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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离 短篇 武侠风云 2012-09-25 10:59 责任编辑:追逐你的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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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者按

一篇不错的武侠小说。江湖儿女,在刀光剑影之中往往会心生情愫,所以有时候看似必然的结局往往会令人出乎意料。本文亦然。结局处,令人唏嘘不已。江湖儿女,总是可歌可泣。推荐欣赏!

(一)

他大口喘着粗气,死命捂口,不让声音泄漏。

“麻利点儿!找不到朱允炆的下落,哥几个吃不了兜着走!”附近传来整齐的脚步声。

朱允炆打量四周:这是一处堆满稻草的马棚,马棚外停了量载粪车,发出令人窒息的恶臭。

来不及想了!他深吸口气,冲向粪车脚一蹬跃入其中。随身子沉没,粪水上浮,恰够一人承载。

这时十三个锦衣华服的人赶到。他们穿着一样的衣服,手中提的是金色盘螭钢刀。领头人跃上马棚,鹰一样俯视。其他人则翻看稻草。

朱允炆周身充盈着深黄和暗黑色的液体秽物,闭眼憋气,生怕一个恶心就“腾”得跳出。

“来人,把这粪车盖打开!”领头人一句话让朱允炆心胆俱裂,忙俯身将头埋得更深。

木盖掀翻,粪桶顶层漂浮着秽物浓浓的颗粒,根本看不清下面藏着什么。

(二)

从木桶的细缝里看他们离去,这才爬出。一身衣服本就破旧不堪,此时更是褴褛,不堪入目。

他横躺地上望天,脑海里浮现出这段时日发生之事:我本是明太祖朱元璋的孙子,克承大统,九五之尊。然叔叔燕王朱棣不服,不满削藩借清君侧之名起兵造反。经过连番恶战京师沦陷。他篡位成功又怎肯放过我,一路派锦衣卫从应天追至漠北。其间我扮过店小二,当过乞丐,和野狗抢肉,与秃鹰争食。今日甚至跳入粪坑。

想着想着,眼眶渐渐湿润。可正此时,一柄剑抵住了他的咽喉。

朱允炆一惊,抬头——

一个身着蓝衣的韶龄少女手握宝剑,衣袂飘飘地立在风中。

“我是来给你送行的。”少女的声音清冷如月。手起剑落,

(三)

哐当!急促的金石交接声,朱允炆耳旁风声骤起。不由睁眼细看,身侧三尺处,一枚血红色的流星镖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抬眼望,树梢上一个碧纱抹胸长裙的少女谪仙般点足而立。肌肤赛雪,容貌甜美。瞧其容貌身姿稚气未消,然举手投足间风情万种,媚态横生。朱允炆被她那清澈的蓝色眸子扫了一眼,呼吸顿时一窒,惊疑尽忘。心道:天下竟有这般幽蓝澄澈的眼睛。

“好姐姐。你要是不和我比武,我就会一直阻挠你完成任务。”碧衣少女扬眉媚笑。

“胡闹。”蓝衣少女道,“师傅说皇上要此人速死。你在违抗圣旨。”

碧衣少女撇了撇嘴:“我不管。反正姐姐不会告诉别人。我就是要你和我比试,你赢了我就把这小子交给你咯。”

蓝衣少女道:“你忘了我的规矩么。我出手只有一击,一击不中,就不再出手。”转过身去。背影传来冷绝的声音:妹妹。你最好离他远点,别自找麻烦。

(四)

碧衣少女做了个鬼脸,跳下树说:“哼!你叫我离他远点,我偏要和他呆在一起。”

朱允炆忙蹭着沙土退后几步,躬身道:“多谢姑娘救命之恩。我身子发臭,怕污了姑娘,万请留步。”

碧衣少女倒丝毫不介意,上前笑道:“哪那么多规矩。话说你为什么被姐姐追杀呀。她追杀的人,一向来头都不小呢。可看你一副落魄样,究竟是何人?”

