圆脑袋
我的脑袋并不圆,是那个年轻帅气的理发师的手艺好。
从小对理发恐惧,缘于儿时村里那个老理发师糟糕的手艺,每次理发之后要鼓起很大的勇气照镜子,还要鼓起很大的勇气去学校上学,怕被同学嘲笑那像狗啃过之后的头发。
80年代也没有什么新潮发型可言,老理发师自始至终都是一把手动推子,两边短,上边长,典型的宝盖头。锋利的剃刀不属于孩子,那是大人刮胡子和老人剃光头专用的东西。在一个暑假开始的时候,我强烈要求老理发师给我刮个光头,他不屑的看看我,摸摸我的头说你的头要是像地球那么圆还差不多,说着拿起推子开始给我塑造宝盖头,从那时起我知道自己的脑袋不圆,从记事起我就知道自己不适合这种宝盖头,呵呵,很多人都不适合这种宝盖头。
老理发师每月出现在村里的正街心一次,天生对父亲威严的惧怕让我每月要经历一次头上和精神上摧残。理完发,我会边走边从各个角度看自己的影子,期望找到一个好看的侧影,每次都是失望的走到家门口。儿时体弱多病,发质软泛黄,只能看着伙伴乌黑的头发羡慕不已,现在想起就是高明的理发师也不一定能整出一个让我满意的发型。
理发后寻找好看侧影的记忆至今清晰不已:一个小家伙走在街上,用手胡乱的拨着刚理过的头发,背着阳光,身子摆动着,把头扭来扭去,满是愁容的眼神看着自己的影子。
进城求学之后,父亲的管束放宽,我开始让自己的头发疯长,也不再有定时的理发时间,每次都是父亲皱着眉头训斥我的时候,在父亲的监督下,我才不情愿的走进城里的理发店。在城里的理发店才知道理发是可以用剪刀剪的,而父亲从来不让理发师用剪刀来给我收拾卷曲头发。
慢慢的开始喜欢自己卷曲的头发,因为时髦。看着一个个郭富城头,我自豪自己特立独行的卷发。
高中开始踢球,遮眼的卷发影响视线,电视里球星喜欢用发带箍在额头,我不喜欢。总是借用女生的卡子或者皮筋,把额前卷曲的头发卡在一边或者用皮筋扎一个小揪揪儿。白皙的皮肤逐渐变黑,班长眼中那个洋娃娃形象已经不复存在了。有一次我让理发时把头发用电推子理的比寸发还短的时候,发现我的头发也可以直立于头上了,兴奋之情无可比拟,看着镜子中那个陌生的自己,忽然觉得自己长大了,仅仅因为短的不能再短的短发。
依旧喜欢迎风发扬的感觉,头发长长之后也就没有再去理那么短的短发,在当时的话来说,那是典型的劳改犯头。
随着时间的推进,发型开始多样化,年轻的我也尝试着改变自己的发型,屡试屡败,遭受着儿时以来不停的打击。
高中时留短发是叛逆期的一时冲动,两年前留短发是想告别过去的自己,于是我不再留长发,让学校里那个年轻的理发师给我理了个不同于板寸的发型,学名叫作毛碎。
同样的一种发型,在不同的理发师理念中,对不同的发质会塑造出不一样的形状。我不圆的脑袋生生被塑造出来一个圆脑袋。
圆脑袋是一个亲昵的称呼。每次理发之后,你的眼光总是喜欢停留我的头上,从各个角度看着我的短发说:“你的脑袋怎么那么圆啊!”
我反驳说我的脑袋其实不圆,不信你摸摸,我说着会拿起你的手放在我的头上让你摩挲,我想那短短的头发会刺痒你的手心。
你不在乎我的脑袋到底圆还是不圆,开始称呼我圆脑袋,短信里会说:圆脑袋,你现在下班了么?平时会说:圆脑袋,你今天想吃什么?电话里会说:圆脑袋我的电脑又罢工了,快想想办法!
今天理完发,我看着镜子中的自己,默默地问自己:我的脑袋圆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