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爱已无能为力

长离 短篇 倾城之恋 2012-10-02 21:36 责任编辑:秋梧飘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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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者按

当爱已无能为力,那么我们所能做的,除了缅怀那些逝去,还有往前行走。接受这个事实——曾经照得彩云归的明月,如今不再在心头皎洁,带着青春的伤感,将怅惋烙在读者的心头。这篇小说架构平稳,张力十足因此具有很强的阅读性,语言流利畅达,情感丰沛饱满,值得品味再三。

世界上最遥远的距离,不是我站在你面前而你不知道我爱你。而是,当你站在我面前,我已不知该怎么爱你。

——题记

云柔。八岁那年你是修了几世才得以碰见英俊潇洒的我。天将降大任,我又何其倒霉一次次栽在你手心。每当仗着大人疼惜让我哑巴吃黄连,你都会做着鬼脸扬首走过我身边。

谁让你是我表妹呢,为了在大城市读书只好寄居你家。

多年后,我对当时你的形象做了一个精辟的总结:披着羊皮的狼。

没错。第一次见面你娇小的身材,可爱的脸蛋再配合眉眼的笑意给了我巨大错觉。我以为这个小妹妹,将是未来十年唯一能化解我孤单,为我点燃心火的好人。可是,你用行动破灭了哥的天真。

是的。柔,还记得吗。最鲜明的一次,就是你要我的玩具车我不给。于是你就抢,可惜气力不足始终占不到上风。我冷笑说,就这点本事还敢跟我抢。你红着脸瞪了我半天,一跺脚匆匆奔下了楼。听着哒哒的脚步声远离,我以为你良心发现了。不禁嘴角溢出一丝笑意,暗自得意。然而又是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我惊讶地抬头。嘭!一盆凉水二话不说让我变作了落汤鸡。我怒目看着提着大勺撇着小嘴的你,火气上扬,一巴掌就扇了过去。你哇哇大哭地跑了,临走前还特意撂下句,你等着,准备见家长!我怔怔站在原地,咬唇看着手掌不知所措。好吧你赢了,事实证明女孩子哭是世界上最大的事。可你不知道,被湮没在唾沫星子里的时候,我还在狠狠咒骂你这小妮子。装模作样,博取大人同情,和你爸妈里应外合欺压我这远道漂泊来的小猫小狗……于是暗暗在我那可以上小锁的蓝色封皮日记本上写下:哼,君子报仇十年不晚。长大了要你百倍奉还!

然而后来我才知道,这辈子,你都吃定我了。

柔,还记得吗。那时你喜欢对我使用“点穴大法”。两根还称不上青葱的食指和中指经常在我不注意时戳向我后背。然后我肌肉一缩,眼前那么一黑,蓦然转身——你已凌波微步飘在几丈远。剩下了不知矜持的大笑,回声阵阵绕梁三日。不过我也不是好惹的主对吧?因为你怕鬼的缘故,夜晚成了我报复的黄金时间。鬼呀!大叫一声手指窗棂。你就会习惯性地扑到我怀里,抱得紧紧的左顾右盼,哪里哪里?茫茫黑色吞没天地,阴风阵阵。我总是推开你幽幽说,就在你后面。啊!你死命又拽回我,拼命敲打我胸口嚷嚷。这下我可真怕了,万一惹到大人们那,又是吃不了兜着走。于是惺惺作态左手抱住你玲珑的身子,右手温柔地摩挲你苍白的脸颊做出一副超人模样,没事,有哥在妖魔不侵谁也不敢伤害咱们柔柔。听完这话,你安静下来,像一只小猫偎我在怀里。你低低呢喃,其实我也不是怕,而是你在身边我觉得更安全。

