,可不漂亮的女人撒起娇来总叫旁人替她觉得有点别扭。
“说真的,你没谈过恋爱?这么个女孩,肯定有人追你的,为什么不呢?”
“只是时间问题。”
“哦!”
“哎,林副那天说你觉得我真的很不错?”
“你还记得?”
“你不也记得?”
“你在意我?”
“你不也是?”
“哈哈……”
“哈哈……”
两人同时笑出声来,雨洁下意识地揪了下尤秋的手,尤秋假装疼得要命的样子,此时,两人似乎都感觉到:爱情一旦来临,一切都那么简单自然,不像还没降临前想的那样复杂、艰难、漫长。
“哎,你真的觉得我很不错?”
“真的。”
“真的吗?”
“真的。”
“真的吗?”
“真的。”
“喂,你干嘛不生气呀?真扫兴!”
“男人在恋爱时是不会生气的,而且也不敢生气。但到结婚之后就慢慢补回来,哈哈。”
“果然男人都不是什么好东西。”
“哎,说说你不恋爱的理由。”
“首先,爱得太早不一定好。其次,我不适合他们呀。你呢?看样子挺贼的,采花大盗?”
“胡说!我《不谈爱情》。”
“《爱是不能够忘的》。”
“哈哈,还懂点文学呢。其实呀,高中忙,大学惘,总与它擦肩而过。另外,我是不会轻易爱上一个人的,爱她就爱到结婚。”
“然后呢?没了?”
“然后爱她到我死的那天,所以我尽量晚点恋爱。”
“哼,骗人!”
尤秋又被雨洁揪了一下,这一次他的手臂可能都变黑了,他知道雨洁这个揪的分量,也读懂她的心。有时心里横生出爱一个人的狠劲,会通过力量来发泄的。尤秋的话似乎只是个故意惹恼女人的玩笑,但他心里清楚,他是认真的。这个湖依旧静谧,模糊的树在暗淡的夜下偷听着人们窃窃私语的内容。而窃窃私语的人则在幽暗的树下偷偷地浪漫。
“哎,不早了,送我回去!”
“好啊,我今晚可已喝了酒了,酒气正旺呢,希望醉倒在你家门口。”
“少臭美了!我才没那个好心收留你。”
“那就醉倒在你家里吧。”
“你好恶心!”
“可你不正与一个恶心的人鬼混吗?别光扯我。”
“你恶心!”
“你暧昧!”
“你恶心!”
“你暧昧!”
……
四
尤秋知道,爱情有时像阵烈风,激烈地冲开你的前门,又悄悄地溜出你的后门。想着自己与雨洁的未来,他不是很担心,但却有点牵挂,到底会怎样呢?常有这种意念萦绕在心里。初恋有点幼稚,而又因为带点幼稚,使得爱情更富有浪漫色彩。当爱走向成熟,慢慢地就缺乏了热情。他真想维持着这初恋的感觉,直至老掉。
窗外,秋天的风已在悄悄地流浪。那昏黄的路灯,散发着微弱的光线,像瘦小多病的女人的倦容。小飞虫拼命地撞在灯壳上,欲穿进灯心里,寻找它们过冬的被窝。那苦命的落叶被拖在地板上,像地主婆揪揣着偷东西的穷孩子,窸窸窣窣地,发着点呻吟,又像刚失去婴儿的母亲在深夜里醒来后的暗泣。这已冷静的夜,使得整个小城变得理智了许多。尤秋看着睡在旁边的雨洁,她那可爱的笑容已渐渐收敛,她已睡熟了,没有谁能笑着睡到天亮的。他轻抚着雨洁的柔发,微笑地深吸了一口气,想想自己与雨洁从开始到现在,他差点失声地笑出来,生活本身就很奇妙,以前有点幼稚,可谁又能保证今后不再幼稚呢,沉浸于生活里,人人都会有变得有点傻和糊涂的可能,而这本身就是一种美。