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不曾听过的宋江风流轶事

江凤鸣 短篇 倾城之恋 2012-10-08 11:09 责任编辑:航程心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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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者按

关于《水浒传》中的宋江,可谓人人皆知。可宋江与其表妹江莲的风流故事,知道的人却很少。宋江与表妹从小青梅竹马,只是受封建迷信的桎梏,一对有情人未能成眷属。几年后,当江莲得知宋江遇害后,悲痛欲绝地跳下悬崖追寻宋江而去了。作者由宋江与江莲之间的爱情故事展开了细腻的描写。小说文笔细腻,情节紧凑,让我们感受了古人对美好爱情的向往和忠贞。如果宋江不去招安,如果江莲不嫁江南巨商,他们也不会有这样的命运悲剧。正所谓,男不事二主,女不嫁二夫。这是作者写下这篇小说的真正寓意。

引子:前些日子,朋友送我一套三册的《古本水浒传》,那故事跟我们通行本的《水浒传》多有不同,其中有一段宋江与其表妹江莲的风流故事,更是闻所未闻。这故事虽然有些英雄美人的老套,却也有些感人之处。看官如果有些兴趣,不妨花点时间,向下瞧瞧。

【一】

黄河在黄土高原走了个几字型,进入河南就算是进入了华北大平原。在河南境内黄河是由西向东流,进入山东境内却水势渐大,且抬起头来,以四十五度角折向东北方向。风水先生说这是龙抬头,这里必出叱咤天地的风云人物。这黄河开始折角的地方正是大宋朝的济阴郡郓城县。

黄河自鄄城县流入郓城西北边境,经李集、黄集流入梁山县,流经郓城56里。这郓城地方,因为靠近黄河,又处在由华北大平原进入山东的大道口上,历来为兵家必争之地。所以千百年来,兵祸连结,水灾频仍,当地人民在这天灾人祸的磨砺下,十分的强悍,往往村、镇筑墙为垒,习武自保。

距离郓城城关不远,有个大庄园,这庄子坐落在一眼望不到边的田野上。村边是条灌溉农田的沟渠,村子四周是高过人头的玉米和高粱。一条大路自然地把庄子分成两片,那些黑瓦青砖的房舍,高高低低的错落在街道两旁。因为庄子里的村民都姓宋,这庄子就叫宋家庄。宋家庄临街有座高门楼的四合院,里边住着庄主宋太公。这宋太公虽然说不上大富大贵,在这十里八村中却也算得上是富甲一方。

宋太公是个吃斋念佛的和善人儿,常常拿了钱财周济村里贫困人家,在庄子里深得人心。宋太公与夫人伉俪情深,相敬如宾。只可惜夫人命薄,早早撒手去了,留下两个儿子宋江、宋清与他相依为命。宋太公思念夫人的好,就接了妻弟的女儿江莲养在家中。并请了塾师在庄上开学,让江莲扮了男装和宋江、宋清一起读些个四书五经。

这江莲姑娘初到宋家时,也就才六、七岁。小姑娘不但人生的俏丽白净,而且聪明伶俐,很是讨人喜欢,所以宋江总爱和她一起读书,一起玩耍。读书时,两个人并肩坐在一起。放学后,宋江喜欢舞枪弄棒,练习武艺,小姑娘就静静地坐在一旁做些女红等他。有时候,也找根棍棒跟他对舞一番,然后一起携手回家。

有个冬日,放学路上。不知谁家的一条大狗窜了出来,一边狂吠,一边向学童们咬来,小孩子们哭爹喊娘拼命逃跑,只有江莲夺过宋江手里习武的哨棒站在大路当中,待那畜生跑得近了,突然下蹲,抡起棒子,来了个铁拐李扫雪,竟一下敲断两条狗腿。小姑娘的胆气,一时传为美谈。

一日天气闷热,阴云满天。塾师点香驱潮,并出句要学童们来对,上句是:“一炉香对紫宫起。”宋江、宋清与众学童面面相视,抓耳挠腮,对不上来。忽然,屋外起来一阵清风,接着大雨倾盆而下。这时,江莲不慌不忙,站起身来细声细气地接到:“万点雨随青盖来。”

