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色空蒙雨亦奇,奈何年少总相离
有些年少的感情,就像空山之雨,淋漓而略带伤感,却在清新中自有气韵。这篇小说叙述通畅,塑造人物的手法很见匠心,情感的点染相当不错。欣赏推荐。
【想做他心门的钥匙】
电扇嗡嗡响的教室里,余亦祺又一次从睡梦中惊醒—被班主任的一声怒吼撕裂了梦境,天崩地裂。
他娴熟无比地站起来,无需老班下达指令,自动原地立成了一棵树,尽管这颗树的树冠有些耷拉,但这毫不影响它令人赏心悦目的外观,尤其是那挺直的树干,哦不,身板。
作为一名校队篮球运动员,余亦祺的五官并不如众人幻想中那样俊美非常。谁说校篮球队里一定会有个貌赛潘安才高八斗玉树临风的非凡人物?亲爱的睁开你的眼睛,那充斥着汗水味道和闷热气息的篮球馆里,你可以期待自己看到一块块结实的腹肌和优美的背部线条,可是别的,算了吧,余亦祺这张勉强耐看的脸已经是他们的极品门面了。
没错,余亦祺的皮相并不令人惊艳,可他的花痴粉丝数并不少于其他任何一位风云帅哥,因为他的一手篮球打的出神入化无比拉风,因为他直到如今,没有一个女朋友。
而我,曾经和那些备受鄙夷的花痴一样,曾经一度着了魔地希冀,自己能成为第一个打开他心门的钥匙。
【命运,你何必愚弄奴家】
希冀终归只是希冀,当时的我还没有现在这般豁达勇敢,所有的小女儿心事不过埋在心底,编织了一段几乎人人必经的暗恋岁月。谁说暗恋是酸酸甜甜,苦中带香。我只觉得疲惫难堪备受折磨欲罢却不能。所幸,上天一个打盹的功夫就速速醒来,拯救了迷茫中的我,竟让我以超乎常人的速度恢复过来,从此专注学业,一时光彩无限。
在没有人猜到的时间开始,以没有人想到的速度结束。仿佛只是为了成全女儿家的暗恋情节才设的一段魔障。莫说别人不知,连我自己都有些搞不清楚。不过我的偶像郑板桥先生曾劝:“难得糊涂”。所以我就坦然受之,而后若无其事,全然当作风平浪静波澜不曾起。
可是一段波澜平静了,又一段波澜却蓄势待发要向我袭来。不知是从何开始因何而起,总之等我迟钝的神经反应过来,所有同学看我的眼神都带了些玩味。有时走在校园里,动辄还要接受几道异样的火辣辣的视线。我素来行事低调,着实有些承受不住外界的探视。于是,在某个风和日丽的星期一,我紧紧拽住了好友卓阳阳的袖子,声泪俱下地请求她:“卓阳阳,你如果还当我是朋友,就马上告诉我到底发生了什么。你说吧,我扛得住。”
卓姑娘饱含疑问地看了我一眼。我的第六感瞬间捕捉到了浓浓的危险气息。
“难道……难道……有黑社会盯上我了?”我十分惶恐地问。
卓姑娘拍了拍我揪紧领口的手,“原来你什么都不知道啊,是余亦祺,他说他的意中人,是你。”
我瞬间如遭冰雹爆头,大脑一片雪原般干净冷寂。抬头看着庄严的五星红旗,我终于被它耀眼的光芒闪花了眼,虔诚地祈祷:烈士们啊,你们在天有灵,就莫要愚弄奴家了吧。
【流言如刀,敌不过你沉默以对】
在卓姑娘将实情和盘托出以后,我终于明白了那些异样的目光因何而生,并且顺带着,连我自己看自己的眼神都带了丝异样。
不是我要妄自菲薄,也不是我为了将故事渲染得如同童话而自降身价。可是我与余亦祺,在某些方面的确是天差地别,即使上天没有给他一张漂亮脸蛋,但至少给了他漂亮的身板和篮球技术。可我呢?连初中生都比我长的高挑有气质,唯一值得炫耀的不过是拿得出手的成绩和几个令我骄傲的死党。况且,从开学至今整整两年,我与他的对话只限于每周五—轮到我们组值日,作为组长的我总要恨铁不成钢地教育一下迟到的他。他看上我?别开月球玩笑了。
之后的日子里,流言如古墓里的机关,无所不用其极地演绎出各种花样,招招杀人不见血。舆论里几乎一面倒地认定我配不上余亦祺,而余亦祺只是脑子发昏才会对他的兄弟说意中人是我。对此我始终沉默观望,肇事者至今一声不吭,我待如何?我能如何?而卓阳阳显然没有我这么镇定,她几乎每天都要以眼刀将余亦祺千刀万剐。
“我还当你们两个早就暗度陈仓,搞了半天是他单方面宣战,把你的脸面置于何地?亏得我近来强压种种疑问,还以为你有了爱情忘了老娘,竟然屁都不放。没想到啊没想到。孔濛,他这是拿你出来当挡箭牌啊!”
