假面具

人生 面具 虚伪

古龙孙 短篇 百味人生 2012-08-25 09:59 责任编辑:那丹飞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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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者按

小说,就是讲故事。能“晒”自己的灵魂,勇气可嘉。问好作者,创作愉快。

人生是残酷的,因为它很现实。现实是根尖尖的毒刺,刺伤了待放的蓓蕾,破灭了美妙的梦境,也溃烂了无处安放的情感。

我曾经是一朵待放的蓓蕾。大学毕业的时候,我是个很单纯的人。摆在我面前,有两条路:(1)进林业局作个技术员;(2)进交通局作个科员。我选择了后者,这源于我小时候的懵懂认识。小时候,见到林业工人,我没什么好感,觉得他们无所事事,也不勤劳。林地里的杂草,他们从不会拔光。砍树倒是很积极,不管大小,砍个一干二净。植树时,大多靠飞机在天上撒树种,能活几棵树,只有鬼才知道了。庸庸碌碌,却心安理得地领着国家发给的工资,太可耻。小时候,路不平,我就喜欢骂娘,怪老天造得出人类,却造不出平坦大道。每回见到道班工人修路,大热的天,挥汗如雨,仍然不下火线,感觉就特亲。所以,进交通局,我觉得对社会所起的作用多大。

参加工作的头一年,我是很勤奋的。一年到头,埋头苦干,兢兢业业,孜孜不倦,任劳任怨,像一头老黄牛那样默默无闻地工作。结果是年终评定得了个:待定。而那时候,单位里有的人,三天一小病,五天一大病的,却得了优秀。强烈鲜明的反照,让我在心里喊冤的同时,也发现了一个奇怪的现象。单位里的同事,人人都戴着一副假面具:同情你的,他们只会在面具后面为你感到惋惜;不同情你的,面具后面,不是嘲笑,就是狰狞的表情。我觉得被孤立了,因为自己太单纯,太过实际,我成了世界上不受欢迎的人,好处永远没有我的份,苦的,脏的,累的活儿,全往我身上摊。我这朵待放的花蕾被现实的毒刺狠狠地刺伤了。梦想之花还未绽放,便已枯萎,我的所有坚持,在一夜之间全部崩塌了。

那样的世道作人唯有圆滑,方能活得如鱼得水。只有学着深水老龟,把一切心事和秘密掩藏起来,才会得到自己想要的东西。伤心事,午夜梦回,爱怎么回味就怎么回味,但人前人后,我要装出什么都没有发生过的样子。我决定和别人一样,戴着假面具生活,什么理想抱负梦想,统统丢到河里喂王八。于是,在面具的遮掩下,我学会了拍马屁、夹着尾巴做人、逢场作戏;学会了送礼、拉帮结派、广结关系网。一句话,坏的,都学了,好的,一个没学。也怪,第二年的年终评定结果得到了优秀。

人生就像一条河,你要在河里游得顺畅,有时你就必须随波逐流。而且,人生中有些事,本来我们知道是不对的,但别人做了,我们也就跟着做了。譬如吸烟,都知道吸烟有害健康,但见别人吸了,我们也就跟着吸了。

人生也如棋局,走错一步,可能就会步步出错。也许,我在选择戴上面具的时候,就已经错了,我不该背叛真、善、美,而选择与虚伪为伍,更不该放任虚伪像毒瘤一样在我灵魂里肆意生长。可是,人生又像是一桌丰美的宴席,它诱惑着我,我流着口水,想品尝那一道道美食,条件是,我必须戴着面具,才可以贪婪地享用。为了享受美食,为了荣华富贵,我背叛了自己,顺从了人生,由此也滑向了欲望的深渊。