安全么。我的脸泛红,心忖:那以后我若不在你身边了呢。

再长大些,提起这件事你会狠狠踹我一脚说,该死的秦海,从小就占我便宜!每每我都耸耸肩摊开双手,用无辜的眼神表示抗议。可你总回敬一记白眼,然后莫秒其妙地一笑,走开。从那以后你就是我的神,只可远观,不可亵玩。尽管后来我们打牌,还是会齐心协力用普通话交流战胜只懂方言的爷爷奶奶;还是会凌晨背着大人跑到楼下的黑板涂涂画画到深夜;也还会下棋,打羽毛球然后因一小点摩擦大吵大闹。可是我发现,越长大我们的距离就越远了。时间,空间在不经意的时候,渐渐拉长了彼此的影子,伸向两个没有交集的远方。

柔,你初三毕业后我们就很少见面了吧。爸妈在这座城市置办了房屋,我终于要搬离住了久到都不愿计年的你家。记得那天你看着我的行李一件件往外搬,默默无声。接着我不知怎么就走了过去。一边用食指拨开你额前的刘海,一边强笑着对你说,以后没人给你欺负了,要乖乖的哦。你眼眶一下就红了,手猛地甩开我臂膀,奔回。后来听奶奶说,你把自己锁在了我曾住过的小屋整整一天不肯出来。其实,凝望你残存背影的那一瞬,我突然觉得不想离开。当时有几束阳光不知从哪个角度袭来,透进了胸腔。我能清晰地感到里面有个部位舒展了又收缩,怦怦地刺痛。

你考到了本市最好的高中,开始接受长期的封闭式教育。不知算不算偶然,在上一年我就考进来了。知道你也将出现在校园时我开心得在上课时傻傻地笑,于是被各科老师联名上书请到办公室喝桶装咖啡。听着声声教训,脑海里却还是你可爱的笑靥,我淡泊名利的神色,气得在座各位吹胡子瞪眼。很期待你的出现呢。

可是,第一次在校园见面,你看到了的是僵在我脸上的笑容。我的脸色一定很难看吧,青色的还是白色的,抑或是白里泛青?

当你和那个叫慕晨的男同学并肩走在一起时我还能忍,当看到他对你谄媚的微笑时我也还勉强忍,可当看到你伸手为他撩去额头沾染的飘絮时我不能忍了。我快步上前将你拉开,对那个男生狮吼,你少动她的心思!你吓了一跳,慕晨抬头不屑地看着我,你算什么东西凭什么管我。我冷笑,我是她哥难道没资格吗?他的脸色瞬得变了,询问的目光转向你。我正自诩胜了一筹,没想到你淡淡说,他不是我哥。

我错愕地看着面色清寒的你,愣住。慕晨一下显得底气十足,推开我,原来是个骗子。你也想追云柔吧,居然用那么卑鄙的方式啊。说着右手搂过你的肩,趾高气昂地穿过我去。安静看着你们一步步的踩着细碎的黄叶,脱离视线,我觉得那些脚步一寸寸践踏在我身上。为什么会这样?为什么说我不是你哥?你究竟在想什么。这个问题,直到很久以后的那个冬天我才明白。

我决定再不管你。是的,人都是要脸的。既然你不愿认我,我又何必要热脸贴冷屁股。所以之后的三年。经常眼看你们在食堂边吃边笑,体育馆里打男女双人篮球,晚自习后在女生寝室的树荫下耳鬓厮磨久久逗留,都没有再管过。也就是轻笑着掠过你身旁,连看都没看你一眼。而你每次注意到,反更起劲了。缱绻迷离的眼神,羞得人不敢抬头的情话都从你那出来了。行,风月无边,不关我事。又不是亲妹妹,你要恋爱我那么热心干嘛。每每那么想,心理的天枰就会相对平衡些。不至于一个重物坠下,就压得人喘不过气。

我不知道你们何时分手。好像一阵云烟拂过,淡然无痕。很惊讶我毕业那天出现在班级门口的你。你冒冒失失打了我一拳,歪着头说,秦海你够了么。三年了,直到要离开,都没有想过再来找我吗?

