办公室主任

我刚到公司上班不久，同事胡平就执意要请到他家里吃饭，说一是欢迎新同事，二是为增强和巩固同事之间的关系。当时恰逢周末，下班后，我就和小蒋、小韦等几个同事到他家里去。胡平的家住在市郊的一所学校里，他的爸爸妈妈都是学校职工，50多岁了，均已退居二线。爸爸胡叔叔被学校安排当门卫，妈妈万阿姨则留校陪教（指导新老师给学生授课）。听说有客人来，万阿姨亲自下厨，弄了一桌丰盛的美味佳肴。饭菜齐端上桌后，胡叔叔从冰箱里掏出几瓶冰冻的啤酒，大家围着饭桌喝开了。席间，万阿姨见大家都吃得津津有味，忙着不停地给客人碗里添夹菜。当得知来客中，我的年龄稍大一点后，她就直言问我说：“小潘，你说办公室主任这把椅子好不好坐？”万阿姨这话问得有些突兀，我们这里都没有人谋上这把高椅。可见她一直盯着等答话，我也不敢怠慢地告诉说，“只要工作能得到领导和同事的理解和支持，什么事都好说，什么事都好做。”说这话的时候，我发现胡平父子俩一直盯着我，生怕嘴里说漏些什么。直到我一字一字地说完后，胡叔叔立即端起杯来，说是光说话不喝酒会干坏喉咙。万阿姨见我喝下一口后，又接着问，“那领导和同事都支持胡平的工作吗？”原来，万阿姨这是话中有话。没料到，她的话一出口，小蒋和小韦等同事都停止了说笑，脸上顿时流露出异样的表情。说实在的，办公室正、副主任均另有其人，胡平只是一名打杂干事，平时负责布置会场、端送茶水之类的活儿。“这……”我想纠正万阿姨的话，却又碍于胡平的情面，一时难于启齿。刚张开嘴唇，胡平就在饭桌下用脚撩我，并端起酒杯送到嘴边说，“我这个办公室主任平时对你也不错，今晚也没有喝多，怎么说话起来就这么不顺舌……”说着，胡平说要罚我一杯，叫我知趣的就自己先干为敬。直到我杯底朝天后，胡平才对万阿姨解释说，小潘是新员工，习惯就没事了。这时，胡叔叔也邀请小蒋和小韦等同事一起来举杯共饮。末了，他借助诸葛亮的故事叮嘱说，胡平缺乏社会阅历，没有管理经验，工作中还要靠你们多支持，有做不到的地方多提醒，“这就叫‘一个好汉三个帮’”。万阿姨见大家都点头称是，这才转过头去，叮嘱胡平工作中要注意方式方法。能谋上这把椅，除了尊重领导以外，平时也不要亏待手下的员工。这餐饭，胡平一家人吃得开心极了。说实在的，当官虽然不像娶老婆那样讲相貌论姿色，但比胡平大专学历还要高的，在公司里大有人在。而且，胡平有这么必要在父母跟前吹嘘自己的吗？我们几个同事都是第一次到胡平家里做客，也不知道这个葫芦里，他卖的是什么药。胡平爱慕虚荣的德性，很快引起了同事们的反感。还不知道是谁向办公室主任告了密，大家私下嘲讽胡平“伪主任”。从他家里出来后，尽管每天都在同一个公司里上班，大家都开始有意无意疏远和避开他。后来，我和小蒋、小韦因为工作原因，相继调走，另外几个同事和胡平继续留在公司里当老员工。三年多时间过去了，尽管胡平依然拼命工作，一心想谋个一官半职，副头衔结果还是被后来的员工抢走，他则成了“滞销”人员。前段时间，突然传来万阿姨去世的消息。上门去悼念的时候，我们在胡叔叔跟前，依然胡主任长胡主任短地叫胡平。胡叔叔却把我拉过一边去，语重心长地道出事情原委……原来，万阿姨几年前被查出患有心脏病等数种晚期病症。医生说，药物已经没有多大意义了。但是，如果能让万阿姨保持一颗良好的心态，说不定可以延长寿命半年以上。胡平是独生子，当普通员工容易被老板炒鱿鱼，工作不稳定，这成了万阿姨的心头之痛。为了让她临终之前了却这门心愿，胡平父子俩合计一拍，就善意地谎骗说，胡平经过角逐，已经名正言顺地当上了办公室主任。谋上领导职位，扩散人脉关系的同时，也有了管理经验，就算将来再找工作，也会得心应手。想起这些，万阿姨突然变成另一个人似的，心情释然了很多。直到她去世时，主治医生直呼能延长这么久的寿命，这是史无前例的奇迹。说到这里，胡叔叔早已泪水婆娑，哭成了泪人。胡平，多么孝顺父母的好同事！我这才明白，他当时叫我们到家里去吃饭的用意。庆幸的是，我那时也没有在万阿姨面前揭穿出来。可是，这么多年来，我们却一直误会和枉怪了胡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