我羞愧地低头,挡箭牌就挡箭牌吧,我从来就没指望能和他有什么亲密关系。可是他撒手不管的态度委实让我有些难过,好歹也是个挡箭牌,挡箭牌也有知情权的好不好,至少该提前对我说:“兄弟,枪林弹雨桃花债,就靠你了。”那我也好死的明白,死的有准备。省的哪一天倒在战场上,还不知道这防不胜防的明枪暗箭究竟是哪路仇家所放。这多郁闷。
【我不愿一个人,一个人孤军奋战】
流言的大火,终于被我和余亦祺的平静以对浇熄。众人没了探究的兴致,我松下一口气的时候却又隐隐失落。也还是有期待的吧,不都说暗恋最难忘吗?不都说得不到才最好吗?那我这一点点失落大概是可以被原谅吧。
然而余亦祺这该死的家伙,显然不准备让我安宁。在一个月黑风高的夜晚,他素来不闪的QQ头像猛然抖起,我还来不及探清敌方何意,一行淡淡的字已经映在了我眼里。“孔濛,我喜欢你。我知道这句话很俗,可实在是没有别的言语能表述我的心情。”
我的手指以奇妙的姿态悬在了键盘上方,我确信我该回些什么,可是说什么好?说我也喜欢你?不不不,我明明早就不喜欢他了。那说什么?说你的话一点也不俗,我看了很欢喜?不不不,这种暧昧不清的话只会让情况变得更模糊。
我思来想去无从下手,他的第二枚炸弹已经跨入我方阵营。“我没有谈过恋爱,其实我什么都不懂,我只想和你在一起,虽然在一起意味着什么我始终想不清楚,但是,我们试试看吧,我会对你好的。”
是鬼使神差,或是虚荣心作祟,或是被他这两句其实很没有特色的话打动,总之最后的最后,我回了一个字:“好。”
好。既然我们都是感情里懵懂无知的孩子,那就一起试试看吧,前方荆棘鲜花,险滩或是美景,两个人携手共进,总好过一个人孤军奋战。
【得到以后,却想逃】
接下来的日子里,我和余亦祺看起来和别的情侣并无二致,问候关心晚安礼物,一项不缺。我极认真极用心地扮演一个女朋友的角色,然而我总能感觉到,这只是用心,不是动情。在这种所谓的恋人关系里,我感受到不是甜蜜的喜悦,竟是想要逃离的急切。余亦祺邀我吃饭,我的第一反应是推脱。他送我礼物,我脱口而出的话是拒绝。他对我说喜欢,眼神真挚,脸上散发异样的光彩,可是我不敢直视,只能心虚地点头。
每个夜里,在他对我说过晚安之后,我总是一个人躺在床上望着漆黑的天花板,满心满怀都是愧疚感。我越来越觉得是自己糟蹋了他,是自己作践了这般美好纯真的感情。几番努力,想要一心喜欢他,每每都以失败告终。我被愧疚折磨地发疯,多少次要和盘托出,可是一触及他小心翼翼试探的神情,心就瞬间软了下来,冰冷的话语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我清楚一切都是我的过错,可我无能为力,我只是不知道,究竟该如何喜欢他。在我对他几乎死心的时候,他把水晶鞋抛给了我,可并不是每个平凡姑娘在得到优秀男子后都会立马堕入爱河。我也曾倾慕过他,喜欢过他,用尽了所有暗恋的时光守护一段心事。可如今呢?什么都别问我,我只想逃。
【你咬我,转身就走】
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尤其是心墙,能挡住的东西着实少的可怜。我的逃避终归是瞒不过余亦祺,他本也不是愚笨驽钝之人。一个月亮圆得过分,让人恨不得扑上去咬一口的夜里,他不顾我的抗议坚持要送我回家,我索性由他。
