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种情感

白淮斌 短篇 百味人生 2012-09-26 21:00 责任编辑:文如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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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者按

作为小说切入点尚好,情节的铺陈可圈可点,人物的刻画较为细腻。但整篇在语言上略显臃赘,希望再次投稿时,规范排版。期待更多的精彩。

1

在乌鲁木齐呆了半年,我便打算离开。后来在熟人的介绍下,来到南疆城市阿克苏,谋了一份开车的差事。

这个老板是个做轮胎翻新的,厂里雇了七八个工人,还开了一家修理轮胎的铺子。他有一辆面包车/一辆江淮小货车/一辆丰田小汽车。年纪不大,长的模样却不敢恭维,整个一个武大郎的样子,就是肩膀上差一副卖烧饼的担子。他和她老婆都是板凳狗娃一样的身材,两人都会开车,在生意日渐红火的情况下,就想着雇个司机。

打工在我看来,也是个很无奈的选择,也就按着人家设定的工作范围,日复一日的重复着前一天的工作。

阿克苏气候不好,风沙大,日照时间长,很少下雨雪。人鞋上的灰尘随时都是厚厚的一层,连流出来的鼻涕都是满含污垢的黑色。

早上八点半天亮,晚上十点半以后才黑。这样的时间,很符合这些上班有时间,而下班没有时间的小老板的心理。所以每个夜晚都要熬到十二点以后才下班,有时候甚至要熬到凌晨3点多。

突然有一天,老板告诉我说:这里有我一个同学,是搞轮胎销售和修理的。由于有业务关系,老板便把我带到了他的面前。

确实是我初中时的同学某某:一张饱经沧桑的脸,头上基本已经谢顶了。只是脸上的笑容依旧灿烂,拉着我的手。声音有一种似曾相识的感觉,没有太多的变化。我们也只是简单的寒暄了几句,便匆匆离开。临走的时候老同学说,有机会一定请我吃饭,好好叙叙旧。

听我给干活的老板说,我那位同学这些年混的也不错,几十万资产也是不在话下了。原本和老婆一起干的,今年由于儿子参加高考,老婆就在家盖房子,搞住宅建设,所以就留同学一个凑里巴活的干。

据说,他还代理了一个什么轮胎,一年销售额一百多万。放在我的同学里头,也算是一个有出息的人物了吧。

夜幕降临的时候,老同学开了一辆小桥车,来到我们轮胎翻新厂。对我们老板说邀请我出去吃顿饭,要我们老板一块陪同。老板借口厂子有活,拒绝了。老同学打开车门,让我上车。

我上了车以后才发现:车上还有一个短发齐耳的女人,年龄大概就在四十岁左右吧,瘦而且颧骨很高,嘴唇鲜红夺目。看见我,转过身莞尔一笑,就算打过招呼了。

阿克苏是个民族地方,各族人民和睦相处,异域风情浓重。花灯初上的夜晚,灯火辉煌,人声鼎沸的。

朋友问我喜欢吃什么,我也很迷茫。我对吃根本就没有太多的研究,舌尖上也没有什么文化根基,也很少参加饭局,只有客随主便了。

最后,朋友选定在一个维族巴郞子的烤肉摊前坐下。除了烤羊肉串,朋友还从旁边的排挡要了一盘素菜,一盘炒田螺,一人一听扎啤。

吃饭我向来是不讲究的,看到炒田螺便有点尴尬,这个东西在我们老家叫瓜瓜牛,也就是蜗牛,我真不知道它还能吃。我问这个东西怎么吃时,朋友哈哈大笑。他左手戴上一个塑料纸手套,右手拿一根牙签,把田螺屁股后面麦粒大的那么点肉剔出来,放到嘴里。一边嚼一边对我说:老同学,你尝尝,这个东西吃起来还蛮有味的。

哈哈,我也就有点为自己的孤陋寡闻而汗颜。

酒过三巡,菜到五味,知心的话儿便多起来。同学还记着我在一家农业技术推广单位上班的事情,说了好多让人深情回首的往事。唉,这就是造化弄人,一眨眼功夫,我们都老了,犹如一夜秋风,吹落了枝头的片片黄叶。除了满目疮痍之外,便是萧杀凄凉,真是往事不堪回首呀。

