专属于我们的童年时光
我们总是在不停的在和熟悉的人离别,和陌生的人相遇。走上了离别的路,就各自散落在天涯,为各自的梦想拼搏。或许,再次相见时已不是当初的模样,但是,人生不会一直和初时相遇般美好,有疼痛,才会成长。问好,秋安。
1
作为一个高中理科生,整天对渺茫的未来无病呻吟顾影自怜是再平常不过的事了。偶尔被一些莫名的小事吸引,然后追忆过去,痛定思痛。
在繁重冗杂的学业里苦战了将近一个月的时间,学校终于怜悯地施舍给我们三天假期。一个人窝在屋内,视线被角落里一张沉旧的CD唱片吸引,然后小心翼翼拿起翻看。
——《刀郎的专辑2002》,唱片上的黑体字深深映入眼帘。
这是2004年何林送给我的,作为最后离别的礼物。
何林是我的老大。
我将这张泛黄的唱片上附着的灰尘擦尽,然后搁置在CD机里,调大音量,懒散地躺在床上,听着刀郎沧桑的声音。
“2002年的第一场雪,比以往时候来得要晚一些……”
那些飘散在风中的零碎片段也随着歌声浮现在眼前。
仍然清晰地记得那是小学四年级,在北京。
成长的脚步总会有太多牵绊,很小就随父母前往北京。读四年级时,也是我留在北京的最后一年,然而也是这一年,有太多的烙印铭刻在内心深处。
2
那是北京的一座小城里的一所私立学校。那里有我,何林,付宇泽,刘宇,李诚,兴许是因为看过太快意恩仇的武侠小说,我们选择在一个丽日午后攀上山顶拜了把子。
这是一场没有酒宴,没有豪言壮语,没有纷乱的结义,唯有五个年幼的孩童,怀着单纯的心灵,喊着稚嫩的童音,奔赴一个没有期限的行程。
我仿佛看到五个瘦削的身影肩并肩,穿梭在旧光影的年华里,欢愉走过,最后消失在逆光中。
我记得我是当中年龄最小的一个,所以理应做小末,可是心里极不情愿,谁不希望有人叫自己哥哥呢?付宇泽似乎看出了我的窘迫,很坚定地选择做小末。我投去感激的目光,年少任性的我第一次觉得自己身旁的瘦弱男孩是那么伟岸。
作为一个小团体,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外号这是必须的。他们都很自恋轻狂地给自己取了艺人的名字,比如风靡一时且帅得一塌糊涂的刘德华,比如多愁善感的老狼。他们说我的声音像刀郎。
很难想象一个十岁的孩子声音会有多少沧桑。不过我并未出言反对,我说你们说我像谁我就像谁。于是一首《2002年的第一场雪》划过我们单薄的童年,伴我们走过一季春秋岁月,直至各自离去。到今天,那首阔别所有美好童年时光的旋律又萦绕在耳畔。我有想起那段无忧无虑的日子。
3
有时觉得上帝给我们开了一个很大的玩笑,让来自异地他乡的我们相遇、结拜,最后却因各种缘故悄然离开,连背影也不留给彼此。
然而时间冲不淡友谊,距离拉不开思念,总有一段记忆难以忘却。
我们喜欢在校园里疯狂飙歌,吼得整幢教学楼震颤不已。当穷凶极恶的女校长手拿着长棍对我们紧追不舍时,我们躲进男厕所死活不出来,任由暴走的她在外面歇斯底里地谩骂。而我们则围在一起捂着嘴偷笑。
我们喜欢坐在林荫的石阶上谈笑风生,对着从身旁走过的腼腆女孩吹口哨,惹得女生一脸绯红的离开,我们就一起大声嚎叫。
还记得曾经在某个女同学家门口大喊她的名字,引来其父母地强烈驱逐。骚扰计划失败。对此,我们在郁闷几天后决定再接再厉。直到班主任对我们进行严厉批评后我们才罢手不干。只是需要暗自惩罚一下告密的同学。我们相视一笑,心照不宣。
从那以后,那个叫章晓玲的女生的生活就被我们搅何和一团糟。五个调皮鬼欺负一个弱小女子,她的世界会平静如水毫无波澜吗?用脚趾头想想就知道不会。
所以在很多次被暗算后终于击溃了心底最牢固的防线。章晓玲哭了,哭得很伤心。我们一瞬手足无措后疯狂逃离。
在奔跑很长一段路后,我们停下了脚步,这种力量透支的感觉让我们再也没有刚才的恐惧,脸上又浮现出天真无邪的笑颜,只是我觉得这样的笑有点劫后余生的韵味。
后来的我又是多么怀念那样的笑呢!