工作三年后,我挪到了交通局(二级公路)工程质量监督管理站,当了个站长,负责主持本站的全面工作。因业务关系,结识了一些承包工程的老板。老板们所承包的工程,必须要由我站出具工程质量检测报告,竣工验收合格报告等,才能进行工程结算。有一次,一段二级路工程竣工了,承包该路段工程的陈老板找到了我,我热情地接待了他,给他端茶送水,递烟点烟。不曾想,他竟对我感激涕零,相见恨晚,执意要和我一醉方休。醉后,醒来,发觉公文包里已经多了六沓百元大钞。六万块钱,我傻了眼,怔住了。中间夹着一张纸条:兄弟,小小意思,不成敬意,万望笑纳。善恶只在一念之间。也许是酒后脑袋有点麻木,不能清醒地思考问题;也许是钱来得太容易,我起了贪念。总之,我没笑,但我纳了。

自从和陈老板称兄道弟以后,我觉得戴着面具他才不会认出我的真面目,也唯有戴着面具,我才能看到,这个社会,富人都很坏,穷人也未必是好人。陈老板还真当我是兄弟,尽管他从来都不缺兄弟。当我寂寞无聊时,他总会帮我找事儿做。我说有点闷,他请我吃饭、唱歌,还会找些花花草草来陪唱,那些个十七八的MM,每次弄得我都是春心荡漾,乐不思蜀。最后,醉醺醺的陈兄弟,总会留下两个跟他夜里比翼双飞。我也总会默许他的行为。富人再怎么有钱,精神上总是很贫穷的,有多少富人,在道德上没问题?有时候,我也会说累,陈兄弟便请我去桑拿、泡浴、推油......凡此种种,他都乐意效劳。我想,我就是从那时开始喜欢戴着面具作人的,也是从那时候开始,背叛自己的。

俗话说,近朱者赤,近墨者黑。跟着陈兄弟经常去那种地方,我当然会变坏。常在河边走,哪有不湿鞋的。不说你存心学坏,单说这里的MM们,热情好客,秋波暗送,波涛汹涌,一条龙服务,就够你心旌荡漾,春心勃发了。哪个男人,经受得住?MM们虽说都是出身良家,不能随便,但只要你有钱,就没有解决不了的问题。试想,一个有钱的女孩,谁会舍得往火坑里跳呢,不缺钱的话,MM们是不会做那个的。明白了,你也就变坏了,变坏了,你才会领悟到,穷人也未必是好人,特别是有些女孩,光鲜的外表下,可能隐藏着一颗肮脏的心。

我原本不是那样坏的人,我也曾有过美妙的梦境。我也曾想报效国家,也想为人民服务。可美妙的梦境在现实面前,不堪一击,换来的,总是心碎了一地。参加工作的头一年,我是追求进步的,对人生充满着美好的憧憬。那阵子,无聊的时候,我会和公安局的朋友打打篮球,下下象棋什么的,日子虽平静,也算优哉游哉的。碰巧那时要成立防暴大队,公安局人手不够,我自个认为身体够强壮,毛遂自荐,有幸作为公安局内勤人员,参加了防暴队的几回行动。

记得第一回参加时,蛮好奇,也蛮刺激的,人很精神,感觉自己就是正义执法者,很带劲,英勇无畏。那天防暴队的任务是进山抓赌。前面几个防暴队员化好妆,混进赌场摸清情况,掌握赌场几个放哨人员的位置后,把他们控制住,便叫我们五十多个策应人员来一个百米冲刺,包围整个野外赌场:那是怎样一个场面啊,可以用鸡飞狗跳来形容。赌徒呼啦一下子散开来,跑的跑,倒的倒,要多滑稽,就有多滑稽。胆小的,喊一下,就被吓住了,还瑟瑟发抖;胆大的,跑得像飞兔;有人鞋子飞了,有人连滚带爬,有人钻到草丛里......各种丑态,应有尽有。

那一刻,我用正义之气,大喝一声:站住,警察!镇住了四个中年妇女,她们不再跑,转而哀求我,放了她们。有一个还摸出几十元的毛票,嘴里不停地叨念:大兄弟啊,我是第一次,是陪人家来看看的,我没有赌钱,家里老人、小孩等着回家做饭呢,你行行好,原谅我一次,这些钱你都拿去......看着她们可怜巴巴的样子,我心里很不是滋味,确实犹豫了一下,但一想到我是来维护社会正常秩序的,便义正词严地拒绝了她们的哀求,赶着她们上了警车。

