麻镇长的一天
这样的镇长,不能不说有一套。善于用一己之长,想法设法用正当的理由去拿村民口袋里的票子。虽无跌宕的情节,但是也塑造出了麻镇长的形象。推荐欣赏!
麻镇长其实不姓麻,他姓龙。因为有一次,一个求他帮忙搞点扶贫贷款的农户得到了几万元扶贫贷款,为了感谢他,特意请他到县里最有名的歌舞厅唱歌,还专门请了几个小姐陪同。只见他身边的小姐清澈明亮的瞳孔,弯弯的柳眉,长长的睫毛微微地颤动着,白皙无瑕的皮肤透出淡淡红粉,薄薄的双唇如玫瑰花瓣娇嫩欲滴,特别是她嘴角的那丝完美弧度,透着一股无所不知和天下无敌的自信,黑百相间的紧身连衣裙把她衬托得无比妖艳动人,除了美就是美了。见到如此靓丽的小姐,又壮着喝了两杯,他便问小姐:
“小妹,贵姓啊?”
“嘻嘻,小妹免贵姓庞。”
“嘿嘿,是膀胱的膀还是庞大的庞?”
“当然是庞大的庞,领导你贵姓呢?”
“我啊,我姓你中间的那个。”
小姐想了想,便大声地说:“我知道了,你姓杜,中间是肚脐眼嘛,你一定是姓杜了!”
“不对,你再猜猜,就是你下边那个了嘛!笨!”麻镇长诡秘地笑道。
小姐又想了想,脸上微微泛起一阵红晕,低头看了一下自己的中间部位,眼珠子一转,大声地说:“我知道了,你姓麻,是不是麻×的麻。”说完,骄傲地望着麻镇长,满脸的神气。从此以后,龙镇长就变成了麻镇长了。
礼拜天一大早,天气有一点暖和,看上去是晴天。麻镇长感到牙根疼得厉害,本来周末是应该回到县城的家里,可是今天恰逢镇上赶集的日子,要留下来值班,接待人民群众的上访。县里再三下令,上访案件只能就地消化,不能越级上访,谁的乡镇出问题,就拿镇长开刀。麻镇长想提拔这个正科级都想了好几年了,如今好不容易当上了镇长,得好好保住才是硬道理啊。
镇上的牙科周医师,在平时不赶场的日子,他都是睡到十点起床,今天起得特别早,还没洗脸就把诊所的大门打开了。他目前还是一位还没有取得营业执照的牙科医生。他从药柜背后取出一件白大褂,只扣了中间两颗扣子,下身穿着一条运动长裤。然后漫不经心地从药柜取出一套假牙模具,又把大小不等的镊子排列整齐。把所有需要用的工具都准备齐全后,他发现还有横在旁边的弹簧床没放好,又把弹簧床挪到中间一些的位置。他看了看时间,估计还早,来赶场的乡亲不会这么早来看牙病的,决定先到后院洗脸漱口。他刚把牙膏挤到牙刷上,突然一只乌鸦飞过他的头顶,还射了一泡屎在他的肩上,他抬头望了望天空,几只蜻蜓飞得很低很低,他不由得“呸呸”地吐了两口吐沫。他一面想着今天不会遇到什么倒霉事吧,同时又暗暗地安慰自己,或许是要变天下雨了,来赶场的群众不多,会影响到今天的生意收入而已,一面在继续他的洗簌过程。
一阵童音把他从专心致志的遐想中惊醒过来:
“爸爸!”
“什么事?”
“有个伯伯要看牙病。”
“告诉他,等一下,我在刷牙。”
他漫不经心地刷着牙,左边刷几下,右边刷几下,眼睛直直地望着掉在水里的牙膏泡沫,全然没有马上要出去的意思。他儿子的声音又从前面的诊所里传来。
“伯伯喊你搞快点,他痛得难受。”
周医师大不耐烦地把漱口杯里面的水一骨碌喝到嘴里,然后鼓捣几下,又打开自来水龙头,把脸帕淋湿,把所有的工序做完,在镜子前照了几下,正准备出来。
“爸爸,你搞快点,伯伯说,你再不出来,他就把你的门诊砸了。”
“他敢,他敢砸老子的诊所,老子跟麻镇长讲,叫他吃不了兜着走!”