朱允炆心忖:她救了我。我怎能连累她。于是道:“我不过一介草民。救命之恩,日后图报。”话说间,提步便走。

“站住!”碧衣少女跺脚,“你不说我是不会让你走的。”

朱允炆也不理她,加快了脚步。“哧”一阵风声呼啸过,一枚血红流星镖挡不偏不倚插在了眼前的黄土里。他不由愣住。

碧衣少女咯咯笑道:“你不说,我就一直跟着你。”

朱允炆摇摇头,只有随她。

之后一个月,朱允炆只能与她同行,从而得知她叫姬如千泷,她姐姐叫姬如千代。两人虽是西域番女却自小学艺于扶桑。其师听命于当今天子朱棣,所以派了姬如千代前来刺杀。

(五)

边城。大漠孤烟,残阳似血。

马上要进入大沙漠了,到时锦衣卫想追恐怕也难。朱允炆想着,边拂去额头的沙尘。

姬如千泷拉着他蹦跳着一会儿看看小贩卖的泥人石偶,一会儿望望波斯人摊上的镶钻宝刀,又时时注意周围奇闻异事,忙的不亦乐乎。

暮色四合。寒鸦在枯树枝上不时地发出凄厉的嘶鸣,流水绕过静默的孤村,远处人家屋顶的茅草被凛烈的北风掀得呼呼直飞,朱允炆和姬如千泷牵着两匹骆驼缓缓融入了夜色。

走着走着,忽闻沙尘地底突突几声连绵巨响,两人皆是一惊。定睛看去,地底竟窜出七个蒙面黑衣忍者!每人额头有一颗五角星的标志,目光冷如苍狼。

“七夜!”姬如千泷失声,“你们就是传说中杀人从未失手的‘七夜’?”

为首者道:“小姑娘还有些见识。我们是来杀朱允炆的,你可以走。”

朱允炆伸手推开挡在身前的姬如千泷:“这是我的事。你走!”

姬如千泷将他拽回身后道:“本姑娘说过你没告诉我你身份之前不会离开!”

朱允炆道:“我是大明朝前代天子——朱家长孙朱允炆。滚!”

姬如千泷脸色一变,复而微笑:“那本女侠就更要路见不平拔刀相助了。你舅舅夺你皇位,名不正言不顺。如今赶尽杀绝,天理何在?”指尖轻动,手影翻飞,数十枚流星镖朝四周疾疾打去。

岂料七人突然消失不见。待流星镖落于尘土,身形又复出现,恍然间还多了一倍,在子夜的星空里影影绰绰,明灭不定。

影遁,分身之术!姬如千泷震惊不已。未及思虑,就见七人腾空跃起,如七只飞鹰闪电俯冲而来!

“红焰,天火之术!”她口中念诀,双手交叉翻飞。一时地上一圈流星镖齐齐跃起,燃出熊熊烈焰向七人飞袭。白玉盘中,碧色长裙的姬如千泷身上染了一层薄薄白纱,美轮美奂。腾起的火焰如烟火般绚烂夺目,在空气中划过一道殷红轨迹,摩擦出的刺鼻气息丝丝窜入七人鼻腔。

终于打退了他们一回合阿。姬如千泷胸口起伏,娇喘微微。

朱允炆紧握着拳,可惜他七尺男儿不懂武功,也只能干着急。

七人动作一致,半跪着将她围成一圈。为首者道:“看来,兄弟们要使出绝技了。”其他六人点头:“是!风暴,飓风之术!”各自手间结印,绕着姬如千泷飞速旋转。

黄沙漫天,沙石不经意潜入眼眶,让人泪水迷蒙。一阵狂风平地卷起,姬如千泷肌肤被刮得生疼,且风暴的转速还在急剧变快,直欲将她撕裂!姬如千泷飞身而起,企图脱离风阵,可靴子上似有无数双手将其拉住动弹不得。随挣扎无效,一股无力感油然而生。青丝飘逸,她就像一只断线的纸鸢,随时都可能坠落。

这时,腰间一紧。有个人抱住了她。

他的眉目儒雅温柔,眼波里尽是焦急,单薄的身体也随着飓风疾转。一眼万年。

这一刻,姬如千泷吊着的心似安放下来。她甚至觉得就那么死去,也是值得的。朱允炆紧搂住她的身子,大声道:姬如千泷,你不能有事!我会陪你,就像你陪我一样!然而风声鹤唳,愈来愈大,他嘴唇动着,声音却渐渐模糊在风里,几不可闻。

(六)

千钧一发。风阵紧缩,刹那即可将二人撕碎。

便在此时,月光下出现了一个风华绝代的少女。她清丽的身影当风俏立,十指律动,横笛吹箫。幽蓝色的衣袂在风中呼呼舒展,衬得她若影若仙。

姬如千代!