“好,好。”塾师闻听连声夸好:“小姑娘,真是冰雪聪明。”宋江见此,对小表妹更是暗自敬佩。

春去秋来,花开花落。宋江与表妹江莲渐渐长大。两个小小人儿的心里,兄妹亲情不知不觉间萌发出爱情来。上学时,江莲不再和宋江坐在一起,而是一个人默默坐在角落里。放学回家也不再跟表哥携手,而是一个人低头缓缓而行。后来,说什么也不去跟表哥一起读书了,一个人静静地在家做女红。再后来江莲主动担当起家中女主人的角色,领着家中丫头、女佣洗衣烧饭,扫除清洗,里里外外把个家弄的整整齐齐、干干净净。一天下来,忙活够了,就借着傍晚的余晖做针线。到了宋江放学的时辰,不见宋江回来,她就愁眉苦脸,听见宋江的脚步,她就笑容满面。吃饭时,总是亲手给宋江添饭,低下头来,两手把碗捧在眉心之间。清早,宋江出门读书,江莲总要用拂尘在他身上掸一掸,叫声:“哥哥,好走。”,待宋江走远了,才回身关门,回到庭院。有一次,宋清看见江莲送宋江回来,嘴角还留着笑容,就打趣说:“姐姐如此喜欢哥哥,不如嫁到我家,做个宋家媳妇好了。”江莲听了,立刻红了脸,用拂尘柄狠狠敲了宋清的屁股,转过身去,一声不响回了闺房。

那宋太公是个精细的人儿,这一切自然逃不过他的眼。他暗暗思忖,这两个小人儿,自小青梅竹马,真是天生一对,要是能喜结良缘,亲上加亲,宋、江两家能世代联姻也是一桩美事。当初给长子起名宋江就有此意。

有了这个心思。宋太公悄悄地走出庄子,进到郓城县里,找到一个号称王半仙的卦师,请他给二人算算因缘。王半仙要了宋江和江莲的生辰八字,摆下蓍草,弄成卦象,然后闭上眼睛,口中念念有词。宋太公正待要问,王半仙忽然大呼一声:“不好,天罡地煞全来到,梁山从此起风潮。此儿天罡下凡,此女乃是一朵苦莲。”

宋太公听不懂王半仙说的话,就从袖带里摸出些碎银放在王半仙手里:“请大师把话说明白了。”

王半仙说:“老员外,这对男女,都是命相非凡,行路艰难,非常人所及,只是他们有情无缘,八字不合,难成夫妻。”

宋太公还待要问,王半仙说道:“不是我不肯说破,实在是天机不可泄露。”

宋太公听了,也不答话,幽幽地独自出城,往宋家庄去了。自此,对二人姻缘的事再不提起。时间久了,江莲晓得了此事,便一气之下回江家寨自家去了。从此,赌气再也不豋宋家的门,宋江与江莲也就没了见面的机会。

这宋江本是天罡星下凡,不同于一般的小青头志气。自打江莲赌气走后,虽然也心下难过,十分眷恋,但也深知这婚姻大事,需要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因此上,把这儿女之情,化成个丈夫气概,每日里,只是刻苦读书,熟练枪棒,习得刀笔精通,武艺多般。

这宋江从小性情豪迈,好结识江湖好汉。仗着他爹宋太公有些个钱粮,但凡是投到宋家庄上的过路客人,不论贫富高低,他都热情接待,供给茶饭。对那侠客豪士,更是终日追随,毫不厌倦。有人借米贷钱,他从不推脱,也不催讨。每年青黄不接之时,或是遇有天灾人祸,便同了他老爹宋太公,熬粥济贫、散施棺材药饵,赒人之急,扶人之困。因他表字公明,河北、山东一带,江湖上都称他做及时雨宋公明。官府上闻听了,便把他招进县衙,做了个押司。这押司就是秘书吧,管理文牍,传递文件。