看着同学带来的那个女人,不紧不慢的用牙签剔着吃瓜瓜牛,偶尔用浓重的四川话说一句话。

我就朝她努努嘴,同学便明白了我的意思。喝了口扎啤,暧昧的对我说,老婆在家盖房子呢。说着,打了个饱嗝,向我眨巴了下眼睛。我便没有再肯气,这人世间,嘴上说不清楚的,就是男女之间的事情。

说到老家的情况,同学告诉我说:老婆在家盖房子,花了将近三十万元,工程也快马上结束了。

朋友还说起生意上的事情,说自己这些年的坎坷经历和所遭受的磨难。如今终于修成正果,代理了一个品牌轮胎,一年的营业额也有个一二百万。

也许是我人穷性子多,也许是朋友真喝多了,在我看来他这个请客,多半带有炫耀的成分,毕竟我过了不惑之年还在给人打工,和我相比,朋友是应该很有成就感的。

这件事情过去之后,我便很快忘却了。依旧日出而作,日落而息,过着很有规律的打工生活。忙碌的日子很少再见到老同学,只是听我们老板说些他鸡零狗碎的事情。他说同学和那个女人同居好几个月了,在老乡中已经被宣传成茶余饭后的笑谈啦。

我很喜欢“静看花开花落,淡然人间繁华”这句话,很少打听那些不着调的别人隐私类的东西。

2

有一天,老同学打电话过来,有几个轮胎需要翻新,叫我过去拉。

我把车开到老同学的店铺前,他刚干完活。赶忙把我拉到里面沙发上坐下,那个四川女人给我泡了一杯茶,端来一盘葵花籽。老同学取来一盒写着洋文的香烟,拆开让我抽,可我没有抽烟的习惯,就连忙拒绝。老同学倒也爽快,给我装到裤兜里说:你不抽了给人发去,我也不抽烟啊?

最后我没有再客气,就顺水推舟,把烟揣到了怀里。

看到我们说闲话,那个四川女人给老同学和我打了个招呼。便骑着电动车买菜去了,老同学也就拉开了话匣子。

这个女人是在老婆回家以后,一个驾驶员介绍他认识的。人很不错,他一个人忙不过来,她就来给他帮忙做饭,也很能吃苦耐劳。

我就笑着说:老同学,做人不兴这么玩。不错的女人多了去了,你照顾得过来吗?你老婆来了咋办?

那有啥,这个女人就走啦。我老婆知道了我也不怕,她要离婚也可以啊。

老同学今天没喝酒,我却感觉他说话有点醉了。

他喝了一口水,给我说他的过去,他的婚姻。

我们这一代人,是改革开放的牺牲品。农业社散伙的时候,家家户户都很穷。老同学他们就爱兄弟4人,姊妹7个,也够老姐老娘养活的。等给3个哥哥取了媳妇,姐姐出了嫁,家里也是油净灯芯干,一贫如洗了。给老同学说了好多媳妇,都因家境捉襟见肘而告吹。他自己在我们县的西北乡偏僻小村,谈了一个一块搞副业的姑娘,来往了三年。最终那女孩嫌老同学家贫而成如烟往事,这也许成为老同学一生的伤疼。说起这些,他眼角饱含了泪水。这就是现实,往事回忆起来让人残酷而无奈。

老同学步入大龄青年之后,父母亲抱头痛哭。全家人商量决定,凑点钱,到甘肃给他领个外地媳妇。这样的事实,老同学只有眼睁睁的接受。这个女人就是他现在的老婆,给他生了一个儿子,儿子今年高中毕业了。

说到这里,老同学紧闭双目,抱着头半天没有吭气。

我从哪个年代走过,在老家,家境贫寒娶了甘肃,四川,还有我们陕西本省的安康,汉中媳妇的人很多。大家对外地媳妇,都统称为“客货人”,里面自然包含有不尊敬的成分。当时娶外地媳妇的家庭,除了男人自身毛病以外,大都是家庭情况困难所致。