爱情在没来之前,谁都会觉得很遥远,来的时候,你便发觉其实它就近在咫尺,轻而易举,而日子长了,它又开始慢慢变得遥远了。尤秋发觉自己近来开始喜欢思考未来了,不知是成熟的来临,还是老之将至。与雨洁相识时,没有想法,坠入爱河后连时间都忘记了。如今,他开始计划未来,难道爱情最终还是为家庭所奴役?或许,爱情同家具一样,都只是用来摆设所谓的家罢了。尤秋揉了揉眼,不敢再往下想。一阵清凉的风飘进纱窗,散在屋里,使他的神经更清醒了,他低头吻了吻雨洁的额头,菊花香、桂花香、夜来香、发水香一同洋溢在雨洁的脸上和头上。看来,爱情掺和了思考,它就开始要冷却了。尤秋双手捋了一把脸,雨洁这时正翻身过来,发着轻微的呓语,她的手正寻找着尤秋,尤秋微笑着就从床头滑下穿进被窝里,将雨洁的手放在自己的胸膛上。或许不是呢,有了思考爱情才更加浪漫而真实,唉,先等以后再说吧,谁知道呢?尤秋索性不去想了,他要笑着入睡。
清晨,太阳像蛋黄般悬在微雾里,清凉的空气叫醒来的人一呼吸着又想要入睡。这个星期天是个诱人的星期天,满足了劳累的人的睡欲,更满足闲人的趣味。雨洁一睁开眼,窗外的阳光蔓延在薄雾里,窗台上的菊花清秀而素雅,微小的露珠在叶片上自在地四处游动。雨洁伸了个懒腰,看看旁边还迷睡的尤秋,欣慰地笑了笑,她轻轻地吻了一下他的脸,他似乎要醒了,长长地呼吸了口气,欲翻转的身子动了一下又停了下来。“他或许还做着有关我与她的美梦呢!”她这样想着,就不再惊动他了,“让他继续做吧!”尤秋的呼吸又恢复了平静,雨洁痴痴地看着这张安详的脸,似乎想着什么,却又没想出什么来。她用手轻轻地捋着他的头发,他的身子又动了一下,眼睛已慢慢张开了,她靠近了他,微微地冲着他笑了笑,他用手捏一下她的鼻子,也微微地露出笑容。
“早醒了?”
“嗯。”
“做了什么好梦?”
“我梦见一群蝴蝶在我的头上翩翩起舞,我就往上跳,想伸手捉住它们,你猜怎么着?”
“你每天都要给我说一个好梦的,还问我干嘛,继续说呀,别冲断了!”
“好好!我伸手要捉它们的时候,它们又往上飞了,忽然我也觉得自己的身体轻飘飘地,我慢慢地离开地面,越来越高了,我意识我会飞了,我就挥动着双手,跟那些蝴蝶飞呀飞的。”
雨洁说到这,又停了下来,她大概又沉浸于美梦里而忘记说话了。
“然后呢?”
“没了!”
“还算是个好梦。不过你就一个人这么飞呀飞的,也不够意思吧?”
“还有了!骗你的。我飞着飞着就来到了一个仙园,那里长着许多不知名的好看的花,我就停了下来,在那里四处狂奔着,肆意地呐喊着。等我回头一看,一个长头发的男人手里捧着许多鲜花在后边追随着我。”
“那男的是谁呀?快告诉我!”
“我怎么知道,不过……他长着你的样子。”
“骗人!你若是劈了腿,我可劈了你哦。”
“真的啦。”
雨洁有点认真了起来,她将身凑了过去。尤秋轻抚着她的脸,似乎自己也认真了起来,或许这就是所谓的两个人的世界,坠入爱里的人,情绪变化的步调常是一致的。
“那以后我可要留长头发了,免得你梦着别人。”
“胡说什么呀。哎,我们什么时候结婚呀?”
“爱够了才结呗。”
“结了婚就没有爱了吗?”