回家路上,穿过一条曲曲折折的小巷,他走在前面,背影高大得让人一眼就觉得安稳踏实。奇怪的是,平素里面对他总会不安的我,此刻独处竟没有尴尬,防备全无。我安安静静的跟着,一念就想到了地久天长,仿佛这路的尽头就是世界末日,是地老天荒。我被自己的想法骇了一跳,回过神来,却发现他不知何时停了脚步。我抬头看着他,他低头对我笑。明明是再熟悉不过的笑容,却平添了几分落寞。我忽然慌乱起来,似怜惜似心痛,竟手足无措。他轻揉我的一头短发,揉的我整个人像是刚沐浴完吹干的小猫。我抬手想挡,被他按住,不待我发声,一个吻便印到我唇上。极轻极轻的吻,却仿佛是一星火点落在心口,烙得我整个人发烫。他将我勒在怀里,拥的很紧。我忘了闭眼,只能看到他的肩膀,还有肩膀上方一轮圆月,圆的如此美满,让人情不自禁想要咬碎。
他松开我,脸上笑容未退。意犹未尽得摸摸自己的嘴角:“我把初恋给你,你把初吻给我。公平了。”我犹自震惊,他已转身离开,头也不回。留我在月夜小巷里呆若木鸡,流泪不己知。
【一起下地狱赎罪吧】
我失魂落魄的回家,并不怨恨任何人。是我辜负了他的喜欢,没能以同样的心去回报。他的心里,未必比我好过多少。第二天,第三天,我依旧打起精神上学听课放学回家,似乎并无不同。有人骂我没心没肺不知天高地厚,我平静地听着,以更高级的没心没肺来回答。又一天晚上回家,我低着头防备地上随时会出现的坑坑洼洼。快到小区门口的时候,身边忽然经过一个人,我下意识抬头,只看到一个高大的背影,极其熟悉,无比踏实。不待我回神,一个娇柔的声音从小区门口传来:“余亦祺,谢谢你送我回家。路上小心啊!”这一声仿佛是某种玄妙的定身咒,我毫无防备地被定在原地,全身僵硬冰冷。我清楚不过,那是赵文意。美丽聪明,清秀可人,我自小到大的同学,无数男生的情窦初开时的梦中情人,总之,是外人眼里的天仙,而我,充其量是地上的无名小妖,再普通不过。
故事到此本该结束,从此余亦祺与赵文意完成王子与公主的童话,而本就不是灰姑娘的我乖乖离场,守好一个配角的本分,不争不抢不哭不闹。我后来的确是这么希望的,若是如此,大家便能少灾少祸各自安好互不相欠。但司命神君那几日心情不爽,大笔一挥,挥的我泪如雨下,止都止不住。我强自压着哭声,只恨不能一步到家,无论如何不愿在他们面前出丑。但终是被回头来看的余亦祺瞧出端倪,他跑过来,一动不动地盯着我,盯着盯着竟然笑出声来。他长臂一伸,我像颗篮球一样被他勾到怀里。他用力揉我的头,揉的我眼泪鼻涕全部飞到他外套上。
“虽然你哭的很凄惨,可是我很开心,真的开心。”他不要脸地笑。
我哭得断断续续,仍是拼命挤出三个字:”你混蛋。“
他闻言笑的更是放肆“我就是混蛋。我就知道你不会不喜欢我。你怎么可能不喜欢我?”
这下我真的怒了,一种被戏耍的愤怒油然而生,我试图摆脱他的控制,却被他锢得越紧。他把头隔到我肩上,半个人的重量都压给了我。“孔濛,也许我们还太小,还不知道什么是喜欢,可是你并非对我什么感觉也没有,不是么?不要对我愧疚,不用在我面前别扭,你是喜欢我的,或者说你早晚会喜欢我的。我们不要分开,好不好?”
