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香

长离 短篇 倾城之恋 2012-09-19 09:52 责任编辑:玩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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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者按

受过情感创伤的人,对爱情,很多时候是不信任的,但是当面对一个真诚待己的人,心中总会怦然而动。也许这就是人们常说的“缘份”。表达精炼,情节完整。

她的眼神那么妖娆,每一分皆温柔情调。

她的肌肤那么滚烫,每一寸都将我燃烧。

可是,她薄薄的唇角,冰凉透骨,一刹的接触即令人绮念烟消。

表象如此浓烈,却仍能觉察到她内心散发出的幽怨、抗拒。

你若不愿做这行,就别勉强!从滚烫的身体上霍然爬起,我将月白衬衫和黑丝短裙齐齐抛给她,冷冷说。她接过:这是我的第一回,客人如有不满,请多体谅。

我愣了下,她不卑不亢的语调反令我无所适从。这才仔细端详起这个叫唐月的女子:轻淡娥眉,星月似的黑瞳,微微上翘的粉唇像极了上世纪五六十年代穿着旗袍的女人。

你说你是第一次?那如果我也说是第一次,你信吗。

嘲讽的表情显然让她听出了弦外之音,她却笑笑,淡淡说,我信。

我不知该说什么了。又接着听她说,那又怎么样呢,第一次是交易,第一百次也是。说完穿好衣裳,又对着梳妆镜将周身打理整洁,一步步地走出了房门。

她的背影消失在视线,我趴倒在空落落的大床。

白枕上,幽兰似的发香一丝丝潜入我的鼻腔。

这真是我第一次做嫖客。还未及过瘾就曲终人散。心里更是不甘和好奇。

她有着谜一样的笑容,清冷卓越的风姿像梦一般牵动着人的神经,让我有种想追根究底的冲动。

我打算明晚再叫她共度。

一室的烛光,九十九朵玫瑰,法国拉菲堡红酒,还有帕格尼尼的D大调第一小提琴协奏曲——我把一切都安排在了帝豪五星级酒店。

今天开场很特别嘛,竟不是在床上。唐月坏笑举杯,轻轻晃了两下。红色的酒液在夜光杯中诡异地翻腾,烛光映衬下似有蓝色火焰在彼此的面庞跳跃。

Cheers。我并不介意她怎么说,举起酒杯轻啜了一口。然后说,古代艺妓琴棋书画俱佳,虽雪月风花,却卖艺不卖身。不知你是否有兴趣扮演一次这样的角色。

她盯着我,眼光迷离不定。半晌才笑出声来,说白了就是陪酒陪乐,你说的倒挺文雅。琴棋书画我不会,喝酒跳舞还是懂些的。边说边起身将手背向我递来。

我微笑着用手心接过这只凝脂玉手,躬身做出一个请的姿势。随着清脆动人的节奏,一个个音符雀跃地流淌在二人世界,她左手搂着我的腰,右手搭肩,脚步娴熟地移动。

没想到你还会跳伦巴。华尔兹会吗。我低声在她发梢耳语。

小瞧人。有情调的舞,都还会点的。她调皮地说着,步履如风一般灵动优雅。

时光在明灭不定的烛火里驻足,舒缓柔情的乐曲飞扬着爱之旋律。看着她又妖媚又清纯的黑眸,性感而淡定的红唇,不禁迷醉。有那么一瞬,我甚至觉得在和恋人跳舞,充盈着诱惑的快感和幸福的欢愉。

嗯?怎么停下了。她不解地看着我。

后天我要去欧洲旅游。你愿意陪我吗。

我要去伦敦巴黎,衣食住行都算你的!她想也没想就搂着我的肩跳起,粲然笑说。

你不怕我把你卖给外国佬?

不怕。反正我是出来卖的。

……我顿时语塞。

伦敦气温适中,幽蓝的空气里渗透着如烟的雾水。缠绵的细雨,为天空披上了一层薄薄的灰色纱衣。

我们行走在这诗一样的季节。先去了柏林顿市场街的星巴克享受爱尔兰咖啡(Irish coffee),然还未及喝完,她便急不可耐地拽着我去伦敦的灵魂泰晤士河上泛舟:我们说着笑着,穿过了伦敦塔桥,路经笨笨的大本钟,与它们亲密合影。

上岸时已近黄昏,落日的金色余辉铺洒在庄严的威斯敏斯特修道院上,也铺洒在壮观的圣保罗大教堂上。游至这两处,她的表情总会由戏谑转向严肃,然后双手合十,祷告。

我很诧异她的虔诚,问:你的声音,耶稣真的能听到吗。

她声色清淡:《圣经》上说,应当一无挂虑,要凡事藉着祷告、祈求和感谢,将你所要的告诉神。神将保守你们的心怀意念,帮你达成正直的愿望。

那你许的两个愿望都是什么?

她的脸色微微有些泛红,薄嗔,要是告诉你。就不灵了!

第二日我决定去看老电影——《泰坦尼克号》,听到这个消息她兴奋地蹦了起来。

她说,莱昂纳多是我最喜欢的男演员,《泰坦尼克号》是最让人感动的爱情故事。如今在英国看,应该会超有感觉!

