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开始到现在
谁的青春里没有一两件遗憾的事情呢?也正是因为这样,青春才更显煽情,我们也才会在深感遗憾的漩涡里学会成长,学会珍惜。问好,秋安。
阴天的夏日是温柔的,特别是有风的黄昏。沿着教学楼后面的小径静静地走,有一种莫以名状的惬意。狼走在前面,伸手扯一下低垂的柳条,一枚叶片徐徐下落。我说,一个人的孤单就像树上掉落的叶片,在空中打着转,轻轻地摇曳着,优雅而美丽。狼转过身,用木头一样僵硬的胳膊十分恶心地作摇曳状,边做边说,是不是很优雅美丽?
我叹了口气,抬头望望天上的云朵,灰色的,像模糊的往事,若有若无的从眼前飘过。晚凉的风拂过懒散的思绪,无边无际的蔓延。狼说,如果前面有一条路通向她,你是不是愿意永远走下去?
其实我知道,狼还有下一句没说,不幸的是,风太大了,又把你一步一步从原路推回来,或者是迷了路,像没有头的苍蝇到处乱撞,要不就是迎面走来一个美丽的女巫,用魔法把你带走了。把痞子蔡读的惨不忍睹的狼总会不失时机地把我从幻想中拉回来,摔在现实的地板上,遍体鳞伤。
像爱情一样,在离开的时候,她说,有些人注定要到彼岸去,有些人却只能留在此岸,而我们在河上漂流,只是丢失了桨,任水流将彼此冲散。自始自终,我都不曾说过爱,而我的幻想就像开在黑暗里的花朵,还不曾见到阳光,就凋谢了。我记得那天她背着一个大大的包,平静的脸上有一种义无返顾的决绝和悲壮。
狼是我的哥们,至少我当他是哥们。在这个学校里晃了三年,我几乎没有和任何人接触过。你是个怪人,他们都说,你总是用一层厚厚的墙壁把自己同别人隔开,没有人知道你心里想什么。是么?可我觉得自己并不像他们说的那样复杂。留长发,沉默,独来独往,这只是我的喜好,我既不愤世,又不疾俗,平平静静地过自己的生活,有什么可指责的。如果说思想,我也充其量不过是一个形而上的叛逆者而已。所以当狼说你只是不愿别人了解你时,我就毫不迟疑地当他是我的哥们,尽管我们相识还不到三天。
我把我的故事讲给他听。我说所谓的青春,他们说的多美,全是骗人的谎言,不,不是,那只是一堆垃圾,时间长了就会发臭。没有人可以选择自己的生活,没有人可以改变自己的命运。而所谓的爱情,也不过是无聊的游戏,很多人的一生就在四年大学里给毁了。原来以为神圣的东西比如爱情被人统统踩在脚下,而原来嫉之如仇的东西比如滥情也可习以为常。那是什么生活啊,整日无所事事,满脑子的男猖女盗,看见漂亮女生就想泡,看见漂亮男生就想被泡,像野兽一样。
那现在想,我们的相识是否就脱俗了呢?我和狼说,或许也只是自以为是地把这相识冠以缘分的名义了。下过雨的夜晚,图书馆前的台阶上,第一次看见她。远处的灯光渗进柔和的夜色里,三两个人挟着书悄然而过,宁静的夜晚是温馨而迷人的。其实,人和人的相识本只是平淡无奇的,而心境不同,感觉自然不同。比如说当你有一个女朋友,一般而言,你是不会随便对其他女孩行注目礼的,而如果你没有,你就可能随便盯住任何一个女孩看,寻找向纵深发展的可能。而当时我想的却是张爱玲的句子,于千千万万人之中,于时间无涯的荒野里,没有早一步,没有晚一步,正好赶上的......在以后的日子里,我一直沉醉于自己编织的梦境里。当你开始喜欢一个人,她的一切就像电影里的镜头,在你的心里反复闪过。她的笑是动人的,她的气息就像鸦片,你开始幻想未来相爱的时分,幸福想潮水一样泛滥在你的唇角。只是后来我才明白,很多人是有缘的,很多人是有份的,很多人是有缘无份的,不幸的是,我和她属于后者。
狼说,这世上纯情的男人不多,你算一个。纯情是什么啊,爱一个人而不告诉她,看着她爱上别的人而欺骗自己假装不知道,在她失恋之后还一脸严肃地教她坚强,以后重头在来。一句话,就是傻冒,笨蛋,加白痴。有时一个人想,爱情,有么?或者不曾开始,又何来结束?倘若是你,你会给我什么样的答案?我想,我不需要答案,这世上永远没有既定的东西,爱情也一样,相聚离开,都有时候,没有什么会永垂不朽。
可是,狼说,你爱过她什么呢?或者,你需要她什么呢?
