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思如梦

调香师 短篇 倾城之恋 2012-09-17 20:42 责任编辑:荷塘青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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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者按

在这以爱为名的结界里,我们就如同深陷漩涡,只得奋力向上爬才能逃脱。无论是在错的时间里遇见对的人,还是在对的时间里遇上错的人,都是一种遗憾。而亲情总是会在爱情的面前是一种保护色,是永褪色的温暖。问好,秋安。

两天了,潇潇都是浑浑噩噩的过。外面淅淅沥沥的雨一直下着。露在空气里的小块肌肤,不一会儿就因寒气的刺激而起了鸡皮疙瘩。这个冬天真冷!

这个光怪陆离的冬天,潇潇窝在被子里只想赶快把这辈子过完。

电话响起,看着屏幕上的“大叔”两个字,便果断的摁掉。不接!电话又一次的响起,还是“大叔”,潇潇无力的伸手挂断。不一会儿,电话又想起,依然显示是“大叔“,潇潇用被子蒙住头任电话固执的响。就在潇潇觉得快被闷得喘不过气的时候电话终于响停了。

谁是谁的劫数?谁又是谁的救赎?

潇潇拿着手机想了想,按了关机键。关机动画上的那张脸刺痛了她的眼,那张脸慢慢地在心底放大,伴随着的是无边的疼痛。那种疼痛不断地蔓延直至心底每个角落,密密麻麻的,没有一丝空隙。

一整天没吃东西,肚子开始抗议。发出“咕噜、咕噜”的响声。冰箱里只剩鸡蛋和胡萝卜。就着电饭锅里的剩饭准备做蛋炒饭,等着锅里的油烧热的时候,眼泪突然就落了下来,一颗接一颗的,伸手擦掉又落下,像是突然被拉开阀门的水龙头不停的往外泄水。眼泪掉进锅里,油四处飞溅,手背被烫得生疼。

草草吃完饭,手背被烫的地方依然疼,于是拿到水龙头下放水冲,一直冲,一直冲,冲到整个手都麻了。眼泪又掉了下来。潇潇吸吸鼻子,是有多久没哭过了。突然裂开嘴自嘲的笑笑,觉得自己特矫情!

有些情感注定只能是虚妄,得到的只会是暂时,失去了才是永恒。

有些眷恋只是妄恋。

第一次见到寒的时候,潇潇就知道这个看起来很健康,神情格外沉静,笑容温暖的男子是她的劫。每一次靠近都是危险的。只是,她还是拼命的想靠近。想要去探究关于他的一切。

第二次见到寒的时候,她知道自己的感情城池已经被他攻陷了。心被占领,覆水难收。

她知道,在她选择爱他的时候,她除了可以享受他带给她的幸福的同时就必然要接纳爱他的辛苦、煎熬,甚至更多的不堪。这是理智战胜不了情感的代价。

十五岁那年,潇潇在离家很远的城里上高一。在跟同学玩闹的时候看到站在教室窗外的叔叔阿姨,她欢快的奔出教室,却是一周之后满脸悲伤的回到学校。从此她迅速的成长。那时叔叔阿姨是去接她回家。父亲出了意外,只等见她最后一面,必须尽快,迟了只怕见不到最后一面。坐在叔叔车上时,潇潇脑子里一片空白。继而又想起开学时父亲送她到学校,离开时在车站紧紧拥抱她,交代她好好学习,一切小心。她脸埋在父亲胸口,心跳声撞进她的心房。铿锵有力!

高考后填志愿时,潇潇不顾母亲劝阻,固执地填了茶艺专业。只因从小父亲就教她泡茶品茶。有些执念始终无法放下。

到了大学二年级,她终于接受松的追求,开始恋爱。从高中到大学,松追了她四年。在遇到寒之前,潇潇一向是清冷的女子,对感情始终无法投入,保持冷静。甚至只是旁观。接受松,紧紧只是为了免除更多的麻烦和骚扰。在别人眼里,她外表艳丽,性格温和,做事稳妥。于大多变化多端的女子,她实在是更受男子欢迎。松在另一个城市念大学,总是不远千里来看她。体贴、温柔。不是没有感动的,只是她从来都是理智的人,感情丝毫不被影响。每次见到松,都是谈谈的报以微笑,温言相对。

三月的大理,满城的茶花香。整个城里都是熙熙攘攘的人群,分外热闹。那各系茶花的香味,是潇潇熟悉的记忆里起伏的味道。父亲生前除了茶便是爱种植茶花。

她与松手牵手走遍大理早已熟悉的大小风光。拍照时,别人都说他们天造地设,毋庸置疑是别人羡慕的一对璧人。她看着松兴致勃勃,露出孩童般的笑。她心里涌起无边的愧疚,然后怜惜,却找不到爱意。她心底一直清楚,松是优秀的,他专一、热忱,待她极好。是不可多得的男子,只是她始终无法爱上他。一开始不爱,之后也无法爱上,她不是一个会日久生情的人。她对他,没有爱,只有感激和愧疚。有时候,她觉得选择松,只是因为她内心的空洞,她在以一份空虚来填补另一份空虚。

