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经爱过你

终于，雨馨狠狠心，将那个灰灰的头像，删除，一并删除掉的，也包括那段记忆。别了，那些情意缱绻，别了，那些诗情画意的夜晚，别了，永别了，这梦一般的眷恋……那一刻，她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然后吐出来，终于，不再纠结了。从此，让那情感的帆船，不再颠簸，去往风平浪静的港湾吧……

（一）与君初相识，犹如故人归。

两年前，出生于江南小镇，喜欢在网上写点小文字的雨馨，迷上了诗歌。只因为这种分行文字，表情达意十分方便，有空写上几句感觉挺惬意。因为经常写些文字，文友也不少。雨馨发现，席慕容的婉约，汪国真的清新，这些学生时代喜欢的诗歌，已经不能引领潮流。倒是顾城海子这些意象派的，被诗人们所推崇。虽然雨馨觉得这些诗人大多人格不健全，但是对于那些诗歌所传输的美感，还是非常的喜欢。便也开始学写意象诗，学着从网络上、从生活中捕捉意象。对于那些诗歌写得好的诗友们，更是佩服得五体投地。这期间，添加的诗友也慢慢多了起来。

这天，雨馨打开电脑，就收到一个好友请求，源于添加好友的原则——非文友不加，非铁杆粉丝不加，便习惯性地去了对方空间。雨馨发现这个叫做莫言的人，空间里全是诗歌，那诗歌既有席慕容的婉约，同时也兼具顾城海子的意象纷呈。在他的笔下，露珠是芬芳的，月亮是害羞的，梅与雪是含情的，……雨馨一下子就被吸引住了，写了两条日志评论，就愉快地通过了添加请求，并添加对方为好友。添加完毕，看对方图像是灰色的，加之自己有课，就匆忙下线了。晚上，雨馨上线，发现莫言也在，正想着问声好，莫言竟主动给雨馨打了招呼。很自然地，他们聊起了诗歌，聊起了席慕容，顾城海子，甚至还聊到了琼瑶，原来他们的观点竟有很多相似之处。莫言告诉雨馨，他是美院毕业的，因父亲早逝，最初以画画谋生。现在经营着家具店，生意还算不错。雨馨说自己是小学教师，喜欢幻想，喜欢写诗，也喜欢听歌唱歌，和孩子们在一起，感觉到无比的快乐。这一晚，雨馨和莫言聊得很是投机，睡觉时，雨馨做了一个梦，梦里弯弯的月亮对着她甜甜地笑。

（二）因为懂得，所以慈悲，因为懂得，所以怜惜。

相识日久，发现彼此都钟情于空间写作，而且都很喜欢诗歌的字句雕琢。雨馨想，若能和莫言对诗的话，对自己的诗歌写作一定大有裨益。这个想法得到了莫言的赞成。雨馨发现莫言掌握的词汇量颇为惊人，每一次出句用词新颖又颇有意境，在雨馨所认识的人中，还没有哪一个人能达到如此的高度，这让雨馨既欣喜又钦佩。于是，他们的聊天内容，更多的成了你来我往的对句对诗，雨馨感觉到自己也慢慢地变成了自然界意象的采撷者，灵感随着莫言的诗句飞舞翩跹。

以后的日子，除了读书写字，雨馨也喜欢上了偶尔在线的聊天。雨馨也常常去莫言的空间，去的次数多了，雨馨发现莫言的诗歌，在浓郁的诗情画意之外，透出一股子忧郁的情绪。是怎样丰富的内心，怎样坎坷的经历，才写出这样柔情婉转，却又不失刚毅的文字呢？他的心里到底藏着多少忧伤的故事呢？这样才情的男子，心里是不该有阴影的！这让雨馨不由自主产生了怜惜之情，慢慢地心上多了一些惦记。