随着箫声起伏,音律时而如大河上下,连绵不绝,时而似流水潺潺,呢喃婉约。七夜成员眼前朦胧,好像出现了一道万丈绝壁。雾霭苍茫,青峰迤逦,自己的身体就如悬在云天之巅,只须一动就会落入深不见底的冰渊。

幻术!解阵!首领高声呼啸。其他人立时清醒,纷纷跃离风阵。

姬如千代凝望着倒在朱允炆怀里力竭的妹妹道:“早就告诉你别招惹此人。”

姬如千泷苍白地笑笑:“姐姐不会明白。”

七夜首领道:“原来是江湖传言精通幻术和剑术的第一忍者姬如千代。”

姬如千代寒声道:“知道还不走么。”

七夜首领桀桀怪笑:“你可知道我们是听命于谁吗?”

姬如千代道:“我没兴趣知道。”

七夜首领不理她,道:“他的名字,叫伊藤正雄。”

姬如千代和姬如千泷的脸霎时变了颜色。

姬如千泷喊了出来:“不可能!师父座下只有我们两个弟子。你们算什么东西!”

七夜首领道:“我们是他的暗部。专门负责暗杀对大明天子不利的人。”

姬如千代从腰间拔剑,曼声道:“不管你们是谁派来。死人是不会说话的。”

七个人的目光在大漠的寒夜里闪着青红色光芒,像七只吸血蝙蝠盘踞在对他们最有利的方位。

(七)

风声呼啸,空气凝滞得令人窒息。

“千泷千代,你们真的要和为师作对?”这时一个生硬的人声远远从城墙上传来。

“师父!”姬如千泷和姬如千代异口同声。

白衣胜雪,天外飞仙。伊藤正雄浑身散发淡淡云气,飘然而至。

七夜成员同时半跪道:“恭迎神君!祝神君千秋万世,一统江湖!”伊藤正雄左手一抬,漠然道:“身为暗部。随意泄露底细,该当何罪。”

七人汗流如注,急忙磕头:“我等以为两位姑娘是自己人,故而……”

伊藤正雄道:“少废话。自己解决,还是我动手?”

七夜首领一咬牙,发令:“拼了!”当先拔起。

还没动一步,身子已像被钉子钉住!其余六人见首领中了定身幻术哪里敢动,忙不迭磕头:“神君饶命,饶命。”

伊藤正雄摇头:“胆小如鼠,留之何用。”随手一挥,七人的头颅一起滚落在地。仔细一看,没有溅出丝毫血迹。

朱允炆目瞪口呆,双臂发抖。怀里的姬如千泷握住了他的手。

姬如千代道:“师父。求您饶过师妹。”

伊藤正雄仰望苍穹,一语不发。

姬如千泷起身道:“求师父放过他吧。此事与姐姐无关,要杀要剐都随你就是。”

伊藤正雄道:“天道苍苍,情深易死。你们姐妹都忘了为师自小教你们的吗?”牵过姬如千泷的手,腾身飞离。远处传来冰冷的声音:“千代。要想让千泷活,该怎么办你很清楚。”

(八)

咕咕。几只乌鸦静静飞过枯树。

天地间就剩下木立的朱允炆和姬如千代。

朱允炆先开口:“我临死前只有一个请求。”

姬如千代道:“说。”

朱允炆道:“务必保全千泷。”双目一闭。

姬如千代一剑挥下!