【二】

春去秋来,时间若流水,一晃功夫,江莲回到家已是三年。三年里头,爹娘相继过世,江莲只好跟着哥嫂过日子。虽然是赌气回家,心里到底把那宋江放心不下。

这天一个南方客商来家收丝,看见一个年轻妹子正倚着窗栏,轻摇团扇。只见那女子漆发粉脸,蛾眉凤眼,一张樱桃小口,正是二八年纪,端得招人喜爱。那客商问过江莲的哥嫂,知道这美貌女子正是江莲,就对她哥嫂说:“我家主人乃是江南巨商,家中广有钱粮,却是在今年春上没了夫人。你家妹子正是青春年纪,不若嫁去江南做个现成家主婆,这一世有享不尽的富贵荣华,不知大哥、大嫂心下如何?”

江莲的哥嫂原本都是贪财之人,那哥哥毕竟一奶同胞,一上来还有些不乐意,可经不住嫂嫂的一意撺掇,竟将江莲许给了江南商人,那客商当时拿出一百两银子,作为聘礼,请江莲哥嫂收下,自己回江南复命去了。江莲虽然心里一百个不愿意,但男大当婚,女大当嫁。父母不在,长兄为大,自是无话可说,唯有以泪洗面。

宋江闻听江莲被许给了江南巨商,心中虽然难过,却也无法挽回。过了些时日,在众位县衙同事的劝解和撮合下,纳了个卖唱的女子阎婆惜,非妻非妾的,只是姘居在一起。

这阎婆惜虽然只有一十八岁,是个卖唱的女子,却生的有几分姿色,加上十三、四岁就在那柳巷花街里厮混,岁数不大,倒是个惯使风月的女子。跟了宋江时间不长,因见宋江生的身材短小,面皮黝黑,时间久了,就对宋江不睬不理。那宋江原本是个好汉,只爱交接四方英雄,一起学使枪棒,在女色上也没多少兴趣,晚间也就不大回家。阎婆惜耐不住寂寞,红杏出墙,跟一个叫张三的小帅哥,勾勾搭搭,不久就上了床。

这一夜,阎婆惜又留了门户要和那张三颠鸾倒凤的快活,却不曾想等来的却是宋江。她本想对宋江不理不睬,要赶他出去,可是三夜没见男人,实在是淫欲难忍,也就顾不得许多,抱起宋江将就着弄将起来。宋江也是好久不近女色了,被这女子斜鬓醉眼,酥胸半露的一逗引,也就似烈火上身。两个人狂荡了一夜。因为衙门里一早有事,那宋江一清早就急匆匆的赶去县衙。这阎婆惜却懒散散的睡到日上三竿,才慵慵懒懒地爬起来。

她也不梳洗,坐在床沿上发癔症,想她的心肝张三。忽然她看见床头栏杆上有根鸾带,心里想到这根漂亮鸾带正好可以给我那三郎扎系,她把那带子一提,却提出个文件袋来。她打开袋子一抖,从里边掉出一包金子和一封书信来。她先把金子收了,展开书信一看,原来是前几日震动全国的抢劫大盗晁盖写给宋江的。那个晁盖真是胆大包天啊,竟敢打劫皇帝的生日礼物。信中感谢宋江及时给他们通风报信,让他们一伙几人免吃官司。那包金子正是谢礼。阎婆惜读了这信,不禁一下子喜上心头:“有了这封信,交到官府不怕那宋江不死,这包金子,正好可以与我的三郎心肝做个长久夫妻。”她正这样想着,宋江突然又了跑回来。

原来宋江到得县衙,办了公差,突然记起装有晁盖信笺的公文袋落在家里。心想这个袋子要是落在那婆娘手里非同小可,所以,急急忙忙奔回家中,进门就问阎婆惜讨公文袋,阎婆惜坚决不给,对宋江说:“你若还有些银子就拿将来,若是没有,我就拿这信与你见官去。”宋江听了这话,也不答应,抽出腰间短刀,只一挥就将那婆娘杀死了。