“先别生气啦,我不是这个意思,你不想让咱们的爱年轻得久些吗?人家外国佬夫妻俩还特意分居呢,这叫距离之美。”
“我可不管,自讨苦吃,我要搬过来,要不你搬过我那去。”
“有什么苦呢,想我的时候,我就去见你,行了吧!”
“半夜两三点你也得来哦,不然我可不依你。”
“没问题。”
“你怕当你看透我时会失去激情,对吗?”
“我是怕当你看透我时,你就不再爱我了,哈哈!”
“讨厌!不跟你说了,我要起床买菜去。”
“做好了叫我,我还想再睡会儿。”
“不叫了,做好了我再拿到床头来喂你,病号!大懒虫!”
“嗯,来个吻别。”
“别!刷了牙再吻别。”
“小泼妇!我捏你一把!”
“哎呦!哈哈!”
他轻轻地吻了一下她的脸,随后,她轻身地小跑出了卧室,他又笑着缩进了被窝里。
五
含在嘴里的糖,你如痴如醉吮吸着,可当甜的尝尽了,你会有如梦初醒般的惊讶。青春的岁月大抵如此,当你不再习惯遐想,你就猛然发现自己老了。而许多的爱情也只像水货的牙膏,看上去鼓鼓的,可里边大半不过是空气,挤着挤着,不久就光溜溜的了。或是像嚼泡泡糖吧,美滋滋地嚼着吮着,乏味了便随手粘在墙上就完事了。而尤秋和雨洁的爱似乎还在保温当中。
从那天起,雨洁同意暂时不和尤秋同居,而这一晃就晃过了五六年的光景。或许你会不太相信,你可以去问泡小三的林副,他就是因为觉得与妻子的爱情玩腻了才泡的小三,以尝试新的感觉,他打心里还挺佩服和羡慕尤秋雨洁他们呢,去问吧,问完了你就会明白的。对于常人而言,爱浓了还不结婚同居,真是超乎想象的。可是你得相信,相互理解和学会习惯使得他们的爱的保质期延长了,所以你得相信,他们的爱是放在暖壶里的热开水,等热水冷却了的时候,也是水该完的时候了,也算聪明的他们让爱情慢一拍,是跟生命进程相符合的。他们虽然不会永远有初恋的那种浪漫,也不会有挥不完的激情,任何东西,彼此相守久了都会觉得累的,老了谁都累的,乏味了谁都累的,但尽管如此,他们至少能过得有情调。别人在一起甜言蜜语,他们可能会在电话里相互倾诉。有人在斗嘴骂街,他们在相依微笑着。而今天,可能有同龄的人在法庭上骂骂咧咧地闹离婚,他们却刚筹划着自己的婚礼。
吃过了晚饭,尤秋斜靠在沙发上看电视,雨洁还在收拾着碗筷。
“哇,你呀你,一堆衣服,快碰天花板了,垒柱子吗你?”
雨洁边专心于自己收拾之事,边无意地数落着尤秋。
“哈,留着等你洗呀,女人不洗衣服做饭,哪算贤惠?”
尤秋看都没看雨洁一眼。
“贤惠,贤惠你的头,懒鬼!没有我你可能成乞丐了。”
厨房里传来了“当咣当咣”的低微的洗碗声,在温馨的空气里和谐地波动,电视里主人公的声音在悠悠地荡漾。窗外,西边的太阳已只变成一小片红的云块。在详和宁静里,暮色已悄悄溜进窗台,地面虽显暗淡,天空却仍明净。雨洁已经顺手洗掉了并晒起了那一大堆的已散发霉味的衣服,她捶着还不能伸直的腰,朝着客厅走来。
“累死人了,以后别积压产品,叫人吃不消啊,大懒虫!”
“这点都已受不住了,等嫁了我,你怎么办呀!”
“还说!你要了我的命了。”
“我不要你的命,谁要?”
“还硬嘴,我锤你!臭懒虫,死赖皮!”
雨洁打了下尤秋的肩膀,伸了伸腰。
“继续打呀,正舒服呢!”