许是因为彼此的忙碌，雨馨很少看到莫言在线，细心的雨馨还发现，莫言的空间文字都是在手机上完成的。第一次，雨馨有了在文字之外了解一个人的冲动。雨馨对莫言设置了上线提醒，再碰到莫言在线，就主动和莫言打招呼。随着聊天次数的增多，除了诗歌，莫言偶尔也主动的谈起绘画，家庭，感情，创业的艰辛。于是，雨馨慢慢地理解了莫言的苦衷，也知道了莫言字里字外忧郁的原因。每一次，莫言在聊天中流露出来的忧郁情绪，雨馨总是很容易地捕捉到了，然后，给予细心的安慰。雨馨偶尔遇到生活中的难题，也会向莫言请教，莫言也总是很仔细地帮雨馨分析，找到问题的症结，让问题迎刃而解。

有诗的日子，总是那样温馨和甜蜜。寂寂长夜，因为有了彼此的陪伴，变得那样短暂。雨馨忘了老公常年不在家的苦，莫言亦不再如从前那样悲戚。彼此的空间，都出现了阳光的诗篇，那样清新，那样美丽。没有告白，没有约定，彼此都在心里种下了相知到老的期许。

（三）浅浅爱，深深痛，别时心戚戚

一天，莫言发来短信，说QQ上不时有人骚扰，要雨馨帮忙开一个空间。并说，想让那儿成为他们的世外桃源。雨馨一点儿都没有感到意外，并为莫言的情意感到欣喜。雨馨快速地就申请了一个号，并用“诗之缘”的拼音做了新号的密码。莫言说，久旱逢甘霖，终于有“家”了，有一种想流泪的感觉。雨馨听着，也莫名地泪珠盈盈了！

新的空间，一下子拉近了两人之间的距离，诗歌上的琴瑟和鸣，让雨馨有一种恍若隔世的感觉。莫非，世间真的有一种柏拉图的恋情，可以穿越时空，直抵心扉？莫言说，白色的鬃毛，灰色的空间，多想变成天真无瑕的情侣马。踏过冬季，即使留下伤痕，也不追悔那蓝色的足印。伴冰雷雪电，依梦，飞远，飞远……雨馨说，高傲的心，从不为谁低头，除了你，除了圣洁的情谊，还有什么是一生守候的必须！

庸常的日子，总是有太多的事情等着去做。网络上相聚的时间，总是那样短暂。闲暇的时候，雨馨总是不由自主的想起莫言。直到有一天，老公休假在家，雨馨才发觉，不能上网的夜，心间竟会生出一种怅然若失的感觉。从什么时候开始，那个从未谋面的男子，竟成了心中最深的牵挂？

雨馨的心中突然多出了一些甜蜜的惆怅，这是一份怎样的情缘呢？诗歌之外，心，能够承载这些负担吗？这样的感情究竟能持续多久呢？

一边惶惑着，一边却仍然是放不下。老公上班之后，雨馨就迫不及待的奔赴网络，好像那儿有一块磁石，将她深深吸引。莫言的生意越做越大，白天常常会很忙碌，基本没有时间上网，偶尔用手机登陆，也是因为想雨馨了，上来看上一眼，问候一声，就急匆匆地下线。很多时候，为了见到莫言，雨馨常常会等到夜半。然后，一起沉浸在诗意的美妙里，忘了今夕何夕。

一次，莫言和朋友一块喝酒，醉了，打电话给雨馨，说，作我梦里的妻吧？雨馨听了，心里莫名地一颤，赶快用别的话掩饰过去。回味着莫言的话语，雨馨的脸上会莫名其妙的飞起红晕，朋友戏言，雨馨是不是恋爱了？雨馨赶快阻止朋友不要乱说，自己结了婚的人，不能乱开玩笑。

莫言也曾说，想来看看雨馨，雨馨想，隔山隔水的，这恐怕是不可能的，就算真的见面了，又能如何呢？见不如不见，无需奢望，有梦就足够。他们约定，彼此相知到老，要不温不火的走下去，若是一个人感情冲动了，另一个人就要尽量地熄灭火焰。秋去冬来，日子流水般的逝去，尽管，网上的聊天并不太多，短信的往来，灵魂的交融，却让彼此感知到情馨意暖。这样的日子，让雨馨感到很是满足。