后来,喝庆功酒时,公安局的朋友不小心透露了内部消息,我才知道,原来,公安局和干警、防暴大队是签有责任状的,抓赌是有提成的,而且,每个人都交了几千块的押金,完不成抓赌任务的,押金就归局里所有了;完成目标的,押金退回,并有重赏。那天抓了六十多人,女赌徒每人罚款1500,男赌徒每人罚款3000,交清罚款就可以走人;抗拒不交的,拘留15天。至那天止,已经超额完成了局里下达的抓赌任务。看着他们喝得那样兴高采烈,我的眼里忽然有一种酸酸的感觉,后悔没放了那四个妇人。眼前浮现出一张张丑恶的嘴脸,那是酒桌上,一张张面具下的真实面目。我的人生理想,抱负,美妙梦境,就那样在一次次的与现实交汇和碰撞中,被击得粉碎。人生短短数十载,很多人都在最大限度获取私利,满足自己的贪欲,然后才会腾出手来,为国家社会出一点点微薄之力。

当上交通局(二级公路)工程质量监督管理站站长之后,我也结识了城管队贾大队长。寂寞无聊的时候,我更喜欢和贾大队长开着城管车去兜风。别以为大队长不算官,我个人认为,在中国,凡屁股后面带“长”子的,都叫官,因为都能办得了事。城管猛于虎也!所到之处,不说是鸡飞狗跳,那也是人仰马翻。和抓赌不同,街头巷尾处,小贩子们因有了自个家当的牵绊,大多不会跑,而是选择缠着城管队员。起初,先天南地北,海空天空的跟城管队员胡扯一通,不行的话,再转而求城管队员,再不行,那就使出看家本领,死搅蛮缠了。

贾大队长当过兵,牛高马大,说话声音洪亮,活脱一个猛张飞在世,他可不吃小贩子们那一套。贾队长纪律严明,公正无私可是出了名的。常常是二话不说,就把小贩的家当往车上丢,想论理的,到城管队再说。当过兵的就是不一样,从来都是说一不二,干脆利落,任你怎么求都没用。有一回,捉到了一个女的,摆摊卖臭豆腐的。大冷天,带着个六七岁大的女孩,在那正热火着呢,没堤防,贾队长带着城管队从天而降,就那样被逮住了。可怜母女俩大冷天的出来营生,无非就是“卖炭得钱何所营?身上衣裳口中食。”偏就碰上了黑脸包公,铁面无私的贾大队长,二话不说,把母女的家当全部没收,只留母女俩在那里悲痛欲绝。我那时是动了恻隐之心的,那小孩的眼神,充满了仇恨,我不知道她是恨贾大队长,还是恨她所在的世界,但我知道那种眼神的含义。我开始质疑贾大队长的做法。唐代诗人白居易在《卖炭翁》里刻画了蛮横无理的“黄衣使者白衫儿”,虽然掠夺者的行径令人愤慨,但“黄衣使者白衫儿”最后还能“半匹红绡一丈绫,系向牛头充炭直。”贾大队长却不然,面无表情,没收完毕,一踩油门就开溜了,确实做得也太绝了。

还有一回,贾大队长心情好,叫我中午出去跟他喝酒。贾大队长是个很节俭的人,不会去大酒店,专拣小排档,那可是他管辖的地盘。尽管点菜,尽管喝,吃完拍拍屁股,走人。小排挡老板都认识他,巴结还来不及,哪敢提钱?瞎猫总会碰上死老鼠,那天偏就碰上个不知规矩的小老板。或许是新开的店吧,面生得很,我们酒足饭饱之际,竟然跑过来叫我们结账。贾大队长脸色顿时一沉,趁着酒劲大声嚷嚷,你知道我是谁吗?酒钱我给,但恐怕你明天就得搬家了。抬手甩下饭钱,扬长而去。

