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亲
作者对母亲很孝顺,接至家中颐养天年。文中通过回忆,叙述以往,母亲的形象历历在目,同时又是一部家族史。问好作者,写作愉快。
每逢佳节倍思亲,又是中秋月圆时。恰逢双节8天假,就把母亲接到我家。这一次住,母亲变化很大,身体记忆力大不同以往了。
进门后,白天找不到方向,分不清东西南北,独自一人自言自语,伴随着一声声叹气,晚上聊天,只记得过去发生的事情,刚刚发生的事情却记不得了,半夜起来,找不到门,呼喊我,吓的我一身冷汗,睡意全无。母亲独自自理能力在一步步减退,是需要我们好好照顾母亲了。母亲的举动勾起我的回忆,不由得使我想起母亲身上以前发生的故事,回忆起她勤劳而又平凡的一生。
母亲祖籍阳店镇阳店,1929年生,母亲兄弟姐妹四个,大舅从小习武,做人谨慎,村里威望很高,一生平安,二舅小时不慎掉井,落得残疾,终生未娶,由于为人本分忠诚,得到村民厚爱,在村部分发信件和看护工作,最后病逝在村部里,村里为他送终。大姨一生多难多灾,改嫁多次,最后落脚阳店镇观头村,姨夫地主成分,家道殷实,终于有了善终,最后因癌症而逝。现在母亲的娘家亲人都相继离世。和我们在一起的时候,有时说起他的娘家人时,津津乐道,甚至还想回去看看,娘家兄弟姐妹中只剩下她一个,她也想自己的亲人呀。
母亲是一个干活十分细致但不利落的人,记得70年代农村条件普遍不好,家家户户住的都是土坯房和土窑洞,还有许多地坑院,土多灰尘多。每天早晨第一件事,就是把庭院里里外外卫生打扫打扫一遍,家里物件摆放整整齐齐,一尘不染,自己拾掇干干净净,等忙完这一切后再开始做饭,饭做熟,肚子已经饿得咕咕叫了。馒头都是家家户户自己蒸,由于家家都穷,男劳力都要土里刨食,天天干农活,家里只有母亲一人,蒸一锅馍总是一天。为了吃那香喷喷的新馍,我总是忍饥挨饿耐心等待热馍出锅,那种饥饿感别提有多难受了,母亲也太慢了。现在,我明白有得必有失,有利必有弊,有优点就必有缺点,人无十全十美,母亲也是这样一个人。
儿时记忆里,那时农村还是自给自足的自然经济,是集体大生产,大锅饭,家家户户一年到头没什么钱。家里子女多,事情也多,父亲总是想蜜蜂一样勤劳,不停里外忙碌,家里还是缺钱,母亲口袋更是没有什么钱,遇到逢五逢十赶集就是好日子,跟着母亲看集市人山人海热闹的样子,偶尔还能买好吃的。虽然那时还很小,但是我知道母亲口袋里没有多少钱,那些钱都是平时喂几只鸡攒鸡蛋换柴米油盐的,因此几乎从不主动要买东西吃,看着别人小孩吃东西的样子,口水直往肚里咽,母亲问我想吃什么,总是摇摇头,那时最大的兴趣就是看火车庞然大物奔驰而过的样子,心里充满好奇,那一天总是最快乐的,心里有着无限的想法,夜晚做梦有一分二分五分好多好多钱,第二天梦醒时分,发现只是南柯一梦,好沮丧。在那个物资匮乏的年代,只要拥有一把把分分样,就觉得是一个有钱人了。那时活多么简单,要共度时艰,能有梦就真好。
为了能手头宽裕,母亲偶尔也想挣钱,但从不知道如何挣钱,只能喂几只鸡,养一头猪,院子角落挖一块菜地种点菜,靠节俭细发,少花钱不花钱度日,为了母亲能有钱,过年的压岁钱几乎不花,悉数交给母亲,虽然自己是个一无所有,但是自己感到很幸福。
母亲是一个对父亲很尽心的人,父亲为了全家生机,一年到头忙忙碌碌,只要有重大活动发生,母亲总是悉心照料好父亲,早早做好饭先让父亲吃好吃饱,那时最好的东西就是饨鸡蛋,酸滚水泡馍,最后剩下的才是小孩子吃,那时觉得剩饭真香。现在我能理解母亲的做法是正确的,那时粮食短缺,家庭主要劳动力的能量是要优先确保的,家庭顶梁柱不能倒。但是,父亲的脾气不太好,有时吵架还会动手打母亲,母亲也不示弱,也大吵大闹,弄得四邻八舍都知道了,接着就是一星期的冷战,谁不理谁,母亲气的头痛,一睡几天,最终以母亲的妥协屈从而结束。从那时起,母亲就落下头痛病,靠吃头痛粉解决,一直到现在还有吃头痛粉的习惯,为此,我们作为子女都不能原谅父亲的小心眼和家暴行为,母亲受的苦太多啦,尤其来自父亲的。
