汪秋溢 短篇 百味人生 2012-09-05 08:33 责任编辑:追逐你的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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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者按

有此真心且忠心的女人,对于丈夫而言,夫复何求。两年时光,虽然短暂,却对一个独自撑起一个家的女人来说,无疑是漫长的。好在天公做美,最终夫妻再次团圆。不错的小说,推荐欣赏。

1

又是一天日落,远天的红云一排排如盛开的火。落日橙红色的余晖照亮了整个村子,整片田野,以及田中苏兰纤弱的身躯。今天的夕阳特别地美。

苏兰直起身子,望了望天,心中不由地感叹。但她似乎并没有被这美丽的景色所打动,浅浅的欣然之后,她的眼神变得沉静坚毅。“该回家了!”她带上行头,拖着疲惫的身躯,踉跄地往回家的路走去,这一条每天都要走的曲折小路。

“干完活儿了呀!”路过的大伯和煦地打着招呼。

“是呀,该回家了。”

“明天,到我那儿挑些粪料吧,不然菜不长个儿!”

“那先谢谢了!”苏兰回答地有气无力,看来今天她真的是累了。

苏兰回到家的第一件事不是洗漱,而是去看看躺在床上的孩子。每次推门进来,孩子总是哇哇啼哭起来,这时她的心是既开心又难过,开心的是她觉得这是孩子见到自己开心地打招呼,难过的是孩子肯定又饿坏了。

每天家里还有许多的琐碎,洗漱、煮饭、喂奶……但苏兰总可以赶在夕阳落山前,来到院前的那棵老树下,朝村口的路坐下,或是哼着小调,或轻轻拍打着孩子的背,或是撩起衣裳给孩子喂奶。孩子在母亲的怀里幸福地躺着,有时会睁大眼睛望着母亲,有时会安静地睡去。但不管怎样苏兰总会在这儿坐上许久,直到夜幕降临,星星闪烁,再望不见远方。

2

清早,苏兰带着为数不多的菜蔬去小摊上卖。种菜不是她所擅长的,加上孩子又小,离不开身,日子过得异常艰苦。好在村里的人同情怜悯,或多或少到她那儿买些菜。

“今天有菜卖呀,给我来些吧。”王大婶就是其中的一个。

苏兰用膝盖稳住孩子,伸手打理要称的菜。王大婶见她带着孩子并不十分方便,便自己拿起袋子,随手拽了几撮:“其实啊,你还很年轻,干嘛一定要一个人苦带着孩子呢?”

“是呀,如果真比起来,村里的那些年轻闺女哪有你长得俏。”一旁路过的马大妈听着这些八婆的事就乐呵起来,“只要你愿意,很多男人会喜欢。”

苏兰似乎已听惯了这些话语,微微一笑而过。

王大婶知道她有她的苦衷与坚持,又见挤来的人越发多起来,就摸出钱放到摊上,提菜走人。马大妈见没什么好再说的,也就跟着离开了。

每一次去菜摊,苏兰总要听着这些纷纷杂杂的议论。

“王天云,那次矿难,应该不会回来了。”

“也可能是去了别的地方,重新取老婆生孩子了吧。”

“是呀,不然怎么这么久了,也不回来。”

虽然大多人并无恶意,只是闲来无事。但在苏兰的心里,这永远是一个痛。尤其,是她们念叨起王天云,她忠爱的丈夫。

王天云,村里佼佼的年轻小伙子,干事勤奋可靠,正因为这样,成了这一带矿山的工头。三年前苏兰嫁给王天云,日子过得也算轻省知足,还有了孩子。

只是好景不长,两年前的一次矿难,让她心爱的丈夫从此消失了。苏兰记得很清楚,那天早晨王天云起得很早,还是她给他穿的衣服,扭的纽扣。像往常一样,他吻了她的额头然后微笑着离开。不想那矫健的背影成了她心中,门前路上永恒的背影。那一天,听说矿洞出事了。苏兰食不下咽,一味地等在院门前的树下,他没有回来,直到夕阳拉长树下她的身影,接着夜幕将它吞噬尽净,他始终没有回来。

她的心是多么渴望他的归来,如果可以,她可以每天等在门前树下。

3

又一个傍晚,苏兰抱着孩子坐在树下。

曾经在这棵树下,丈夫和自己一起拥抱逗玩孩子。那时正是今年的这个时候,大树开满米粒大的花儿,偶有随风洒落的,飘来淡淡的清香。

今年的花期是不是推迟了?

