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算
这篇小说极尽笔墨讲述了一个令人怵目惊心的阴谋故事,随着情节的起伏变化,编者的心也随之沉浮起落。本文的构思之巧,想象之奇,皆可谓炉火纯青,不看到最后一刻,谁能想到这学校里几个女生之间上演的一幕阴谋故事背后,是怎样的利益得失?然本文的亮点远不止于此,环境描写的烘托,使画面感渲染十分逼真,值得学习并有一定的指导意义。推荐共赏!
一
已是春天,A市料峭的春寒仍未退去。虽然是北方城市,干燥刺骨的寒风却因一场意外的春雨变得更加寒气逼人,阴森森,幽怨怨地,就像一剂麻痹针一样,深深刺入人的骨髓。
林可和杨沛并肩走在去辅导员办公室的路上,两人都缩着脖子,埋怨着糟糕的天气,但又各自怀揣心思。
“林可,你知道辅导员为什么找咱们俩谈话吗?”杨沛问。
“听说了一点,是关于陈倩的。她失踪了。”林说话时连牙齿都发颤,不知是因为天气原因还是隐瞒了什么。
“啊?传言不会是真的吧?那太可怕了吧,平时也看不出来陈倩有什么不对劲啊?我怎么都没注意到呢?”杨瞪大了眼睛,语气里充满了震惊。
林耸耸肩,没有接话。
进了电梯,仿佛被关进了封闭的囚室,空气中氧气密度极低,加之年久失修,电梯里灯光恍恍惚惚,闪烁不定,脱落了金属铝的内壁下,一块块腐朽的铁皮坦然的裸露着,就像是被硫酸灼烧过的皮肤,恐怖又丑陋。红色的楼层数字不断跳跃变化着,终于在十层停了下来。
“总算到了啊!这电梯太吓人了,我每次踏进都有种进牢房的感觉。”杨沛心里毛毛的,小声的嘀咕着。
“就是,我也从来不敢一个人来哎,尤其是晚上。”林附和着。
二
辅导员约定的谈话地点是一个充当临时会议室的院资料室。除了两旁被高大书架占了的位置,不大的房间中央摆着一个椭圆会议桌,十几把椅子温顺的挨着桌子,气氛显得压抑沉闷。
“今天找你们俩的来就是想和你们了解一下陈倩最近的状况,尤其是她的精神状况。”
“最近她心情不是很好,有些烦躁不安。”林皱了下眉头,轻声说。
“对,而且有时候她会自言自语,又哭又笑的,问她怎么了,她也不说,就好像我窥探她的秘密似的,紧张的盯着我。”杨脸色有些苍白的说:“我最近都尽量不和她搭话了,有时甚至有些害怕她。”她的回答躲躲闪闪。
辅导员的眼神不时在杨和林脸上交换,同时不忘做着谈话记录。
“具体有哪些例子,讲讲。”他的声音略带沙哑,显出与26岁不相符的沧桑。
“有一次一起去食堂的路上,她一开始还兴高采烈地和我讲她的信仰云云,讲她信仰的教派是如何如何的好,但是当她讲到重点,准备拿出关于那个教派的讲义时,却发现找不到了,就十分恼火,当即就从兜兜里、包里四处搜,找不到,就怒气冲冲,几近疯狂的一再重复那讲义的重要性,甚至逼问我,是不是我偷拿了,我说我不知道、她仍旧很焦躁,表情时而愤怒时而惋惜,情绪波动很大,引得很多同学围观。当时我也不知该怎么办才好,就耐心安慰她,并提议回教室看看,说不定是落在那了。她听了突然变得很开心,拉着我就往教室跑。还有一次……”林描述着,
“总之,她最近情绪波动很大。”
“林可,你说的第一件事中重要的讲义最后找到了吗,她又有什么反应呢?”辅导员追问,手还在飞快地做记录。
“哦,结果没找到。倩倩自那以后几天没什么精神,有时自言自语有时自己小声呜呜的哭,有一天我们宿舍的一女生半夜起来上厕所看她床头的灯还开着准备去关灯,结果被吓得不轻——倩倩穿着一身白衣,披头散发的嘴里念念有词!很恐怖吧?”林说着声音中似乎带着哭腔,“所,所以我很害怕和她再亲密相处了。老师,你们有办法一定要救救倩倩,真担心她这次会出什么事。”
“恩、恩,这老师都知道。你也别太难过或太害怕,虽然陈倩最近的精神状况不是很好,但也不会做多么出格的事。”
辅导员停下笔,安慰性地拍拍林可的肩膀,又转头问杨沛:
“杨沛,你还有什么补充吗?”