我当即就懵了。心想,莫名其妙。是你不认我的,如今怎么反来质问我?表面上古井无波,漠然说,你长大了有你的思想。何况三年前那次的事是个教训,我干嘛还要自讨没趣呢?

三年前么……你眼眶噙着水珠,喃喃说,如果我告诉你,我不想你是我哥哥呢。

你的声音细如蚊语,当时根本没听清。

只好“啊”了一声,想让你声音大些,静静等着。可你见我没反应,霎时脸上像染了一朵红霞,跺脚说,好,今天我真是神经了才会来和你说这些。今后你要读大学了,我们最好隔得越远越好!啊。我又惊了一句,话音未落就见你转身跑了。

我只好把想法压抑,只在睡时才敢回味关于你的一切。

那是一种怎样的感情,我对你,你对我,是不是产生了什么不可言喻的东西?或许我不该问这个问题的,因为不管想,或者不想,答案都在那里。只是那就像一个贴着“禁”字的宝盒,每次想探寻封印其内的光华,都会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拉走。

你一语成谶。我第一次感受到了中国成语的伟大。所谓天南地北,就是你我这样吧。大学,一个在千里冰封的哈尔滨,一个在热情洋溢的海口,所有的交集不过是你我都是中国境内。就像,你我除了表兄妹这层关系外就没有任何联系的必要。没错,我们完全没机会见面了,哪怕一次擦肩,一次眼神交汇,都被距离剥夺。我再也看不到你和某某男生花前月下,你也再也看不到我假装不在意的冷漠和孤寂。从此,我们会这样一直一直下去吧。就像我们不曾一起长大,不曾吵架玩耍,不曾在迟暮中并肩遥望远山和夕阳。

可是,命运的转盘总会在人最失望时亮起一盏灯。那年冬天,我们都回家乡了。寒假你本不回来的,说是报班学习托福什么的,可是这回表姐要结婚了你再也找不到借口不回来吧?

我承认两年没见后,看到你的新形象吃惊不已。不,应该是惊艳无比:青春美丽的容颜,窈窕曼妙的身姿,配上一身迷人的打扮,真是妖孽。

你上身穿着深紫色的小衬衫,衬衫上有暗色的花案,是淡淡的小玫瑰花。立领,领口和袖口都有薄薄的淡紫色蕾丝,软软的蕾丝像一层轻薄的棉花糖一样缠缠绕绕在衬衫上面。收腰,下端是半圆形的收口,有着法国的浪漫气息。下身一条粉红短裙,纱制,有纤细的银色丝线。几根抽得紧紧松松的缎带缝在上面,下摆是一个一个圆弧的,亦带着中世纪法国的风采。搭配一双淡雪色的短袜,黑色皮靴,整个人就像一个既可爱又性感的异国女郎。

可你的脾气倒丝毫未变,见到我还是一脸的可爱,然后背地里捅我一刀。我蛮开心的,因为本以为你还在为高三毕业时的那件事生气。不知是不是出于愧疚,这次你回来无论你来我家还是我去你家做客,我都表现得像一个尽职的主人。悉心慰问,端茶倒水。那次我还在你玩电脑时送茶,一个不留神跌倒,茶水雀跃着占据了你纤细雪白的小腿。还好不烫,我拿了纸巾认认真真为你擦干。我发誓当时真没留意到,你的脸颊就像一个要红透的苹果,眼波温柔如水。只顾着擦那只细长的腿了。

也正是那天,我的恋爱进度提上了家族议事的日程。大姨,小姨等都说我该趁早找个女友了,接着七嘴八舌王婆似的夸奖自己所介绍的姑娘。生怕我成新世纪剩男。我静静地听她们争吵,微笑不语。而此刻伏在隔壁房间墙脚偷听的你,瞧着大厅,神色荒凉。那眼底深藏的,究竟是怎样一种情感?

