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落晚妆,倾一场江山如画
从现代一不小心穿越到古代的菱歌,被认为是宰相之女,因为第一眼的遇见,喜欢上三皇子,或许所有的穿越小说都是先苦后甜,可是菱歌却在经历身心上的双倍折磨,一步步的算计和谋害,他们之间或许有过爱,也只是蜻蜓点水。最后,只是成殇……问好作者!
楔子
昭华殿内觥筹交错,宫灯明艳,晚妆花郁满芳庭。往来宫人衣裳鬓影,是盛世太平的繁华热闹。
丝竹呕呀,管弦靡靡之音。菱歌抬眉,眼前八位女子皆对她巧笑嫣然,眉目温顺而祥和,脸上不自觉也渐渐露出笑意。
她们多像当年的自己,婀娜造作,朱漆红墙隔开的一方天地,兵不刃血笑里藏刀。甚至于自己都是鄙夷的。然而,却是谁也无从改变。
菱歌起身,称凤体欠安,早早离去。其实这些女子该感谢她的,不是吗?若非太后寿辰,恐怕一些女子一辈子也见不到她们心心念念的帝君吧!如今太后一走,宴会势必会更加热闹。
微不可闻的一声太息,宫内烛火晃了晃,碧亮的镜中,浮现出一张脸,纵使保养的再好,又怎敌得过岁月的侵蚀。眼角的皱纹,青丝掩盖下的华发,以及日渐干涸的皮肤。
菱歌轻叹一声,不知不觉自己竟也这般老了。
【一】
彼时的菱歌,不过是江南水乡一名介入微尘的渔家女。朝同白露,暮携清风,兴尽归舟,日子清贫却也自在。
只是,命运所带来的安排,却永远有他迥异的光怪陆离。
小小的渔家女,一夜之间成了权倾朝野的宰相千金,从此,命运再不在自己掌握之中。
初次见到临垣,是在她认祖归宗的那一日,喜庆欢宴上,百官齐来道贺,菱歌跟在夫人身后,一应微笑应承,显得游刃有余,大气又不失端庄。众人都说不愧是相门之女,即使流落在外,这与生俱来的气质却是谁也比拟不得。
“宰相大人好福气,有如此聪慧的女儿。”这声音不大不响,甚至连内容也无新意,却穿过喧嚣人声一下撞入她耳中。菱歌回头,便对上一双清冽的眼睛,那人好看的眉眼微微弯起,些微轻佻些微赞许。菱歌蓦然失了神。那双眼睛的主人仍是掩着一丝莫名浅笑,半晌,菱歌回神觉得失态,赶紧低垂了眉眼。
不远处,宰相望着这一幕,嘴角流出一丝不易察觉的笑。
戏本子上都道一见钟情,一眼万年。菱歌想,或许这就是她不远万里来到这里,老天给她安排的缘由。
他叫临垣,是以美貌名动天下的三皇子,可这样的美貌也是他的悲哀,帝君从来不曾重视过他,只因已故国师曾有预言,预言具体是什么,菱歌也不知道。民间众说纷纭的版本里无非是颜祸。
容颜妖娆,必成祸患,多么奇怪的论调。
三日之后,帝君亲笔御诏:宰相李孚,一生为国,乃国之栋梁。许其爱女婚配三皇子,以告天恩。
圣旨下的迅疾,菱歌尚未反应过来。朝野上下已是一片哗然。美艳无双的三皇子竟要娶一个流落民间不知真假的野丫头。
茶余饭后,客栈、酒楼、楚馆青楼无议论纷纷。各府各院的姑娘忿忿不平,奈何一道圣旨横恒中间,谁又敢真的说一个不字?
菱歌想笑,却怎么也笑不出来,怔怔然然,喜忧参半。能嫁给他自是自己所愿,可真的嫁给他了又如何呢?什么流落在外的千金,什么失散十八年的女儿,全是假的,说到底她也不过是李孚的一步棋罢了。
那么,嫁与他,是否也只是万千棋局中微不足道的一步?
