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人的除夕

“有钱无钱，回家过年。”每当看到或听到这样的句子，内心深处总会情不自禁地生出一种莫名的失落与无奈。今年这个似乎来的过于匆忙的除夕，竟然让我“一个人团圆”。

“年年岁岁花相似，岁岁年年人不同。”这次经过“又一年”的奔波劳碌之后，直到年三十这天下午，才极不情愿地拉上店门，急匆匆地买了些孝敬父母的年货，跨上摩托车便直奔那个30里外、许久未归的家。

天空纷纷扬扬地下着小雨，宽敞的公路上雨雾蒙蒙，除了偶尔有一辆轿车或货车从身边飞驰而过之外，眼前的柏油路青灰一片，两旁仍处于“冬闲”期的稻田，显得空旷寂静。

“哥，怎么还没回来啊，爸妈还等着你回来写春联呢。”刚从外地归来的小弟在电话里急切地催促。我知道，此时小弟的电话是代表父母盼望一家人团圆的急切心情。

大约20分钟后，那个熟悉的村庄和一缕缕轻飘的炊烟映入眼帘。好多年了，村庄的房屋依旧，尽管早已显出沧桑的迹象，但却总这样的亲切、恬静、安详。下意识地透过摩托车前方的观后镜看到后面寒酸的年货，我突然觉得好冷，我竟然忘了给父母买几瓶贴着花纸的好酒。

记得还在读小学的时候，因为家里穷，父母常常在冬季来临的时候储存些劣质的散装水酒过冬，说酒这玩意可以在寒冷的季节里暖暖身体，干起农活来才有劲。可是，酒总是太少，往往冬天还未远去，春节到来之前酒就完了。因为过完春节，就要筹备春耕，更为重要的是要筹备我们兄弟几个新学期的学杂费，所以父母即使面对除夕一锅难得的“好菜”，也只能忍疼割爱、望肉兴叹：“要是有杯酒喝喝就好了。”每当这时，我都会暗暗告诉自己，长大后不仅要给父母买酒，还一定是贴着“花纸”的瓶装好酒。可今天，甚至是难得一回的春节，我竟然没有给父母买瓶好酒。摩托车速度慢了下来，脑海里浮现的尽是父母那矮小、瘦弱，披着蓑衣在田间劳作的身影。

“春夏秋冬行好过，球能富强子成龙。”回到家，小弟接过我手中的年货随意一放，便递过毛笔和红纸，催促我写春联。经过几年的工作与离家的生活，我觉得最重要的是父母、兄弟，我们这一家人要一年四季身体健康，平平安安，而作为父母最大的心愿莫过于“望子成龙”（球能富强分别是我们四兄弟名字的最后一个字），于是就不管对不对仗，顺不顺口，一口气写下了这幅对联。尽管字写得相当的“丑陋”，但父母的脸却笑开了花。

“妈，贴完对联我得走，店里有电脑、有材料、有机器货物，没人可不行，今天回来就是想送点年货回来。”贴完对联，我小声地对母亲说。

“要走也要吃完年夜饭啊。”母亲用几乎乞求的语气唠叨。

“吃完饭天就黑了，外面又下着雨，晚上走不安全呢。”不知怎么了，内心很想留下与家人同吃年夜饭的我，此时竟拿母亲最关心的我的“安全”来“要挟”她。

“既然这样，那你明天可一定要回家吃饭哦，反正县城离家也不远。”母亲知道不能改变我的去意，只好叹息着说。

“车骑慢点哦，明天记得回来吃午饭！”于是，我快速地跨上离家的摩托，身后随即传来母亲关切的话语。

摩托车很快，几分钟就奔出了熟悉的村庄，跑上了村前那条弯弯曲曲、叠满补丁的石子路。雨还在纷纷扬扬地下着，天空也变得愈来愈灰蒙。我不禁再次回头，想多看一眼这熟悉的村庄。然而，此时眼前除了村庄，我还看到了村口一个熟悉的身影——母亲矮小、瘦弱的身影。母亲竟然追着我的摩托车跑到了村口，追不上了，母亲只能停在村口，垫着脚跟目送我离开村庄、离开家，如同当年目送那个涉世之初、远赴他乡不经世事时的我。在母亲眼中，儿女永远是个长不大的孩子。

“沾衣欲湿杏花雨，吹面不寒杨柳风。”摩托车离村庄越来越远，村庄及那个熟悉的身影也越来越模糊，但我知道，母亲还垫着脚跟站在村口目送我，向我挥手……不知是雨雾的拍打还是怎么了，我的双眼不知什么时候湿润了。我停下车，抹掉脸上的雨水、雾水和泪水，衣服快要湿透了，我却丝毫感觉不到冷，也许，这沾衣欲湿的春雨就是母亲时刻牵挂儿女的那份关心与疼爱，时刻滋润着我们做儿女的心田，有了母亲春天般的关爱，我们怎么会感觉到冷呢？

从新回到县城，眼前早已没了乡村的静谧，街道上铺上了厚厚的一层爆竹炸响之后的红纸。城里的孩子在父母的雨伞之下，高兴地放着烟花，烟花伴着孩子的笑声冲上黑乎乎的天空，发出悦耳的响声，绽放出一朵朵五颜六色的花。这里是无尽的喜悦、祥和与温馨。

然而，当我走进县城这间租住的屋子，习惯地走进厨房，才发现过年了，竟然没有为自己准备一些哪怕是方便面之类的食物……

我只好再次冲出屋子，穿过烟花爆竹留下的、弥漫在整个县城的烟雾，朝县城另一头我的店铺飞跑。我掏出身上所有的钱找了几家杂货店，买了方便面、花生米和一大袋糖果，此外，我还买了几瓶啤酒和一盘直径足有一米的“浏洋爆竹”。来到属于自己的店铺，我立刻将店门敞开，把整盘爆竹拉成一条长龙，一边喝大口大口地喝着啤酒，一边不顾燃放的爆竹散发出呛人的浓烟，看着“长龙”炸响、“开花”，直到眼前红成一片。此时，我才发现曾经是多么害怕爆竹发出吓人的爆炸声的我，竟然也喜欢爆竹那喜庆的大红与炸响带来的快感，才发现很少沾酒的我，竟然也能轻易地喝光两瓶啤酒。在这个一个人的除夕夜里，我终于明白了，人们总要在过年的时候燃放爆竹和烟花。也许，它除了能够给人们带来喜庆之外，还象征或寄托着人们对新的一年红火生活的向往。

爆竹燃过、熏烟散尽之后，我打开电脑，“挂上”QQ，一个个回到家中或仍身在异乡的朋友，给我的QQ或手机发来了一句句温馨、美好、祝福的话语。感动、感谢的同时，我告诉他们在这个辞旧迎新的除夕，我也燃放了大大的一盘爆竹，将送给自己的这份美好的期盼与祝愿送给他们。

祝愿每一位身在家乡或异乡为追求美好生活、追求梦想而奔波奋斗的朋友，来年的生活红红火火，新的一年里身体健康、万事如意，明天更美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