只是，莫言上线的次数总是那么少，半夜或者凌晨更新的空间文字，也总是那么忧伤，雨馨的心底也就总有一丝隐忧。问过几次，莫言说煮字疗饥，习惯了，雨馨也只是心疼。后来一段时间，白天几乎见不到莫言，夜里11点之后，雨馨也被老公催着离开了电脑。新的空间停止了更新，雨馨的留言也没有回复，手机短信也没有回复。雨馨不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没有了联系路径，雨馨只好把失望深深埋进心底。

两个月之后，在莫言原来的空间有了更新，雨馨赶着去看时，却是一些莫名其妙，高深莫测的话，有痛悔，有孤伤，还有无奈，完全不像原来的莫言。再更新的日志，是悼念母亲的文字。原来母亲刚刚病逝了，莫言受了沉重的打击。雨馨在空间里留下了很多字，试图安慰莫言，没有回音。雨馨就登陆了他们共有的空间，每天写下一行思念：

“今夜，有足够的时间想你，知道你难过，不去打扰你，只虔诚的为你祝福，悄悄的把你思念……”

“夜，静寂无声，寒冷越来越重，等不到你，心越来越痛。一遍遍翻阅着以前的聊天记录，一遍遍回味着曾经的那些因你而起的诗情画意，却写不出一句安慰你的词语。此去经年，还有谁会像你，用清雅的诗词来收留我的无眠，我只能静静的，无望的想你。”

“想，浸泡在郁郁的苦水里，是怎样的一种心痛，想，上帝能否赐我神力，好让我早日再见你的欢颜，想——满是怜惜和心痛……”

……

一个月，两个月，冬去春来，整整三个月过去了，莫言依然没有回来，就只是在原来的空间，自顾自的书写着悲伤，既不回复留言，也不转空间，甚至把一些日志也锁了起来，像一块拒绝融化的坚冰，远远地矗立在那儿。雨馨心疼着，却也无能无力。

（四）最后的回眸，寻不到最初的温柔

作为学校的大队辅导员，雨馨要组织学生开展各种各样的活动，丰富学生业余生活，工作紧张而忙碌。一次，雨馨在教学生跳舞时，不小心扭了腰，引发了几年前因车祸导致的腰椎骨折，医生嘱咐雨馨不能久坐，在外地工作的老公，便坚决禁止雨馨上网。渐渐地，雨馨不再每天登陆QQ，只是偶尔的登陆空间，看看朋友们的文字，晚上早早地就睡了。

日子，平静而又如常地向前流去，5月的一天，雨馨上网查阅资料，顺便浏览了一下空间，突然看到一个熟悉的头像闪了起来，是莫言？莫言！只是一句轻轻的问候，“你，还好吗？”雨馨的心再次狂跳起来，“莫，你终于回来了……”“母亲故去，儿子生病，内忧外患，心力交瘁，顾不了思虑网事……”莫言淡淡的语气里透着冷。还没等雨馨再说什么，莫言接着道，“今后不能再上网了，来跟网友们告别一下，愿你们一切都好！”雨馨的泪，刷地一下，就下来了，滴滴答答落在键盘上，“却原来，我只是一个普通的网友而已，这一年来的等待，牵挂，又算什么呢！……”“相知到老，多么美好的愿望，而这又是谁在风中呢喃？转瞬便淹没了期盼的眼……”雨馨这一边还在泪眼朦胧的喃喃着，莫言那一边的头像，却兀自黯淡下去，雨馨的心，痉挛般地痛了，从没有过的委屈如潮般袭击而来，“好吧，既然你一点都不在乎我，我又何必自作多情呢！”雨馨在留言框里说了一些决绝的话，然后，就把莫言拉近了黑名单。