大学毕业,她亦成为优秀的茶艺师。她给松发信息,说分手。松慌得飞到她在的城市,傻傻的问她为什么?她亦一句没感觉了,从此分道扬镳吧来回答。松不肯放弃,留在她的城市不肯离去。这时,刚好有广州的公司到学校招人,学校推荐她去。她不假思索,办理手续就走。对松不管不问。她深知自己这样有些残忍,只是任这残忍开落。

到了广州下车呼吸这个城市的第一口空气时,潇潇就知道自己不会后悔。像是来这里是必然。多年一个人在外,就算是新的城市,她亦不畏惧。

天性的聪慧加上她失去父亲后一个人磨练的成熟,让潇潇在职场上游刃有余。虽然从最小的销售人员做起。只是不到半年,她的工作能力就远远超出同辈,出类拔萃,无可挑剔。她不在只做销售,而是转向培训师。

二十四岁,潇潇已是公司的首席茶艺师,老板极其看重。在这物价攀升,人人自危的城市里,她已衣食无忧,站稳脚跟。隔三差五的出差,到各个分店、分公司做培训。因对工作的喜爱,她总是极其认真,亦不觉得辛苦。

一次到东莞给那里分公司做培训,本该送她过去的司机却临时请了病假,她便一个人坐车前去。偏偏到了东莞遇到大暴雨。到了车站打了很久也没打到去公司的车。她本不是喜欢麻烦别人,却也只好叫那边来人接。

就是那个时候她见到寒。脸上有着明亮的光泽。虽然瘦,却是很清秀的样子。看起来很健康。潇潇浑身湿透,坐进他的车子里,脸上微窘。他给她递了干净的毛巾擦头,然后脱下西服外套为她披上。她闻到他身上淡淡HermesEDT香水的味道。身体不再那么冷,心底跟着温暖起来。我叫萧寒。他说。

培训结束,寒等在门口坚持要送她回去。悄声说:这天气变化多端,说不好又要下大暴雨。而且……你可是公司首席茶艺师,就当给我这个新任经理一个表现的机会,不可怠慢。说完眨眨眼,轻笑起来。露出洁白的牙齿。像个大男孩般,又不失成熟男子的稳重狡黠。

潇潇看着坐在旁边专心开车的他,表情静定,周围的空气似乎也变得笃实。

“来点音乐?”寒开口问,声音轻柔。她点点头。

令她想不到的是,他竟然放的是董贞的《情醉》。是她喜欢的古风曲。听着这音乐,潇潇在心底对寒又多了几分赞许。寒开口轻问:怎么样?我猜你应该喜欢这类的音乐?潇潇不答。他又开口:别看我是大叔了,却也喜欢这样风格的音乐呢。像是打趣般的口吻。潇潇随即被他逗乐。

第二次见寒,已是一个月后,总公司开会。隔着桌子坐着,她似乎又闻到他身上HermesEDT香水的味道。每次公司这样大型的会议潇潇都觉得很无聊。千篇一律的程序,各种总结和讲话,似乎都和她无关。于是,就这样像个小女孩般偷偷打量着离她不远的寒。他像是在认真听着会议,神情轻松的样子,他的眼角有些许皱纹,但并不显老,眼眸始终清亮如星,他整个人身上仿佛一直被淡淡的金光笼罩着。

会议直到差不多八点才结束。潇潇在公司门口打车的时候,寒的车缓缓开过来在她身边停下来。他探出头说送她回去。潇潇摆摆手不愿意上车。他径直下车打开车门做客个请的姿势。态度坚持。潇潇带着复杂的心情坐上车。他体贴的为她系上安全带。HermesEDT香水的味道传入鼻息,仿佛整个车里都被这样的味道充满。

我们好像认识很久很久了,寒开口。潇潇笑,你都这样跟美女搭讪么?很快的,两人有说有笑,虽然第一次见他就料到他一定不平凡,这样的交谈更是让潇潇在心里肯定了自己的想法。寒无疑比她见识广博,而且幽默风趣,言谈举止都很有魅力。送她到楼下,看到她上楼,寒便离开。

潇潇心里快乐而恐惧。

她快乐,因为明确了自己的感情指向,她恐惧,怕无法逃脱这样的感情的控制。

就是这样开始的。仿佛一切顺理成章,就这样自然而然地在一起。都是成人,遇见了,都能分辨出那个人是不是自己需要的。不需要试探,不需要费劲唇舌费尽心机,不需要你追我赶,只要愿意,一切都会变得简单。彼此靠近,灵魂似乎得到依傍。

两人不常在一起,通常都是寒直接到广州开会然后接她到东莞做培训。一个月见三四次面。潇潇亦觉得这样很好。她的爱情从来不需要天天黏在一起才是轰轰烈烈。

公司开年会,潇潇打扮齐整,粉墨登场。宴会结束时已有微微醉意。寒甚是清醒,开车送她回家。在路上,寒对她说,我已经结婚。

潇潇说,我知道。你放心,我心里有数。我不想结婚,不会给你造成困扰。

寒看着似醉似清醒的她,心里涌上一阵失落。继而惆怅地说:我爱你,我对你的感情并非游戏,我只恨太晚遇见你,恨自己过早结婚,我甚至想过离婚……

潇潇轻轻笑了起来,似乎是真的醉了的样子。寒,不是每个人都会那么幸运,会在在对的时间遇到对的人。不必失望或心有不甘。我知道,你爱我,这样就足够。未来如何,我们实在不必去想太多。

