狐狸精
温暖心窝的狐狸精,幸福也可以是简单的。不要悲催的生活,一杯酒,一个人,风也过,雨也走,有过泪水,有过爱。问好作者!
本故事属虚构切勿对号入座
一
晚餐,我是在街头一家小饭馆吃的。热汁猪肘子半斤,跟斗儿酒四两。
结了帐走出小饭馆的时候,老板娘在身后喊:“你吃点饭嘛!光喝酒不吃饭要不得的哟!”
我一听,悲从中来。妻与我闹离婚,带着孩子回娘家好几天了,对我不闻不问,还不如这老板娘啊!
我赶紧加快步子,以掩藏夺眶而出的泪水。
我漫无目的的走在街头,看自己移动的瘦长的影子,看那些欢声笑语飘扬的明亮的窗口。
不知不觉,我走出了小镇,来到了山野。望着星空下起伏着的黝黑的山丘,我突然想到了聊斋,心里说:要来个狐女鬼妹的,秀才我就跟了她!
正想着,前方现出一片竹林。风儿轻吹,修竹摇曳,隐隐露出一座房舍。
我走近那房舍,看见紧闭的大门透出丝丝光亮,听见有小女子在嘤嘤哭泣。
犹豫再三,徘徊许久,我终于敲开了那紧闭的大门。我看见昏黄的灯光烘托出一个捂着肚子的柔弱的小女子,她云鬓散乱,泪眼婆娑。
“你……找哪个?”她问,声音细细的。
我又想到了聊斋,居然回答:“我是秀才。我听见你在哭。”
她端详了我一阵,说:“我认得你。进来坐吧。”
房舍是个四合院,七八间屋,可她的家人我却一个没看见。
我正疑惑,就听她说:“家人走亲戚去了,我看家。不晓得怎么就突然病了!吃了药也不见好,唉……”
我赶忙端汤递水,服侍她躺到床上。
“你坐吧。”她拍拍床沿。
看着她凄苦的样子,我实在不忍马上离开,就坐了下来。
“你叫什么呢?”我问。
“你不是说你是秀才哇?”她说,“那我就是狐狸精!”
看着她狡黠的样子,我乐了:“爱看《聊斋》哇?”
她笑着点了点头。
见她好了些,我起身告辞:“这样吧,你好好休息,我走了。”
“多坐一会儿吧,陪陪我。”她说,一副楚楚可怜的样子。
我不忍拒绝,就又坐了下来。
接下来,我们都没说话。屋子里,灯光昏昏;屋子外,鸣虫唧唧。困意在跟斗儿酒的怂恿下潮水般向我涌来,我睡着了。
不知过了多久,远方传来一声公鸡的啼鸣,我的耳朵被唤醒了。我发觉,我身上盖着锦被,怀里躺着个小女子。
我赶忙起身,小女子也被惊醒。她见我惶恐不安的样子,笑了:“还自称秀才!——都穿着衣服呢!”
我猛然觉得自己成了“叶公”,愈加羞惭,急忙说:“我该走了。”
“谢谢你哈!”她说,很真诚的样子。
我出了门,竟忘记了来的路,只好在阡陌之上瞎转。蓦然回首,只看见山野之间雾渐浓,那房舍、修竹,慢慢隐没在雾霭之中。
天大亮的时候,我回到了小镇,回到了自己凄清的家。
二
荒坡之上,衰草满地,乱坟之间,我盘腿而坐。
西边的天空,一轮红日正在下沉,下面的山峦,参差交错,犹如怪兽的巨齿。
渐渐地,日头没了,天空血红,山峦血红。
我立起身,点一支烟,开始走向山下的小镇,走向小镇上那红砖黑瓦的院落。
院落极大,住户却极少。几棵抱大的法国梧桐,把所有的枝桠尽力伸向天空,仿佛要逃离,逃离这满园的凄清。
我是在离婚之后住进这个院落的,住在院落最深处的两间小屋里。
开门进屋的时候,我看见有小老鼠从我的花生口袋里蹦出,躲进了墙角的洞里。我笑了笑,没理它。
我把装书的纸箱挪到床前,放块纸板,摆上两捧花生、一碗白酒,然后坐在床沿上开始晚餐。
半碗白酒下肚,我拿过了床头的吉他。
“金色的太阳逐渐西沉/心的空际趋于沉静/有蝙蝠在翩翩起舞/背景是滴血的黄昏……”
我且弹且唱,看见小老鼠从洞里探出头来,嚼着花生,两眼泪汪汪的。
我长叹一声,一口干了碗中白酒,丢开吉他,走上街头。
我摇摇晃晃,东游西荡,最后走进了一家歌舞厅。
“先生,耍会儿哇?”老板含笑相问。
我定睛一看,认出老板与我沾亲带故。
“他怎么装着不认识我呢?——哼,你不认我,我还是不认你!”我打了一个酒嗝,没理他。
“树上的鸟儿成双对/绿水青山带笑颜……”屋子中央的沙发里,一对紧紧相拥的男女把歌儿唱得声情并茂。他们前方的大屏幕上,一个穿泳装的美女在搔首弄姿;他们头顶的青藤翠蔓之中,彩灯如繁星般闪烁。
“……你我好比鸳鸯鸟/比翼双飞在人间。”这是歌儿的最后一句。这句一完,两道侧门里冒出两对男女,一边鼓掌一边叫好。
就在这时,一个小女子朝我飘来,她满脸带笑,甜甜的叫着:“秀才——”
“狐……”我刚一张嘴,就被她伸手捂住。
“认识?”老板问她。
“我的恩人。”她对老板说。
老板一听,把她拉到一边,嘀咕了几句,她就走过来,挽起我的手臂,说:“走,我送你回去。”
我没有拒绝,同她走出了歌舞厅。
“你……怎么……怎么会在这里?”我问,有点口齿不清。
她把头低了一下又抬起来,说:“我是狐狸精。”
我正要说点什么,她却抢先开了口:“你猜,刚才老板给我说的啥子。”
我知道她是故意打岔,就不再言语。
她拉住我,踮起脚,把小嘴凑到我的耳边:“他说你喝醉了,让我送你回家。还说你离婚了。”
我一个趔趄,差点摔倒,赶忙把手臂搭在她的肩上。
回到住处,我瘫倒在床,恍恍惚惚中,感到狐狸精在给我洗脸、洗脚,在给我收拾酒碗、花生壳壳……
第二天晚饭时候,我正在剥花生,狐狸精来了,递给我一个卤制鹅脑壳。我赶忙起身关上房门。
她仿佛看穿了我的心思,说:“没事儿,没人看见。——我是狐狸精,来无踪去无影。”我继续喝酒,一边剥花生一边啃鹅脑壳。她找出我的脏衣服在一个盆子里搓洗。
“娶我,好不好?”狐狸精突然抬头问我,问得我举着酒碗的手定格在空中。
“逗你呢!——我是狐狸精,我们不一类。”她说,然后埋下头继续搓衣服。
衣服很快洗完了。“你自己晾哈。”她说。我点点头:“谢谢你!”