20年以后,老同学飞黄腾达了,有了相应的经济基础,开始拿自己那段婚姻说事,说自己婚姻的无奈,说感情的欠缺。

我顿感无语,静静的坐着。人活在这个世界上,有时候悲剧是客观环境造成,有时候是自己思维的改变造成的。有些缺憾可以弥补,有些缺憾我认为没有必要弥补。如果几十年的沧桑岁月,还抚摸不平你那颗心灵的伤口。我认为你已经不可救药了。但这些话我没有说出来,只是伸手在老同学肩头轻轻拍了拍。

老同学睁开眼睛,看着我说:这个女人真的对我很好,她温柔善良,善解人意。开始他们住一块,在老同学看来,只是一种生理需要和生活需要,最后给点钱也就散伙了。可现在事情并不是老同学想的那么简单。她是个单身女人,在市内有个销售时装的店面,女儿给她打理。这个女人有车有房不缺钱,他觉得碰到老同学这样真情真意的男人是自己的福分。夜阑人静的时候,她就会哭哭啼啼的给老同学诉说自己婚姻的不幸,和前夫所对她进行的非人折磨,现在遇到老同学这么好的男人,她真的不能再错过。

你想过你的家庭儿子么?我觉得空气有些沉闷,淡淡的问老同学。

老同学沉思了良久:儿子也没考上大学,过些天也就来这里打理门面了。我也会向老婆说清楚这个事情的,她如果不能接受。我们可以离婚,我啥都不要。存款生意,全给她和儿子。

事已至此,我站起身来和老同学说再见。

我对他说:老同学,好自为之吧。我要去翻新厂了。他们等着干活呢,以后有时间再聊,不过我觉得你应该顾忌孩子的感受啊。

是呀,等他过些日子来阿克苏再说吧。

贫穷的时候,可以患难与共,长相厮守,有家有业有钱了,就会回过头来审视自己的婚姻,为自己的始乱终弃找一万种理由。

没有爱,你为啥娶她进门?没有爱,你为啥要和她生下儿子?在你家境贫寒打光棍的时候,这个女人走进了你的家门。为你生子持家,尽一个妻子的责任。扪心自问:这样对待和自己生活了将近20年一个女人,你觉得公平么?

这些话,我只是在心里想了,而没有说出口。因为我们都过了不惑之年,知道自己在干什么。更何况自己的思维别人是无法左右的。

3

也许是年龄的关系,我每天早晨都起来的很早。打扫门前卫生,把车挪到不碍事的地方。进到房子,老板的举动让我吓了一跳:他拿着一根白塑料针管,在肚子上打针。

我以为他有毒瘾,注射的是吗啡之类的东西,也就没敢说话,转身把房间的轮胎往门外推。

老板自己也大概看到了我的惊讶,收拾完之后。边和我干活,边对我说:他有糖尿病,注射的是胰岛素,每天一支。

唉,看着他短粗的背影,我感觉到有一丝悲哀,年纪轻轻,怎么会得上这个病呢?换言之来说,这也就是上帝的公平之处,赐予你财富的时候,也会赐予你病痛,让你遭受折磨。

最近,见你老同学没有?老板问我

没有,他好久没翻新轮胎了,我也没见过他。

他还有啥心思干活,每天早早就关门,和那个女人就出去了。老板脸上挂着得意洋洋的笑容。

我没有说话,继续干手中的活。

听说他儿子来了,在门前干活呢,咱也没见着。老板好像对这些鸡零狗碎的事情很感兴趣。

我没有接他的话茬,什么狗屁老乡,其实都是背后看我老同学的热闹。

阿克苏的八九月份,天气很热。加上我们住的那个阁楼的二层没有空调,下面还放一个翻新轮胎加热的硫化罐,晚上是热的没法睡觉。新疆的时间和内地是有二个小时的时差,等我们干完活下班的时候,都已经12点多了。我洗了个澡。把床上的凉席揭下来,抱个被子,来到外面广场上的江淮货车厢里睡觉。

外面丝丝风儿划过,确实凉爽了许多。蔚蓝的天幕上,星星眨巴着眼睛,顿时让我有些心旷神怡的感觉。我的思维快要随着浩瀚的宇宙飞起来的时候,猛然悦耳的电话铃声响起,我疑惑的拿起手机。深更半夜的,谁会打电话呢?一看是老同学打来的。

