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情在病床上颠覆
久病床前无孝子。父母养育孩子一生，辛辛苦苦拉扯大，任劳任怨。临老生病了，能够耐心照顾的却难得有一个。亲情如此，情何以堪。文章读来令人深思。父母之艰辛，子女理当孝顺。
俗话说：养儿防老。养育一堆子女，指望临老能个个孝顺，让自己走得安心。可是还没到百年之时千万别下结论说哪个孝顺哪个不孝顺，到了那个时候才能真正见分晓。
——题记
【一】
这是哪儿啊？是阎王殿吗？不像！我想睁开眼睛，可是不管我怎么努力都没有用，眼前一片黑暗，头痛得像要裂开似的。
这是我自己吗？我想动一下身子，可是身子像一根木头！嘴里好干，我想张张嘴，感觉鼻子下边有什么东西压住，有些难受，我想叫老头子，可是我张了张嘴什么也说不出来。感觉手腕有点疼，是左边？不对，好像是右边。是右边吗？不像！我分不清楚到底是左边还是右边，反正我的一只手上有些疼，上面好像有什么东西，我想把那东西拿下来，我的手乱抓，可是手抬不了那么高……
好像有人来了。是谁呢？是大女儿吗？不像。是二女儿？也不像。
那个人把我鼻子底下的那个东西动了一下，这样舒服多了。我听见她说话了，她说：“药水滴得太快了，妈会难受的！”难道是我在挂盐水吗？接着我心里好受点了，手臂也没有刚才那样痛了。我想应该是她把药水关小了点了吧！
我手乱抓，除了这两只手，我哪儿都不能动了。那个人握住了我的手，我紧紧地抓住不放，她也不反对，就那样让我紧紧地握着。握住她的手，我心里安定多了，也不太害怕了，这是亲人的手，抓住了阎王殿的小鬼就没有办法把我带走了。
那人又说话了，声音很轻，好像是从很远的地方飘来的，不过我还是听清楚了，她说：“大姐，你一夜没睡了，回去睡会儿吧，今天是星期六，我来照顾妈。”哦，原来是小儿媳妇阿云！她说话总是细声细气的，也只有她最有礼貌，总是哥啊姐啊的叫，不像家里其他孩子，说话声音像打锣，兄弟姐妹从来都叫名字。小儿媳妇今天没有教书了，那小儿子怎么没有来呢？
口真渴，喉咙像是要着火了，真想叫阿云倒点水给我喝，可是我说不出话来。唉，儿媳妇毕竟是别人生的，没有自己的儿女贴心。我真不知道她这儿动动，那儿动动，瞎忙些什么。过了好久，她才往我嘴唇上擦什么东西，不过感觉很湿，还有水往嘴里流，应该算是给我喂水喝了吧！也不多给点，唉，儿媳妇只是儿媳妇，别人的人就是靠不住哦！
【二】
“老公，你过来帮忙啊，妈很重，我一个人翻不过来。”是小儿媳妇的声音。感觉她在折腾我的身体，这是干什么呀！接着小儿子过来帮忙，他们把一个什么东西放在我背上垫着，比先前好多了，没有那么热了。这儿媳妇人又矮又小，儿子当初怎么就娶她呢？手无缚鸡之力的人能成什么事呀！在医院里还“老公老公”的叫，也不害臊！唉——
“老公，我撑不住了，先到走廊上眯一会。”又是她的声音，“身子也擦了，尿袋要看着点，有半袋了，要是快满了你记得倒掉，满了就不好了。”
“还是你先倒了吧，这个我弄不来。”是儿子的声音。这个没良心的，要我儿子倒尿袋？男人怎么可以做这样的事情呢？不对，倒尿袋？难道是我的尿要放在袋子里给孩子们倒吗？作孽啊！临老了还这样丢人现眼！
“好吧，那我把它倒了。还有，过半小时你就给妈喂点水，用棉签蘸着慢慢喂。”又是小儿媳妇在吩咐儿子做这做那了，心里真不舒服。
她没有再说话，应该是去睡觉了吧！好想跟儿子说说话，叫他不要宠着媳妇。可是我说不出来。想看看儿子最近瘦了没有，可是我睁不开眼睛。
“你爸什么病？哦。我妈今年85岁了。住进来已经有五天了，也是脑溢血，中风了，身子动不了，也没有清醒过，老人就怕中风。”儿子在跟病房里的人聊天，正说我的病情呢，原来我住院已经五天了！那还有几个孩子怎么没有来看我呢？小女儿是我最宠的孩子，临老生个女儿也就特别喜欢。我最想她来看我。
“都已经用最好的药了，可是医生说血溢出来太多了，年龄又这么大了，病情不乐观啊！”儿子是说我的病好不了了吗？怎么会治不好呢？一定是舍不得花钱吧！