母亲是一个十分爱干净讲节约的人。家里的脏衣服积攒很多,有时一洗一整天,总是把衣服洗的干干净净,尤其袄领子洗的白白净净,虽然家人穿的都是农村织的粗布衣裳,但总给人一种很舒服的感觉,用的肥皂从不浪费一点,总能用的干干净净一点不剩,这一点到现在还令我十分佩服,为什么母亲总能洗的那么净,叠的整整齐齐?也许这是一种一丝不苟态度,是一种习惯。直到现在,这些习惯还在影响着我。
解放前,我们这儿是国统区,总是把国民党的部队称作中央军,把共产党的部队称作八路,把日本的部队称作日本鬼子来了,对日本鬼子深恶痛绝,因为45年他们到处杀人,人们对他们很恐惧,对中央军好像也有恶感,因为他们在48年土改后杀害好多农会干部。生在旧社会,长在红旗下。虽然没有文化,母亲还是一个讲道理充满爱心孝心的人。对58年大跃进吃食堂饭印象很深,一生不识字,文化水平只能认识几个数字和简单汉字,最多能看懂日历和中央气象台的天气预报,但是这并不影响她对事物的理解,说起社会上的事情总能看的很明白,经常教育我们说,做人清清白白,吃亏是便宜,便宜是吃亏,人在做,老天爷在看,相信因果报应,多行善事少作恶,这些话指导她一辈子。回忆起母亲对爷爷的细心照顾,每当爷爷轮到我们家管饭总是不想走,最后在我们家养老送终,享年92岁,想起她对当时大家族每一个人的无私照顾,给七叔娶媳妇,精心看护每一个孙子,处理家务事,宁可自己吃亏也不想让别人说三道四,从不想连累儿女,总是替他人着想,明明白白做人,光明磊落做事,这些吃亏的思想,顾全大局的思想也在影响我们一辈子。
母亲也有遗憾,也有心痛之事。最大的痛就是迫于家族压力,把十二岁的三哥过继给了七叔,母亲说是看着三哥哭着走的,七叔七婶懦弱自私,对三哥照顾不好,中间不知道偷偷跑回多少次,自己也不知道哭哭了多少回。积怨太深,三哥和七叔关系也一直不好。每当说起这些事,母亲就非常伤心,后悔当时没有顶住压力,后悔要给人,为什么不给一个好人家,让三哥受苦了好多年。三哥的心灵游离于大家庭之外这么多年,这种苦楚可想而知,因为这些原因,影响三哥和父母的关系,也影响和我们兄弟姐妹的关系,影响了一大家人的关系。事情已经发生,无可挽回,只是希望三哥能够理解父母的无奈和糊涂。
七十年代还是很苦的日子,父母把大姐大哥拉扯长大成人,相继结婚成家。大姐的事还没有我,自然记不得了,后来知道姐夫家是地主成分,家境条件还不错。大哥的事还有印象,那时结婚,推一辆自行车就把大嫂娶回家,很简单。大嫂到家很能干,干农活是一把好手。那时还没有分家,一大家人在一起,其乐融融,现在想起了还是很幸福。那个时候,结婚嫁人娶媳妇都是每个家里很大的头等事,以当时的条件,可能都要花上好多年的积蓄,听父母说家家户户甚至都要借钱才能过去。
八十年代进入改革开放的年代,农村开始实行家庭联产承包责任制,土地已经承包到户,大家干劲更大,我的印象里,家家户户都是起早贪黑,好像有使不完的劲头,父亲带领全家人老少齐上阵,天天在地里忙活,拉粪翻地施肥播种除草收割拉运碾场扬场打垛塞凉剥拧装袋颗粒归仓,母亲也不例外,好像焕发第二春,忙完里,忙完外,做饭送饭,有时也加入劳动大军,全家人好想在演奏一曲生动的田园劳动进行曲,给人一种累并快乐着的感觉。
日子渐渐好过起来,二哥师范毕业也在县城教书,有了工作。二哥三哥相继结婚,那时已经用机动车(拖拉机)作婚车,又前进一步了,二嫂是城里人,引来全村里人的围观,好不热闹,三嫂是邻村的,也很热闹。为儿女成家立业,在中国父母心里是天经地义义不容辞的责任。哥哥姐姐一个个相继成家立业,大哥也分家单过,只剩下我这么一个小儿子,担子轻了不少,母亲脸上露出少有的笑容,心里一定在想自己对儿女的责任尽了一大半,喜悦在心头。可怜天下父母心,中国父母比外国父母辛苦呀,可怜呀。
83年我被二哥带到县城初中读书,事前我毫不知情,一个风高月清演电影的夜晚被带走,心理极不情愿,快乐的农村童年生活结束了,崭新的城里生活开始了,极不适应。每到过星期的时候,就归心似箭,我思念农村无拘无束自由快乐生活,思念农村的伙伴们,思念农村广阔的天地。
一年后,二哥有了一个漂亮可爱的男孩,我们都无比喜欢,放学就想推着他到处转转,母亲也下来照顾孩子,那时城里品票供应,农村粮食很多,母亲蒸了好多馍带来,做饭洗衣抱孩子,忙的不亦乐乎,但是她很快乐。后来小孩子得了病,天天哭不停,到西安一检查是乙脑,中途夭折,哥嫂伤心好久,母亲也很心疼。再后来,二哥到财政局工作,侄女侄子相继出生,侄女小时白白胖胖,眼睛又黑又大,人见人爱,很爱睡觉,有时哥嫂上班中午回家还没睡醒,十分可爱,是母亲从小照顾到上幼儿园才离开。