正当苏兰这样想着,已听见王大婶的声音离得很近:“就知道这个时候,你在这儿抱孩子。瞧,多可爱的孩子!哦,乖,让我也来抱抱。”

苏兰递过孩子。她知道王大婶又是给她说男人的事来了。

的确,王大婶一坐稳椅子,就滔滔不绝起来。哪家的小伙子挺不错的,也不嫌女人嫁过。哪家男人有钱,还正想有个孩子的了。

王大婶瞅瞅苏兰,并无为之所动,她知道她就是这样一个倔强的妮子。

“你这样一个人太苦待自己了,真的这样一辈子等下去?你不为自己,也该为这孩子想想,找个依靠呀……”

听到这儿,苏兰望了望孩子,又望了望村口的方向,神情游移起来。

这时孩子小哭起来,是饿了吧,苏兰抱过孩子,撩开衣服喂起奶来,胸脯袒露,大而有弹性,孩子吸吮得津津有味。

看着苏兰犹豫无辜的眼神,王大婶也有些心疼起来,这样的一个妮子,哪儿都比那些小姑娘强呀,又勤劳坚强,皮肤被太阳晒得黑了些,倒依然润嫩,风姿犹存,只可惜了她的命。“还是趁着年轻,找个人再嫁了吧。”

苏兰并不言语。王大婶知道这个女人是讲不通的,除非是她自己想能了。也只好做罢了:“一个人好好想想吧。其实隔壁家的陈开人也挺正派。”

陈开,苏兰知道他是个不错的男人。他和天云是哥们,在她和天云没结婚之前,已经认识了。她还知道,他常在楼上看自己在院中抱小孩,偶尔也得了些他的帮助。也许他对自己也有着那么点意思吧。但那又怎么样呢?

“听说晚上有大雨,记得关好门窗!”王大婶已走远,她的声音依然从远处传来。

天逐渐暗淡,苏兰并没多理睬王大婶的话,只是静静地望着天边的云,只觉得它是越来越远,越来模糊了,一如天云。

4

喂完孩子,苏兰便去洗漱,好久没有好好地洗个澡了。她静静地望着浴室镜子里的自己。老了许多呢,脸上的肌肤变黑变粗糙了,手臂也是。她把盘起头发来,又试着给自己化了点淡妆。是刚洗完澡的缘故吧,她欣赏着镜中的自己,宛如一朵刚出水的芙蓉,风姿绰约,似乎更有了一份少妇成熟的气质。是呀,有哪里比不上别人的。只是女为悦己者容,即使再美,打扮得再好,又给谁看呢?何况还有个孩子呢?想到孩子,苏兰又想白天王大婶的话,为着一个依靠,她的心开始动摇了。只是这么长日子的隐忍也着实使自己不想放弃。

正如王大婶所说的,屋外真的下起了大雨。楼下门窗的一阵噼啪声打断了苏兰的冥思。是谁呢?莫非是天云回来了?还是别抱太大的希望吧。她随手披上一件外衣披就下楼去。

门微微地开着一道缝。

“是谁呀?”苏兰询问着,但并无人回应。

也许是门没锁好被风打开了?苏兰走向门口,夜黑沉沉的,除了零星亮着的家灯,便只有院前那棵大树在风雨中颤抖的黑影。没有天云的身影,也没有他的声音,看来确是自己想多了。苏兰关好门,回身往房间走去,孩子依然沉睡着。苏兰脱下外衣,躺到床上准备休息。

忽然一个黑影从侧面闪来,一下就将她按到了床上。

“谁?你要干嘛!”苏兰顿时惊慌失措,不知该如何是好,只是一味地想挣脱。那人怎会吭声?更是死死地将苏兰的双手按到了头上,拼力拉扯着苏兰的衣服。苏兰使命扭动着双腿和身子,可是她纤弱身体哪是那男人的对手,反倒更加增了他征服的欲望。

“救命啊——”苏兰声嘶力竭地喊叫着,是惊慌过度地缘故吧,她的声音竟沙哑得只有自己才听能听到。她继续挣扎着,可是任她怎样反抗也无济于事。苏兰的脑海顿时一片空白,忽地又是一片黑暗,一座命运无情地大山压在了自己的身上,压得她喘不过气来。“救命啊……”她沙哑的声音在漫漫的雨声中是那样地微弱苍白。

苏兰用手死力地去敲打着床板、墙壁。那男人用力抽了苏兰一个巴掌:“叫你敲”。孩子突然哭了起来,他大声地哭着,越哭越响。那男人开始有些担忧起来,他清楚地听到了隔壁一个男人的声音:“出什么事了吗?”他知道事已败露,拿起衣裤,踉跄地往外跑去。

“今天算你运气,下次我还会来的。”苏兰呆呆地望着天花板,想着那男人离开时留下的话,受惊的心不停打着寒颤。

5

“出什么事了吗?门都没关!”

