尾巴

枫叶瑟瑟 短篇 围城风景 2012-08-25 10:47 责任编辑:那丹飞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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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者按

情场风云,千奇百怪。当局者迷旁观者清。问好作者,创作愉快。

晚上十点十九分,卢兰上楼到书房,拿了一本书,是梁晓声的《尾巴》,老公买的。

今天是情人节,中国的情人节——七夕。从早上到现在,卢兰已收到了老公艾杨、闺蜜晋萼的好几条祝福短信。他们两个都不在她身边,一个在南,一个在北,却永远不会忘记用温情的文字陪伴她度过这个本不属于她的节日。她在心中发出了一声无声的、长长的、掺杂着些微酸涩和甜蜜的叹息。

卢兰好想马上给老公打电话,告诉他她想他念他想他在她身边陪她,告诉他想偎依着他宽厚的胸膛想静静听他的心跳,想拨弄他眼睛上方上那一根长长的眉须,想跟他撒娇让他去买自己最爱吃的冰激凌,想他轻轻地喊她宝贝儿想他蛮横有力的拥抱......但她没有勇气打这个电话,“他已经睡了”,卢兰安慰自己。

其实,她很想也很怕打这个电话。她怕自己一打电话会情不自禁地哭,然后告诉她最爱的那个男人说:“对不起,我刚才被一个男人拥抱了。”

是的,一个多小时前,她被一个男人拥抱了,这个拥抱持续了一分钟,没有其他,仅仅是一个拥抱,就是那样一个静静的、无言的、毫无征兆的拥抱。拥抱她的那个男人是她公司的同事,一个高层主管,他们两个不在一个部门。

那个让她心慌意乱、毫无防备、既羞又气的拥抱已经过去一个多小时了,卢兰的头还在眩晕。她气自己为什么在抗拒挣扎无效后不再反抗而任由他抱了一分钟?她气自己在惊愕愤怒羞怯之后为什么还生出那么一点点一点点的欣喜?一贯矜持传统的她是怎么了?

还有抱她的那个男人,对,他叫林戈。在卢兰的眼中,他是一个总是保持着严肃的面孔、严谨冷漠的一个人。她不喜欢这样的男子,她喜欢像艾杨那样温润的男人。林戈那个部门和她的部门平日工作交叉点儿并不多,第一次和他说话好像是在公司年会上,卢兰被同事连连灌了几杯酒,又被强拉上台唱了一首歌,然后,卢兰趁着大家不注意赶紧溜了出来,跑到天台上吹风透气,想到天各一方的艾杨,她对着远方渺远的天空大声地呼喊:“啊——”顿时感觉舒畅了许多。

“你的歌很好听,你太不会拒绝别人,所以喝多了。”忽然,一个男中音从背后传来。卢兰吓了一跳,定睛一看,原来是被公司同事誉为“冷面型男”的林戈。

“对不起,刚才吓到你了吧?就是想喊一下。”卢兰的脸红了,没顾上接他的话茬,窘迫地道歉。

“被吓到的应该是你,该道歉的应该是我。”林戈脸上浮起了浅浅的笑意。

“可不是吗?神不知鬼不觉地出现在别人身后,没礼貌。”卢兰心里恨恨的想。

“那我下去了。”卢兰可不想再同打搅自己清净的这个人闲聊,惶惶地告辞。

之后好多天,在公司远远望见林戈,他还是那样严肃冷漠。好几次与他擦肩而过,卢兰再没同他搭话,职业性的点头微笑示意后就走开了。卢兰似乎感觉背后有一双眼睛在研究她,非常不舒服,她本能地不喜欢这种感觉。

不喜欢?自己刚才不是被那个不喜欢的几乎没有交际的男人拥抱了?为什么?

对了,好像是她正在家吃晚饭时,好像是她的主管打电话给她,要她给林戈送一份资料,说明天谈判急用,因为那份资料是经卢兰整理的,放在了文件袋里带回了家。

于是,卢兰就打车到了公司,林戈在那里加班,卢兰的主管说。

把文件袋递给林戈时他说了声谢谢,然后给卢兰泡了一杯绿茶,卢兰喜欢喝绿茶。

“我喜欢你。”他说。

卢兰吓了一跳:“我有家,我与老公非常相爱。”像电影对白的台词脱口而出。

“我知道,我了解。”他说,“我不会打搅你的生活,请允许我保持对你的欣赏。”

卢兰的心湖小小地荡漾了一下,继而镇定下来:“谢谢你的欣赏,我不喜欢。”

卢兰知道自己不是一个漂亮的女子,这个“冷面型男”是不是太怪了?像第一次与他相遇一样,卢兰又要夺慌而逃。

“请允许我拥抱你一下,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林戈平日深沉的眸子闪烁着晶亮。卢兰还没反应过来,自己就被箍进了他的怀里,她拼命挣扎却无济于事,她嗅到了他清爽的气息,不知为何忽然平静了下来,任由他抱了一分钟,如同一个世纪。

然后,他轻轻放开她,说了声:“对不起,谢谢。”

然后,卢兰如同上次一样跑下了楼,匆匆回到了家。

“就是这样”,卢兰对自己说,眼前浮现出艾杨温润的笑。“艾杨,就是这样。”

“艾杨,我想对你说。但我该怎样对你说?林戈抱我的那一分钟,除了气愤我还是有点儿莫名的欣喜的。是女人的虚荣心么?是贪恋被人孺慕的感觉么?艾杨,我是不是一个坏女人?你能容忍我那一分钟心灵的背叛么?我不能告诉你,我无法知道我对你说真话后会怎样?我爱你!我又怎能对你说谎?”

上面的这个念头在卢兰心中千回百转后,她困顿的眼睛落在了她手中的书上。

《尾巴》。人们因为撒谎而长出不同动物的尾巴。这是一本映射这个时代人性弱点与生活谬论特征的书。

《自序》:“那时,假话甚多,假事甚多,假面目甚多,荒唐的逻辑、荒唐的理论也多,自感难以再用现实主义反映,于是只有荒诞。《尾巴》是荒诞的,也是浮躁的。间接证明,我自己当时也是浮躁的。”

“比较起来,我还是宁愿信奉存在的即是合理的。”梁晓声如是说。

卢兰有些释怀,她决定这次不再恪守结婚时制定的“夫妻间必须坦诚以待没有秘密”的原则,将那一分钟心灵的背叛藏在心里,任由时间抹杀记忆。然后,她要做的就是给艾杨发一个信息:“我爱你!”这三个字带着沉甸甸的真实。

“明天我会长出尾巴吗?”卢兰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