轻轻吹来的风
两个单薄的肩膀靠在一起,会不会变得勇敢一些,快乐一些。读作者的小说就像一阵风吹过,感受那些离家的年轻人内心的苦楚,只是相互的靠近,无关爱情,只是取暖。问好作者!
有时候,相遇只是茫茫人海中的一转身。
这个季节,有点萧瑟。夏天未走远,秋天也未到来,走在灯火辉煌的夜里,这个住了将近六年的城市突然感觉有些陌生,说不清为什么,也许这里并不是自己的立足之地。一辆法拉利从身旁疾驶而过,心里有些恐惧,打了个胆颤。
“看不见路啊,小子。”
看来这个司机也算是个文化人,不然说的一定不是“小子”,而是“混蛋”。
风依然拂过耳畔,阵阵的声音呼唤着我,回家,多么美好的字眼,可是,我又怎么如此空荡荡地回去。大学毕业后,一直在这个地方游荡,从地铁的保安到酒店的服务员,最后沦落成为一个自由撰稿人,写着无人问津的文字,挣得稿酬完全不能满足一个没落的书生。
昨天,家里来了电话,问问近况,什么时候可以成婚,实在不行,回家相亲。我是村里唯一的大学生,家人总以为我在这个城市过得不错,我也总是这么回答,今天去哪个饭店吃饭,明天去哪个地方出差。有些苦,有些痛,只能自己慢慢品尝,如果告诉家人,也只是徒增几个伤心的人罢了。我相信坏运气只是暂时的,天空的月亮如此明亮,本应是一家团聚之时,而我却像一个被抛弃的孩子,寻不到一个落脚之处。
上次的房已经到期,是在市中心,租金较贵,由于生活的拮据,不得不搬到郊区,可是,寻了好久依然寻不到合适的住处,也不是寻不到房子,只是价格都在每月四百元以上,也就取消了念头。在社会上待了这么久,虽不能说获得了多少技能,最起码一点常识还是懂得,最好不要去找中介,因为现在的监管不严,中介泛滥,正规的收取每月百分之四十的中介费倒是小事,说不准还会扣掉证件,还有就是只要看房就会收取二十元看房费,不管结果成不成功。
看来今天晚上没地方住了,睡惯了公园,这次却想换个地方,话说在人生的低潮期,换个环境或生活方式也许会迎来转折点。这次的目的是火车站,由于没有车票,暖和的候车室不让进,于是,我就在前面的广场上寻一席之地。这时候的天气有点凉,从背包里拿出了几年前的旧棉袄,在外人面前从来不穿,这次在寒冷面前,我也不在乎了,反正周围都是陌生人。
“住宿吗?有小姐……”一位上了年纪的妇女拉住我。
我摇了摇手,加快了步伐,故作镇定。在这样冰冷的月色里,面对诱惑,微微有些心动,无奈囊中羞涩,只得作罢。走着走着,开始有点看不起如今的自己,你不仅成为了一个没落的书生,更成为了一个堕落的书生,无奈地笑了笑。重新整理心情,向着明天的晨曦出发。
第二天不慌不慢地到来,不是预想的天朗气清,而是阴沉的天气伴随着寒风,吹得我瑟瑟发抖,走到一个街摊吃了碗混沌,暖和了身子,再去寻找房子,即使想写作,也得寻找一个住处。不知不觉转到了城中村,眼前突然一亮,对啊,何不住在这里呢,虽说是村庄,但也在城市,最重要的是房价低。看到一个出租房的信息,询问情况,也是一个合租房,现在住着一位女孩,由于住处不好,潮湿,阴暗,无人前去,房东说价格可以优惠,每月二百元,听到这个词,我们一拍即合。
前去看房子,果然如此,虽不是地下室,但也是在背面,阳光完全照不进来,窄小的房子,地面有些发霉,刚一出门就会看到一堆垃圾,即使这样,我还是租了下来。有了住处,心里踏实良多,打扫打扫房间,整理完床铺发现这里还算精致。只要用心生活,阴暗的地方也会出现阳光。
正襟危坐间,听到开门的声音,一定是合租的那个女孩。按照常理,我本应该前去打个招呼,可是,又想想自己的模样和身着,近几年已苍悴不少,想起身却又起不来,于是,就这样搁浅了,反正她已经知道了我的到来。
隐隐约约,我听到敲门声,我不知该如何回答,本应我先去问候,真是感到羞愧,于是,装作没听见,可是,又响了几声,不得已,只能遇见了。
“请进,我是刚搬进来的,很高兴认识你。”
“我给你拿了个电热扇,这里本来就潮湿,如果再冻着,那一定会病倒的。”
我看着他的模样,有些熟悉,不知道在什么地方遇见过。大大的眼睛,长长的头发,额骨凸起,脸色毫无表情。对啊,我怎么会忘记,她特别像上次合租的那个女孩,可是,她是吗?世界上怎么会有如此巧合的事情,分开才一年多的时间,又在这个城市相遇,我不敢确定,也不敢询问。