干啥呢?睡觉没有?他问我。

热的哪能睡着啊,我在门前广场上的车厢里躺着呢。我笑着回答。

哈,那我来咱两老同学谝谝。

不一会,老同学开着车子来了。拿下一包猪蹄,花生米,还有一捆啤酒。我们两个就坐在凉席上,吃着,喝着,胡谝起来。

一别将近30年,同学之间的情分,回味起来总让人有几分感动。

我们分别之后,同学在建筑工地干了几年,也没怎么达到发家致富的目的。最后,他在大哥的引诱下。去云南昆明搞了个修补轮胎的摊子,赚了一些钱。由于城市改建,道路修高速封闭了,他便又从大西南跑到了大西北。来到阿克苏,买的的是他姐夫的现成摊子。生意自然是芝麻开花节节高了。说起这些往事,老同学脸上挂着舒坦的笑容,自然也会让我无形中感觉到有几分羞愧。想想自己,在单位上班,临了也给落了个辞退回家。钱没挣上,老了还要出来打工。好在同学之间的诉说,也只是个情绪的宣泄而已。钱多钱少,并不是特别重要的,生活还得继续。

每个人喝过5瓶啤酒以后,同学掏出一根烟点上。我及其惊讶:你不是不抽烟吗?

烦啊,来老同学,你也来一只。他说着递给我一根,我摆手谢绝。

儿子来了,老同学幽幽的说。

哦,我没有说话。事情到这个份上,也是应该面对的了。

她每天还来,给我们做饭,晚上就回去了。老同学猛吸一口香烟,吐出浓浓的烟雾。

儿子怎么看的?我问了一句。

他当然很不高兴,但同学的理由很简单:大人的事情孩子尽量少参合。同学觉得在这件事情上,孩子没有说话的份。儿子整天沉着脸,一副郁郁寡欢的样子。

这样憋屈了好些日子之后,儿子终于和他有了场谈话:你怎么会干出这样的事情,不说你吧,觉得对不起我妈,说你吧,你是我爸。

儿子下面的话没有说出口,孩子也是一个善良的孩子。本来话就少,对于父亲的所作所为,只能自己忍受痛苦的折磨。

同学给儿子说:所有的财产都是你的,包括存款。你好好做生意,大人的事情你不要参合。父子俩的谈话最后不欢而散。所以同学就来找我,诉一肚子苦水,别说阿克苏老乡多,人家多半是拿他的故事当笑料,有些话也只能跟我说。

平心而论,你对老婆应该有个交代。作为老同学,我是实心给你说的。我喝口啤酒,就对他说,这样总归不是办法。

老同学也赞成我的说法,准备最近回老家,和老父亲说说这个事情,把老婆接来,一块和儿子做生意。至于其他的事情,等老婆子来了再说吧。

5

阿克苏是个一年四季很少下雨下雪的地方,进入冬季之后,朔风劲起,尘埃飞扬。干活的事情繁琐而辛苦,也很少有雅兴和精力去打听别的事情。

倒是我们老板和隔壁铺子的摩擦日渐公开化,听说隔壁那个补轮胎的是他的亲姐姐,一个典型的泼妇。动不动就站在门前指桑骂槐,老板说隔壁的铺子是他帮着开起来的,不记恩也就罢了,如今反倒成为仇家了。这期间的恩怨是非,恐怕只有老板他们自己才能说的清楚。

现在人面对钱,亲情淡了,什么兄弟姊妹,什么亲娘老子,都是九霄云外的,不值得一记了。就是和隔壁邻家也是鸡犬之声相闻,老死不相往来。我们老板年轻时候不务正业,开修理厂赔了钱。挖墓当盗贼,偷鸡模狗的勾当也没少干。是他姐姐当年在云南补轮胎,把他从家里叫出去的。

家里给他订婚了,他不愿意,把现在这个老板娘带着跑到了云南。他这个行为方式,也就给以后的家庭不和睦埋下了祸患。老板的母亲,对此事一辈子都耿耿于怀。老板娘自己也给我说起过这一段事情。但是婚姻自由,毕竟现在不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的年代了。

和我同学一样,在云南干了几年,多少赚了点钱。在西部大开发的时候,又跑到了新疆,最后在阿克苏安营扎寨。要说卖轮胎,修补轮胎,新疆应该是最合适的首选地方。地广人稀,没有水路,和中亚国家的贸易全靠汽车运输,整个汽车行业,生意都是很兴隆的。