宋江杀了阎婆惜,自知犯了命案,闯下大祸。便将那尸首用被单裹了藏到床下,当晚趁了夜色向北逃去。他一边跑一边想,这野鸡打不得啊,多少英雄豪杰都坏在这野鸡二奶手里。天亮了,阎婆惜的老娘发现女儿被割断了喉咙,就趔趔趄趄,哭天喊地的到县衙击鼓告状,县官准了状子,新来的都头卜义带了另外两个捕头朱仝、雷横等一干衙役一起去捉拿宋江。那朱仝、雷横却是宋江私底下的铁哥们,跟着一起去,却是为了寻个机会为宋江开脱。看官,这公安机关里若有内鬼,捉拿逃犯就有点难了。

天光大亮时,宋江向北跑到了一个临近黄河的小村庄。他往北跑是因为他在县衙当押司,经常听县太爷审案,知道一般人都会往南跑,因为北边是黄河,难以逃得远。他今日反其道而行之,应该更安全。哪晓得那个新来的都头卜义也是这么想的,跟着他的脚跟追了上来。宋江虽说也习武,但毕竟是个做秘书的文人,腿脚哪有那些捕快利索?眼看着快要给赶上了,宋江不仅惊出一身的冷汗来。

这俗话说了,“狗急跳墙,人急上房。”宋江眼见的后边一伙人就要赶将上来,也顾不得一夜劳顿,蹭的一声,就攀上一颗老槐树,在树杈上荡了两荡就又跳上一座高墙,然后顺势跌进一户人家的麦秸堆上,一个驴打滚进了这户人家的院落里。逃命要紧哪,宋江慌不择路,见人家东厢房有扇窗户虚掩着,便推窗而入,咚的一声滚落在地上。宋江惊魂未定,只听“哇”的一声,一个秀发蓬松、睡眼惺忪的姑娘从帐帏里探出头来,低声喝问:“贼偷,你要干什么?”

宋江听见人问,不由得心下一惊。连忙说:“姑娘休要惊慌,我是小可宋江,因为被官府追赶,误入小姐闺房,我这就走。”宋江说罢站起身来就要向外走,此时,已经能够听到村街上的人声狗吠和“不要走了逃犯”的喊声。那姑娘听了“宋江”二字,也顾不得自己短裤浅衫,半裸酥胸,从床上跳下,一把拉了宋江,就往床上拖,嘴里急切地说:“这位哥哥,你千万走不得!快跟我上床来。”

姑娘和宋江正说着话,外边大门“嘭”的一声被人踹开了。一伙衙役,正通过照壁向后院走来。姑娘赶紧的把自己的被窝撩开,对宋江说:“快藏到这里边来。”宋江一眼瞧见姑娘两条光滑滑的大腿,连连摆手,说:“小可自小熟读经书,这可如何使得?”两人正说着,衙役们已经进了后院。说时迟,那时快。姑娘一把将宋江拉上床来,到的此时,小命要紧,宋江也顾不得孔子教导、太公家训和什么男女有别了,连滚带爬的就钻进了姑娘的被窝。

这姑娘倒不惊慌,她站起身来,用被子把宋江裹严实了,又将床帏帐幔拉好扯平,从从容容的侧身躺在床的外侧。姑娘刚刚躺下,“噗”的一声卜义提着腰刀闯进来了,他四边一望,这间小屋,除了一张梳妆台,就是一张雕花木床,料是小姐的闺房,不大可能藏匿外人。但他心有不甘,挺起腰刀,将帐帏跳起一角,只见一位姑娘侧身而卧,一条玉臂露在被外。姑娘好像受了惊吓,大声呼叫:“哥,嫂。屋里来了贼人,要对我行无礼。”姑娘的哥、嫂住在前院,大户人家的院落都是几进几深如何听得见?倒是一声喊叫,喊来了朱仝、雷横。两人同时喝道:“卜都头,休得无礼,我们都是县衙差役,怎能胡乱搜查良家小姐的床帏,这要传了出去……”卜都头本来就不觉得此处可以藏人,听了朱、雷两人的话,也不搭腔,转过身带领一伙人退了出去。