于是,我再次沉默。喜欢回忆是件颓废的事,而我却总是在回忆里寻找丢失的东西。我在日记里写,一个人的悲喜是不堪与人言说的,心里堆的东西越多,就越无法倾诉。就像一个背包袱的人,一路走,一路背,可只会背,不会放,所以越来越重,压得喘不过气来。每天早晨,我会站在镜子前,看里面的人,苍白的脸,迷离的眼神,还有眼角的无动于衷,那个人是谁?
常常,我一个人走,我已习惯了在黄昏里漫步。这是我在大学里惟一想做的事。一个人的漫无目的是一种放纵,绝望中无所求的平淡和欣喜。有时,我会坐在台阶上看过往的人。看他们脸上的表情。我能从一个人脸上看出他的烦恼,就像能从一个人手心的纹路里看出他的命运。其实掌心里除了命运还有其他的东西,可我从不曾看过她的掌心,连找借口都没有。后来,我想没有看是对的,因为她的掌心里根本没有我的名字。
我只是平静地说,狼听的兴趣索然。我不是不会把感情的事讲的轻舞飞扬,只是我缺少那份勇气。我想把它写下来,写成一篇小说,可我又讨厌情节,讨厌叙事,讨厌那种冷冰冰的约束,僵在那里一动不动。不过是你爱上了一个不爱你的人,而那个不爱你的人又爱上了一个不爱她的人,而那个不爱你的人又被那个不爱她的人拒绝,而苦闷,而哭泣,而痛不欲生。于是你开始充当一个安慰者的角色,默默地收藏她的所有的伤悲。你希望她的感动,希望有一天她会明白你为她所做的一切。后来她醒了,背着包愉快地向你告别,去远方寻找新的生活,而你目送着火车的离去,心潮澎湃却面无表情。或者浪漫一些,临别时她会给你一个拥抱,趴在你肩上说你真是个好人。然后转身离开,留下你站在突然下起的大雨里泪如雨下。
可是,你爱她什么呢?你已无法把爱情说的崇高。这世上有很多事本就不应该轰轰烈烈,你只是在漫长的旅途中寻找你需要的东西,而当你遇见她时,你觉得自己的心动了一下,于是你认定里她就是你要找的了,省略掉词语的渲染,剩下的就是这些。爱情就是你和一个人在一起,只想拥抱不想其他,同性除外。
很久以前,当我还是个孩子,我以为所以的爱情都是美丽的,像外婆讲过的故事。后来经过了许多曲折,看过了许多聚散,我开始不再相信浪漫的传说,就像一条跳到岸上的鱼,久而久之就会干死。柏拉图说心灵相爱,水乳交融,可是他死了。杰克说我心永恒,爱无止境,可是他也死了,被活活冻死的。
狼说,你小子完了,成哲学家了,注定要一辈子孤独。当他的思想不被人承认和接受,当他坚持的理想在碰撞中被现实和世俗粉碎,他就生不如死了。
只是,我的思想远远没有哲学家深刻。我不会像尼采那样高喊我是太阳,光热无穷。也不会像叔本华那样躲在阴暗的房间里,摆弄道家的炼丹炉。在昏黄的灯光下,我所想的是,除了爱情,还该有什么?这一定是很多人都曾苦苦思考过的问题,只是大家所想的不外是考研,就业,挣钱之类的事。整天把书本当情人的人,他们的心愿不过是考个研究生,以免以后不会挣钱而活活饿死。而考研的途径要么是独身一人,和书本相依为命。要么找一个志同道合的异性,互相关怀,互相爱护。而那些整天上网,喝酒,泡女人的人,不学无术,此类人的理想肯定是继续上网,喝酒,泡女人。你瞧他们的眼睛常常充满血丝,看谁都像隔世的仇人。至于那些很纯情的人,对爱情抱有幻想,大多都是独身,常常在失望之余,夜深忽梦少年事,犹记当年绿罗裙。这才叫大学,这才是生活,从北大到电大不一而足的现实问题。