这一夜，雨馨失眠了，满脑子都是莫言的影子，回顾那些日子，曾经有过的一次次交谈，充满了诗情画意，共同的爱好，相同的境遇，不知不觉心贴在一起。飞扬的思绪，让灵感如泉水潺潺流淌，心底激情满溢。丰富了多少年少的激情，活跃了多少灵感的细胞？温情款款的话语，童话般美好的情意，这种幸遇知己的感觉，想来莫言也应该是留恋的吧？莫言他一定是有难言之隐的，怎么也不给他解释的机会呢？或许，现实中压力太大，他真的承担不起？而且留言框里的话，说得也太决绝了，莫言看了一定会伤心的！……

第二天，雨馨忍不住在黑名单里查找，找到之后，发去了添加请求。并在验证栏里说，我们做普通朋友吧！本没有抱什么希望的雨馨，在这天下午意外地收到了莫言的添加请求，验证栏里写着“你，永远是我心间的痛与乐……”看着这样的话，雨馨稍稍犹豫了一下，通过了莫言的添加请求。这一次莫言竟然主动打开了话匣子，坦言自己的网事，并说要给雨馨一个完整的梦。雨馨听着听着，心彻底碎了，原来这段时间，莫言他真的移情别恋了，这个人真的太会掩饰了，原以为他只是因为家里的事不能上网，因此而孤伤，却原来背后竟有这么多故事。单纯如雨，又怎么能承受得起呢？既然这样的情意已不再纯洁，既然纯净的梦已被玷污，何必再留着，一次次伤害自己呢？如此善于伪装，博取同情，却又假装清高的人，他已经配不起这份感情了！雨馨真有些愤怒了，她不想再听下去，她说，不要再说了，你已经让我无法再相信感情的美好，我们就此别过吧，我没有你那样绝情，不想用心的碎片划伤你，就此别过，什么都不要再说，或许，梦还能完整一些……

“原来，感情竟是如此伤人的，什么时候，我竟落入了一个陷阱，把自己弄得遍体鳞伤，这一次，我真的该走了，我要放过自己！”雨馨已顾不得莫言在说什么，退出QQ，关了电脑，一个人走了出去。乌云密布的天空，不知何时，已经下起了雨……

（五）雨过天晴，封存那段记忆

这些天，雨馨的老公正好休假在家，雨馨便央求他带自己出去走走，老公很爽快的答应了。远离电脑，远离网络，在青岛，邂逅了向往已久的大海，感情在澎湃的浪涛中得以释放，雨馨似乎又找到了初恋的感觉。雨馨做了一个决定：从此安心做那个初恋男友的妻，即便是虚拟的网络，也不再涉足感情领域。

回家后，雨馨把莫言拉进了黑名单。从此，做了隐身一族，只专心的在空间涂鸦诗歌，预备着出一本诗集。

半年后的一天，雨馨收到了来自雪小禅故乡——河北的一封快递，看着那个熟悉的名字，雨馨签字的手，竟有些发抖。打开来，是一组手绘墨荷的画，每一张都有题字“卿心若莲”。后附一张信笺，上面是简短的话语。

雨：

久违了，一切可好？半年来，潜心于绘画，不曾登陆QQ，只将心融入平静，不喜不悲。想来，雨儿应该也忘了曾经无奈的决绝……知道你喜欢莲花，特意为你画了这一组，希望你能喜欢。另外，还制作了一首诗朗诵，发在我们共有的空间，做最后的纪念，你有空去看看。……

雨馨迅速的打开空间，却原来是普希金的诗歌《曾经爱过你》：

我曾经爱过你。

爱情，也许，在我的心灵里，还没有完全消亡。

但愿它不会再去打扰你，我也不想再让你难过悲伤。

我曾经默默无语地、毫无指望的爱过你。

我既忍受着羞怯，又忍受着嫉妒的折磨。

我曾经那样真诚、那样温柔的爱过你，

但愿上帝保佑，另一个人，也会像我一样的爱你。

雨馨一遍遍地听着，慢慢地眼睛模糊了，心却一点点释然起来，她对着自己轻声地说：是的，已经过去了，都成曾经了，曾经，有过曾经，就已经够了，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