“没什么事。”苏兰硬起头皮整理着衣服、头发,她不想别人看到自己的悲楚的模样,她一边下楼一边抹去眼角的泪水,“只是孩子哭了,可能是饿了。”

“大风大雨的,门怎么都不关?”

望着眼前这个友善的男人,苏兰突然委曲起来,她真想这时后面有一个人一把将自己推到他的怀里去,可以借他宽敞的肩膀靠上一会儿,一会会就好。可是自己就是这样地胆小懦弱。

而陈开被眼前这个深望着自己的女人弄得不自在起来。趁着这个时机,他也仔细地端详着她。背心下,清晰可见她柔弱的身躯,深陷的乳沟,滑润的肌肤,性感的锁骨,还有那楚楚可怜的神情,着实让人疼惜。他真的有一种强烈的冲动想要去照顾眼前这个女人还有她所爱的孩子。

“怎么晚上门都不关,你一个女人家的,这样不安全。”

“嗯。”苏兰竟哽咽起来,她靠到墙边,手抚到了左脸颊上。

陈开疑惑起来,看着她眼眸里暗涌的委曲,左脸颊以及手臂和锁骨间暗显的红痕,他似乎发现了什么。“刚刚,是不是出事了!我看到雨中一个往村外跑去的人影。”

顿时,苏兰的双眼朦胧了。于是陈开一把抱住了她:“嫁给我吧,让我来照顾你还有孩子!”

听着陈开温暖的话语,她想起了那恶人离开时落下的话,她的内心真的无法平静,眼前这个男人是多么地有安全感。

“我已经是别人的女人,孩子的妈了,你又何必执着于我呢?”

“你也知道那一次村里一共十几个人,出事那天,埋的埋,逮的逮,消息被封锁了,那么多人去打听,都没有结果。都这么久,你又何必这么倔呢?如果你怕留下坏名声,那我们到城里去好。”

“城里?”

“嗯。一个人别人不认识我们的地方。”

苏兰听得出眼前这个男人话都是真的,他的心是真诚的,他是在自己和孩子考虑。她推开她,从他的怀里出来,开始冷静下来:“你给我一些时间考虑吧。”

“这个自然。不过总要有个期限吧。”

苏兰想到与天云一起度过的美好时光,于是说:“就等到院前那棵大树开花的时候吧。如果那时,天云还是没有消息,一切就随你安排吧。”

6

日子一天天过去,一个黄昏又一个黄昏。

村口没人故人回来,院前的大树也不见花开。今年的树叶似乎比往年稀落了许多,难道它不准备开花了?花期都快过了。这是老天叫我再等一会儿天云,还是让我就这样傻傻地苦等下去?

陈开又一次对她说:“不要再傻傻耽延下去了。走吧,去别的城市去,总有我们可以生活得更好的地方。”苏兰知道,陈开是想自己下定决心。也罢,这样也不是办法,就明天吧,如果今天他还不来,明天就离开这个伤心地。

最后一个傍晚了。斜阳如火,又一次照亮了整个村子,整片田野,以及大树下抱着孩子的苏兰,天边的云绯红无比。“哦,美丽至极的黄昏!为什么你这么美也带不来他的消息。”终于夕阳坠落,苏兰廖廖地回到屋中去,收拾着值钱的东西。

夜渐深沉,这一夜苏兰注定是睡不着的。正当她休息的时候,门窗又一次噼啪作响。苏兰害怕起来,莫非那恶人又来了?“谁啊!”苏兰大声叫着,希冀着隔壁能够听到。

没有人回答。苏兰小心翼翼地摸着下楼。楼下的灯亮着,一个熟悉的男人伫立在她眼前。她拼命跑去,投到他怀里。

“你知道吗?如果你今天还不回来,我就是别人的女人了。”

他抚着她的发丝:“不哭,我都想过,如果你不能等我,我是理解的。我就是怕你一直等我,所以怎样我都要回来见你,终究我还是如愿以偿了。”

望着眼前这个沧桑了许多的男人,苏兰一切的痛都没有了。

“六百七十九,是的,六百七十九个黄昏。再苦,都是值得的……”

顿时,时空陷入了宁静。宁静的夜空下,院前那棵大树站立的影子一如往日的斑驳,皎洁的月光里似乎可以看到枝头开出的零星小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