在她走后,我一度迷恋上了张信哲的《从开始到现在》。这不是安慰,更不是发泄自己的可怜,只是一种表达心情的方式,和爱恨无关。可当我很煽情地从开始到现在时,我发现自己竟然如此的投入,而那一刻,我已记不起何月何日曾和她一起漫步,记不起某时某分和她坐在冷风里,忍着颤抖将外套披在她身上,记不起怎样为她擦去脸上的泪水,记不起怎样为她心痛,为她难眠,记不起在她离开后怎样一步一步走回来。我以为喝醉之后会什么都忘掉,可喝醉之后想她想的欲罢不能万分痛苦,而醒来时却忘得一干二净,什么也记不起来。
然后呢?狼问
然后,她到一个遥远的城市读书,在陌生的校园里开始新的生活,结识新的人群,从不习惯到渐渐适应。我们从不打电话,只是她会每周给我写封信,或长或短地讲述她的生活,讲她身边围绕的人。有时写一个人在夜晚的天台上边吹风边流泪,有时写开始和身边的男生说笑和约会。她说,我以为我可以平静地过全新的生活,可是在这陌生的地方,我是如此地害怕孤单,没有人和我说话,没有人陪我散步,当我在夜里突然醒来,我才知道我是早已习惯了你的陪伴,我每天都会想你,想你从前对我的好,可是,我知道你却再也不会陪我了......
我知道有些事过去就无法再回头,两个人也许会像两条平行线,无论离得多么近,却永远不能相聚。有些人像两条相交线,相遇之后就只能渐行渐远了。我曾经满怀期待地等她领悟,可她领悟时已太迟了。所以我继续过自己孤单的生活,并用最平静的心态慢悠悠地翻过剩下的日子。当他们谈论国家大事,美伊战争时,我坐下来读玛格丽特.杜拉斯,当他们唱周杰伦和许慧欣时,我已读到了切.格拉瓦,当他们色迷迷地咀嚼漂亮女生时,我已读完了帕斯杰夫纳克。我想,在他们眼里,我依然是个怪人,依然是看不透的砖头翻不过去的墙壁。而我却庆幸,我还有寄托和追求,我开始写些东西,从文字中突围,在文字里构建一座花园,那是属于我的角落。
而在那些渐渐疏远的人群里,仍有喜欢看球却从不踢球的,有洗完脚鼻子凑上去闻来闻去的,有看见别人新剪的头发就上去抚摸的,有去厕所总忘记带手纸的,有和漂亮女孩聊天就改变家庭住址的,有喜欢在陌生女孩书页上留电话号码的,有深夜一点起来打骚扰电话的,有边刷牙边唱歌呛得咳嗽不止死去活来的。
其实,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活法,正常也好,怪癖也罢,存在的就是合理的。但相同的是,每个人都在自己的生命中寻找自己想要的东西,而得到的却是自己不想要的。这也许是一个必经的过程,上天在你诞世时就设计好了。所以,当一个人的背影消失,人潮散去,连发黄的往事都随风飘散,爱情渐渐模糊成夜色里的叹息,然后,快乐与忧伤只是一种符号,幸福和不幸成为一种象征,一瞬间,时间停住,世界静止,天地间空空荡荡。
狼说,完了?
恩,完了。
平淡无奇啊。
平淡无奇。我又想起那时的心情。人生一世,爱恋能有几回呢?白头偕老的几个,劳燕分飞的几个,天长地久的几个,转眼陌路的又有几个?我们在这世上,自然要去爱的,惟爱的艰辛,才爱的深刻,而爱的深刻,才爱的恒久。萍水相逢的感觉只是兴致,一见钟情的炽热多是盲目,只有在朝朝暮暮的相守中彼此体贴和宽容,在天各一方时彼此思念和牵挂,当所有的激情渐渐平淡,当初的爱意化作血肉,融入彼此的身体和灵魂,这爱才会不朽。
只是我们永远找不到那个人,永远都在错过,从开始到现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