朱允炆身上破烂皮衣哧的断为两截。皮肉完好无损。他惊异道:“这——”

姬如千代已向城内走去,语声冷冷:“妹妹善良,自是希望护你周全。来城里换件像样衣裳,明日我护你出关。

朱允炆道:“可你师父他说……”边说边追上。

姬如千代道:“不用你操心。”

边城的夜风沙极大,路上行人稀疏。白日里忙碌的商贩早已收拾摊子回屋围着火炉享受一天难得的静谧。“游龙客栈”里的小二端茶送碗,忙得不亦乐乎。

朱允炆换了一身衣裳几乎让姬如千代认不出了:丝巾白裳,飘飘如仙,珠簪玉带,灿灿生光,俨然贵侯王孙。

看他从楼上步步走下,姬如千代一边饮酒,一边嗫嚅道:“换了华丽衣衫,倒有些人模狗样。”朱允炆捡了她旁边凳子坐下,讪讪笑道:“怎么说也是自称过朕的人嘛。”姬如千代瞪他一眼,手指了指桌上酒菜示意他吃。

朱允炆正要开动,姬如千代手里的筷子已挡住了他的手。她面色骤然惨白,捂着肚子低叱:“不能吃,菜里有毒!”

同时客栈四周跳出十三个锦衣华服,手持金色盘螭钢刀的人。

锦衣卫!朱允炆来不及惊诧,伸手扶住姬如千代问:“你还好吗。”

姬如千代推开他:“快走,走!”朱允炆纹丝不动。

锦衣卫统领道:“走?今天你们谁也别想离开这。”周围的客人作鸟兽散了,十三把明晃晃的刀将姬如千代和朱允炆笼罩在刀锋下。

一步,又一步!朱允炆扶着姬如千代后退。姬如千代手往怀里拿出一个白色球状物体小心交付到他手中,附在耳旁说,这是烟雾弹,趁他们不注意狠狠砸在地上。见白烟腾起,趁乱走。

朱允炆心跳加速,连连点头。这时最近的三个锦衣卫耐不住了,舞刀蹂身而上!

朱允炆咽了口口水奋力将手中白球砸入地表。轰!一阵巨响,白色的烟雾弥漫整个客栈,锦衣卫惊得后撤数步,视线模糊,不敢妄动。

半晌,烟雾渐渐消散。朱允炆和姬如千代也无影无踪。

(九)

奔跑,奔跑!沿着漫天飞舞的狂沙,向着北斗星闪烁的方向。在寥廓广袤的大漠里,朱允炆抱着姬如千代不知跑了多久。他知道,只要停下,随时都可能送命。

精疲力竭,他终将姬如千代放在一处小沙丘上,自己像黄牛一样喘着粗气。姬如千代凝望他,突然浑身如火一样焚烧,热得她香汗淋漓。朱允炆忙上前去瞧,只见她双颊晕红,粉唇娇艳欲滴,豆大的汗珠一滴滴从额头滑落。

“这是什么毒药,你怎么样?”朱允炆关切问。

姬如千代不做声,暗骂:锦衣卫居然用了合欢散,方才恐怕别有居心。如今若不……阴阳交合,我将必死无疑。正思考,朱允炆又问:“你倒是说句话呀。”

姬如千代阖上眼睛,尽量用平和的声音道:“无妨。你离得远点便好。”

朱允炆叹了口气,远远走开,四下张望。可是眼前一片无垠大漠,哪里有地寻医。愣了半天,猛然打了自己一耳光,自言自语:“你怎么就那么没用,保护不了千泷,现在连她姐姐也遭你连累!”

“啊。”一声娇媚的声音瞬间打在了朱允炆心上。惊诧下不由向姬如千代跑去。

之后,他见到这辈子都难忘的一幕:姬如千代目光朦胧似泛着雨雾,香汗滴滴从美丽的容颜上滑落。蓝色的衣衫被抓得破碎成片,胸口露出半截雪白丰满的山丘。修长光滑的玉腿绞在一起,腰间到大腿被裙摆微微遮住。月光掩映下,若隐若现,极尽诱惑。

朱允炆一下子耳根烧烫,口干舌燥。腹中似燃起一把热火,滚烫滚烫地直往外冲。他猛然摇头,强定心神,转头道:“千代姑娘,你,你这是怎么了?”姬如千代娇喘微微,并不作答,显然神智已不甚清醒。