然后,她来到我身边,抱着我亲了又亲:“我走了。听我话,别去歌舞厅、少喝酒!”
我满怀感激之情却无以言表,只好默默的送她到门口,看她消失在薄暮之中。
后来,我发觉,这红砖黑瓦的院落里的日子也并非十分艰难……
三
客车爬上一个山坡,把我和我的新娘子扔在路边,摇摇摆摆的开走了。
日头挂得老高,脸色苍白;山野间,雾气还没有散尽,迷迷蒙蒙的。
我和我的新娘子,沿着长满铁箭草的田间小道,默默的往家里走。
按习俗,昨天下午,我就去了新娘子家。
去的时候,我刻意的把自己打扮了一下:上半身,白衬衣套细格子西服;下半身,小管口西裤加锃亮皮鞋。
我喜气洋洋的赶到新娘子家,却发现她家里冷冷清清,没事儿一样。
“改期吧。”她妈妈说,“她爸爸出门做生意,说好昨天回来,结果现在都还没回来。”
我一听,心里发慌,转头去看新娘子,新娘子把头埋得很低很低。
突然,我想起了她爸爸临行前的交代,就说:“他好像说过,要是他没能准时回来,喊我们不等他。”
她妈妈一下子火了:“害怕东家都不在,放牛娃儿就把牛卖了!”
“可是……可是……”我涨红了脸,“我们家里,猪也杀了,菜也买了,有些客人也来了……”
“我不管!反正改期!”她妈妈一副油盐不进的样子。
“查就的日子定就的期,哪个说的说改就改!”新娘子的奶奶从里屋走出来,“孙女儿,你跟他去。这边的酒席,你爸回来再办。”
她妈妈妥协了,但提了一个条件:所有的嫁妆要等到她家请客时才送。
于是乎,在今天早晨,我和我的新娘子甩脚甩手的踏上了回家的路。
老远,我就望见了茂密竹林下泥筑草盖的我的家,和家门口晒场上有说有笑的亲友。我不自在了,有一种想要逃离的感觉。但是,我没有逃离。
鞭炮响了,我硬着头皮,带着新娘子,走进了贴着大红对联的家门,走进了贴着大红“囍”字的新房。
新房里,干干净净。迎面一张侧立的床、几捆干枯的稻草,旁边几条木头板凳。
我姑姑请新娘子坐了,让亲戚们陪着,然后轻轻悄悄的把我拉到外间。
“啷个搞起的?”姑姑满腹疑惑。
我懂姑姑的意思,她在问嫁妆。我就把迎亲的过程说了个大概。
我爸进来刚好听见,说:“没得事,反正他们又不在屋头安家的!”
“今晚呢?今晚怎么办?铺盖总少不了哇!”姑姑焦急地望着我爸。
“我哪有准备!”我爸有点沉不住气了,“说好他们那边拿过来的……卵火冲!”
“屋头有没有棉絮嘛?”姑姑问我爸。
“棉絮倒是有,”我爸说,“就是没有新的铺盖单单。”
“新的铺盖单单?我有!”我眼前一亮,“还有新的床单、枕套!”
我掏出钥匙,递给姑姑:“你找个人,午饭过后到镇上我屋子里去取,在我放衣服的那个纸箱子里面。”
姑姑接过钥匙外边找人去了。我爸顿感轻松,也跟着出去了。我立在那儿,想起了九个多月不见的狐狸精。
九个多月前的一个夜晚,狐狸精悄然而至。
她背着手,晃着头,笑嘻嘻的看了我半天,突然冒出一句:“那个女子还要得!”
我明白她在说我上午相亲的事,却不明白她怎么这么快就知道了,怎么就知道那个女子还要得。我问她,她说:“我是狐狸精啊!”
然后,她从身后拿出一个礼品袋,双手递到我面前:“祝你们幸福!”我接过来一看:印着玫瑰花图案的大红色被套、床单、枕套。
我很感动,拉过她的小手,诚恳地说:“谢谢你!”
她摇摇头,叹一口气,把手缩了回去:“我该走了。”
我把她送到门口,她飘然而去,留下一串话音悠悠扬扬:“有——缘——再——会——”
这时,姑姑走进来重重的拍了我两下:“开席了,快去敬酒!”我这才醒过神来,赶忙带着新娘子走出房门。
门外,鞭炮声声,欢笑阵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