“谢谢,以后多多相互照顾。”
她转身离去,现在我可以确定了,她不是那个女孩,不然一定会认出我的。曾经发生的一切,刻在脑海,挥之不去,每每想起,都是一种特殊的情感涌上心头,失去的就不要再为之逗留,也许一个微笑,一句关心,没有任何的含义,就单单是人与人相处的基本话语罢了,而有些人偏偏会相处特殊的意思。
这时候,想到了一首诗的几句,暂且慰藉受伤的心灵。
世界上最遥远的距离,
不是生与死
而是我站在你面前,
你却不知道我爱你
世界上最遥远的距离,
不是我站在你面前,你却不知道我爱你
而是明明知道彼此相爱,
却不能在一起
灰沉沉的天,果然下起了濛濛的雨。还记得上次,我和她一起去公园,不知不觉中,一把破伞就丢了。她说:“以后下雨就不能为你撑伞了。”
昨天夜里,真是睡了一个好觉,直到大中午,揉揉惺忪的眼睛,还是不想起床。拿出纸和笔,想写点东西,作为一个人生活在这个世界上,总不能什么也不做,即使没有工作,不能挣钱养活自己,写篇文章也算是安慰下自己,万一可以发表了,还可以得到百八十块钱稿费,最起码几天的伙食有着落了,也不算是浪费时间。
可是,良久不能动笔,像自己不是科班出身,又没有生活阅历,能写出什么东西来,想到了放弃,毕业已经几年了,一事无成,连自己的生活都没有保障,你有什么资格写出别人喜欢看的文字。翻了身,又躺下了,我决定放弃了。明天重新开始,放下自己所谓的面子,寻找一份正当的工作。
“今天晚上有空吗?我请你吃饭,也算是交个朋友吧。”
“好的,那今天晚上联系。”她沉思了一会儿说。
我转过身,摸了摸口袋,还够今天的晚饭,明天的事情都让它见上帝去吧,相信天无绝人之路,车到山前必有路。
雨洗过的空气就是清新,呼吸着有一种神清气爽的感觉。我轻轻地骑着自行车,一位漂亮的女孩坐在后座上,有一种自豪的感觉。
“你是坐在我自行车上的第一个女孩。”显然这句话是在撒谎。
“是吗?那太荣幸了。”她开始有点相信。
“看见了吗?前面的高楼,咱们去那边吃饭吧。”
“别了,那里太贵了,随便找个小饭店就可以了。”
“不是,是那高楼旁边的一个小饭店。”我脸色有些发烫。
她大笑了几声,我也笑了,绷紧的弦一下子松开了,不再像只是认识一天的朋友,反而像久别重逢的故交。
在席间,询问了家里的情况,最近的工作等等。她说她来自河南的一个农村,父母对她非常苛刻,过早地让她辍学,出来打工,每月得向家里交多少钱,以供弟弟上学。她告诉我她非常喜欢上学,可是,随着年龄的增长,这种想法渐渐地淡了,直到放弃。我说我是大学毕业,可以帮你学习知识。她投来欣羡的目光,连说这算一个承诺啊。
这次吃饭花了我将近一半的积蓄,虽说没吃多少好的。现在有一个迫在眉睫的事情,那就是挣钱,不然连西北风都喝不上。我去了一家饭店,由于我比较木讷,说话还有点结巴,于是,连服务员都没得做。回到家,又拿出纸和笔,良久,又没写一个字。
晚上下班回来,她说:“你教我认字吧。”
我拿出了泰戈尔的诗集,世界上最遥远的距离……时光就在这昏黄的灯光中缓缓流淌。
她说:“我非常羡慕有知识有文化的人,坐在办公室里就可以挣好多的工资,穿漂亮的衣服,买漂亮的鞋子。”
“我也羡慕他们。”我笑了笑。
“你那么有文化,为什么住在这里呢?你本应该住高楼大厦的,凭你的才智。”
“我哪有什么才智啊,在慌乱中度过了学生生涯,到头来发现,无一技之长,学的知识又毫无用处,盘算着自己喜欢写点文章,可是,又做不出什么名堂。”
由于相互的同情,在以后的日子里,我们的关系更加进了一步,从普通的朋友变成无话不说相互关心的好朋友。长期呆在这个小房间,心情变得压抑,身体也不能吃消,想要出去转转,却又不想出去,也许在黑暗中待久的人,也不想再见到光明。
她看到了我每天窝在家里,就提议晚上去散步。
走在路上,常常招致异样的眼光,我们得年龄虽相差没几岁,可是,我的憔悴已经使我苍老了几年,在一起不像是朋友,更不像是兄妹。她倒是蛮不在乎,有时候还主动拉起手向前奔跑。
今天,是一个明媚的日子,收到了家里寄来的汇款,心酸的自己默默地浅尝伤悲。