宰相功高盖主,表面荣宠无数,实则破涛汹涌。自古帝王,哪个能容忍得了臣子的威望高过自己。可李孚也不是省油的灯,他知道当朝帝君对自己早存了罅隙,所以他找来菱歌。
可是千算万算,也肯定想不到菱歌却不是普通的渔家女子,她是来自二十一世纪的大学生——季湖林。她不知道自己造了什么孽,某天一梦醒来,自己就成了一个不足八岁的渔家女,还穿到了一个不知名的朝代——昭卢国。
老天终是待她不薄,菱歌想,哪怕开始只是一局棋,到最后换来的也是真情。她想,穿越女的宿命总是先苦后甜,只要她忍过开始的辛酸,那么那个结局,一定幸福圆满。
她爱的人,他也爱她。
【二】
再见到临垣,是一个月后的大喜之日。大红盖头针脚绵密,龙凤呈祥的图案更是喜气非常。菱歌却莫名的心慌,事实证明她的感觉没有错,临垣轻轻挑起盖头,一双好看的眼睛迷离地看着她,下一刻便栽倒在了床上。
他喝了太多的酒,洞房花烛夜,吐了一晚上。之后整整三个月,菱歌再也没有见到他。而再见时,他的身边多了一个女子,眉目清秀,并不是多么美艳的女子。
她唤昭月,人如其名,菱歌想。
昭月成了临垣的侧妃,菱歌并未阻拦。看着他们朝夕相对、谈笑风生,菱歌渐渐觉得心酸。世事总是如此,再不在意,可当她听见小丫头们私底下窃窃私语以及民间各种蜚短流长时,才知道原来不知不觉间自己已经成了被抛弃的可怜虫。
“成亲第二日,三皇子离开府邸,杳无音讯。三月后携美归来,是为月王妃。”醒木一惊,说书人继续道,“据说,这世间只有像她这样如明月般清雅的女子,才配得上绝世无双的三皇子,而那菱歌王妃不过是个乡野丫头,不知礼数,大概也自惭形秽,早早避了开去。”
“什么避了开去,我看那相府千金多半是假的,谁不知道宰相大人一生光明磊落,怎么会有流落在外的千金?”
“是啊是啊,八成是个妖女,用了什么妖术,迷了宰相大人的眼……”
“…….”
“好在我们三皇子没被妖女迷惑,真是佛主保佑……”
妖女?。静静坐在一角的菱歌,喝完一盅茶才想起自己似乎太过淡定。
昭月,昭如明月光,其实菱歌是早就知道的。洞房那日,喝醉的临垣,一直喃喃着的名字就是这个女子。菱歌自觉豁达,这个时空的一切,与她而言不过幻梦一场。梦醒后无论是回到现实还是死亡,都不过是游戏一场。
可是,她还是输了。输给一个古人。而更奇怪的是,她爱上临垣,她怎么就这么轻易爱上一个相识不过数月,说话不过十句,还一心念着其他女子的古人。
她是谁,她是二十一世纪的新新人类,为什么要认输?
【三】
昭卢一百三十四年,帝君因病驾崩。
本该是一场旷日持久的皇位之争,却在半个月内悄然落幕。只是谁也无法参透,最不受先帝喜爱的三皇子临垣却继承了皇位,其中缘由,恐怕也只有他们明白。
宰相老谋深算,一切不过掌握之中。先帝之死,也不过是他众多棋局中的一环。当然,他也不可能无缘无故收一个渔家女为自己失散多年的女儿。菱歌从一开始就知道,宰相不过是看中了自己是用毒高手。
其实那哪是什么毒药,不过是她在现代闲着无聊时按着一册古籍配着玩的。只是没想到,姻缘寂灭,冥冥之中早已注定。
先帝按着计划一步步走上黄泉,亏他还想着在有生之年将李孚送上断头台,到底是输了;而三皇子在他的安排下一步步登上九五之位。而这一切,才刚刚开始罢了。
李孚果然不简单,菱歌暗叹一声,望着重重殿宇,想,原来这是一出宫斗戏。
对于菱歌的回报,自是这昭卢国皇后之位。她知道临垣不想立他为后,到了今日菱歌不可能不明白临垣当初明明心里有了人还要招惹她甚至娶了她。早在她来之前,他与宰相,一个是人人视若天人的皇子,一个是百姓歌功颂德的良臣,就已谋划好一切。她的出现,不过是为这场大戏锦上添花罢了。
立她为后,以报相恩,就像当初他娶她,也不过是一步棋。也是,谁会与一个间接杀死自己父亲的女子共度一生,何况他还有昭月。但是,无论如何,她也是名义上的宰相之女,而宰相的颜面却是万万丢不得的。
间接杀人,想到这个词,菱歌的脸上不禁泛出一层浅笑。在这个时代,杀了人还能如此安逸地当一国之母,不愧是专制时代啊!菱歌望着镜中的自己,有一瞬间的陌生。
可这又怎样?如果一开始这出戏男女主角就已经如胶似漆没有恩怨情仇,那还能称之为戏吗?