然后老大何林开口说道,“我们以后不要再欺负她了。”语气里含带一丝柔情。
听了老大的话,我们四人的面部表情骤然僵硬,诧异地点了点头。
4
幼年的张狂轻率终究会因为细小的变化而渐渐收敛。在多次与章晓玲接触后,老大何林陷入早恋不能自拔。这一刻我终于想到,那个在我们面前无所不能的老大也还是一个孩子啊!只是作为老大,就必须担起这份责任,其实他也会伤心也会流泪。
我们五个调皮鬼喜欢捉弄章晓玲,是因为她漂亮出众,因为我们都有所觊觎。既然老大开口说了,我们几人只好先行退出,并且帮助老大一起出主意。
单纯的章晓玲可怜碰到我们五个调皮鬼,在我们轮流劝说胡乱引导后,终于在极不情愿的情况下勉强答应了。老大何林十分高兴。
“严一,谢谢你了,老大下半辈子的幸福就靠你们了。”
我心想这都哪跟哪啊,却也笑道,不谢,我们是哥们,再说了,老大幸福就好!
然后我们看着两只小手十指紧扣转身离开,风中飘着老大朗朗清澈的笑声。
少了老大的存在,我们四人之间就少了一个愉悦的氛围。大家坐在一起沉默不语。想着有老大在一起肆无忌惮的时光,深谙现在无所事事,冷清无聊。付宇泽看着静默的我们,微微叹了口气。
“老大不在,我们也不能这般模样呀!好歹我们也是兄弟,大家来唱歌吧,缓和一下无聊的气氛。”
“好吧,”我们有气无力地回答。
“二哥,你来唱《冰雨》吧,长得那么像刘德华,兄弟几个嫉妒的呦,”付宇泽俏皮的打趣道,脸上的小酒窝在夏日的天空下盛开出花朵。
于是二哥刘宇开始了他的深情演唱。
“冷冷的冰雨在脸上胡乱的拍……”
“唉,二哥,你今天唱歌怎么这么没底气啊,三哥来唱老狼的歌吧。”付宇泽身子向后倾斜,摇了摇头。
三哥李诚的声音低沉憔悴,真像老狼。
“明天你是否会想起,昨天你写的日记,明天你是否还惦记,曾经最爱哭的你……”
轮到我了,依然是刀郎的《2002年的第一场雪》,他们说我唱这首歌时很用情。或许他们不记得那个雪天,那个空巷,我们一起离家出走时躲过的地方,强大的冷流冻得我们喷嚏不断,我们蜷缩在一起,搓手哈气。虽然外界很冷,心里温暖犹在。
唉,我们这帮难兄难弟。
“2002年的第一场雪,比以往时候来得要晚一些……”
似乎总有一种旋律弥漫忧伤,没有老大的存在,我们欢愉不起来。
曲终泪尽流。
5
有很多这个年龄段不该有的情绪我们五人却一一具备。当老大来找我们时,我们强忍住悲痛,微笑地告诉他我们很好。
老大似乎从我们游离的目光中看到了什么,只是没有说话转身离开。
我们也习惯了这种感觉,那些轻悦的歌声又弥漫开来。我们看到了远去的老大微微顿足,然后终究不再停留。
深夜,我们四人携伴抄小路回家。
夏夜的星空真美,深邃飘渺,我们欢笑之余却听见林间传来老大何林的声音。
“晓玲,我们还是不要在一起了。”
“为什么?”
“因为我不放心我的兄弟们。”
“那我呢,我算什么?”