“我们一块去取钱吧,顺便给你买件衣服,看你穿得,像乞丐一般似的。”
“还说我呢,你也像乞丐。”
“乞丐,乞丐……”我嘟囔着,欢乐的时候从未想到会有这么一天,被人说成一个乞丐,那就当做一个乞丐吧。
“走,一块去要饭去。”
“哈哈……”小屋里回荡起我们的笑声。
我们把车子停到了银行门口,我把锁放在车轮上,制作成一个假象,锁住了车子,其实没锁,这样走的时候也就方便了,不用再拿出钥匙开锁了。
“这样不会丢了吧?”她在一旁大笑。
“没关系的,不会丢的,小偷一看就是锁着呢,何况我们就几分钟出来。”
取出了父母辛苦挣的五百块钱,心里顿时踏实了好多,在以后的一个月里不用挨饿受冻了,可是,又感觉到惭愧,这么大的一个孩子,还让父母风里来雨里去的为自己挣钱。走到门口,发现车子消失了踪影,心里霎时慌了,虽不值多少钱,但也是一笔不小的开销。转遍了停车场,才在一个角落里发现锈迹斑斑的黄色的小破车子,原来是管理车子的大爷推到了这里,又交了五角钱的管理费用才推走。
在接下来的日子里,我常常带着她在这个城市里游玩,看星星,看月亮,最重要的是看遍这个城市的一花一草一木,像我们这样的穷人也有享受这个花花世界的权力。
历史发生在昨天,也发生在今天,更会发生在明天。今天的所作所为,都是在重复着过去的脚步,抑或是别人的轨迹,在这个陌生的城市,我们也许是外人的背景,但只要有爱,有心,我们也是这个城市的主角。
我们在尾货处理的地摊上买了一件衣服,灰白色的格子,和她的气质非常相衬,她笑得很灿烂。
在一天下午,我过早地买了晚饭等她,过了好久也未等到,心里有些焦急。这时候,房东说你去医院看看吧,过马路的时候,不小心被山地车撞伤了,我心里更加慌张,仿佛即将失去整个世界。跑到了医院,看到了平安无事的她,悬着的心终于放了下来。
“你怎么这么不小心啊?”
“你怎么哭了?男子汉大丈夫,不许掉眼泪。”她笑了,如此地灿烂。
她说司机把她送过来就走了,也未付医药费,我们只得多方筹借,缴清了一千二百块钱的医药费。这下子,真是无钱一身清了。后来,联系到司机,他过来看了看药费清单,说他家里刚刚出了事故,自己也刚从监狱出来,无力承担这笔费用,容他一个月之后偿还,之后,他就离开了。从此,就再也未出现过。
不管怎么样,只要平安就是最大的福气。
在一个吹着微风的日子里,她的家里捎来了一封信,说是让她回家成婚,男方是一个富裕子弟,家里非常有钱,如果可以嫁过去,一辈子会衣食无忧,弟弟的学费也就有了着落。她问了问我,寻求我的意见。
“先回去看看吧!如果合适,那也算是一个美好的归宿。”
“哦!”她哭了。
我鼓起勇气抱住她,她像一只小鸟一样无助,在我的肩上啜泣了好久,泪水湿了肩膀。
我何尝不想留下她,何尝不想和她在一起,现实毕竟是现实,一个连自己都照顾不好的人如何能给一个喜欢的人一个真实的承诺。
我们早早地收拾了行李,坐在火车站前面的广场上。她嘱咐我好好工作,要吃早饭。她说想看到我的笑容,因为我很少笑。我咧着嘴不自然地笑了笑,我想当时一定特丑。
“你把刷牙缸放好了吗?不要丢了。”
“放桌子上了。”我正奇怪她会问这个。
还有十分钟,我们相拥而泣。我多么想时间就定格在这一刻,整个世界都与我们无关,什么寒冷,什么挨饿,什么地位金钱,统统地抛开,抛到九霄云外。
她走了,带着微笑和泪水。
微风轻轻吹,我的心满是惆怅。骑着她送给我的自行车,不时地回头,多么希望此时此刻,她突然出现在后座上,轻轻地抱着我。可是,这一切都消失了。
回到家后,发现刷牙缸里放着一百块钱和一张字条。字条上写着:“这是我们第二次住在一起,也许冥冥之中自有注定吧。希望在未来的日子里我们都生活美好。”我不想掉眼泪,因为她说过,男子汉大丈夫,不能掉眼泪。
从此,我又回到了一个人的世界。本来习惯了两个人的世界,这时候,一个人离开了,另一个人会突然发现不再适应这个社会。那一段幸福和快乐渐渐地逝去,希望下一段幸福和快乐也在拐角处。
轻轻吹来的风,洗涤了我的心灵,今晚的月光明亮,相信明天又是一个阳光明媚的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