待得听听卜都头一伙人走远了,姑娘转过身来,紧紧抱住了被窝里的宋江。这宋江刚才被捕快搜捕,钻在姑娘的被窝里不敢出气,这会功夫实在是憋的受不了啦,一只手撩开被窝,看到紧抱着自己的女子耳边有颗红痣,心下不由的一惊:“我的娘啊,难道这个姑娘是江莲?”刚才慌不择路竟然跑进了娘舅家,世上哪有这么巧的事。他心中想着,不由的脱口而出,叫了声:“莲妹子。”那姑娘听的宋江喊他,接口道:“哥哥,我正是你莲妹啊,你怎么都认不出我来了。”

宋江见江莲问起,就将如何掩护打劫的晁盖等人逃上梁山,如何杀了阎婆惜的经过告诉了江莲。江莲也把哥、嫂如何贪财,把自己许配给了江南巨商的事,告诉了宋江。说完了,江莲紧紧地把脸贴紧宋江的腮边,大颗、大颗的泪水滴落下来。她哽咽着对宋江说:“哥哥,再有几天,江南商人就要把我迎娶到杭州去,我一个黄花闺女,怎么能去给一个快六十岁的老头子做妾。我死都不会去的。哥哥,你娶了我吧,我们一起远走高飞。”

宋江说:“莲妹,这事来的突然,你容我想想。”

“不行,哥哥,我这就要和你做夫妻。我一定要把自己的初夜给我爱的人,不然我就去死!”

说着,江莲就动手去脱宋江的衣衫。宋江用手抵住自己的衣服。江莲厉声高叫:“好,哥哥,你这是要逼我去给南蛮子做小妾吗?我这就死给你看!”

宋江不敢动弹了,不一会儿江莲就把宋江剥了个干净,一个翻身骑在了他身上。她开始亲吻他的额头,脸颊、嘴唇,把自己饱满的乳峰,紧紧压住他的胸肌。宋江初时还被动拘谨,在江莲的不停激情撩拨下,渐渐显出英雄本色。两个人压抑多年的爱恨情感,都在这一刻宣泄出来。他们紧紧抱着,一对痴男怨女,干柴烈火般燃烧起来,不停地滚动腾挪,以至滚到地上都没有感觉。江莲是第一次与男人有肌肤之亲,她觉得此刻自己成了仙女,一缕香魂去了王母娘娘的昆仑宫,无限快感从敏感处弥漫全身。这个压在自己身上的男人是这样孔武有力,他一定会给自己带来幸福的。她憧憬着幸福的未来,整个身心,仿若腾空在万里白云里。

在这个深秋的小小闺房里,英雄美人,用他们的肉身,一次次重复着往古以来最原始的故事。直到两个人都瘫软如泥。

云收雨住后,江莲大口地喘着粗气,而宋江已经沉沉睡去。江莲深情的望着宋江黝黑的面孔,轻轻地说:“哥哥,江莲今日和你成了夫妻,这辈子都是你的人。”一早的惊吓、折腾,她实在也撑不住了,于是搂住宋江,也沉沉地进了梦乡。

【三】

两个人再次醒来的时候,已经到了掌灯时分,窗外一轮圆月高挂柳梢头。江莲收拾了一些细软,准备跟宋江私奔,宋江却没有要挪步的意思。

江莲说:“哥哥,今夜月色明亮正好赶路,何不趁此离去。那些差役虽然走了,案子不破难以交差,过不多时他们还会回来的。”

“莲妹,我能走,你却走不得。”宋江虽然深爱江莲,和江莲结为夫妻也是他的夙愿,他恨不得马上带莲妹离开,可他毕竟当过官府押司,深知此案闯祸的深浅。他摇摇头说:“莲妹,这事本是我一人所为,若是和你一块跑,被官府捉到了,就成了情杀案,不仅我要被杀头,你也难逃一死。与人通奸弄出人命,可是千刀万剐的罪啊。宋江岂能牵连妹妹?”

江莲见说,立即抱住宋江:“哥哥,我情愿和你一起去死!”