到了阿克苏以后,我们老板除了补轮胎,还倒卖渍口轮胎。也就是检验不合格不出厂的轮胎,大部分轮胎是胎口粘合有问题,橡胶脱层。起初都是浙江人从厂里捣鼓出来批发零售,里面有些利润空间。老板想做这个生意以后,资金欠缺。他姐姐那时候给了他十万元,他一下子抓着机会,打了个漂亮的翻身仗。

在阿克苏国道拓宽的时候,有一个私人业主,在国道旁边修建了一个大型汽车修理厂,搞起了四十多个门面,专营汽车配件和汽车修理。老板一下租了三间门面,在母亲的说活下,给了姐姐一间。因为姐夫在云南出了状况:身体不好,和自己的亲外甥开的铺子。由于老板姐夫不怎样孝顺,养老问题上外甥看不惯动手打了他。最后他就回家看病,来到了阿克苏。

我们老板是一个很有经营头脑的人,他贩卖了几年渍口轮胎,随着国内轮胎厂家的兴起,三包轮胎基本上被驾驶员所认可。他就赶紧改道易辙,出门考察。发现轮胎翻新行业有利可图,便宜实惠,周转快。如果给驾驶员保修的话,比新轮胎有前途,新轮胎毕竟太贵了。

可我到阿克苏的时候,我们老板已经到了和他亲姐姐水火不相容的地步。隔壁邻家开店,他姐姐就像一个泼妇,铁青脸,醋缸身材,动不动就站在门口骂街。我们老板拖着武大郎一样短粗的身材,灰溜溜的出出进进,嘴就像驴踢了一样。倒是那个三分像人七分像鬼的老板娘,忍不住言语相击,结果被那个铁青脸打个措手不及。在外人看来,极有戏剧性的是他姐夫不但不劝说。还给他姐拿来小凳子,端来一杯水,骂人的架势拉得很开,外人也都是傻瞪着眼睛看热闹。

兄妹翻脸到了这种地步,也非旁人可以劝解的。刨根问底,还是由于钱的关系。老板把他姐姐姐夫叫到阿克苏的时候,和他姨丈,还有老板的大哥,三家一起投资,开了一个轮胎翻新厂。合作了一年,经常是话来话去搞内讧,正好我们老家邻县的一个人也有意投资轮胎翻新行业。老板人个子小,心眼多。觉得阿克苏也不是一个很大的城市,有两家轮胎翻新厂,生意会相互受到影响。乘着还没有亏本,干脆卖掉算了,也省得生这份闲气。再加上老板自己在轮胎翻新方面也不是个行家里手,干活都是雇人干的。管理一塌糊涂,搞了一年,4家也没有见多少利润,有的还怕把自己的本钱赔进去,所以卖掉大家倒是异口同声。这些人都是补轮胎的出身,天生是干活的命,也都忙着给自己找门面开修理部。

老板卖掉翻新厂的时候,给人家打包票,自己不在阿克苏再开翻新厂了。就给他租了两间门面,给她姐姐家一间,隔壁邻家的开起了修理轮胎的铺子。但是老板思前想后,还是觉得开一个小型轮胎翻新厂赚钱,也是合该他有发财的命,正在他想这件事的时候,他一个同学来到阿克苏,这个人在云南搞了多年轮胎翻新,由办厂到销售,是个文武全才。

在云南和一个女人同居了,生意红火起来之后,被人家扫地出门了,就是没有投资的本钱。当时我们老板信誓旦旦,本钱他拿,厂子办成以后,股份一人一半。据说当年就挣了30多万。

我到阿克苏的时候,他的同学已经买了个翻斗车自己跑车去了。期间这些林林总总的事情,都是别的修理部的老乡告诉我的。老板两口子一直说他对他同学如何如何好,他同学又是如何如何不好,关于这档子事,他姐骂的更是直接了当,说我们老板是用人当爷爷,不用人当孙子,纯粹是卸磨杀驴。对于这个说法老板自己还装死卖活,哭哭啼啼,说他在阿克苏十多年,是凭良心办事的。事情的内幕别人也就不得而知,但是我亲眼看见,他的同学和他面对面也不打招呼,形同路人。