那天晚上,贾大队长在电话里乐滋滋的叫我去KTV继续喝。贾兄弟真够义气,白天喝得不够尽兴,连到晚上来了。推开门一看,不得了,简直是乌烟瘴气。五个红唇美瞳的MM拥着贾大队长,划拳、猜码,摇色子,嘻嘻哈哈,个个吞云吐雾,好不快活!茶几对面坐着一个男的,是中午吃饭时收贾队长钱的小排档老板,我顿时明白是怎么一回事了。席间,贾大队长还偷空得意洋洋的跟我咬耳朵:兄弟,甭客气,尽管点,有人看数,要狠一点喔。贾大队长年过半百,可那晚在几个花花草草的簇拥下,又唱又跳,看他那股劲,甭提有多爽了。那晚我总是走神,老在想,散场后不知他又睡在哪根草,哪朵花的怀抱里呢。又想到之前他没收臭豆腐摊时,那个正儿八经的样,以及那个女孩仇恨的眼神,我那时真是千般滋味在心头,挥之不去。每每想到贾大队长那般嘴脸,我就呕吐,那晚我吐了好几回。醉后才明白,贾大队长也都一直戴着面具,而且,戴得惟妙惟肖,活灵活现。我不禁感慨,官虽小,活得却很潇洒,真有一套啊。

我就生活在那样的环境里,每天接触着形形色色的面具,有的毫无表情,如行尸走肉般;有的阴森恐怖,如索命鬼般;有的明是一团火,暗是一把刀;有的似深水老龟,老奸巨猾......在现实的历练下,在经历了凤凰涅槃般痛苦挣扎之后,我终于也和别人一样,脸上套着厚厚的假面具,试图把自己丑恶的灵魂隐藏起来。

自从戴上假面具后,我的人缘越来越好,不仅认识了李老板、张老板,诸多老板,还认识了形形色色的有钱人。在他们的潜移默化下,我习惯了官场上的“潜规则”;在他们的推波助澜下,我陷入了贪欲的漩涡,不能自拔。我的关系网越拉越大,仕途也顺畅起来,工作六年后,我当上了交通局长。从此过上了风风光光的日子,只是,我的灵魂却越来越肮脏了。

我原来以为,情感是世上最珍贵的东西。那样圣洁的东西怎么能安放在我肮脏的灵魂里呢?所以,我的情感,一直无处安放。虽然早已经步入婚姻的殿堂,但我一直没把心交给老婆。任由心儿在外流浪,以致把自己变成了一个滥情的人。我的情感如同我的人生,在空虚寂寞的侵袭下,慢慢地变质,慢慢地溃烂。

给自己戴上面具的人,最怕空虚寂寞来侵袭,因为空虚寂寞来临时,自己都不愿意跟自己说话。而空虚寂寞是需要排遣的,否则将会抑郁而终。排遣寂寞空虚最好的去处,我以为,非KTV或夜总会莫属。有身份、地位的人,我想,没有不去过夜总会的,夜总会好像就是专门为那种人开的。一次开销,几千,或几万,甚至更多,普通人谁能常来?来的都是有头有脸的,腰缠万贯的,或者,像我孙局长,随便喝,有人帮买单,要不,靠我那点工资哪行,也不舍得的。而且,工资卡在老婆那里藏着掖着呢。经常光顾夜总会的,都是聪明的男人。聪明的男人往往都是好色的。

夜总会外观要气派,要富丽堂皇,富丽堂皇的夜总会,往往是门里门外两重天。门外冷冷清清,门内春意融融。

先生,你有烟吗?能给一支吗?一个清纯靓丽的女孩满脸含笑,把我挡在包厢外。诧异!如此娇小可人的尤物,貌似正派的女孩,竟沦为烟民,实在令人叹惜。不过,话又说回来了,女人其实无所谓正派,正派的女人是因为受到的引诱不够多而已。我在刹那间对女孩产生了好奇,竟有了想引诱女孩的冲动。难道真的是酒能乱性?有啊!你想抽多少,就有多少!我喝高了,口气比千万富翁还大!还好,刚去方便过,脑袋清醒了许多,回来就遇见了她。于是,我在包厢外头,说尽了好话,软磨硬泡终于把她拐进了包厢里。