宋江听了感动的落下泪来,他也抱紧了江莲说:“莲妹,你听哥哥的话。我在沧州有个好朋友柴大官人,我今日先逃到他那里去。待我到了,央他差了人再来接你,妹妹看是如何?”

江莲听了,从头上拔下两只金钗,含着泪递给宋江:“哥哥既这样说了,小妹照办就是。这两只金钗是我母亲临死遗给我的。哥哥一只拿去当川资,一只收好权当信物。小妹在家等你,你可要快啊。”

两人抱在一起痛哭一场。临了,还是江莲把宋江推到门外,两人洒泪而别。

看看宋江走的远了,江莲关紧了房门,哭倒在地上。

宋江走后两天。清早起来,江莲正在窗前做针线,忽然听到老槐树上有喜鹊叫,然后就听到了杂沓的脚步声。江莲心中一喜,想是宋江哥哥果真派人接我来了。赶紧地放下了手中活,走到梳妆台前,仔细的梳理妆容,又在嘴上涂了层胭脂。

哥嫂陪着客人走进门来,江莲一看却是前日来过的江南客商,顿时傻了眼。她哭着闹着说什么也不肯走出家门。哥嫂赔笑说:“妹子,你此番出嫁,是去做家母。那江南人家广有钱粮,比不得咱这小户人家。”

那江南客商也劝说:“我家员外说了,只要把小姐迎娶进门,就如同正室一样,绝不会亏待小姐的。”

江莲只是痛哭,任凭哥嫂等人怎么劝说,就是不开口,不搭腔。她心里那个恨啊,“宋江哥哥,你在哪里,为什么失言不来接我啊。”她心里又是气、又是恨,又是急、哭着,哭着,忽然昏倒在地上。

江莲那贪财的哥、嫂,趁这功夫,硬是把哭昏过去的妹妹抬到了迎亲的船上。江南客商吹起一声呼哨,众多水手,扯起船篷,乘着深秋的劲风,扬帆南下。

五更时分,一路顺风顺水,江南来迎亲的快船,已经驶进了万里长江。北斗西沉,一轮朗月高挂中天,照耀着长江两岸那些落叶岸柳,那些随风摇动的芦叶荻花。江莲从昏睡中醒来了,她爬起身来,却发现自己已经在江南客商的船上了。她四顾茫茫,烟波浩荡,知道自己此番已是插翅难飞,再也不可能与宋江哥哥结为伴侣了。她一个人悄悄走到船尾,面向北方,默默地向北岸望了望,突然大声哭喊一声:“宋江哥哥,我们来世再做夫妻吧。”猛的一跃,跳进了茫茫江水里。

等到那些船夫艄公赶来,只见流云遮月,水平如镜,哪里还见江莲的踪影?那江南客商嗟叹一声:“真烈女子也。”摇摇头,领着众船手回去复命去了。

第三天,柴大官人派来接江莲的人到了江家寨。谁知晚到一步,江莲已经葬身江中了。宋江听说江莲死得如此惨烈,十分愧疚,呼天抢地大哭三天,带了香烛,走到江莲船行的起点码头,供了鲜果酒水,烧了冥屋纸钱,对天发誓,今生今世,再不娶妻。

【四】

江莲那天投水,并没有淹死。她从小生长黄河边,大运河就从家门前流过,自小识得些水性。跳入水中后,两脚下意识的一登,身体就慢慢露出了水面。长江水大浪深,她支持不住,就随着波涛浮浮沉沉,漂了不少的路。后来被一个早起打鱼的渔夫发现了,奋力把她救上岸来。经过调养,江莲恢复了健康。眼望家乡,千里迢迢,想那情郎,生死茫茫。姑娘心死如灰,绝了念想,于是到杭州近郊的一个尼姑庵落发做了尼姑。过起了青灯黄卷,晨钟暮鼓的佛教生活。只是一丝尘缘未了,在那秋风寒夜,月光如水的夜晚,梦里还会和宋江哥哥相亲相拥,品尝那爱恋的滋味。