九十年代,上高中的时候,我们家土地栽上果园,那时苹果很贵,家家户户更加努力勤快,母亲也上地打农药,除草,套袋,摘果,装袋,母亲很有意思,总是把又红又大的苹果装在塑料袋外层,她这样装既好看又好卖,冬季苹果储存起来,最后被南方客户收走,一结账卖了不少钱,那时家家户户都是万用户,纷纷开始盖新房,我们家的五间平房就是九十年代盖起来的,农村的基础设施也发生了很大变化,再穷不穷教育,再苦不苦孩子,村里盖起新的漂亮壮观的教学楼,家家户户通了自来水,告别了肩挑牛拉的跳水时代。改革开放充分解放了生产力,看到致富奔小康的希望,农民劳动积极性异常高涨,母亲的干劲更足,精神更好。
后来二哥又有了侄儿,侄儿又黑又小,送回农村老家抚养,喜欢玩土和小汽车,父母亲很喜欢侄子,感情最深,侄子对爷爷奶奶感情更深,每当哥嫂接侄儿回城的时候,总要编一些谎言才能骗走,但谎言太多,也会被他识破,看着他哭哭啼啼极不情愿的离开,母亲父亲心里难受极了,总是极力劝二哥别带走,让孩子在他们身边多呆几天。是呀,侄儿跟他们晚年生活带来的是无尽的欢乐和幸福的回忆。
一晃我也大学毕业,分配到中学任教,刚开始年龄还小,除了工作,就是玩乐结交朋友,度过了刚开始工作中最美好的几年,随着年龄增长,步入谈婚论嫁的年龄,看着农村同龄人一个个结婚生子,父母亲人也坐不住了,纷纷张罗我的婚事,我很反对父母包办,想自己找,百般抗拒,也许机缘缘故,终于我也在九九年五月结婚,那一年父母也七十岁了,自己应尽的责任已尽,可以好好享受几年天伦之乐,父母亲从此也活得轻松起来。
进入新世纪,我和二哥觉得父母年事已高,父亲有心绞痛十多年,想让他们把果园交给大哥管理,他们不肯,就是觉得自己还能干动,干一天是一天,干不动再说,劝不动只好作罢,农忙时分我们大家一起回去帮助收获。这个时候,父亲的心绞痛在一天天加重,我们的一件大事就是给父亲看病买药,母亲身体还好,偶尔生气会头痛。每年过春节,二哥就会把父母接到城里过,这样做已经是好多年了,一过完十五父母就嚷着回农村,总是难以劝服。可能做父母都是这个样子吧,一方面喜欢农村散淡的生活方式,另一方面总是不想拖累儿女。儿女成家立业,甚至儿孙膝下也有儿孙,四世同堂,这个时候父亲对母亲的态度也悄悄发生着变化,突然间对母亲好起来,不再乱发脾气,贫贱夫妻老来伴,形影不离,对母亲很照顾,母亲也很护父亲,这是父亲一生中脾气最好的一段时间。
2009年深冬,与病魔搏斗20多年的父亲终因心力衰竭离开了我们,回忆父亲的一生,一生无数次遭人屈辱,留子女的却是做人的正大光明;虽出身卑微,却在子女心目中树起了一座让世人永远仰慕的丰碑;虽一生清贫,却给子女们留下了一笔取之不尽,用之不竭的财富!父亲走了,怕刺激母亲,二哥又把母亲接到城里住,从此,母亲在农村住的时间越来越少了,越来越短,再也回不到以前那种和父亲两人世界,虽然是吵吵闹闹一辈子过来,但是住在农村大院子自由自在的日子了,儿女还是代替不了老伴,心灵孤独寂寞在所难免,在城里久了,总是不停念叨要回农村去,说那才是她的家。母亲的家在哪?子女的家不是她的家吗?也许子女的家永远代替不了母亲心灵中的那个家园,那就是落叶归根的思想,每每看到这些,我心里就是一阵酸痛,只能更加细心关切母亲,换一个更好的适宜她的生活环境,常聆听母亲的诉说衷肠,转移母亲注意力,让她忘记一些烦恼,晚年生活更快乐一些。星转斗移,时光到了2012年。这一年,母亲身体还好,但是记忆力下降很快,显得更加孤独,好多东西记不得了,一种担心正在我的心头悄悄产生,母亲需要更加细心照料。
母亲的一生是勤俭持家的一生,是为儿女操劳忍辱负重的一生,也是认认真真的一生,光明磊落的一生,顾大局识大体的一生,大公无私的一生,这些宝贵的精神财富需要我们传承和发扬光大,一生清贫,虽然没有文化但做人做事很明白,令所有人尊敬,这就足够了,在儿女心中,母亲就是一座精神丰碑,永远指引我们前进。
母亲的心累了,让我们照顾好她,让她的的心好好歇歇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