“想得美!快!帮我揉揉背,真是酸!”
雨洁轻轻地倚在尤秋的肩上,双眼充满着幸福的遐想。
“哎,我们什么时候结婚?”
“又焦急了?”
“总之,我告诉你,死尤秋,我不回去了,以后我就住这!”
“随便,我搬到你那里就得了呗。”
“欠扁!”
“啊,哈哈,别再打了。骗你了,我们结婚吧。”
“真的?”
“知道你们女人恋爱之后都很想结婚的。”
“那怎么还让我等了这么多年,存心气我呀。”
“说真的,算我委屈你了,苦吧?”
“不苦。”
“我这么委屈你,让你洗衣做饭的,还不嫌苦呀。”
“不——苦!”
“以后,你就坐在沙发上看电视,我做饭煮菜,也让你舒服舒服。”
“然后呢?”
“然后做好饭菜再叫你‘吃饭了,女皇!’”
“然后呢?”
“然后……然后你收碗洗碗。”
“哼!”
“好啦,我洗我洗。”
“然后呢?”
“然后……到你帮我揉背啊。”
“哼!就只这样啊?”
“你还嫌不满足吗?告诉你,我做这一切时是有条件的哦。”
“什么什么?还要条件,小气鬼,什么条件?说!”
“就是当你坐月子的时候我才做的。”
“嚯,我倒了哪辈子的霉呀,怎么碰了这么块茅厕里的石头啊。”
“算你命好了,就怕你连朽木都碰不着。”
“就知道你这人只会损人了,不说了。”
“喂,咱们结婚吧,然后你再给我一个宝贝。”
“男的女的?”
“别那种老思想了,男的就要长得和我一样帅,会体贴人。”
“少臭美了!女的呢?”
“女的嘛,不要像某人那样,既不可爱,又不贤惠。”
“什么!死尤秋!”
“哈哈,好了好了,像某人那样漂亮温柔,又会体贴照顾人,满足了吧?”
尤秋说着轻轻地揪着雨洁的脸,雨洁的眼珠闪动着几缕明亮的光线,她又慢慢地重新倚在他的肩膀上,她真想就这样静静地闭上眼睡去。
当我们的心渐渐变老的时候,就慢慢觉得力不从心了,谁也没有那份闲心,会去寻找初恋那份略带幼稚的浪漫来修补成熟的爱情的。尤秋和雨洁终于要结婚了,两个人忙乎了一阵子,装修打理房子,添买家具,发请柬,买礼品,订购嫁妆,预订酒楼……终于基本上办妥了。今天下午,两人到相馆拍了整整一个下午的婚纱照,晚上回到家,两人都疲惫不堪了,倒在沙发上,相呆视着几十秒钟左右,都不禁失声大笑起来。两人吃饭洗完澡,都轻松地伸腰舒气,兴奋地等待着明天的到来。
“哎,你的手机响。”
雨洁一手抖着湿漉漉的头发一手拿着尤秋的手机从卧室走出来,尤秋接过手机应着。
“喂,兄弟!久不见了。”
“喂,尤秋啊,听得出我来啊!”
“不看手机光听你的声音都知道了。”
“哈哈!不愧是兄弟啊!”
“现在过得怎样了?”
“一般般了。”
“你真行,风流倜傥的,少唬我了。”
“毕业后找个人爱,后来结婚,现在孩子六七岁了。”
“那不得了,还想怎样?”
“呵呵,现在常吵架呢,你倒好,还没到这一步呢。”
“那是常事,整天爱爱的,也烦腻呀,吵是婚姻后爱的调料嘛,爱是拿来‘炒’的。”
“你还是老样子,真会说笑。”
“说真的,你以前的马子还真不错,挺般配的,你们可以再来个‘中美结合’的。”
“嗬,都陈年旧事了,以前不过是青春需要嘛,谁都不甘寂寞的。那时你对谁有意思,跟她示意几次,一会儿,彼此都会觉得有种一见钟情的味道的,很快的。一般地,追人,勇气第一,得到人了,再培养感情。毕业后,刚开始还频频诉说思念,都找到人了,谁都觉得这样很无聊,也没那闲工夫的。呵呵,你这鸟人,你不提到我都忘了很久了。”
“没有吧,老兄!”