大雁一年年飞过,春花开了又落。鱼尾纹悄悄爬上眼角,青丝有了霜雪的斑驳。江莲,一天天的在晚照里,遥望家乡,但见近处寒烟衰草,山花寥落。远处青山隐隐,白云飘飘。夜晚,万籁皆静,她一个人在佛前,砰砰的敲着木鱼,那清脆的声音,透过佛堂,传向天外。一遍金刚经念罢,已经是泪流满面。

宋江听信江莲死后,经过一番曲折,同了柴大官人柴进一起上了梁山。他信守誓言不近女色,不再娶亲,心无旁骛的带领梁山兄弟们举起替天行道的大旗,杀富济贫,与官府抗争。曾头市一战,晁盖死后,宋江坐了梁山泊第一把交椅。

宋徽宗宣和元年,宋江带领三十六位头目与宋徽宗派来的官军,彻夜大战,将根据地扩大到八百里水泊。此后他率领部众,横行齐魏,攻打河朔,转战青州,打的官军丢盔卸甲,溃不成军。宣和二年,宋江又带队,向南攻打沂州,转战淮阳军,占居楚州,攻入海州,从山东梁山泊一直打到江苏的连云港。宋江作战勇敢,有勇有谋,身先士卒,带头冲杀,打出了威风。亳州知州侯蒙向宋徽宗上书,道:“宋江以三十六人,横行河朔、京东、官军数万,没有敢抵抗的,说明他必有超过常人的才能。不如赦过招降,让他率兵讨方腊以赎过,或许还能平定东南之乱。”面对北方宋江横行,江南方腊捣乱的徽宗皇帝,得了这个主意,十分赞赏,立即下诏招安宋江。

宋江本是被逼上梁山,官逼民反,不得不反,但骨子里,还是忠于大宋王朝的,上梁山的第一天,他就等着被招安。他四处征战,东征西讨,就是为的把声势搞大,日后好与皇上讨价还价。听说皇帝亲自下了圣旨,也就顺水推舟,带领兄弟们下山受了招安。这支能征惯战的山寨武装,在得到皇家的钱粮、装备后如虎添翼,一进浙江,就把方腊义军镇压了下去。徽宗皇帝下旨,封宋江为楚州安抚使兼兵马都总管。

宋江与方腊作战的睦州,就在杭州边上。宋江被招安,并做了朝廷命官的消息传入尼姑庵后,江莲知道了宋江的下落,一夜未眠。“我的宋江哥哥还活着,他做了朝廷大官。”江莲喜极而泣,当夜就收拾了包裹盘缠,天不亮,她就踏上了寻亲的路途。

她本想去杭州城里找宋江哥哥。据说他现在是队伍上的兵马都总管,管着一州的兵马。走到杭州城郊时,听灵隐寺的方丈说,宋江一行人马已经班师回朝、衣锦还乡,依旧驻扎回了梁山泊。她就又买了根拄杖,挑了行李,一路化缘,往北而来。

杭州到梁山泊有两千里路,真得是山高水长,路途迢迢。起先几天,她还走得轻快,越到后来,两条细长的腿越迈不开脚步,越走越疲惫。脚上渐渐地起了一串串的水泡,痛的她汗水、泪水合在一起流。她走路时为了减轻疼痛,先用脚跟稍稍使劲,再用脚尖慢慢着地。每一步都钻心的痛。江莲虽然从小并不娇生惯养,但毕竟是有钱家小姐,哪里走过如此长路,受过如此苦楚?这一切都为了她的宋江哥哥。

江莲从庵里出来的时候,还是深秋,走到山东境内时,已是白雪飘飘了。她因为走的急,没有带多少衣裳,如今朔风劲吹,滴水成冰,一身单薄衣衫,一袭道袍如何抵御得这冰天雪地里的严寒。好不容易挣扎到郓城城外的尼姑庵里,江莲终于病倒了。一连几天高烧不退,她感到身上一阵阵的发冷,像是跌入冰窖中的那种冷。她的全身在发抖,全身的筋骨仿佛都在抽动,上下牙齿在打架,发出嘚嘚的碰撞声,身上钻心的疼好像来自骨髓,一行行的清泪从她枯槁的脸颊上不停的流下。她的嘴里不断地发出断断续续的呓语:“宋江哥哥,你等等连妹子……哥哥,我来了……你不能再走了啊。”