他自己也说过和同学五五分股的事情,他的说法是同学最后不好好干了,要卖翻新厂分他的摊子。从老板自己的叙说来看,给同学多给工资是实情,分股的事情是骗人的鬼话,我也是听得云山雾罩,没有搞太明白。

但是开修理部的老乡也有说的话很难听,老板头一年到阿克苏开修理部,大女儿被一个驾驶员倒车给砸死了。所有在阿克苏的老乡围堵交警队,前后折腾了将近两个月,赔了17.8万元,这在当时也是一笔不小的数目。也有人说他是靠死了一个女儿发的家,老板自己倒是说女儿赔偿的钱,他一直存放在银行,这其实跟别人是没有丝毫关系的,只是多了一份茶余饭后的故事和话题而已。

6

同学提起这档子事就笑,说吊毛擀不了毡,陕西人做不了官,都是窝里斗的主。还是一块投资搞起翻新厂,老板开始业务不熟,全是哪个同学给跑的客户和销售,他答应同学有股份的,当时他姐姐也参与了,钱挣到手以后,利用他的同学,和她姐姐翻脸,到年底生意好,又把同学打发走了,话说的好听得很,人长得三分像人七分像鬼,武大郎一样的身材,满肚子坏水呢。

我也就喝着啤酒笑,也许是酒的作用,我看见老同学面红耳赤,有些醉了,但他说他正常的很。

别看阿克苏这些老乡见了我笑容如花,背后都给我撒烂药呢。我知道,别看他们人模狗样的,有两个钱就张牙舞爪。我和这个女人的事情,全是老乡话来话去,哪个没有见不得人的事情。就拿你你哪个老板来说,那一年学车勾搭了个女人,也眉来眼去三四年。出门嫖风浪荡,坏事做尽,他连少数民族的女人都搞了不少,如今到我这里都成了笑柄拉。

老同学,你少年家境好,早早娶妻生子。我家里太穷,自己谈了个咱们东北乡的女孩子,人家嫌弃我家贫兄弟多,父母无论如何不让她嫁给我,我们在一块都生活几年了。她出嫁那天,冰天雪地的,我在咱们凤凰山上哭叫呐喊,没人听见,你知道吗……

老同学旧话重提,泪水汹涌而出。

你醉了,老同学,我们回吧。

我没醉,二十多年了,她出嫁后。我在房子睡了3个月,原本打算一死了之的,最后是老父亲下跪我才起来的。老人家就托人到甘肃给我说了现在这个老婆,你明白吗?我们是没有爱情的。

那样的时代背景,那样的婚姻组成方式,在农村比比皆是。抬头挺胸向前看,过去的就让他过去吧,这个话好说。可我没有劝他,因为我们都过了不惑之年,知道自己在干什么?怨天尤人是解决不了任何问题的。每个人心里对有遗憾,都有难解的心结,主要看你如何思考,如何面对。

我只对同学说了一句话:你老婆是无辜的,你儿子更无辜。凡事三思而后行。

这是我和老同学的最后一次见面。

眨眼间,已经是十二月的天。阿克苏的气候风沙大,少雨雪,干旱。我每天忙忙碌碌的开车来来去去,老同学的店里是他儿子经营,老婆也来了。

有关老同学的去向问题,众说纷纭,我才懒得听这些呢。中间老板的姐姐又和老板打了一架,老板的外甥还打了老板,我们从翻新厂来到门面的时候,我们老板躺在他姐姐家的门店里装死狗,鬼哭狼嚎。三扑二瞪要打他姐夫,他姐姐拦着,她姐夫拿个摄像机,不停地拍摄,嘴里还说:你打你姐呢,拍下来叫人看看。哈哈,这一家人也挺有意思的。

老板自己躺在她姐家门店的地板上,一直不让人动,折腾到大半夜。她姐夫自己打电话找来了一个上了年纪的老乡两口,硬是把我们老板拉到医院去了。

最后这个老乡说了一句很经典的话,你们少管他们兄妹打架的事情。你看人家现在打架,回家走亲戚还是姊妹兄弟。

是啊,他哪个姐姐就像个疯狗一样,我可没心理他们的茬,只是躲在旁边看着。

老板从医院回来,陆续便有老乡来看。老板就装腔作势的哭,说他待姐姐如何好。姐姐竟然骂他卸磨杀驴。他死都通不过,我就想,这钱,真的让人的性格扭曲了,“本是同根生,相煎何太急”啊。这一家的官司,专门派个县官也判不清楚。

