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眼现形记
苟德安已经退休安享晚年,老伴去世多年,儿女均在沿海城市成家立业,独自生活在自己奋斗一生的原单位的一套两房一厅。苟德安性情自爱、清高,原来在单位是个科室副职,混了一辈子都没能上正位,人家猜是他就那不食人间烟火的姿态、不合群,才没能在拼搏的职位上修得正果。倒是他对吹拉弹唱样样通晓,在那个缺少娱乐的年代他的一些器乐表演曾受到单位同龄人的赞赏,都称他为“苟师”,年长了就改称为“老苟”,年轻人叫他“苟伯”或“苟爷”。
现在时代发展变化甚是眼花缭乱,老苟自从老伴去世后没搞黄昏恋,也没去公园跟老人们下棋、学跳舞、玩太极拳、或者参加晚霞合唱团什么的。最近他喜欢逛逛古玩市场,也学收藏一些适合自己经济购买力的古董。为了不至于上当受骗,老苟还参加了古董鉴定学习班,算是练就了辨别古玩的金睛火眼,收藏古玩还失过手,心里无比得意。
此外,还在自家阳台栽种了许多盆景,搞的是绿意盎然。又养了两只画眉鸟,千啼万转,弄的是鸟语萦绕整个房间。他又搞了小水池,堆砌一小座假山,喂养两只乌龟,好比是失去的老伴已经投胎转世成乌龟与老苟生活在这一池水狭小世界里,感到心里好不畅快,简直是闹市里的快活神仙。
周六清晨,老苟起床后,将一张民族器乐CD放到影碟机后,走到阳台给水池里两只乌龟喂食之后,抬头望望天空一片阴霾,凉风阵阵,于是不想出门,就打算在阳台扭捏两下算是锻炼身体。当他再次返回阳台,四下看看了阳台是否干净,突然发现一片使用过的卫生巾,霎时老苟盯着那片卫生巾感觉一颗定时炸弹,心里甚是恐惧,但他更想知道到底是谁丢的。
他想家里都没任何年龄层的女人,怎么会有这玩意?一定是楼上扔下来的,恶狠狠地骂了一句:“丢那星的,真是母狗生的!”然后一手捏着鼻子,一手用扫帚将卫生巾扫进撮箕里,放在角落里当作证物。
他是不敢私自上楼去挨家挨户询问的,又想着这个时候大家都一定是都出门工作了,只有安排时间审视、分析从门口过的楼上任何一个人。老苟回转屋里换掉正播放的民族器乐CD,放入了另外一张CD,命运交响曲的澎湃气势奔涌而出,他嘴里又蹦出一句:“丢那星的,死母狗!”
于是,老苟决定在下午时段将椅子搬到门口,究竟哪个嫌疑人符合这个条件,尤其是那些外乡进城打工仔、或做小买卖的、或者这些乡下佬的亲人优先审视的,他决定看准了对象,就揪着进屋看他搜集的证物,让对方低头认错,或者赔礼道歉,千万不能玷污了自己的清净门庭。
整个下午老苟播放着沸腾、喧闹的音乐,坐在门口椅子上,目光炯炯地盯着从上下楼的人。于是,好戏上演了!一个身穿华丽孕妇装的年轻妩媚女子被一个带着眼镜、打扮时髦的男子扶着走过老苟的门前,听见屋内热闹的音乐,投去了坐在门口老苟身上冷冷的一瞥,老苟感觉射来一直冷箭似的正中自己靶心,没敢叫住那对时髦的年轻夫妇,目送两人下楼了。
接着,又有人上楼了。一个腆着肚子的摊贩、腰间扎着多层拉链钱包、像只螃蟹似的拉着一个漂亮女孩,后面跟着身着韩潮服饰的老婆上楼了,听到震耳欲聋的音乐,富贵态的摊贩镇住了一下,而那个漂亮的小女孩却对老苟说:“苟爷爷好!”瞪着一双大眼的老苟假装回应了一句:“哎,好乖的女孩!”然后,眼睁睁地看着一家三口上楼去了。
然后,一个身材矫健、穿着运动短装,全身汗水淋淋的年轻人哼着歌过来了,听到老掉牙的音乐,对老苟翻了白眼,嘴里嘟哝了一句半洋半中话:“Shit,啥玩意!”看着年轻人强悍的身影,老苟垂下了眼神,好不失望。
老苟还不死心,一直端坐在椅子上,非要了切心中的不快,莫约二十来分钟过后。一对身穿简朴劳动装的、大约五十多岁的夫妇上楼了,手里拿着大个黑色塑料袋,里面装满了饮料瓶。这时老苟两眼放光,好像看到了自己心仪的宝贝似的,清了嗓子,一脸严肃对农民工夫妇喊道:“你们新来的吧?”男的一脸胆怯回答:“是的!”于是,老苟把男民工带到了阳台,指着那带有血污的卫生巾说:“你们真是不懂城里的规矩,怎么能乱丢这玩意到我家来呀?”男民工一脸无辜答道:“没有呀,我老伴都五十多岁了,我小孩的女朋友在外地,我自己也不会出这玩意呀!”老苟有些急了,反问道:“你们不是住我楼上吗?”男民工诚恳地回答:“不是呀,我们住的房子在左边的六楼,还隔着三层楼,也没对着你家的阳台呀!”接着男民工顺手指着六楼左边房子的阳台,上面种着能吃的薄荷、小葱、韭菜等,随风摇曳着翠绿的身条。那时,老苟傻眼了,任由男民工悻悻地离开了自己的家。
几分钟后,从六楼左边房子的阳台传来一个强悍的声音嚷道:“妈的,那老苟敢无理污蔑俺们劳动人民呀,我要下楼揍死他!”屋内,农民工夫妇拉住了当送水工装入公牛的儿子没让出门!
老苟站在阳台听到了楼上的叫骂声,心里慌张了,赶紧关上了铁门,算是倒霉透了,没逮到作恶的人,心里失落极了,嘴里嘟哝着:“丢那星的,真是母狗养的!”,但却没有其他办法。那天恰好是农历七月十五,传统的中元节,老苟在给死去的老伴烧了些纸钱、纸衣、纸鞋,然后孤零零地吃着晚饭。
当夜老苟做梦了,看见一个披着银白散发的妇女坐在客厅里,地上流淌出一大片殷红的鲜血,叫喊着:“我疼呀,救救我!”老苟朦朦胧胧看着那妇人背影像是自己的老伴,于是急切地过去帮手,老妇人面前躺着一个带着血迹的婴儿,老苟仔细一看,那婴儿没有眼珠,又看那老妇人眼部,也是一对深如枯井的黑洞,他吓了一跳,“啊”一声,一个踉跄摔倒在地,突然从梦中惊醒了。
他回过神后,凉风吹着窗帘飒飒作响,原来昨晚他忘记了关窗子。然后,他走向阳台拿着饲料想要喂那对水池里的乌龟,却返现其中一只沉在池底没动静,老苟放手下去捞上来一看,呀,竟然硬了!霎时,他感到胸口一阵阵闷痛,脑子一片恍惚,眼角挤出了几滴清泪,内心很敏感地想到一个问题—“屋里有鬼?”
于是,老苟拨打了乡下老家的弟弟的电话问道:“我们家隔壁的神婆张三娘最近在家吗?”他弟弟回答说村里中元节期间神婆忙着呢,都在家的!最后,老苟叫弟弟预约神婆,务必要等他亲自下乡去请神婆到城里的住宅清理一些不干净的东西,他弟弟应诺,老苟返乡请神婆自然不在话下。
2012-9-8