往事今忆——秤
读到这篇小说，不禁让我想起鲁迅先生的《一件小事》，文笔深沉，思想深刻，小说题目为《秤》，虽然在文中没有一处提到“秤”字，但这杆秤却已经横在了读者的心里。不错的小说。
那是一个记忆中深冬的夜，屋外的雪还在窸窸窣窣的下着，早已平静下来的村庄在这场大雪的装扮下格外显得宁静，就连新年应有的喜庆也被这刺骨的严寒冻结在了空气中，只有那二三点缀在山上山下的灯光才不至使这里显得凄凉。
推开门，寒风便疯了似的涌入，似乎它们也受不了屋外的那份肃杀急于寻求温暖，在屋内传出抱怨声前我便踏入了这肃杀中并迅速的将门紧闭了。拉了拉在屋内就已穿裹严实的衣服，我走入了雪中，咔嚓，咔嚓的，这细微的声音在雪夜的村庄中显得格外清晰，平添了一丝不知名的凉意。我不禁加快了脚步，很快便在造物主的杰作上留下了一串印记。也许明日清晨谁家的顽童带着第一个踏入雪中的兴奋推开门时却看到了这串属于一个夜路者的脚印时，会有一丝遗憾吧！
在我眼前的这套房屋与村庄内大多的建筑风格是一致的，平行于马路而建一间宽敞的主厅，在主厅一侧倚墙而建垂直于马路的两三间堂屋，形成一个倒“7”字。在如此寒冬大敞门厅，这无疑是我要找的商店了，也许是忍受不了这寒冬亦或是正与家人享受天伦，店内并无人看守。农村人大多是质朴单纯的，即使是敞开的商店也不担心会招来贼人。我在门前跺了跺脚上的积雪，便走了进去。房中一侧是一个简陋的储物柜和一个同样简陋的柜台，上面随意的摆放着各种待售的商品。而一侧却堆着很多还未拆封的货物。乍一看还真不知这是商店还是仓库，本宽敞的主厅被这样的格局塞得只剩很小的活动空间。
我从主厅的后门探头望去，堂屋的位置确实是有灯光的！
“有人吗……？”
“来了，来了……”
在我接连喊了两声后，才从灯光中传出了并不十分友好的回应，似乎在埋怨我打破了这夜的宁静以及他屋内的温馨。一个披着大褂的精瘦男子从堂屋快速走来，他嘴角的香烟在黑夜中一暗一亮的，不时他那张同样精瘦的脸便出现在了我的面前并挂上了一个商人标志性的笑容，他闪身进入了柜台后面，深吸一口即将熄灭的烟屁，烟雾便充斥出来，使得本就狭小的空间更显得压抑。
“要点啥？”他操着浓重的陕西口音问道。
“嗯，两包烟，一瓶可乐……”我一边努力的回忆着他们所需要的东西，一边在心里不忿的抱怨着。每年拜年几个亲戚凑在一起打打麻将是必须的，可不知怎地一下午的时间我竟一直在输，本有的些零钱也见了底，出来换点零钱，他们也不忘宰我，要这些东西。
在我随手递上一张百元大钞时，商人的脸上已经换上了灿烂的笑容，可能在村庄中这么“大单的买卖”是不常见的吧！然而商人的喜悦和我的无奈被屋外细微的声响打破了。
我记得那是一个很瘦小的身影，佝偻着背低着头，就像除夕我们盘中的虾尾一样，在雪地里一步一步的蹒跚着，我想这样的老阿婆大都是应该拄一根拐杖的，可是她什么也没有，只有满步的蹒跚缓缓的走向店内。
“一包盐！”不知是不是屋内的烟还未散尽的缘故，阿婆深咳了两声开口道。接着她从内兜缓缓的摸出了一个很老式的花布手帕折成的小布包，与她身上同样款式老旧的深灰色棉衣形成了强烈对比，她本就低着的头颅便埋的更深了，她一点一点仔细的将那个布包打开，目光一直盯在上面似乎她一生的财富都在里面。可是令我惊讶的是那个看似厚实的布包里，竟仅有一张皱皱巴巴却叠放整齐的五十元人民币，我想这是一张被她放了多久而舍不得花，却在这新年之际因为一包食盐被她拿出来购买生计的人民币啊。我不禁用手悄悄的碰了碰我兜里那极具“内涵”的钱包，已然忘记了当时心中是何种滋味了。
阿婆把钱交给了老板，我能感觉到她没有任何的感情变化。而我却早已将先前的那种无奈忘的一干二净，只留下深深的羞愧和震撼。
“好了！”老板的声音将我从那种不可名状的情绪中拉了回来，我快速的拿过老板递过的大袋物品和零钱转身走了出去，可是我却感觉我手中的物品越发的沉重，那是什么，自责还是怜悯？
“哦，你说那个山上的老太啊……”当我再次坐上麻将桌，假装随意的谈起那个阿婆的时候，在此生活了一生的舅舅便立马知晓了！
“她两个儿子那年是都死在矿井下了吧！也没赔多少钱！”
“那些年人命是不值钱的！”婶子接过了话头。
“是啊，人命是不值钱的！”也不知是谁接言说道。
“胡了！”在舅舅兴奋的笑声和哗哗的麻将声中，关于阿婆的谈话便结束了……
我想那件事是第一次使我的内心有了触动的萌芽，即使那时这种触动对还为成年的我来说并不能留下什么，可如今再当我想起这件事的时候，却足以令我的内心震颤了！
阿婆将找好的零钱缓缓地用花布手帕一层一层的包好，依旧佝偻着背低着头，沿着来时雪地里的脚印缓缓的走着，直至背影也融入这雪夜中那份本不应有的凄凉中。
我想这便是之后阿婆的故事，也许很长一段时间阿婆的故事都是如此！
忆于2012年4月28日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