日子就是这么不紧不慢的过着,我也是板着指头算日子,过了元旦也该回家了。

有一天晚上吃完饭老板娘告诉我说,我同学的老婆来找过我。也没说是什么事情,我也就没有在意。

细细琢磨这人生,就是这样千奇百怪。生活中处处有故事,每个人自己都是故事里的主角。是非功过无从说起,人都会被生活所累。我同学是被情所困,我老板是财迷心窍。每个人看是偶然不幸的生活结局,其实都是一个必然的等式,自己的心性决定了自己走的路和最终的结果。

我在家乡时间太久,对于挣钱一窍不通,打工也是一塌糊涂。给这种私人老板干活,一天工作时间超过14个小时,也没个休息的日子。老板还可以随性发挥。因此,我未曾结束就打定主意,明年不来阿克苏了。看着这些忙忙碌碌的小老板,为了金钱糟践亲情,我就感觉特别累,活得索然寡味。

7

春节时春运的主要档口,阿克苏的车票极其难买。拿到元月一号的火车票,我终于松了一口气。

本年度打工生涯从十二月三十日已经结束,留有一天时间。我简单的买了些日用品和新疆土特产,也就有了归心似箭的感觉。

所有的事情办完以后,我来到老同学店里。见到了他老婆,一个憨厚朴实的农村妇女。热情的给我沏茶倒水,儿子在扒轮胎干活。

听说我是她老公的同学,她好像抓住了一把救命的稻草。说老公告诉他,我们是同学,关系也很要好,她希望从我口里能知道一点他老公和哪个女人的事情。

可遗憾的事我真的知之甚少,同学老婆倒是通情达理。听我这么说也就很无奈,说她也不知道怎么办了。

我问我同学人呢?

已经块一月没有回家了,也不知道在哪里。你给打个电话吧,我打他看是我的号是不接的,同学老婆眼巴巴的看着我。

我掏出电话,打了好久,光响铃没人接。

这样的场景,我真的无法诉说。我找不出合适的言辞来解劝,只是叮咛同学老婆:照顾好孩子,补轮胎是个很辛苦而且危险的活路,千万不要增加孩子的心理负担。

孩子看到我,打了个招呼,一脸苦痛的表情,一直默默的干活。

从老同学店里出来,我看到了湛蓝的天空和点点繁星,刺骨的西北风吹的我缩缩脖子。我在一次掏出电话拨打同学的号,铃声是慕容晓晓的《爱情买卖》,往复循环的唱,就是没有人接,我在心里狠狠的骂了一句,这个天煞的狗才。出于同学情分,我又给他发了个短信,说我明天的火车,本想当面告别的。

等我坐到火车上以后,电话铃声骤然响起,老同学打来了电话。哈哈,我就骂:你个狗东西,我以为你一下子从地球上蒸发了,和我也玩失踪啊?

老同学就笑,说是他去看一个服务区,决定明年投资的事情,我愿意的话明年可以跟着他一块干。他说他也买了票准备回家,年里我们好好聚聚喝喝酒。

回到家以后,老婆就给我办了一张本地卡,阿克苏那边的号没费也就扔掉了。我也很不愿意和阿克苏那边的人和事再有瓜络,我也没有再给同学打过电话,尽管他说他明年要投资一个服务区,叫我一块过去。但最终我还是没有和他联系,主要原因是我不想知道他生活的最终结局。另外,我也不是一个金钱欲特别强烈的人。

我同学也好,哪个轮胎翻新厂老板也好,对我来说,只是生命中的匆匆过客。他们都被生活中另一种情感所纠结,所困扰。而我却很排斥这样的人和生活,以及他们的虚伪无聊自私、唯利是图。

人以群居,物以类比。很显现,我和他们不是一类人,我有必要从他们的生活中走失。

2012-8-14于浙江温州刘伯温故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