他的语调是惯有的柔和,带着些孩子气的乞怜,又一次鬼使神差,俘获了我,让我说不出半个不字。我觉得自己是在知法犯法罪加一等,可管他的呢,青春就该无所顾忌,下地狱赎罪的事,留到死后去和阎王谈判吧。
【余复何求】
毫无疑问,我和余亦祺旁若无人的重归于好伤害了赵文意。我愧疚的看她哭的梨花带雨,我见犹怜。两相对比,我哭的简直就是狼狈万分,活活像是一只落汤鸡。面对着瑟瑟流泪的美女,我无言以对,巴不得把所有的珍宝碰到她面前来博红颜一笑。古有烽火戏诸侯,我如今终于理解了周幽王的苦心。现下这种局面,我说什么都是招人怨恨,所以我索性给自己积些阴德,先走一步,把美人全权托付给余亦祺,当然,只要他别把自己托付给人家就好,现在他是我的,我很确定,再也不容他人染指。
我不知道余亦祺用了什么法子息事宁人,总之他信誓旦旦地保证,绝对没有把自己赔给人家。我也就放心地摸摸他的头,不再多想。上次因为怀疑自己,我与他两败俱伤。这局我不要因为怀疑他,再次一损俱损。喜欢委实是种太过飘渺的感觉,我参不透,便不愿费心再参。他愿陪着我,我愿看着他。余复何求?
【一切还没有结束】
看到此处,也许你长叹一句,故事终于结束了。王子被丑小鸭拐跑,他们过着很平淡很平淡的日子,安然自足。然而我早就说过,司命星君近来心情不好,兴许是大姨夫驾到,兴许是他藏在后院桃树下的那坛竹叶青被人挖走,又兴许是他暗恋的百花仙子还是嫁给了别人。总之,他铁了心要让两个无辜的年轻人饱受摧残,虐身虐心,狗血无敌,最后还未必能迎来温暖如春。
【我们终究要面对异地这道坎】
而这一次波折的起源,是高考。
余亦祺凭借他高超的球技成为了北京一所高校的体育生。而我高考发挥得不算完美,却也留在了省内一所名声尚可的大学。看起来皆大欢喜,可彼此都心知肚明,这即将而来的异地恋会有多困难。并且,好死不死的,这个时候突然有位学长横插一脚,风驰电掣挟雷霆万钧之势与我告白,势要给我们脆弱的关系雪上加霜。此学长名为宋萌,与我自小熟识,我是他青梅竹马的小跟班,他是我言无不尽的好哥哥。这样的维系看起来就暧昧,要我向余亦祺证明我是清白的,诚然是有些为难。何况最糟的是宋萌与我同所大学,同属管院,若要相见天天可以偶遇,怎能说服千里之外的余亦祺安心?
开学的日子越来越近,余亦祺的脸色越来越灰,我每天看在眼里,却一句话不敢多说。敌不动我不动,随便乱动的后果往往会撞在炮口上,粉身碎骨灰飞烟灭不在话下。可是就这样避而不谈也不是办法,问题摆在眼前,不解决就永远跨不过去。所以我实在忍不住,摆出最讨好的笑容率先迈了第一步:“亦祺,逃避不是解决问题的方法。”
余亦祺装作失聪,伸手一记漂亮的射篮。
我锲而不舍再接再厉:“亦祺,有时间我去北京看你好么?”
他仍旧不理,举起篮球在手上打转。
“亦祺……”这次我话未说完,他把篮球抛到我右边,击倒了凳子上的饮料瓶。玻璃瓶落地碎裂,声音凛然,如同冰刃。
“孔濛,我只是想不清楚,你其实可以和我一起去北京,为什么不去?”他的怒火隐隐有爆发的前兆。
我低头,看到地上有来来往往的蚂蚁,天要下雨,蚂蚁搬家。这些黑黑的小生灵,你们告诉我该怎么对他说才好?我该如何告诉他,我不能把未来的赌注全部压到他身上,为了自食其力,我需要一张名牌大学的毕业证。而北京的名校,以我的分数根本没有十足把握,我不肯冒险。没错,我不肯为他冒险。
【愿君余生皆安】
那天我沉默的态度惹怒了余亦祺。于是余先生撂了挑子放了鸽子电话不接登门不开,与我冷战。然而冷战久了,我便嗅出几份危险的味道来。于是三不两时跑他家,反正他的父母外出旅游,他独身在家,不怕我尴尬。
我又一次哭笑不得的看着他紧闭的房门,好脾气地索性坐在台阶上玩手机斗地主,他宠我那么多回,我让他一次又何妨。可是没想到,这次终于等到门开,出来的余亦祺却不再是我认识的那个余亦祺。他没刮胡子,头发散乱,眼充血丝,最喜欢的那件白衬衫上布满了褶子。他的眼神里头一次浮现出颓丧的阴霾,看得我心惊胆战,原本打好的腹稿竟一个字也吐不出来。余亦祺倚在门框上,看起来疲惫的很。我和他无声地对峙着,彼此用膝盖想想就知道天又要变色了。等待许久,他开了口:”孔濛,你先不要说话,听我说完。”
说不出为什么,他话音刚落我眼泪就掉了下来。自从和他在一起以后,我变得十分脆弱,一点点不如意就会泪流不止,我原来明明是金刚,有了依靠之后就容忍自己化作了黛玉。可我现在有强烈的预感,只怕我还是要变回金刚,对不对?