朱允炆回想方才香艳情景,霍然想起:她中的毒根本不是毒!而是宫廷常用的合欢散!恍然大悟之下,心下更加着急:怎么办,要是拖下去她会死的。可是,趁人之危有违君子之风。

耳旁是一声声缱绻的呻吟,忽高忽低,此起彼伏。朱允炆浑身也烧的极为难受。不禁偷偷转头看了一眼:姬如千代窈窕的身子完全转向了他,肌肤如玉器般泛着灼灼光华,绝世的容颜尽是媚态,令人绮念横生。

朱允炆深吸口气,一咬牙,再也忍不住。心道:罢了罢了。为救她一命,大不了明日自刎谢罪!褪去衣裳,纵身一跃,融入了那一团灿烂的火热。

(十)

黎明未至,破晓已有熹微的阳光透过云层射下。大漠里一男一女赤裸着身体,面对面睡倒在沙堆。

这时,少女青葱般的玉指微微动了一下。长长的睫毛闪动,眼睑打开。

阳光。居然还能见到阳光呵。姬如千代伸手将破碎的衣衫轻轻罩住自己的身子,侧过身,打量这个叫朱允炆的男子。

她只觉此时此刻的心,是平静的,柔和的。她没有怨恨,因为当她感受到第一缕阳光的时候就知道生命是多么美好。

况且他不是故意的。姬如千代想。从小到大,从未觉得自己的心像现在这样柔情过。每天刻苦练习剑术,被师父责骂,在江湖厮杀。本早已让她的心冷得没有温度。可现在,她终于发现那些少女的柔情,从未在这如花的年华里消失过……

“啊!”姬如千代正看朱允炆出神,他的眼睛睁了开来,心虚下不禁惊呼。

姬如千代的表情又复清冷,淡然道:“你叫什么。我还没叫呢。”

朱允炆忙穿起衣裳,结结巴巴道:“对……对不起。我,我……”他羞愧难当,连一句话也说不明白。

姬如千代咬唇看着他,一言不发。

他更害怕了。可又觉男子汉敢作敢当,怎么能如此怕事。于是鼓足勇气道:“小生玷污姑娘清白,虽属情非得已,但罪无可恕。此刻即自刎谢罪!”说罢抽出宝剑,向颈项奋力割去!

“住手!”姬如千代一把夺过道,“我还怕你污了我的宝剑!”

朱允炆长叹了口气,思索半天方道:“千代姑娘。我会对你负责的。”

姬如千代面色泛起一抹潮红,也不说话,起身便走。

朱允炆问:“这是去何方。”

姬如千代道:“游龙客栈。”

(十一)

入游龙客栈的第一眼,朱允炆就愣住了!

姬如千泷正脚踩锦衣卫,扬眉娇笑。

伊藤正雄坐在酒桌上一杯杯灌着酒,酒桌上只有些许花生,他仿佛什么都没看到。

当姬如千泷看到衣衫破碎暴露的两人时,笑容一下散尽,睁大双瞳,一脸错愕。伊藤正雄手中的酒杯也停在了半空。

姬如千代跪下道:“师父。”

伊藤正雄放下酒杯,寒声道:“该死的人怎么还活着?”

姬如千代踟蹰道:“我……”

伊藤正雄霍然起身,逼问:“难道你竟置千代的死活于不顾,救一个外人?”

姬如千泷的目光也朝姐姐望去。

“不是的!”朱允炆大声道,“千代她是为了她妹妹的善良才救我。况且天下虎毒不食子,一日为师终生为父,伊藤先生恐也不会伤害千泷的。”

伊藤嘴角扯出一丝冷笑:“是吗。”手一挥,姬如千泷顿时脸色苍白。她捂着喉咙步步后退,啮齿道:“师父饶命,饶命!”

姬如千代大急,她很清楚自己的师父有多心狠手辣,上前抓住伊藤正雄的手:“师父求你,要罚就罚我。妹妹从小没吃过什么苦,她受不了的。”没想到姬如千泷忽然从嘴角冒出一句:“不要你多管闲事!”

伊藤正雄笑了,抬手指向朱允炆:“好。拔出你的剑,杀了他。不然千泷活不成。”

“不要!”姬如千泷嘶哑地叫道,“姐姐不要!”