是的。这一切,在那个暗夜,那个大人们因为忙碌表姐婚礼无暇兼顾我们的那一夜,你知无不言——那些我想知道,却又害怕一触即破的镜花水月。

那天夜晚,我家。

我们精诚合作终于干掉三国无双里大boss后,你说累了。于是我让你睡我床上,关了室内的灯,自己则坐在旁边的小桌上继续打游戏。

静谧,除了手敲键盘发出的细微声音我们都没有再吭声。后来的一小时内,即使一枚针落地都会将你我惊醒吧。

月色温润如玉,你对着我的方向侧身躺着仰望天上繁星,我则心不在焉地盯着液晶屏幕。两个人虽都在看其他事物,然而心里都能感受到彼此心猿意马。终是忍不住沉寂,我咽了口口水对她说,云柔赶紧睡,明天还要参加姐的婚礼呢。

你并没有转头看我,只是摇了摇头,一言不发。一头乌黑亮丽的长发垂在枕头上,随着摇头的节奏发出噗噗的细碎响声。我关了游戏,动身坐到床侧说,乖。听话,不听话会有鬼来的。漆黑一片的冷夜,应该还会像年少时一样吓到你吧。

果然你腾地就起身了,双手一伸,抱住了我的腰。整个人伏了上来。

那一刻,世界都静止了。好像一座清冷的孤城,里三层外三层将我们与世隔绝。

我知道。其实我早有预感此情此景孤男寡女要发生什么的,也下意识朝着那条路线走,可当你把我抱得那么紧那么紧的时候,我的心还是扑通扑通跳了起来。可语气还是很平淡——柔儿,好啦快睡吧。我会陪你,直到你睡着再走好么。双手不敢伸出去抱你的腰,反轻轻一推想挣脱你。可那一刹,你的双手勒得更紧了,仿佛这个拥抱,已压抑得太久。

柔柔的银白色清辉洒满了我们的眉目,眼光之下,是和少时早已不同的容颜。然而有种更强烈的相同将我们牢牢绑在了一起,紧紧相拥。像这一夜宁静温馨的月光。

不知过了多久,你终于放手,咬着薄薄的嘴唇看着我的眼。我脸一红,起身说,柔儿你睡吧,我在沙发上睡就好。正要走,一只沁着香汗的小手用力拉住了我,陪我好么。你说你要等我睡着的是不是?

我叹了口气复又坐下,你乖巧地将身子移开了些,指着原先躺的位置,喏。留给你了。你的语气恬淡活泼,还带着一丝娇媚的诱惑,令人无法拒绝。我躺下了。有多久没有这样同床共枕,上一次还是小学三年级吧?想着想着,嘴角勾起一丝微笑。侧头,准备坦然迎接将至的所有变故。

可你又静了下来。借沉默之机,我透着月光凝望你。

你一眨一眨的睫毛,像星星一样闪烁着,清丽的容颜面向流光纵横的天花板。瞧得出神,我不禁半开玩笑说,以后要是没人要你,我要你好不好。你缓缓转头,面向我一个一个字说,真的么。一时间你的眼眸里写满了惊喜,期待和释放的快感,竟让我有些无措。我不回答,只想就这样一直和你相视。多久都没关系,只要能记住你眼底深处藏着的甜蜜就已足够。

后来,记得我们说了很多话。你不知何时依在了我的怀里,耳朵放在我心口。你说要记住我心跳的声音。那时我的心跳已渐渐和缓,就像对一件事的顺其自然和安于本心。所以你又说,你的心跳像极了高中时的我。我好奇地看着你问,你怎么能听见自己的心跳?你说,因为高中我时常将录音机放在心口录下心跳声。那时候面对慕晨的心,就和你现在一样平静,从来都没有一丝波澜。我不语,静等你继续。你的身体靠得更紧了,声色淡淡说,当时我本没打算和他在一起的。是因为看到你那么着急我的样子我才临时决定那么做。我喜欢看你为我吃醋,喜欢你释放出真情。每次我都会故意找你下课的时间拉他出来卿卿我我,其实都是作秀罢了。我以为,你会再来拉我的。我甚至以为你会像个英雄一样,把我抱走说,你是我的女人。