他不慌不忙、不紧不慢地将洗脸帕挂在洗脸架上后,才走出来。
麻镇长出现在他眼前,周医生吓了一大跳。只见麻镇长用手捂住左脸,虽然用手捂住,还是能够明显看到又红又肿的部位。从牙科医生的经验看得出,麻镇长一定是痛了好几天了,要不然绝对不会肿到这种地步。牙科医生赶紧迎上去,把麻镇长扶到弹簧床上躺下,难为情地说:
“不好意思啊,不知道是镇长大人牙疼,要不然我早出来迎接您了。”
“哼,要不是我今天牙疼难受,非把你诊所给砸了。”麻镇长坐在弹簧床上,他闻到了一股浓浓的药味。这是一间设备简陋的诊所:一铺弹簧床,一把靠椅,一台脚踏磨床和一个木制的组合药柜,靠椅正对着大街。周医师走到他身边,示意麻镇长坐到靠椅上来,并叫他张开嘴巴。
周医师把的麻镇长的脸对着光线亮的地方,实在看不清楚,才又从抽屉上拿过电筒,对着牙床照了几下,然后轻轻地用镊子碰了一下牙床,疼得麻镇长嗷嗷直叫。
“帮我把它拔了,害我痛了好几天。”
“镇长,这颗牙齿现在还拔不得。”
“为什么?”
“现在牙根都发炎化脓了,又不可以打麻药,只有等吃药消炎以后再来拔。”
麻镇长望了望他的眼睛,表示将信将疑的问:
“你到底懂不懂牙科呢?”
“我不懂,我的诊所都开两年多了,医好了很多老百姓,你还怕我技术不过关呀。”
“话是这样说,老百姓不知道,我还不知道你是什么学校毕业的吗,你学的可是兽医专业。”
“这你就不懂了,其实人的病理跟兽类的病理都是差不多的。”
“好吧,说不过你,你开点好的消炎药给我,等明天我再到县里看看去。”
“光消炎还不行,先帮你搞点‘牙疼灵’放到牙根里面,不过还得先帮你清洗一下牙床。”周医师把煮过的镊子盒子放在木凳上,叫麻镇长仰面朝头,然后用脚尖把痰盂挪过来,又在脸盆里洗了手。做这一切时,他偷偷地看坐在椅子上的镇长,麻镇长也用眼睛死死地盯着他。周医师叉开双腿,从盒子里取出镊子,小心翼翼地伸向麻镇长的坐牙。麻镇长双手抓着椅子的扶手,全身紧绷,双脚并拢,好像要把全身的力量都集中在牙齿上。周医生只是熟练地扭动着手腕,并不时地说:“一会就好了,把药塞到牙根的缝隙里面你就不会感到疼痛了。”麻镇长感到下牙骨上一阵冰凉,并有一股辣辣的还有点咸咸的味道布满整个口腔,他的双眼顿时溢满了泪水。他示意要坐起来,与此同时,周医生说:“好了!”他把身子偏向痰盂,猛吐了几口,才喘着粗气,身上却惊出了一身冷汗。周医师递给他一包餐巾纸说:“擦一下眼泪水吧,还有脖子那些汗水。”麻镇长一面擦眼泪,一面仰头朝天看着周医师诊所的天花板,他看见天花板上到处布满灰尘,还有几个残破的蜘蛛网在迎风飘扬。
“你要记住,诊所的表面卫生一定要搞好了,万一哪天上面有人来检查,不要说过上级检查那关了,就是过我这关都难。”
“那是,那是!”
麻镇长大步朝门口走去,头也不回地说:“药费挂在镇里的账上吧。”
“算了,又不是什么大手术。”
麻镇长没有回头看他,只是说了一句:“随你的便。”
麻镇长是镇上出了名的千杯不醉,他的办公室主任说:“有一回到县里开会,喝了两瓶茅台酒,还照样到歌厅唱歌跳舞,回来的路上都没打一点飘飘,其他人早醉得东倒西歪了。
下午,麻镇长带了个办公室主任下村搞计划生育暗中检查,被村长遇见了,硬是留他们吃完晚饭再走,因为今天他家一头小羊在过河的时候被水淹死了,正炖得软软的呢。对于麻镇长的酒量大家早有耳闻,村长特意喊了几个壮汉来作陪。刚一坐下,麻镇长看到几个彪形大汉,心里想:今天这场恶战,搞不好会出洋相,会毁了我千杯不醉的英名啊。
村长费力地提了一个巨大的白色塑料壶进来,里面晃荡着大半壶糯米酒。壶盖还没打开,那阵阵的香气早已飘散开来,溢满了整个屋子。
村长乐呵呵地说:“难得碰到麻镇长大驾光临我村暗中检查工作,要不是我家那只小羊被水淹死,满村找花椒做炒菜香料,还遇不到麻镇长呢,大家一定要陪麻镇长多喝几碗啊。”
“村长你太客气了,幸亏是我来之前你家的羊就被水淹死了,要不然还以为是被我踩死了呢,不过我今天牙齿有点不舒服,喝不了多少,主要是你们大家尽兴就行。”说完还从随身携带的公文包里摸出周医师早上开的消炎药,乱七八糟的几大包,说:“你们看嘛,真的不骗你们,这是早上周医师才开的药。”
“哎呀,怕什么,生病了就要以毒攻毒,酒是消炎杀菌的,而且这是我们自家釀的糯米酒,没事的,大老远的难得爬上我们高坡来,不喝两碗说不过去吧。”村长打趣地说。
“村长太热情了,我就勉为其难,喝一点表示意思意思吧。今天我们喝酒不用大碗,用杯子,咱们也学学大城市的人,搞点斯文,就算是为推进社会主义新农村建设做一点小小的贡献吧。”村长连连点头,叫十二岁的女儿把大碗通通换成了酒杯。
几杯糯米酒下肚,麻镇长把手中的酒杯收到厨房里面去,并说:“各位兄弟,实在不好意思啊,我真的不能喝了,大家尽兴吧。”
“这哪行啊,你镇长大人,屈尊到我们乡下,我们怎么也得表达一下敬意吧,不讲要求你喝几大碗嘛,这一个转圈总要喝的吧。”几个壮汉也附和着村长的话说:“就是就是!”