姬如千代面色如霜,拿起宝剑,缓缓走向了朱允炆。

(十二)

唰!游龙惊凤,琵琶惊风!

姬如千代突然回身给了伊藤正雄一个回马木仓!

她的剑术已至化境,无论出手的方位、速度、力道都把握得恰到好处。天下之大,恐怕无人能挡这一剑!

可惜,她面对的是伊藤正雄,她的师父。

伊藤正雄神色如清辉明月,两指漫不经心得一夹,便将来剑稳稳定住!

旁人看这一夹好似平淡随意,然其中蕴含的武学奥义深不可测。这一招之中,既要在剑未至的瞬间想出克敌的方法,还要化解剑中的剑势,最重要的还要从容判断这一剑的变化后招,可谓难度极高。稍有差池,满盘皆输。

可是他没有任何错误,一切的动作都完美到无懈可击。

输了。高手过招,一招即分胜负。

姬如千代做好了死的准备。她的心如雁渡寒潭,一刹是清明和冷绝。

伊藤正雄的嘴角也扬起一丝得意的微笑。

就在此时!场内一人心动,抓准了这转瞬即逝的一刻,决绝出手!

一个人最得意的时候,就像是一杯即将灌满的水。只要稍有波澜,就会导致水倾泻而出。所谓日中则昃,盛极必衰,所以高手最脆弱的时候便是他自满的时候。

哧!长剑如龙,一剑穿心。

伊藤正雄缓缓低头,看着胸前直没入身体的剑柄难以置信。

他一抬头,眼看着刺他的人,更是觉得不可思议。狂笑两声,倒在了地上。

这人,竟是朱允炆!

朱允炆面无表情,道:“我虽不懂武功。然懂得孙子兵法所说,备周则意怠,常见则不疑。故出其不意攻其无备即可大获全胜。伊藤正雄不把我放在眼里对我自然没有戒备,况且方才有千代的那一剑作势,我又抓到了他最得意最薄弱的一刻,所以才能一招制敌。”

伊藤正雄身死,姬如千泷身上的幻术也随之解除。她望着死在血泊中的师父,想起他多年的培养,依然忍不住抽泣。姬如千代则怀抱着她说,没事。你还有姐姐,姐姐会照顾你一辈子。

(十三)

大漠边城,长河落日。

姬如千代对朱允炆说,我不需要你的负责,不要你的施舍。我知道你最爱的是我的妹妹姬如千泷。好好照顾她,也好好照顾自己。说完她抬起脚尖,在朱允炆额头深深一吻。然后微笑着牵着骆驼,走向无边无际的大沙漠。朱允炆怔愣在原地,心中五味俱陈。他也不知道自己是否有真正爱过她。但是他很清楚,当她有难的时候他的心会隐隐作痛。阳光下望着她不曾回头的背影,他伸手想去抓,可早已力不从心。

后来,姬如千泷也来了。她告诉朱允炆,是他让她第一次感受到了什么是温柔,什么是甜蜜,什么是幸福。在他搂住他的一霎,她曾想将那一瞬化为永恒。可是她不能。她说她不能夺取姐姐的幸福,不能看着她在以后的每个日落月升为你黯然神伤,不能那么自私。不能。所以她轻轻地将头靠在了他的胸脯,搂住他的腰说,不要怪我好么,我会永远永远记住你。记住从前有个傻傻的小子,叫朱允炆。要幸福。说完嫣然一笑,也牵着骆驼,没入斜阳暮色,没入千里大漠。朱允炆泪如雨下,依然不敢去抓住她的手。可是他心里在不断地深深呼唤着:不要走,千泷,不要。

一叶孤鸿,只影为谁去。

朱允炆又回到了那个刚和姬如千泷进边城时的小村外。眼前一切如旧,还是枯萎的树木,黑羽的乌鸦,潺潺的流水和屋顶被凛烈北风掀得呼呼直飞的茅草。灵感乍现,忽然想起了马致远的那首《天净沙·秋思》:

枯藤老树昏鸦,小桥流水人家。古道西风瘦马,夕阳西下,断肠人在天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