“唉,你这家伙,要结婚了都不跟兄弟说声,重色轻友,幸好我上网见到你留的消息。恭喜你啊,又多一个自投罗网的傻瓜。哈哈!”
“哈哈,老了谁不投进这张网来呢。”
“兄弟我太远了,又走不开身,不能去了。唉,大学一别,想见面真的难啊。”
“知道了,不过想多拿点兄弟们的祝福罢了,哈哈!”
“哈哈,白头偕老吧,你们。洞房闹点哦,以后发点她的相片过来,让兄弟看看合不合意。”
“好好,你这家伙,一定的。”
“哎,等一下,就得了。喂,尤秋。”
“老婆急了?”
“呵呵,你这家伙。刚才是小孩闹了,以后有空再跟你聊吧,若不,一下女皇也闹了,天下可大乱了。”
“嗯,好吧,先这样吧。”
“以后再聊,拜!”
“拜!”
合上手机,尤秋的笑容渐渐收敛了。很多个“有空再聊”常让许多人从此就杳无音信了。尤秋似乎也从老同学身上看到了自己未来的影子。
“谁呀?”
“老同学。”
“哦!”
雨洁看着尤秋,他似乎还浸在刚才的谈话之中,她便也不去打扰他了。他们只想静静地休息,以等待神圣的明天的到来。
新的一天已在这喧闹的人来人往中动身了,阳光柔柔地闪烁在光滑的墙壁和玻璃上,展现她的娇姿。街道上,车子和人群往返地穿梭着,扬起看不见的尘土,但人们仍畅快地呼吸着。其实,人的生活也像蚂蚁生存一样,总是那样有规律地劳作。五六辆轿车组成的车队在缓缓地移动,其中的一辆车前有个大花圈,还粘着个大大的“喜喜”字,车里有尤秋和雨洁。车队经过的地方,都会引来人们好奇的目光。这一天是尤秋三十年来最幸福最兴奋的一天,也是雨洁三十年来最幸福最兴奋的一天,在往后有大争吵或是有大幸福的日子里,他们都会想到这一天。
六
“哇”地一声,一个小小的生命就平静地来到这个世界了。护士抱着婴儿并哄逗她笑,让母亲瞧瞧,躺在床上的母亲无力而又幸福地微笑着。这是尤秋和雨洁所谓的爱的结晶,其实,孩子是随着很多人的爱花凋落而来的。这一天,是尤秋四十年来的第二个最幸福的日子,也是雨洁三十多年来的第二个最幸福的日子。当他们的爱正从汹涌退到平静时,这个小生命又让他们的爱掀起了点波澜,婴儿是爱情的新血液。尤秋每天煮饭做菜,换尿便,洗衣服,忙得不可开交。这是他最温柔、最懂得体贴人的日子,也是极为辛苦的日子。总之,常熬夜,常刚要躺下入睡,小孩又闹了,又不得不起来抱着小孩来回地走。或是正睡得香的时候,又被叫起来哄孩子。每天要照顾两个人真是累得眼窝都陷得深了。不过,这更让他尝到幸福与快乐。
时间在变换着世间。想起挤青春痘的年月,似近却远。而今他的女儿会爬上他的背来拨弄他的头发,还会指点着他的白发。尤秋不禁微微发笑,面对时间,多么无奈,越眷恋过去,越感到苍老。想着自己已拥有的许多东西,发觉生活有时已有点乏味无聊。而想着尚未得到的东西,又心烦,自己本不想当什么官,不过觉得自己老是这么平庸,又有点躁乱。“唉,我干嘛会这样想呢!”尤秋忽然觉得人认真思考的时候其实也是很糊涂的,而在醒来之后又觉得有点空虚。
“叮叮。”
门铃响着。
“爸……门。”
女儿还不够饱满的可爱的声音在嚷。
尤秋打开了门之后,什么也没说就坐回沙发看他的电视,雨洁一手拎着菜,还一手抱起女儿。
“哇,好重啊,跟爸爸去。”
雨洁放下女儿,将菜拿进了厨房。女儿蹒跚地走向尤秋,尤秋依旧什么也没说。
“累死我了。”
雨洁说着就瘫坐在沙发上,尤秋继续看他的电视,他今天的心情似乎不好。
“你做一下菜吧,我真是给累死了。”
“我做不好吃,还是你来吧。”
“又来了,你呀你,什么都摊给我,铁人呀。”
“不做就一起不吃呗。”
“好,我做,你可别吃哦!”
