素时锦年，欠你一句我愿意

1.-我的城市，我的生活。

三月，我在武汉。一个充斥着大量移民的城市。-

喜欢在某个周末午后，坐在暖气充足的公交车上。耳里塞着纯白色的耳机。张望窗外呼啸而过的陌生面孔，氤氲了模糊。-喜欢掠取这种感觉。自己浮在半空中，什么也抓不着，什么都得不到。就如我和L的爱情。-

我和L一直写大量的信，用文字对话，一直持续到无话可说。我读他的信，然后在广州地图上用钢笔画图。-我希望在某个夜晚沿着珠江一路地走，白天在长堤路和广大路吃萝卜糕和粽子，在状元坊买漂亮的小饰品……我希望，所有温暖的小时光，与他有关。-

L曾来看我，和我在遍地落花的校园里相见。我们在夜色里，一步一步靠近。-黑暗中却想起了雪的脸，那个陪伴我走了一整个童年的女孩，流过泪的脸说喜欢。-

于是后来，我退缩了。于是后来，我还是没有勇气去牵他的手。-

那个夜晚，月亮在平静的湖水里融化得一塌糊涂。后来L说，你所在的城市，月亮明亮得丢失了爱情。-

2-·时间的肩头，我一个人走。

朋友说，在一个地方待的久了，最后的最后，或多或少都会喜欢上那座城市。四年的逃离，喜欢上了这个叫做武汉的小城市，喜欢上了她的寂静无声。-

东湖边的清风和绿树，光谷群光广场的繁华喧嚣，司门口的文艺，户部巷五光十色的小吃，琴台的荷塘月色亭台楼阁，知音路古老赋有韵味的梧桐树。还有彻夜未眠的长江大桥，矗立江滩古色古香的黄鹤楼，过江轮渡悠长悠长的汽笛声，汉正街人潮熙攘商品的琳琅满目，中山公园我喜欢的旋转木马和过山车……原来四年的记忆牵起来有那么长，让人舍不得忘。-

学校位于偏远的汉阳区，这里是重工业区，经济比较滞后，这里的人却善良而纯朴。学校的湖中心有一片大大的湖，是我最喜欢的地方。曾经有多少次，一个人沿着湖边，吹风走路听歌然后拾忆。偶尔抬头看看天边的云，看飘逸了谁的思念。操场南边是一条铁路贯穿而过，喜欢躲在操场篮球架下看火车驶过的痕迹。在宿舍阳台上一眼就看去的红房子，在午后流溢的阳光里氤氲开来……-

3·-我想念的，一直都在。

雪又打来电话。“暖暖，什么时候回来？我想你了-。”

也许，我是该回去了。-

四月，我回广州，那个生我养我的地方。-

硬邦邦的车座，司机玩命地在狭窄拥挤的马路上不停地转弯。微光里我眯起眼，恍惚看见过一个纯白少年，表情倔强而安然。帖着车玻璃，我侧望路边斑驳的墙，肮脏的垃圾堆，形色匆忙表情僵硬的行人，以及墙角干枯颓败的藤萝……-

傍晚我坐在广商门口，告诉雪，我来了。-

那个时候，我头发凌乱，脸色灰暗，嘴唇干裂，睁着眼仰望来往的人们。雪站在门口张望。我向她招手。她说，你怎么这样。一脸惊讶。雪依旧是雪，纯白的棉布裙子，长发披肩，干净明媚的眸子，娇小玲珑。一个有着简单明朗幸福的孩子。我过去把她抱住。她伸手来整理我的头发，长长短短，一寸一寸在挣扎。“雪，别哭，我回来就好了。”

晚上在雪宿舍睡觉。关窗熄灯，雪躺下，轻轻抱着我的背。“雪，和L有联系过吗？”我小心翼翼。“没有，L换了手机号码。”雪语气轻描淡写。

纵是不爱，所以残忍。突然庆幸，对于我，他始终不曾残忍过。-

雪说，“暖暖，你在这一段感情里丢失了自己。暖暖，我怀念那年夏天天真无忧的你。”我转过身，去揉她的头发。“傻丫头，我很好。”

天亮了。窗外阳光斑驳。我起床，洗脸刷牙，无声无息。-

雪还在熟睡，嘴角隐约有笑意。-

“雪，我想去上下九。一个人去-。”

4-·我的上下九，暖阳依旧。

上下九的天空是拥挤的，阳光却裸露，是谁说的暖阳倾城。-

上下九是一条细长的线，深刻倔强地镶嵌在这座古老的城市。记得L曾说过，恋上一座城，与某个人有关。回来之前从未发现，我是如此地贪恋着这座城市，广州，那个我离开了四年然后又回来的地方。