咦？怎么会在家里呢？刚才不是还在医院的吗？老头子，老头子诶，去哪儿了呢？不知道他这几天有没有饭吃，不会做饭，不知道哪个孩子煮饭给他吃。
天哪，这不是孩子他奶奶吗？怎么会到家里来了呢？要带我走？行是行，不过我还想跟小女儿说几句话再跟她走。跟她走总没有好事情，除了干活还是干活。早些年都干怕了，媳妇总算熬成婆了，没想到一转眼就是八十几岁了！
“妈，妈！”谁啊，叫得这么响！怎么又到医院了呀！哦，是小女儿小梅！小梅啊，妈总算把你盼来了。
我使劲睁眼，啊，总算看到了！虽然有些模糊，我的女儿就是漂亮！白白嫩嫩的，你看那眉眼，那身材，多好看的闺女啊！看到一大堆人在旁边，我也觉得特别安心，特别是小女儿就坐在我的床头，我心里特别踏实。
“妈眼睛睁开了！”是三女儿在说话，“小梅，妈也就对你好，你来了她才睁开眼睛，都六天了闭着眼没有睁开过。”
“妈，你听到我跟你说话了吗？”小梅的嗓门总是那么大，这样才好，她说话我才能听得到。我应了她一句：“听见了，你这么大声妈怎么可能听不到呢？”可是我只是张了张嘴，没有人听到我说话。
小梅给我喂水了。肚子好饿，真想让叫小梅给我熬点粥，可是他们都以为我不会饿吧！哪有五天没吃饭不饿的呢？应该是五天吧，或许是六天？你看我，都不知道时间了。
隐隐约约我又来到村里的佛堂，我跪在佛的面前求他大慈大悲保佑我的孩子们健康平安，特别要保佑大儿子一家。大儿子一辈子辛苦做工，媳妇又不怎么体贴，赚了钱口袋里却没放过几块钱，真让人放心不下啊！那不是大婶吗？她不是已经过世了吗？怎么还会在这里拜佛呢？拜完佛她站在门外远远地向我招手……
“阿云，尿袋满了，你去倒吧！”是小梅的声音。幸好她说话了，不然我就跟大婶去了。
“哈哈，你是妈最宠的女儿，帮她倒个尿袋表表孝心嘛！”是小儿媳妇在说话。这个狐狸精，做嫂子的怎么这样对待小姑子啊！
“你已经做了这么多天了，熟练了，就多做几次呗！我不知道怎么做。”对，就该这样对她说！不过小梅也真是的，不就是自己的妈吗？你给我倒回尿也是应该的呀！
小梅坐在我旁边没有动，应该是小儿媳妇去倒尿了。
【三】
今天我的心好像越来越往下沉了，头很痛，时不时地就觉得往一个很深很黑的洞里面掉，我的手胡乱抓，可是抓不住任何东西，就只能任由着往下掉。这黑黑的地洞该不会是传说中的十八层地狱吧！我这辈子没有做过恶，怎么可能下地狱呢？要下地狱也先过奈何桥的，我好像没有过桥，对，不是地狱！我听见孩子们说话了。
我这几个孩子，说话都像打鞭炮似的噼里啪啦响，都像小儿媳妇那样细声细气的话我说不定已经被无常带走了。
就听听他们说什么吧！
“六天了，用的都是最好的药，医生说是没有办法了，只能这样躺着了。”小儿子的声音。
“我是没有时间在医院里陪着，今天上午是必须回去了，这段时间赌场生意好，两个人在这里呆一天已经损失两千多块。那就雇人照看，我出钱就是。”是小女儿在说话。
“我也没有时间，阿吉店里缺人手，我回来了他们没有办法的。钱我是不出，如果轮流照顾的话我会抽出时间回来服侍妈。”是二女儿，她在三外甥女店里帮忙已经有两年了。
“我在这里也只能待一两天，儿子上学我得煮饭给他吃。再说阿爸自己不会烧饭做菜，我也得去照顾，这些天教会他怎么用电饭锅煮饭，可是菜还是要送下去给他的。要是请人照顾的话我也愿意出钱。”是三女儿。
“你们要请人你们去请，要是轮到我，我就自己照顾妈，我是不出钱！”是大女儿。
“大明一家怎么都没有来，他是大儿子，也要负责任的嘛！”是小女儿在说话，这孩子说话总是没有遮拦，你大哥大嫂一天不做工就少赚两百块钱，就让他们多赚点吧，兄弟姐妹六个也就他们最苦了！
“碎明，你说吧！这事该怎么办！你是儿子，总是要你做决定的。”小女儿说得没有错，小儿子毕竟是吃公饭的，他是我家的顶梁柱，就该他拿主意。
“我和阿云都上班，教书人请假不好请，白天我们是没有办法照顾妈，只能晚上和双休日过来。既然大家都那么忙，把你们困在这里也不现实，我的意思是叫保姆。至于钱的事情你们愿意出就出点，不出也没有关系，按理说这也是儿子的事情。我们的妈生了那么多孩子，到病倒了需要儿女照顾的时候每个人都有一大堆理由不想留下来，要是妈知道一定会很寒心，幸亏她什么都不知道。”