“街上多的是。”
“小事又不想做,也不见得你干出什么大事来,人家林副又升了,你呢?我看你干了一辈子还是这副德性。”
“你那么喜欢当官的,怎么不嫁个当官的,现在还来得及呀,干嘛来混我这狗窝!”
“你不就会跟我斗嘴而已吗?还会什么,不及林副半个指头。”
“我要是像林副那样,现在坐在这里的就不是你了,养小老婆去。”
确实,男人恋爱时,由女人牵鼻子,结婚后,很多人都就漫山遍野地跑。雨洁的眼润红了起来,将头扭到一边。尤秋似乎也觉得自己胡乱扯上林副真有点过火,不过他的火气并未因此而降下。女儿握住玩具不玩了,一下看着尤秋,一下又注视着雨洁,一脸既又疑惑而又紧张的样子。静了一会儿,女儿从盘里拿着苹果走过来。
“爸,削。”
“自己削!”
女儿看了看尤秋,再看了看雨洁,脸青黑了,随后“哇”的一声就大哭着蹒跚地扑进雨洁的怀里。
“不哭,不哭,乖!你真够狠心!”
雨洁紧紧地拥着女儿,不停的抚摸着她的头,压一压她的惊。尤秋见到雨洁润红的眼,他的心就“唰”地软了下来,他最害怕见到女人哭了。另外,他也不应拿女儿出气呀,女儿这么被吓着,确实过分。他已经越来越觉得内疚了,自己真想不清今天到底哪根神经错乱了,平时自己很少这样的。女儿一下就停住了哭声。
“自己玩去,妈妈做菜,乖。”
“嗯。”
女儿还是有点怯生生的样子,站在原地发着谁也不清楚的愣,雨洁转身就进厨房去做菜了。“想不通,今天有点发懵了。唉,男人恋爱时没主张,结婚后就常指手画脚。搞笑!”尤秋想到这不禁有点想笑。于是他抱过女儿,又拿起女儿的苹果削起来。
“爸爸给你削,不哭了。”
“嗯。”
尤秋抹掉了女儿还残留的泪。这时厨房里也开始响起“嗞嗞”地煮菜声,香味开始飘荡在屋里。尤秋削好了苹果,送到女儿的嘴里,女儿用力地咬了一大口,就自己拿着,随后挣扎出尤秋的怀抱,接着她边啃着苹果边捡起了个玩具,走进厨房。
“到外面去,妈妈做菜。”
雨洁看着女儿手里的苹果,又看了看高兴的她,似乎意识到了什么。女儿抱着她的脚,边笑边摇。
“妈咪,吃。”
“嗯。真乖!”