看着她像孩子一样天真的神情,我的心像春风一样被拂过,仿佛有什么东西要复苏。可有时我真的猜不透她的心思,因为偶尔她会清冷得让人觉得她已饱经沧桑。

我说,你一定是双子座的。

她摇头笑,错啦。我是水做的。

……

看电影时出奇的安静。英国人对文化的态度和他们做人一样绅士。至于坐旁边的她,看到后来已不自觉地靠在了我的肩头,泣不成声。当《我心永恒》的音符缓缓弥漫全场,我们看到Jack从背后环抱着Rose,Rose双臂自由如飞鸟一样舒展开来。黄昏下凉凉的海风如泣如诉,红霞漫天,染得这经典的一幕定格了百年。

你说。如果有天我们也能一同沉没在大西洋的怀抱里该多好。黑暗中隐约看着她眼眶模糊的样子,我有心逗逗她。

她果然一下子从我的肩上起来,揉揉眼说,才不要和你一起死。

我笑着摇摇头,不再言语。

离开伦敦之前,她傻傻地将这段美好的时光进行了精确的计算,然后记在随身的日记本上:十三天七小时零三分五十秒。

我笑她痴,来日方长干嘛要算。她说你笨,看不穿。

之后,我们便踏上了法兰西的国土。本以为又将是一场浪漫之旅,却没想到旅途出现了惊人变故。

那天的巴黎午后,阳光黯淡。埃菲尔铁塔下,她说她遇到了故人。

顺着她的手指远远望去,我看到一个身着白色衬衫的年轻男子。他腿脚不便,拄着拐杖。旁边有个相貌清秀的女孩扶着他边走边谈,笑容灿烂。

当时她看着那个方向,整个人都木住了。

你们认识?我试探说。

她苍白地笑笑,说:何止认识,简直熟得很。男的是我前男友,叫薛慕白。结婚那天,他突然消失了,至今已三年。女的是我们的好友袁紫衣,大致现在是女友了吧。知道我为什么想去做妓女么,就是想释放我的痛苦,报复他的绝情!

她的情绪很激动。我默然想,看样子是薛慕白临时决定和袁紫衣在一起,逃婚了。如今不期而遇会很尴尬,还是拽她离开为好。

正要拉,她却将手绕进了我的手臂,笑盈盈地朝他们走过去:哎呦。三年不见,原来薛公子还活着呢。

薛慕白发现我们的一刹僵住了,半晌才挤出两个字:月儿。

别叫我。唐月冷笑,既然你们都在一起了我还能说什么。可我不明白,既然你不爱我为什么要举行婚礼,又消失不见。

这时袁紫衣抢上来:事情不是像你想的那样。其实你们结婚当天,慕白他……

别说了,紫衣。薛慕白阻止道。我们走。

袁紫衣无奈地瞧了他一眼,又看看我们,叹息着扶他离开了。

唐月把嘴唇咬出了血,用余光跟着,擦肩而过。直到他们走离很远,她才扑进了我的怀里放声大哭。

回到宾馆她洗了个澡,就穿着粉红睡衣卧在沙发上了。大厅里,我弹奏着贝多芬的《月光曲》——

“沉默的你在哪里,慢慢走进这悠长悠长的歌曲。沉默的你,月光里,缓缓飘来郁金香的甜蜜。沉默的你,将往何去,是云光的风里,还是爱情的晚心……”

这个夜特别冷清,风声呼啸,吹得梧桐树叶窸窣作响。

叮咚。门铃响了。

她说,你继续弹,我去开。

隔着钢琴,我看到来人是袁紫衣。她没有进来,反一把将唐月拉出门外。

我不好意思去偷听,呆呆坐着。

半个时辰后,她回来。她说,我该离开了。

我很惊讶,问她要去哪儿。她低头不语,然后轻轻地伸出双手环抱住我说,谢谢你。和你在一起的一个月,是我这辈子最快乐的一个月。

她的话语在我耳边模糊,隐隐觉得胸腔的某个器官怦怦地疼痛。抱了一会儿,她接着说,原来薛慕白当年不是逃婚而是着急去婚礼,车速过快,路上发生了车祸。医生告诉他或许这辈子都要瘫痪,他为了不连累我才选择离开中国,来了法国治疗。而当时唯一在他身边的就是紫衣。所以现在,我……

我静静听着,终于明白她非走不可的理由:薛慕白为不连累她选择离开还被人误解,如今既然见到了他,又怎么能忍心离他而去。

我狠了狠心,推开她说,既然如此,反正我也对你没感觉。你走吧。

她指尖嵌入了掌心,目光紧紧盯着我:你,真的对我没感觉么。

我不吭声帮她收拾行李,将伦敦游玩的照片抽出了她的牛皮包,漠然说,我们本来就是一场交易。你找到你的男友,就安心去吧。

好,好。说了两个好字,她抹去眼角的泪珠,飞奔而出。

此去经年笑岁月,衣香鬓影醉梦中。

记得后来,我喝尽了房间里全部的威士忌,抽光了随身带的所有Cohiba,在冰冷的大理石上躺了整夜。

第二天就回国,换手机,改住址。

再也没有找过她,也再不愿接触雪月风花。

之后,我的世界里她就像一抹若有若无暗香,偷偷地藏在心灵最深的一隅。就像沙宝亮唱的:香消在风起雨后,无人,来嗅。

六年后。伦敦。

又是蒙蒙的细雨,缱绻地打湿了游人的心。

沿着泰晤士河向北上溯,在纽盖特街与纽钱吉街交角处,我找到了圣保罗大教堂。

一个人驻足在门前,思绪仿佛飘回了过去:

那你许的两个愿望都是什么?

要是告诉你,就不灵了!

正出神回味,忽听背后一个又妖媚又清纯的声音说:当年我许了两个愿望,一个是你能爱上我。还有一个,是永远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