临垣第一次来青阳殿,菱歌确实有些始料未及。毕竟从登基到现在,她也不过是见了他两面,登基大典和封后大点。
菱歌看着临垣,起身,笑着请安,“不知帝君大驾,还望恕罪。”
一脸谄媚的笑,自己也是鄙夷的。曾几何时,她季湖林成了这样虚妄造作之人。
“朕不过是知会皇后一声,明日立昭月为贵妃,皇后无须多礼。”不再是初见时掩着浅笑的眉眼,就是声音也是冷冷的,似寒夜里的坚冰,一词一句磨蚀着她的心。菱歌低着头,颊边依然泛着浅笑,将自己的真心真性掩埋。
她想,你到底是我的,既然知道结局,我又何必在乎过程。可她也害怕,这样的结局,不过是自己自欺欺人的安慰。
“昭月妹妹贤惠聪颖,能常伴帝君左右,菱歌自然欢喜。愿帝君与妹妹共携白首。”再抬头时,只看到殿外一片明黄的衣角。
菱歌嘴角弯了弯,眼角却有眼泪滑过。轻轻拂去,她想,她怎么可以连这样小小的开头都接受不了呢?宫斗宫斗,以后的日子还那样长,怎么可以不坚强。
【四】
封妃那日,天气很好。
作为皇后的菱歌自然要去,只是等她到的时候,昭月已然为妃,两人相看,眼底眉梢竟是漫漫情意。看到她,也只是淡淡地一句“来了”,似乎在看着一个不相干的人。
换句话说,他们的帝君,在向天下人昭告,她这个皇后不受宠,她这个原本掌管六宫的皇后,连一个妃子也不如。
菱歌只是笑。一直以来,她认为自己可以等,可以将任何事用那个结局来看淡,如今才知道,自己根本在自欺欺人罢了。就像在现代,每每遇到困难,也总是笑,一副泰然自若的模样,任谁也看不出喜悲。其实只有自己知道,自己根本什么都不懂,心里怕的要死,只是倔强地不肯低头,明明是小女孩心性,偏要装出一副老沉在在的样子。
“昭月今日大喜,皇后难道一点表示也没有?”他的眼睛一直停留在身边的一抹倩影,甚至连微微侧头都不曾,话却是向她说的。
菱歌的笑容明显一僵,说真的,她还真没有表示过什么,一时之间也找不出什么礼物。她收缓笑容,脸上绽出一个更加明媚的笑,自腰间将随身携带的玉佩取下。“昭月妹妹,这是我爹给我的礼物,姐姐现在将她赠与你,望妹妹莫要嫌弃。”
“哎呀,姐姐如此厚礼,昭月,昭月怎么担待的起?”昭月欲收还拒的模样,若自己是男的,也会心动吧!菱歌心底无声太息,不过这方玉,她还真有些舍不得。当日李孚给她这绝世好玉,不过是为了做做样子给世人看。以玉认女,多古老的情节,却总能令人信服。这方玉,触手温润,剔透玲珑,却是上古的好玉,菱歌在心里不免又惋惜了一次,嘴上却道,“只怕配不上妹妹。”
“既然皇后送礼,虽拙劣了些,爱妃还是收下吧!”临垣开口,终于看向菱歌。她沉默不语,仿佛这些话不是说给她听的,而事实上,他也的确不是说给她听的。
昭月接过玉,“谢谢姐姐。”回到临垣身边,莲步轻移,步步生莲,任谁看了都会生出几分怜惜之情。
“皇后是在偷学爱妃的身形移步吗?”揶揄戏谑的口吻,菱歌被看穿了心事,积极摇头,谁知临垣大笑,“朕不过是与皇后开个玩笑,皇后又何必如此认真?”