亏了庵中老尼喂药喂水,江莲在昏睡了几天之后,病情渐渐转轻,可以下地自己吃些东西了。不等痊愈,江莲辞别老尼,拄起拄杖,歪歪倒倒、趔趔趄趄地又迈上了去往梁山泊的路。

江莲终于到了梁山泊,一路行来却不见一个兵丁,一个行人。只见满山枯草在西风里歪歪倒倒,山上的松林里,树上、树下都是厚厚的积雪。忠义厅上替天行道的杏黄旗还在,只是已经被风吹的有些破了,颜色也开始泛白。走出忠义厅,江莲又向虎头蜂走去,依旧不见一个人,一个兵丁。走着,走着,她感到阵阵心寒,忽然,对面枣树上一只老鸹“呱,呱——”的鸣叫把她惊出一身冷汗。她感到害怕了,双手不由得抱到了胸前。“宋江哥哥,你在哪里啊——”她不由自主的大声喊了起来。回答她的是四面青山的回音:哥哥,你在哪里啊——哪里啊——哪里啊——

她举起手来,两手朝天,带着哭音又一次高喊:“宋江哥哥,你在哪里啊——莲妹子来找你了。”

“姐姐,是你吗?真的是你吗?你是人,还是鬼啊?”忽然间,一身孝装的宋清站在了江莲面前。

“我没死,我是江莲。宋清弟弟,我宋江哥哥呢?”江莲认出了眼前的宋清。

“哥哥,哥哥。”宋清的声音哽咽了:“哥哥一个月前,被皇上用毒酒毒死了。”宋清说罢,指了指身后一个还冒着新土的新坟。那坟前的墓碑上用魏碑刻写着几个大字:大宋武德大夫宋江之墓。

“姐姐,这是哥哥临死留给你的信物。”江莲从宋清手里接过那信物一看,正是那日分别时,自己从头上拔下的两根金叉。她默默地从宋清手中接过,装进了自己的袖带。“哥哥至死都把我放在心上。”她默默地想。

“为什么,这是为什么啊。哥哥不是立下战功,被皇上封了大官了吗?皇上他为什么要害死功臣啊。”江莲江莲一边问,一边呐呐的说:“女不事二夫,男不事二主。哥哥你不该被招安啊”。

“狐兔死,走狗烹,飞鸟尽,良弓藏。伴君如伴虎,皇上是流氓!”宋清恨恨地回答。

江莲整个儿惊呆了,这一切来的太突然了。她站在那里,像是一尊石像。她凝视着冬季灰白色的天穹,觉得自己的灵魂和身躯都凝结成了石块。她陷入到了昏迷状态。天空在旋转,大地在旋转,她的宋江哥哥,也在天地间旋转。她的心中忽然响起一阵阵木鱼沉重的敲击声,这声音越来越大,发出空虚的巨响……佛祖,你就是这样保佑我的宋江哥哥吗?

“佛祖,你为什么不保佑他——”她对着西天几乎歇斯底里的狂喊。

她完全的绝望了,她感到自己的心,正慢慢变凉。

“哈哈哈哈——”突然间,她发出一阵能穿透人心的惨笑。那笑声,鬼神听了都会落泪。“我参透了,我参透了。我大彻大悟了——”她发了疯一般的狂喊。

站在一旁的宋清被她吓坏了。

江莲,看见了吓得发抖的宋清。

“宋清弟弟,过来,让姐姐拥抱一下。过来啊。”

宋清站着没动。江莲冲过来,紧紧地抱了他一下。直到这时她的泪水才如瀑布一般滚滚泻下。

她松开惊呆了的宋清。转过身来。疯狂地跑上了梁山上最高的虎头蜂,用尽全身力气,大声哭喊:“宋江哥哥——莲妹子找你来了——”

江莲喊罢,毫不犹豫地从悬崖上一跃而下,茫茫水泊溅起一朵浪花。

一朵水莲花从水中升了上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