我喜欢的少年，与这座城市有关。-

我一路走着，一个人。去路边摊买了一串串的鱿鱼和肉丸子，边走边吃，嘴角留下油迹。空气里有炊烟的味道。身边走过的是一些嬉闹不知疲倦的孩子。陶陶居、莲香楼、谭木匠、凉茶铺，以及一些简朴的杂货店，低矮整齐的民居，粉白斑驳的墙壁，雕刻着岁月滑落的痕迹。汹涌的人群，缓缓前行。这是一些热情坦率的人们，过着从容的生活，欢笑着，从天黑到天明，一天一天安然静好，从未害怕改变。

我在这里，走我们曾经走过的路，抬头仰望他曾经看过的天。他的眼神，淡漠而温柔。-

下午，辰从东莞赶过来看我。我们在上九和下九交接的路口碰面。他背着帆布大背包，满头大汗。马上接近下午两点，他还没有吃早餐。最后我们只能坐在熙攘的麦当劳里啃汉堡喝可乐。那天我们几乎不说话，一路地走。他在左我在右，车来的时候他轻轻地把我往右推。-

辰，逐渐变得现实和沉默了。他说，“暖，你不要太执著，爱情不是你想象的那样，不是生活的全部。”我低头喝可乐，然后抬头看他。

从前他是一个热情天真的孩子，我们一起念初中还有高中，辰、L、雪还有我。那时的我有一头柔软海藻般的长发，穿白色的T恤，光脚穿一双白色的帆布球鞋。在操场上辰教我打篮球，烈日当空，脸颊晒的通红。快乐，欢笑，灿烂……-

从前，模糊的从前。我们安静地在四季花奶茶店里喝珍珠奶茶，在墙壁上贴写满心情的小纸条。我端着塑料杯子用吸管专心地吸杯底的黑色果粒，辰看着我，微笑，而我望向L。-

那个时候，我们笑闹，我们欢笑，在人来人往的上下九大摇大摆地走吃雪糕。-

那时的月亮很高，很小，我们在海滩上奔跑和尖叫。倒在沙子上笑成一团，无所顾忌。后来雪在帐篷里喊着L的名字睡着了，我在海边静静地坐了一夜。清晨的时候一群孩子嘻嘻哈哈地赶过来拾贝壳，挖沙子里的小螃蟹。一些干净烂漫的孩子，海浪一个个扑向他们，在他们身上开花。-

那个夜晚，我静静地望着海岸，辰一直坐在我身边，哼一些歌，说一些往事欢笑。L坐在不远处抽烟，那一星点的火花，那一片荡漾的夜空，深深刺痛了我的眼睛。-

辰、L和我，一起走了一段路，然后分离。-

后来我说，“辰，你放弃吧，我们还是好朋友。”-我望向南边的天空时，辰便放弃了。-

那一天我们分别的时候，我匆匆地上了地铁，没有回头。-在车上，接到辰的电话。喧闹的公交车里，辰说，“暖暖，你忘了跟我说再见。”

-那一刻，我知道，有些人没有开始也不会有结局。我和辰，终归是两条平行线，在爱情的世界里，彼此相望却无任何交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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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原来，时间都老了。

L在天河，这个城市的最南边。我坐公交，从那里经过，从长伴眠在银河公墓的萧红身边经过。天色昏暗，我抬头望公墓里那些孤单的影子。终于知道，这个世界上有些人是安心地离开，另一些人则不是。-

天空开始下雨。空气混浊、沉闷，车厢里充斥着人来人往的喧嚣。-

手机响起，是父亲。他说，“孩子，回来吧，爸想你。”声音苍老而沙哑，已经失去了曾经的高傲和自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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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最后的最后，我开始明白。

回家。兰姨搀着父亲倚在门口。花白的头发，皱纹爬满额角，阳光温暖倾城晃了眼，泪不争气地掉了下来。那个不可一世的男人，我长大了，他却老了。那一刻，我想杀死时间。-

父亲生病那天，我离开广州去武汉，不顾他极力地反对。那天早上，父亲走在街上。有人指着他的脚说，“先生，你怎么只穿了一只鞋子？”父亲低下头，才发现另一只脚没穿鞋子，只穿了袜子。-

他才发现，他病了。是脑出血，住院。他却坚决不让告诉我，他唯一的女儿，一直到现在。这是兰姨告诉我的，回家后。-

“孩子，我知道你恨我。恨我代替了你妈妈的位置，可是他是无辜的。这四年，看着他难过自责，我也揪心地心疼，因为我爱他啊……”“兰姨，谢谢你！”我抱了抱她。其实那时，我已经不恨任何人了。-

原来，身边的每一个人，生活着，都左右为难不知所措，我不怪谁，因为我们还有爱温暖着，这样就足够了，我想。-

天河门口，人潮熙攘。我掏了电话“L，我回来了，我想说暖暖想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