听了一席话,胸中一股热血上涌,如醍醐灌顶:原来一切都为了我这个笨蛋。

将被子拉过,盖在身上。我说,对不起。你轻轻翻滚了身子压住我左臂,下颚顶在我胸口,右手覆在了我唇上,不要说对不起。我也有不对的。说着身子向上移了几步,脸离我的下巴只差几寸。而我的鼻腔里,你指尖透出的香气丝丝入扣。那,应该是自你的身体里传来的清香吧。想着想着,一时间听不到你话语,意乱情迷地拨开了你的手。头,顺着一道月光的轨迹俯下。你闭上了眼睛。

第二日清晨,我是从大厅的沙发醒来的。昨夜我实在不敢多呆,怕把持不住,就不顾你言语阻拦跑出了屋子。你一定很久都没睡着吧,其实我也是的。

这段感情有太多承受不起的地方,表兄妹结婚是有明文禁止的。所以我们谁也没敢和家人提一句,只是不由自主地顺着心偷偷在一起了。那一个月的时光,就像是只偷腥的猫,在小小的忐忑里幸福着。没人的时候,你会要求我抱起你的身子在屋内走动,会对我唱王菲的《红豆》,还会偷偷亲吻我的脸颊。

柔。那段甜蜜的时日里,给我印象最深的还要属姐订婚宴会的那一晚。

因为你在舞台上安静地献唱了一首《遇见》,声色干净饱含感情,博得了热烈的掌声。台下那些男生的看着你时眼里都在放光,可惜他们未曾注意你虽然对着全场歌唱,眼神却一直游离在我的身侧。

我遇见谁,会有怎样的对白。我等的人,他在多远的未来。我听见风,来自地铁和人海。我排着队拿着爱的号码牌……

看着舞台上绽放光芒的你,我心里既有虚荣心又有无声的感动。所以后来我也上台了,参加了走秀比赛。我对你说,会替你夺得比赛最终的奖品——大型哆啦a梦玩偶。你微笑着点了点头。那是我这辈子最努力的一次,我本生性腼腆不善多言也不善表现,但心里装着给你的承诺,终于豁了出去。我用最妖的舞步和最帅的poss来回辗转在舞台,赢得阵阵的喝彩。然后又很大声,很大声地对着你的方向说,愿姐姐姐夫能如古诗说的一样,愿我如星君如月,夜夜流光相皎洁。

终于,一次砸锅卖铁的表演让我干掉了四个选手赢得了那个哆啦a梦。将它当着众人面放在你怀里时,亲友们的眼神里都透着讶异。而那些不认识我们的人则对这对出尽风头的男女羡慕不已,有人甚至鼓起了掌。可是我当时就那么做了,不管他们怎么想,不管任何人的眼光,我只要今晚你和我是这里除了新婚夫妇外最耀眼的一对。

盛极必衰。我想那就是一个巅峰吧,一个我们爱情奇葩的巅峰。自从那天后,你父母就刻意避退让我们见面。直到最后你重回海口的那天,我都没再见过你。只收到一条你的短信:我走咯。希望下次见面时你会变得更温柔,体贴,成熟,幽默,帅气。我会想你的,你也要想我哦。

从此,我们拉开了长达三个月的异地恋序幕。岁月是把杀猪刀,距离是把杀岁月的刀。异地恋远没有想象中好经营。原本觉得只要两个人一条心,就可以一路走到黑。可没想到,彼此之间的话题会随着时光的流失越来越少,开始还天天通电话到后来几天才通一次。就这样慢慢地,有些东西像白蚁侵蚀墙壁一样一寸寸消磨殆尽。甜言蜜语,那一夜的温馨,那次盛大炫目的宴会,刹那成了一场遗世的幻梦。