“啊?没、没了,基本上小可都说完了。”
杨的神情有些恍然,像是被人从梦中叫醒一样。
“那今天就到这儿,我明天再去派出所问问陈倩的情况,你们也别太着急,最近还是要抓紧学习,快期末考试了。”
辅导员起身开门,回头对两人说,
“对了,杨沛,你留一下,还有事情和你说。”
“哦。”杨的声音略微透出不悦。
林可已走到门外,“老师、小沛我先走了,拜拜。”
这么晚了,辅导员还有事和杨沛单聊,呵呵,看来倩倩说得不错,他们两个真有一腿啊。
电梯里灯光仍旧恍恍惚惚,闪烁不定,脱落了金属铝的内壁下,一块块腐朽的铁皮坦然的裸露着,拼拼凑凑,似乎是个丑陋的笑脸。
“倩倩,一切按计划进行。”
林可的手机银屏散出微弱的橙色光芒——“发送成功”
三
第二天,校报副刊的大标题极抢人眼——“师生恋还能单纯吗?追问××学院学尖生杨沛”。文字内容解说极为精彩,揭露了学尖生杨沛为得到保研名额从大一军训就开始处心积虑的接近辅导员,以其体质弱为借口多次得到辅导员庇护并以此为契机和辅导员单独相处,培养感情。几幅两人甜蜜的军训合拍照片恰如其分的证明了内容的真实性。往下看还有更加犀利的——因为学校规定,如想获得某专业的保研名额必须连续三年取得国家一级奖学金,而奖学金的评比又主要看学生的期末成绩及综合测评分数。这样,顺理成章,大三这一学期期末的成绩尤为重要。于是精明的杨沛用尽了头脑、费尽了心机,一边假装单纯羸弱和辅导员交往的水深火热,期许他能帮自己提高综合测评分数,为自己的保研争得筹码;一边心怀叵测地打击自己的竞争对手,不顾同学情谊诱骗同班同学陈倩改信邪教,致其精神濒临失常,失踪数日至今未找到。报道旁还附带当地派出所最近印发的寻人通知单,着实增强了报道的权威性。
一时间,平日里无人问津的校报在学校传阅的热火朝天,学尖生杨沛的师生恋丑闻内幕公布于众。
有人抨击大学教育教学风气每况愈下,沾染社会腐败、污秽之气,令人忧令人恼!
有人咒骂杨沛的薄情寡义,竟为争夺保研名额不择手段,危害昔日同窗好友。
也有人质疑当今教师人品,身为师辈,竟一味纵容、偏袒个别学生,导致校园不公平竞争,不利学生身心健康发展。
…...
学校方面为维护其声誉竭尽全力压制、平息此事,但接下来传到的消息却迫使其不得不“光明正大”地处理此事,给学生、学生家长、社会一个交代。
这个消息是:失踪的陈倩在精神病院被找到。
四
“A市著名高校某学生因加入非法教派被迫洗脑,导致精神轻度失常,现在精神病院接受康复治疗。”的轰动性新闻确实轰动了A市的教育系统,就像一枚定时炸弹,又准又狠。
于是一场场关于“理性对待师生恋还大学校园纯净天空”、“丰富大学生业余生活抵制不良精神污染”的专题讲座、活动报告在A市各大高校陆续展开。
同时,学校给牵连此事的辅导员以严重处分——撤销教师资格,并向陈倩同学赔偿精神损失。
而杨沛则被记大过处分,要求赔偿陈倩精神损失,至于是否要留校察看则取决于陈倩的康复治疗情况及其父母意见。
市精神病院。
患者陈倩的房间。
四面墙壁惨白得渗人,房间里看不到一丝鲜活的颜色。病床、桌椅、窗台,甚至连只有在微风吹拂下才会摆动的活泼的窗帘也是素洁的白色。空气中弥漫着消毒水的味道。
杨一脸歉疚的站在插着输氧管、刚刚在镇定剂作用下才勉强安定下来的陈倩的床边,双手紧握着鲜艳的果篮,不知所措。红通通的苹果、金灿灿的香蕉、黄澄澄的橙子、熟透了的裂开嘴的石榴……一果篮的五彩缤纷更衬出陈倩病房的单调枯燥、死气沉沉……
“倩倩,对不起,都是我不好。”杨说着,眼泪滴答滴答地往下落。
倩倩只是眨眨眼,似小孩子般单纯的看着眼前这个“泪人儿”,不明白她在说什么。苍白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是我害了你,是我自私自利,是我心怀叵测侧,对不起、对不起……请你原谅我行吗?”