那一夜,寒留在她那里,两人静静相拥。潇潇一夜无梦。睡得极其安稳踏实。

有时潇潇在想:倘若不是那次因为休假突然心血来潮跑到东莞,或许一切都会不一样。

给寒发消息说自己到了东莞。寒说他在超级市场陪女儿购物。晚些去找她。潇潇便抱着会不会“偶遇”的心里也去了酒店附近的超级市场。百无聊奈的逛了一圈没有发现寒的踪迹决定回酒店。天气微凉,潇潇裹紧外套,站在天桥上时,她看到了不远处马路边的寒,还有骑在寒脖子上的小女孩。小女孩在玩弄寒的头发,发出“咯咯”的笑声。那画面温馨而美好。

潇潇想起自己小时候也喜欢这样骑在父亲脖子上玩弄父亲的头发。内心的落寞开始翻涌。大脑瞬间空白,整个身体微微的麻痹。她突然无比想念父亲,想念那些骑在父亲脖子上的时光,想念父亲身上的味道,充满爱。

天桥下,车流穿行不息,寒已经走远。微风过处,寒气逼人清醒。潇潇站在那里,泪眼模糊。

回到酒店时,潇潇觉得疲惫至极。给寒信息说自己累了先不见面。然后不等寒回复关了手机倒头就睡。

在梦中,潇潇回到云南大理的家乡。推开院门,闻到家里混着茶花和茶的香味,沁人心脾。父亲坐在院子里,茶壶里水已烧开,冒着白气。旁边紫砂壶里飘出淡淡的普洱茶香。院子里的父亲最爱的几株朱砂紫袍含苞待放,仿佛害羞的少女却也不失妖娆。看到她进门,父亲放下手中茶杯,对她笑笑,你回来啦。你看,茶花又开了。她轻轻拥抱父亲,然后挨着父亲坐下。父亲递过一杯茶给她。茶水红艳,喝到嘴里,极其苦涩。她知道这是发酵程度较轻的熟茶。潇潇皱眉。父亲笑,然后开口跟她说话,神情语调似是都很淡然。她知道父亲是在教授她一些道理。告诉她,生活如这茶。

潇潇,你要选择走正确的路。潇潇,你要放弃那些你想要却不能要的东西。

醒来的时候,已是第二天早上。父亲的话仿佛萦绕耳畔。这一觉睡得极长。潇潇却只觉得整个身体都是虚空的,仿佛魂魄离体。心中痛不可挡。

终是约见了寒。潇潇开门见山,极力掩饰内心的痛苦,装作淡然。寒,我们分手。

寒微楞,仿佛没听清她的话,捉住她的手,静静的看着她。她抽回手,我们分手,不要在见面。不等寒说话,她仓皇地退着身子。若无其事的转身。不看寒傻呆的样子。寒回神,追上来。她即刻招手拦下出租车坐进去。将寒关在车外,一个人离去。

她终于知道,在现实面前,她的爱情必须退让,她必须学会放弃。她必须先离去,不能让寒对她在心有牵挂。

回到广州,她便迅速的办理离职。老板一再挽留,她只觉抱歉。却态度坚决。没有立刻离开广州。就那样,一个人在屋里睡了两天。

在决定离开的前一天,潇潇终于还是拨通了电话薄里“大叔”的号码。电话很快接起,潇潇,你在哪里?寒的声音传来。寒,我是跟你说再见的。以后不要找我。我爱你,所以必须离开你。寒叹息。潇潇,你多保重!他们都太了解对方个性,知道她是下了决心离开他。势必无法挽回,只好道别。

她从不知道离别会让她这么痛苦。当年父亲离开时,她曾经一个人躲在卫生间哭到呕吐。这次,她竟无泪。却觉内心痛到似是要裂开。拖着并不重的行李箱只觉寸步难行。

潇潇回到大理,母亲没有多问她在外的生活。只是每日做些她爱吃的饭菜。她亦不提为何突然回来。每日懒懒的坐在院子里晒着太阳,或者和母亲在后院打理茶花。

母亲早早出门,说是有庙会。潇潇一个人泡了壶普洱茶,躺在摇椅上晒太阳。不知不觉竟眯着眼睡着了。梦中,她又看到在泡茶的父亲,朱砂紫袍已经绽放,极其艳丽。父亲依然是淡然的神情,只是嘴角挂了淡淡的笑,她接过父亲递给她的茶,茶水黑中秀紫,红而亮,看似有鲜活感。喝到嘴里,滋味醇和。

醒来的时候,发现身上多了小时候盖的小毛毯。母亲已经回来。抬头看天,发现天空极其干净。潇潇看着天空,眼中有泪,内心深处已经释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