儿子啊，其实妈都知道，就是不能说话不能睁眼啊！养儿防老，到老了还得请个外人来照顾我，唉，伤心哪！俗话说，女儿是娘的贴心小棉袄，我养了四个女儿，除了老大，没有一个靠得住，小女儿我是最疼她了，竟然为了赚钱第一个提出来要请保姆，她才陪我一天一夜就急着走啊！
“不过，我想大家也尽量克服一下困难，每人再照顾妈一二天，等找到合适的人了你们就放心地做自己的事情。”还是小儿子贴心啊！
心又开始痛了！这个人是谁啊，怎么把我往黑洞里推呀！我又往下掉了，碎明，快来救救妈啊……
【四】
感觉在一个陌生的地方走了很久，看到很多人，有些是认识的，有些不认识，那些认识的人好像都已经过世的。好像是回到家里了，还听到过老头子在叫我，有时好像隔壁邻居也来看我似的，我就是不能确定自己到底在哪里。
鼻子里好像有什么暖暖的东西往下流，一直流到肚子里，嗯好像是米粥汤。哦，好像听到说插了什么胃管的，还听到说用针筒打，是我的鼻子里插了一根皮管子，粥汤奶粉什么的从皮管子流到我肚子里吧！
“阿云，少给她吃点，这几天吃太多了大便每天一大堆，洗的时候真想吐！”是大女儿在说话。老大的心真狠啊！一把屎一把尿把她带大先别说，她的三个孩子我哪个没有带过啊！
“大姐，这样不好吧！这管子都插了，不给吃饱也太那个了。”还是小儿媳妇心慈。
“知道这样当初就不要插胃管了。听说对面村有个老娘也跟妈的情况差不多的，后来好起来了，躺在床上三年都没有死！要是那样的话就是前生作孽了。都是碎明，硬要救，现在好了，死又死不了，活又活不过来！”老大啊，你还是我女儿吗？唉，还是早点死了算了，省得给儿女添麻烦。我这一世是没有作恶的，一定是前生作孽了啊！
“大姐，你回去吧！妈我来照顾，你就放心吧，下午碎明也回来了，今天你就不要过来了。”
“妈背上烂起来了，要记得翻身，你一个人行吗？”
“有阿爸在，他帮下忙我就能做好的，你就放心走吧！”
我背上烂起来？怪不得有些痛。唉，以前看到别人躺在床上生褥疮，这回轮到自己了，真是作孽啊！
我死了就死了，就是这老头一个人活在世上苦啊。我七岁进他家门，给他生了十个儿女，养活六个，除了老大阿明日子过得紧巴点，别的儿女生活都好过，也算可以安心了。这辈子跟了老头，生活虽苦，但是形影不离，也算是幸福了，只可惜我要先走。唉，这老头要受苦了啊，儿女是靠不住啊！
【五】
“妈躺床才十多天，个个都厌烦了，这样的话亏她们说得出口！”是碎明，说得这么大声，一定是很生气了，把我都吵醒了。儿子啊，是谁惹你生气啊，是阿云吗？
“你就别生气了，她们不是让你做决定吗？你不同意就行了呀！老公，你放心吧，我一定支持你的，就算他们都不来照顾了，不管有多苦多累我都会跟你一起照顾妈的。唉，你们这些姐妹也真离谱，选个日子把氧气拔掉这样的话也说得出来！那不是谋杀亲生母亲吗！还是小妹说得最坚决，妈也是白疼她一场了。你这几个姐妹就数大姐好点了，虽然话也难听，不过幸亏她住得近天天来帮忙。”
“最气人的是大哥也没有一句话。妈这辈子是事事为他着想，到关键时刻没有一句话！”怎么，碎明也数落大明的不是了。
“不是没有话，那个时候不说话就表示默许！你也别指望大哥大嫂有多孝顺，咱们就扛着吧！父母兄弟姐妹都只有一世的缘分，珍惜吧，不要跟他们闹僵了。”
什么？我的女儿们竟然说出这样伤天害理的话！大明也默认了？怎么可能啊，是阿云瞎编挑拨离间吧！我没有亲耳听到我不相信，不过听起来这话是真的！阿云啊，妈现在才知道，还是你孝顺妈，谁说儿媳妇是别人的人，谁说女儿是娘的贴身小棉袄，这话我现在是不信了呀！阿云啊，妈对不起你呀，以前总是看你不顺眼，还挑拨碎明跟你吵架，妈对不起你呀！这辈子妈是没有机会好好对你了，如果下辈子咱们还做婆媳的话我再好好待你吧！
老头子也一定听到这话了吧！老头子啊，你千万别生气，俗话说得好，“天罗瓜种好只要一棵，儿女养对只要一个”，有碎明这样的儿子和阿云这样的儿媳妇我们俩两老也算没有白养一堆子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