“你终究只是一个外人,我的兄弟们才是我的亲人,我不可能因为一个外人而抛弃我的亲人。”
我们听到老大斩钉截铁的话语,心中为之一颤,都不觉发出声音。
“老大……”
老大似乎听到了什么,转身看见我们站在他身后,有点不知所措。然后老大准备再次逃离,却发现左手被章晓玲紧紧拽住。
“松开,”老大平静地说,脸上看不出一丝情感的波动。
“何林,别走……”章晓玲悲泣地哀求着。
然而老大狠狠地甩开她的手跑了,留下无言的我们和泣不成声的晓玲。
我们呆若木鸡,还未从刚才的震惊中恢复过来,我承认年幼的我们反应比较迟钝。
6
很多年后,我都在想,一个十二岁的孩子在面对情感问题需要多大的勇气和智慧才能将界线划得那么清晰。
我也曾问过老大为了我们放弃挚爱是否值得,老大很坚定地告诉我,严一,你要知道,她没有你们重要。说真的,当老大说出这句肺腑之言时,我也更坚定了跟随他的信念。有时,信任只须一句话。
老大果然没有再和章晓玲交往,她就像一阵风,风过便散了,无迹无痕。我们又回到了从前那段肆无忌惮的时光,我们蛰居在狭小的世界里继续那些遥远朦胧的梦,梦里五个孩子欢笑吵闹肆意放纵童年。我们翻跃篱墙,爬上那个熟知的山顶。
晚霞灿烂,红透云天。夕阳的余晖倾洒在我们稚嫩的笑脸上,多么希望时间永远静止在这一刻。
“还记得这个地方吗?”老大望着远方的地平线,夕阳的光芒照进他的眼瞳,芬芳而醉人。
“嗯,我们记得,”我们异口同声。
“这里是我们结拜的地方,从今以后,我们就是兄弟,我们要同甘共苦,不管发生什么事,都不能动摇我们是兄弟这个事实”,老大义愤填膺。
“我们一定会做到的”,目光坚定地看着老大,仿佛今天就是当初那一场幼稚的结拜。
严肃过后,我们又开始嬉皮笑脸,似乎微笑才是我们最本真的情感,才是冷漠面庞下的一丝柔情。这一切都是因为有了老大,我们才有了值得信赖的依靠。
晚霞平铺的山顶,最美最无言;年幼的我们,最快乐也最童真。
7
时间的年轮抚平记忆的皱褶,阴郁的思绪永远败给愉悦的心情。在那个混沌懵懂的年纪里,一切显得简单干脆,没有好坏对错,只有敢做敢为。
我们有过欢笑有过泪水有过沉郁亦有过张扬。
五辆单车在某个黄昏并排驶过某个未知的林荫,前往未知迷茫的终点。风中残留的欢声笑语夹杂着浅浅馨香奏响那曲悠扬的琴音。
“朋友一生一起走,一声朋友你会懂……”
幸福和快乐与自己触手可及。
我坚信。
8
那次离家出走时飘落的学湮灭了所有年幼的悲伤,却又成为了离别时的序曲。
年幼时的承诺在所有突如其来的变化中不堪一击。
谁都不会忘记六月那场离别。因为自那以后,我们天南地北各在一方。原来相遇到离去是那么短暂,亦是那么容易。
一年的时间一晃而过,学期末的短促时间留给我们的只是最后在一起的快乐时光。“老大,我不想走,我想和你们永远在一起”,我咬咬嘴唇,苦涩说道。
“严一,其实我也这样想过,但是不行,你的前途一片光明。我相信你一定会走得更远,所以别和我们一起虚度光阴了,就让这些童年的美好成为你毕生的记忆吧”,老大很郑重地对我说,“这张刀郎的CD唱片送给你留作纪念,我知道你喜欢刀郎,以后不管你去天涯海角都要记住我们永远是兄弟。”
“老大……”我一时无语凝噎。“不用谢我,这是大家的心意,你一定要好好收下,还有,马上就要放假了,好好珍惜在一起的时间吧,别总是愁眉苦脸。”老大拍拍我的肩膀,强装镇定。
校园里许久不曾响起的歌声如今又轰然响起。或许是即将放假的缘故,女校长没有再拿长棍撵我们了,允许我们放肆。嘹亮的歌声回荡在空寂冷清的校园里,为离别晕染出一丝温暖的情调。
假期比想象中来得要快,我们相互深情的拥抱,一句再见后便作鸟兽散。我们实在不愿让彼此看见那张噙满泪水的脸庞。
在所有驻足过的地点,总会有一些不期而遇的人,他们要么归于一途,要么形同陌路。只是我一直不曾明白,我们之间究竟属于哪一种。
似乎从一开始就错了,没有什么繁复的人生会一直轰轰烈烈下去,归于平淡只不过是时间问题。
我记得在车站等车时,我抱着录音机一直《2002年的第一场雪》单曲循环。我希望这首牵绊我整个童年的歌能让我记住曾经点点滴滴的感动,我亦希望用这首歌来纪念那段单薄的童年。
在上车的一刹那,我转过身,对着遥远的地方挥手说再见。我回头时,眼角有滚烫的泪珠滴落。
我知道,这次离别会很长久,抑或此生都不再相见。
9
斑驳的光影缓缓褪去,层叠的记忆淡隐消散,我又被拉回到现实中来,耳畔传来的轰鸣声振聋发聩,脑海里的记忆支离破碎。
零零散散的梦境可以向谁倾诉,曾经的歌谣如今又有谁会聆听。时过境迁,一直变化的是我们之间遥不可及的距离,不曾改变的是那一句“永远是兄弟”的执念和那段专属于我们的童年时光。
那些曾经在我的生命中驻足,留给我温暖,现在已然离散的你们还是否安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