他顿了顿,视线躲过我的脸,继续说:”孔濛,我从来不是一个患得患失的人,球场上球场下,我从来只争取有把握的,得到自会珍惜,得不到也会随缘。但我一直很踏实,清楚地知道什么是我的什么不是我的。可喜欢你这件事却超出我的把握范围,直到现在我都不明白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我莫名其妙地满脑子都是你,莫名其妙地想留住你,莫名其妙地日夜怕你离开。可孔濛,我受够了。我不想再活在担惊受怕里。你明白么?“
他说完以后,兀自进屋关了房门。将我一个人隔离在,他的世界之外。
我无法形容现在的局面,我想我需要时间理清思绪。明明这几个月我们都好好的,明明宋萌告白之后我已经第一时间告诉了他,明明最近我已经成长为了一个很称职的女朋友,可是到底哪里出了差错,他要如此决绝。
上一次他离开,留我一个人在月夜小巷,他说“我把初恋给你,你把初吻给我,很公平。”这一次他又离开,留我一个人在冰冷楼道。他说他受够了,他还要问我我明白么。如今我才相信,男人狠起心来,当真比女人更残忍,更直切要害,杀人不见血。
我走到他门前站定,强迫自己缓过神来,轻轻敲了两声。“余亦祺,让你患得患失不是我本意,让你莫名其妙不是我本意,让你担惊受怕更是我始料未及。可是我真的曾经,眼里心里只有你。有一天下雨,训练馆锁门,我偷偷跑到操场上看你练球,你淋了多久,我就淋了多久,第二天你生龙活虎,我却进医院挂了点滴。有一次英语老师检查作业,我用左手替你写了整整一本练习册,一个晚上几乎没合眼,左手腕红肿了几个星期,云南白药用掉好几瓶。我还写过好多日记,点点滴滴全都与你有关,可是后来为了忘了你,我把它们全都撕碎扔了。还有一次,你的衣服扣子掉了一颗,我干值日的时候小心翼翼地收起来,如获珍宝……还有好多好多,余亦祺,我说这些不是为了要你愧疚,我是要告诉你,我他妈不是没喜欢过你,你不是一厢情愿。只不过,阴差阳错,时间不对罢了。”
眼泪入喉,比毒药还毒。烧的我嗓子难以发声。“余亦祺,我也不知道怎么会这样,为什么会这样……我明明那么努力的喜欢你……可是你告诉我,我哪里做的不够好?”
说完这最后一句,我转身离开,不敢稍作停留,我怕自己忍不住会拆了他的房门,踹碎他的肋骨,最后还要给自己补上一刀,而且只有尽快走远,我才可以告诉自己,开门声是幻听,喊我的名字是幻听,那迈出两步又刹住的脚步声也是幻听,既然我们相处得如此辛苦,坚持还有什么意义。我喜欢他,却与他的付出无法对等,这是事实,无从辩驳,无需辩驳。
余亦祺,别了。我曾骄傲的跟你说我们的名字是一句诗:“水光潋滟晴方好,山色空蒙雨亦奇。”年少的爱情其实都是美的,只可惜,美得如同一场迷雾,袭来之时令人云里雾里飘飘欲仙,散去之后,才看见爱情的本相,原是淋漓的伤害。
我相信,你会懂。为尔期盼,愿君余生皆安。
【尾声】
故事到此,其实才是真正的告一段落。今后也许会有新的发展,但那是之后的事,要等到实实在在的发生以后我才有资格转述。这是一段再真实不过的青春,然而仍旧有人觉得它太假,不够完满,微微狗血。但你信或不信,言尽于此,余亦祺和孔濛,他们实实在在的存在过,只可惜年少的爱情不够透彻,云里雾里,最后谁也看不清,懵懵懂懂就由开始走到了结束。我心疼余亦祺,对他永远有一份愧疚和怀念。而对孔濛,她的喜欢或不喜欢,不是外人可以强加干涉的事情,她是善良的姑娘,太善良的人在爱情里,其实往往是被动的一方。
山色空蒙雨亦奇,奈何年少总相离。天大地大,我们各有天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