听见帝君大笑,随侍的宫人纷纷掩嘴。
菱歌觉得窘迫,一眼望去,皆是无穷无尽的笑声,反复围拢而来,压得她心口一滞,索性也跟着大笑起来。
这一笑,其他人都不笑了,铮铮看着。
等到菱歌笑累了,才发现一殿的宫人看自己如同鬼魅,“臣妾失礼,臣妾告退。”
仓皇逃窜,她觉得自己像极了小丑。
【五】
菱歌忽然怀念起以前的日子,独唱晚舟,在小小的渔村做一名名不经传的小渔女,而不是为了一己之私卷入这纷纷扰扰的争斗之中,落得如今的下场。这场大戏里,她终于恍恍惚惚地觉得自己不过是个配角,一个笑话般的存在。她不该,不该让那小小的虚荣心淹没,弄得自己遍体鳞伤。
她那么放肆的大笑,她以为临垣会刁难她,可是什么事也没有发生,看来那个“爹”的确不是白叫的。
然而,深居深宫的菱歌又怎会想到,她的“爹”,那个权倾朝野、万人敬仰的宰相大人,于半月前,满门皆斩。
螳螂捕蝉黄雀在后,帝王之策又岂容他人安肆虐嚣张。
他们都太低估了这个年轻的帝王。
日子缓慢,却也一天天过去。御花园内几度花开花谢,当西风再度吹响树梢时,挺着五个月身孕的昭月来看她。轻拂着肚子将那些被抛弃在她的世界外的消息一一数来。
此番前来,亦不过是向她炫耀。她深得恩宠,又怀了龙嗣。而她,如今连唯一可以依靠的“爹”也没了,那么这个皇后的位子,早晚也不会是她的。
菱歌早该想到,临垣不是那种甘愿受制于人的君王。除掉李孚,不过是时间问题,只是不曾想这时间会这样的短。
辛苦经营半世,却毁在这短短几年的时间里,这世道,还有什么是对与错呢?
昭月见菱歌并没有想象中那样伤心欲绝,也没有哭哭啼啼讨她可怜,自觉没趣,走了。
菱歌并没有听到废后一事,但她也早早做了准备。
十一月,枫叶染红。宫内传来消息,月妃难产而死,小皇子平安。
帝君伤心欲绝,罢朝三日,追封月妃为贤德西皇后。
那一天,昭卢的帝君,喝得烂醉。一如当年,菱歌抱着他,他这次没吐,口里喃喃不绝,他讲,从第一次见到你,我就喜欢你了,可是你是李孚的女儿,他不能够爱她。何况他还有一个昭月,昭月……
菱歌哑然。一切却已经来不及,她看着他在自己怀里,没了气息。这是她第一次抱他,却也是最后一次。
可是,她不后悔。
深宫九年,她将一切看得太透彻。渐渐凉下去的心脏再也激不起任何温度。她想,这最后的话,他是故意的,否则,这九年时间,那样长,他却从未看她一眼。
昭月去了,他的心也死了。
他那样说,无非是想让她的下半辈子不得安生。她想,她不会的,她在深宫里年复一年,度日如年,又怎样不恨。
也不是没有争取过,可到头来也不过是再让他们看一场笑话。
李家抄家灭族,可是当她偷溜出宫辗转找到那场灭门中唯一幸免的管家时,才得知那些所谓的真相。
阴差阳错,当日李孚随意找来的渔家女,却是真正的宰相千金。这世间几多玩笑辗转,因缘巧合,是怪天意的狠戾,还是命运弄人。当日,她送昭月的那方玉,成了临垣威胁宰相的最好利器。
或许是老了,或许是真的爱女心切,他答应交出自己手中的权力。
【六】
她回到宫中,一直暗暗等待时机。她等了那么多年,终于等来这个时机,买通太监宫女,将晚妆花毒置入昭月的汤药中,使其难产而死。
又趁临垣伤怀,置毒于酒。
一切都算得天衣无缝。她爱了那么多年的男子,最终却死在自己手上。
后面的事也就顺理成章。西皇后难产而死,帝君爱妃心切,终随她而去。
先帝独子继位,太后辅政,开一朝盛世太平鸟。
这一场江山如画,只唯语她,独享天地浩大。
【尾声】
菱歌望着镜中苍老的脸,突然想起那个预言。
国师曾说,三皇子一生为情所累,江山若与他,必有妖孽乱世。
那妖孽,想来就是她吧!
冠盖满京华,斯人独憔悴,大概说的也是她。
她这一生,也是传奇了。当了二十一世纪人人都想穿越的女主,也遇到了绝世美男,更当了一回垂帘听政的太后。可是为什么,她的心,只有悲伤呢?
或许正如某人所说——
她的故事远没结束,生命却早已荒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