雨洁有点不好意思地弯下腰咬了一口,一边抚摸着女儿的头。
“嗯,真好吃,去客厅玩去。”
“嗯。”
女儿又开始笑笑嚷嚷起来,这个房里又充满欢乐。
雨洁把菜都端上了桌,解下了围裙,弯下腰抱起女儿亲了一口,然后再轻轻地放下她。
“去叫爸爸吃饭。”
雨洁贴近女儿的耳朵低声说着,然后打饭去了。女儿走到尤秋的旁边,拉着尤秋的手,一手指向了饭桌。
“爸,饭。”
尤秋有点不自在起来。
“爸还不饿,你先去吃。”
“不,爸,饭。”
女儿大声地嚷着。尤秋更显得有点不安。
“吃饭啦。”
雨洁到客厅冷冷地对女儿说了声就进厨房去了,可又有点忍不住地偷偷地笑了起来。女儿拉着尤秋往厨房走去。尤秋和雨洁彼此都没说话,其实谁都没气了,可又不知怎么开口,场面真想叫人发笑。只有女儿绕着桌子嚷着要吃这吃那的。
“坐好,来,妈妈喂。”
“不。”
“听话,乖。”
女儿嚷嚷地,却什么也说不清楚,尤秋雨洁两人都不明白。女儿干脆抢过了雨洁手里的碗递给尤秋,然后把勺子递给了雨洁,这时两人都明白了。两人对视了一下,不禁笑出声来。
“好,妈妈喂,爸爸端碗,小公主!”
尤秋边说边移着椅子靠近了女儿。
“乖,吃得饱饱的,才长得漂漂亮亮的。”
雨洁说着也稍稍地移向女儿这边。
“不是说街上多的是吃的吗?”
“你做的菜我不吃给谁吃?”
“你这个懒虫。哎,你刚才的样子很吓人。”
“你要流泪的样子也挺吓人的。”
“谁哭了?我才不会呢。凭什么?”
“我们多久没吵架了?”
“不记得了。”
两人相视了一会儿,似乎觉得彼此相互理解,又好像觉得对方还有点深奥难解。
“以后别动不动地就要掉泪,我见不得你们女人这样。”
“你什么时候还懂得疼人了?”
雨洁的眼有点润了起来,尤秋看着她,凑过身去轻吻了一下她的脸,女儿见了也嚷着要吻,两人都笑着恨恨地吻了吻她。女儿常在他们争吵时发挥作用,大概孩子就是婚姻后爱的润滑剂。
争吵后的平静,使生活增添了些新奇和祥和,因为吵架过后,会使他们两个人有意识地提醒着自己别轻易动气。生活在相互包容忍让与理解中会过得平静祥和。谁的心情不好,就给谁一个笑容,多让步,这就使得紧张的气氛得到缓和。尤其是他们可爱的女儿,常使他们生不起气来。婚后的爱,大概常是围绕在孩子身上的。这也是他们人生阶段的另一种爱情。
七
一个小生命的成长是惊人的,隔不久,乍一看,你会惊讶发现自己老得很快。而今,若有人开玩笑问尤秋想过离婚没有,尤秋会笑着告诉他,女儿都大了,自己也都老了,还谈什么离婚。是的,平庸的生活常会让人离婚,骚动的世界,让更多的人花心。尤秋回想自己这一生,虽然没谈过几次恋爱,没有接触过多少的女人,但他从来都不觉自己吃亏或感到遗憾。说白了,有时,男人玩弄感情,不过是想多玩弄几个女人。而女人玩弄感情,有时也不过是想多尝尝几个男人罢了。在玩腻了这些俗物之后,你就会觉得生活有点无聊了,你倒不禁会羡慕起那些过着似乎平静无情味生活的人来。尤秋想到这,不禁笑起林副,养个小老婆,本想离婚,但现在又回到老老婆和孩子身边了。从激情开始,再回归到平静,这大概是人的宿命。尤秋和雨洁也不例外,年轻的时候有点恋生怕死,可老来临了,死却也没什么可怕的。
清晨,小跑在清新亲切的空气中,深呼吸,伸腰,展手,踢腿,淡忘时间,停止思想,却也显得轻松自如。傍晚,不和年轻人坐在海边相依看落日,却可坐在阳台外面看夕阳。晚上,不去逛“灯红酒绿”的闹市,却可以坐在朦胧的树下摇着蒲扇叙旧。
平坦,因为没有凸起和凹陷而显得充实。
爱情,有时因为慢下几拍而能变得久远。
生活,像散步般会显得更有情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