那晚摇色子,我竟出奇的幸运,老是赢,因此,没醉,醉的是她。她其实酒量一般般,又接连输,我又暗使眼色,酒友们常过来跟她干几杯,结果她就趴下了。拨弄她的头发,抚摸她的小手,没反应了。倒是我的小心脏,微微动了一下,在她牛仔裤的口袋里,塞了600。我没再拨弄她,先前拿了她的手机号码,也知道了她的昵称叫“娟娟”。

第二天,我给娟娟接连发了许多的短信,都是些关心、体贴之类的甜言蜜语,我相信女人是喜欢甜言蜜语的。娟娟一条都没回,但我知道她在看。如果她回信息,我反倒没戏了。也许是太空虚,也许是怕情感放久了会发霉,或许是心灵已扭曲,我突然产生了玩弄她的想法,而且要玩猫捉老鼠的游戏。

接下来,连续几天晚上,我都去找娟娟,装得深情款款的样子。我觉得,俘获女人的第一步,是让她知道你在关注她。一个男人,要想让女人足够喜欢你,你必须风雨无阻地不断见她,假装时时刻刻都惦记着她。那几天晚上,无非也就是:喝酒,玩色子,谈心事。最后经过几次接触,大概掌握了她的情况:26岁,初恋时,被别人抢过男朋友,和那人打架之后,去了广州,认识一个本地的,同居了三年,结果又被甩了,前几天刚进夜总会。她其实是不抽烟的,那天晚上因为还不熟悉客人,为了完成夜总会下达的任务,故意以那样的理由接近我的。每个女人,好像都会有一个令人心碎的爱情故事。我知道,娟娟是个很脆弱的女人,她极需关爱,也很渴望爱。知道了女人的弱点,男人就等于拿到了打开她心扉之门的钥匙。于是,每回见她,我都故作斯文,显示出对她体贴入微,关怀备至的样子。而且,总喜欢用甜言蜜语开导她安慰她,用柔情蜜意温暖她,鼓舞她。没想到还真管用,每回她都放心地喝,喝得酩酊大醉,毫无防备地趴在我的怀里小憩。

我知道那样做是不道德的。我是个结了婚的人,那是对婚姻的背叛。我在玩火,而且很危险。或许是想寻找所谓的新鲜感,强烈的欲望驱使我坚持玩下去。

十天后的晚上,我和娟娟已混得烂熟,我暗自窃喜,猎物要上钩了。我开始偷偷抚摸她的手,勾她的鼻尖,偷偷吻她的脸颊,每次她故意娇嗔,却总能让我得手,让我感觉有一种春意,正在融化我的冰冻的心。该发生的,迟早要发生。不该发生的,有时,人为操纵一下,也能让它发生。第十一天晚上,细雨绵绵,是个冷雨夜。人,真是个奇怪的高等动物,有时,环境,气候一变化,体内总会有些莫名的骚动。那晚,我和娟娟喝得烂醉,我还记得开房,她却趴在了我背上。也许是天气冷吧,或许也是郎有情,妾有意吧,那晚,两颗心贴在了一起,我进入了她的身体。不过,世上没有免费的午餐,无论什么,总得付出代价,那晚我花了差不多两千块。

我就那样,再次把千疮百孔的情感,安放在夜总会女郎娟娟的身上,又一次出轨了,而且,轨道太滑,滑出了很远很远......