两个人都很努力,然而因为种种异地因素走向了崩溃的边缘。依然清晰记得你最后给我发的短信:这样相隔两地的你我,心逐渐冷却。我不想看着彼此的感觉消失干净。原谅我无法承担世俗的流言蜚语,也无法担着众叛亲离的风险和你在一起。我最终做了感情战场上的逃兵。哥,希望我们还有机会在一起玩三国无双。希望你安好。

这样就结束了么。看着短信我的第一反应是嗤笑。然后颤抖着手按着手机键盘,发出一行字:好,我懂。保重。

那一夜我趴在寝室的床上,泪水纵横地渗入棉布枕巾,不可休止。可是由于不能影响室友睡觉,还是强迫自己将气息尽量压制,直到一个忍不住,涕泪直溅,声音瞬的就发了出来。可他们似早就看出我的反常,都转过身假装睡觉。我第一次深刻地觉得,友情比爱情要宝贵得多。

从此我以为我忘了你,也忘了爱情。我的欢笑全部花在了朋友和家人身上,有些东西就那么深深得被藏在心底某个月光丰盈的夜,不肯苏醒。

直到一年后。九月二十九号中秋节。

我们又一次相遇了。准确的说不是相遇,而是你来找我了。据说你只回来四天,第二天就来找我了。开门时见你妈妈和你站在我家门外,我若无其事地叫了一声:姨妈,云柔。你妈妈笑说,云柔回来过中秋说要来看看她哥哥。说完关门离去。

屋内只剩下我和你,站立定定。

细一观察,发现你变化很大,淡淡的妆容,剪成了短发,衣着很朴素。

喂,不欢迎我进去吗。你扬眉笑说。我连忙帮你提过带来的手提电脑说,自然欢迎的。然后心神不定地将你领进客厅。你坐下沙发的一刹我有些茫然。我不知道你来做什么,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为免尴尬我干脆入了房间和同学开了语音装作不理你,等你来找。

可是意想不到,你也只是自顾自开了电脑在大厅看视频,好像特意来我家借网络的。就这样奇怪得呆了整整一个下午。约摸五个小时后,你突然推门进屋说,该离开了,爸爸的车在楼下等。

我淡淡问了句,要不要送。你说不必了,我一个人走就好。

你真的一个人走了。就像从来没来过一样。像徐志摩的《康桥》,挥一挥衣袖,不带走一片云彩。

第二天是十月一号国庆节。整个家族要开车自助游,而我和你地坐在了一起。人多的缘故,我们挨得那么紧。不知道你的感觉,但肌肤贴着肌肤的味道温暖细腻,让我恍如回到了某个时光的节点。那天的你又恢复了一如既往的活泼,会掐着我笑骂,会挤着我要我腾开座位,会在湖上泛舟吃菜的时候看着我的吃相说“猪”。仿佛什么都那么顺其自然,你是我活泼可爱的妹妹,我是你撒娇欺凌的对象。

其实一切都不同了。所以一路上大多时候我都是静默地看着窗外,刻意避讳你的身影,你的视线,生怕会有忍不住想和你说什么的冲动。在从风景区回家的路上,有那么一瞬我差点忍不住要顺着欲念走了。那是我们仍选择坐在汽车相邻两个座位,你嬉笑着摘下我的眼镜不肯归还时,你眼底的笑意和曾经别无二致。当时明月在。

我听见内心深处突然涌出的呐喊:伸手紧紧将她搂住吧。如当初一般就好。

可我们剩下的只有如今这样的若无其事了。像一个空壳,里面包裹的情愫是不是早已随岁月轮转,烟灭?最终我也没敢再越雷池半步。

有时我真的不知道这算是你我串通演给亲友的戏,还是你故意掩饰过去的一个面具,亦或是……

看着夜幕下,风景在眼前一个接一个无力地掠过。

脑海里忽的浮起一行字:当爱已无能为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