果篮仿佛铅球般沉重,提着果篮的杨的手指关节都发白。
“你做错了什么?我为什么要原谅你?”虚弱的倩倩轻声问她。
“我、我...”杨犹豫着,说不出口。
“你这个不要脸的贱人!把我们家倩倩都害成这个样子了还不甘心?居然又跑到医院来刺激她!滚!快给我滚出去!”倩倩妈从外面推门而入,破口大骂杨沛,并撕扯着要将她拽到屋外。
“阿姨、阿姨,不是那样的,您听我说……”
“滚!现在就给我滚!”倩倩妈怒气冲天。
就在两人撕扯时,病床上的倩倩开口了,声音极弱:“妈,”
杨期待地看着她,希望她能像以前那样找各种歪理由维护自己,就像永远都不变的好姐妹那样。
然而——
“妈,让她走,我永远都不想见到她。”
砰——
鲜艳的果篮砸到地面,一声闷响。
护士小姐进来了,“请你们都离开这里,病人需要休息。”
一切又回归安静。
“倩倩,真的不原谅小沛吗?”
“呵呵。”病床上的倩倩轻笑出声,恢复了平日的神采,“小可,原谅她是我们计划之外的事哦!”
一缕阳光照进来,两人笑得灿烂。
五
是的,这是我和倩倩为杨沛设的局。
被辅导员找去谈话后回来的晚上,我再次审查了早已和倩倩编排好的辅导员与杨沛的爆炸新闻,以确保万无一失。第二天,我利用职务之便和校报主编老师打好招呼,于是有轰动性新闻的校报副刊以破纪录的数目在学校广泛发行。
后来由于舆论的水涨船高,声势过大,校领导点名找我谈话,而当时的倩倩仍按计划假装“失踪”。我心里其实有些害怕,但一进校长办公室,他老人家满脸笑容快步向我走来,亲热地用手拍着我的肩膀,对屋内众记者说:“这就是我校勇于揭露此次师生恋事件内幕的学生——林可。”时,我有一瞬间的惊呆,原来校长说的“挽留学校名誉”是指这一出啊!之后我便放松了下来,尽力配合校长,以确保剩余计划的继续进行。
在辅导员被撤职、杨沛顶着“是否留校察看待定”的处分时,我知道,我们的计划基本上成功了,想劝倩倩收手,也给同窗三年的小沛留点余地。但是倩倩坚决不同意,她说,不看到小沛来求她,计划就不能算作成功。于是就有了病房里小沛提着果篮低声下气央求倩倩原谅的那一幕。顺便说,倩倩还真有表演天赋——在小沛到来前装疯癫,向医生护士挑衅说要割腕自尽:“上帝在召唤我!上帝在召唤我!……”一个劲儿的疯喊,喊累了就装晕,还憋着气儿,逼得医生给她插输氧管、打镇定剂;等到小沛来了,就虚弱地躺在病床上表演苦情戏,还不忘冲我使眼色,让我给她妈妈拨电话,好把戏演的更逼真。呵呵,就连小沛来时拎的果篮也是我在倩倩的指点下给她的暗示——
病房里,倩倩悠闲地听着舒缓的轻音乐。
“喂,小可,我是杨沛。”
电话里小沛的声音那么虚弱无力,失去了往日的朝气与活泼。
“因、因为我想去看看倩倩,不知道那里是否允许带礼品进去,就想问问你。”软弱的乞求声,往日的专横骄傲荡然无存。
我正打算告诉她没有必要时,病床上的倩倩急忙挥手,比划着,要求她带个大果篮来。
事后我问为什么,倩倩调皮地捏捏我的鼻子,“增加戏剧性啊,呵呵,那么值得纪念的一天当然要有纪念品才行啊,呵呵,好让她一辈子都忘不掉。”
后半句的口气幽幽然,透着冷气。
现在想起这些,我真不由佩服倩倩缜密的思维和逼真的演技。还好,当初杨沛和陈倩问我选哪一边时,我毫不犹豫地选择了倩倩。还是这边的胜算大一些。呵呵,毕竟,保研名额只有两个。
暗算,算计的终究是人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