娟娟被我包养了,为了她不被别的男人窥探,搂抱,骚扰。男人就像是一把钥匙,可以开很多锁,而女人就像是一把锁,不可以被很多钥匙开,如果那样的话,那就说明锁有问题!我不想让娟变成一个有问题的女人,娟娟只属于我一个人。

我原来以为,女人就是笼中的金丝鸟,其实,女人比金丝鸟更有想法,也更烦人。没有了夜总会里灯红酒绿,花天酒地的生活,娟娟开始不分白天黑夜的诉说寂寞相思之苦。一天几个钟头的电话粥,两三百条短信,几十个要我陪她逛街的请求。开始的时候,我还可以抽出时间,假装卿卿我我恩恩爱爱陪她逛逛街,吃吃饭,逛逛公园,看看电视剧。后来,渐渐腻了,开始觉得她好烦,而且,她竟然天真地向我提出约法三章:1、我们是以结婚为前提交往的;2、既然发生关系了,我就不能再和其他女人往来,暧昧都不可以;3、如果不小心怀了孩子,马上要结婚生下来。我全都口头答应了,但心里也产生了“养虎为患”的不好感觉。女人到底是女人,日子久了就任由感情泛滥萌芽。女人都痴心妄想,总会坐大,无论开头是一夜之欢,或是同居,或是逢场作兴,到最后老是希望进一步成为白头偕老,很少有真正潇洒的女人,她们总是企图从男人身上刮下一些什么。

火已经越烧越旺,我可不想引火烧身。我开始找借口疏远娟娟,电话少接,短信少回,见面也少了。我突然害怕娟娟粘我缠我了,我不知所措了。那不是原本我想要的吗?不就是希望她抱着你亲着你吗?为什么得到了反而害怕,反而又要丢弃?我出汗了,心虚了,我正在玩弄一个姑娘的感情。

日子就那样在若即若离中流逝,转眼一年就过去了。也许真的是日久生情,娟娟对我的爱意,不减反增,愈来愈烈,看似离了我就活不了。我发愁了,出轨的事,老婆一直被蒙在鼓里,可纸是包不住火的,我再不悬崖勒马,迟早会被她知道的。我可不能让老婆捉奸在床,或是落得个婚姻破裂。婚姻不是打牌,洗牌是要付出代价的。爱情里没有了爱,就不叫爱情,婚姻里没有了爱,还叫婚姻。

到了该和娟娟作个了断的时候了,她只是我精心设计好的棋局里的一颗棋子,无关紧要了,该丢掉了。我也害怕娟娟陷得太深,拖久了说不定哪天会做出过激的举动,难以收拾。于是,我向娟娟提了个要求:我跟朋友合伙开了个木片厂,资金周转不过来,能不能借我几万,等工厂运作正常后,再还给你。我了解女人,女人都是很小气的,而且,钱对于女人来说,比性命还重要。

娟娟果然如我所料,没有答应我的要求。那正是我要的结果,我心安理得地关机,换卡,切断了和娟娟所有的联系。我仿佛看见,娟娟泪眼滂沱楚楚可怜的样子,我仿佛听见,她心碎的噼啪声,我想,娟娟的心会一直在滴血。但她日后也会明白,爱是最奢侈的享乐,结局往往很悲伤。

我曾经是待放的蓓蕾,被现实的毒刺狠狠地刺伤,美妙的梦境破灭后,我却选择了伤害别人。娟娟只是我玩弄的众多女人中的一个,其实,我也知道,天作孽,犹可恕;自作孽,不可活。但是,一切皆是命,半点不由人。我只能任由无处安放的情感,一天天的溃烂,从头顶,直到脚跟。

现实那么残酷,生活还得继续,故事也许会重演。我却没有对人生进行过反思,反思自己所走过的道路,反思人生的过与失,而是贪婪地向人生索取更多的东西。

背叛理想,背叛爱情,背叛了自己的我,依然戴着假面具,行尸走肉般活在这个世界上。假面具下的我,已经没有了灵魂。我在向人生索取更多东西的同时,人生也拿走了我最宝贵的东西:灵魂。

现在的我,戴着假面具不再是为了隐藏丑恶的灵魂,而是掩盖面具下那张无比狰狞的脸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