麻镇长推辞了好半天,实在推辞不过了,便说:“我今天确实是牙疼得厉害,喝酒怕发炎,但大家的好意我不能不领。不如这样,哪个愿意代替我喝,一碗酒我给他十块钱。”说着从公文包里掏出一大沓十元票子,甩到酒桌上。
这些农民壮汉平常日子喝酒都是用大碗,今天用酒杯喝酒都不够打口干。见到镇长发话,不但得酒喝,还有钱赚,而且同时又帮了镇长的忙,这么好的喜事去哪里找呢?大家都点头表示答应。
麻镇长叫大家喝,自己随意,此刻他才记起这一天下来都还没吃过饭的呢。便喊村长的女儿:“妹,帮伯伯舀一碗饭来!”
“伯伯,你要干饭还是稀饭?”只听一个稚气未脱的小姑娘的声音问道。
“随便,你舀什么饭我就吃什么饭。”
小姑娘甩着两把马尾辫,一蹦一跳跳进厨房了,很快便端来一碗干饭。
办公室主任想夸一夸那小姑娘,就说:“小姑娘真聪明,知道伯伯最讨厌吃稀饭的了。”
小姑娘眨巴了几下眼睛,说:“我当然知道了,我看一眼就知道这个伯伯应该是吃干饭的!”
满桌的人先是一愕,赶快用酒碗遮住嘴偷偷地笑,但是几个彪形大汉没有憋住,喷了一桌子的酒。
办公室主任此时才醒悟过来,并在心里暗暗惊诧道:“妈呀,这个玩笑开大了。”
当镇长的最后一张十元钞票被领走之后,村长说:“麻,麻镇长,你看,今天,这,这酒,是不是,就到这里了?”
麻镇长了摸了摸鼓起的肚皮说:“这个周医师医术就是高明,中午我来的时候,牙根还疼得厉害,今天喝了这三杯糯米酒下去,嘿,一点也不痛了!大家都喝得这么有兴致,我要不喝,你们又说我看不起咱们农民兄弟。我建议,跟各位弟兄每人来一碗,然后再来一个转三碗,大家意见怎么样?来来来,村长倒酒来,我先带头喝!”
村长和几个彪形大汉早醉得说话都说不清楚了,但是镇长大人是客人,他的兴致来了,大家就是舍命也得要好好陪呀,镇长不放下手中的酒碗,谁敢走?
麻镇长举起酒杯,挨个儿回敬了一轮下来,已经有两个壮汉都瘫软在地上了。一个壮汉举着酒碗仰着头说:“麻,麻镇,镇长,刚才,我,我帮你喝了那么多酒,现,现,现在,我的酒,已经漫,漫到喉咙了,一开嘴巴,就,就能看见里面的酒了,你,你也帮,帮我一碗,我,我给六元一碗!”
麻镇长哈哈大笑说:“要帮忙,可以啊,刚才大家都在帮我,我当然是有良心的,不过现在已经是接近尾声了,要帮,可以,不过你们得给我翻倍,二十元一碗!”
夜幕降临的时候,村长家的喝酒大宴还没有结束.,天空开始飘下毛毛细雨了。天黑的时候,喝酒大宴也还没有结束,雨越下越缠绵了,细细的,密密的。风夹着雨,雨跟随着风,飘零着,飞舞着。雨轻轻地洗刷着大地上的一切,地面被洗得油亮,树叶上不断地渗出颗粒饱满的雨滴。雨滴似乎带着忧愁,无声地轻轻的啜泣,就连村长家里的小猫也好像为之所动,识趣地长长地嘶笑了几声:“喵喵喵喵!”那声音凄凄切切又悠悠长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