刺王令

蜀笑寒 短篇 武侠风云 2012-08-14 14:22 责任编辑:水陌格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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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者按

夏言之女为了替父报仇,苦心学艺,借绝刀碑文记下自己的心愿,并与宇寒,仙舞阴姬和昆仑三鹰歃血为盟,立下刺王令,经过一番激烈残酷的斗智斗勇之后,夏洁玉了解心愿并携旷宇寒浪迹天涯。故事结构完整,场面描写非常细致精彩。问好作者!

第一回歃血的绝刀令

落日遥遥,轻风飘飘。荒凉的大漠之角,没有繁华的街市,没有结庐的人家。除一间破旧的酒楼和一个血染的朽木擂台外,这里苍茫而悲凉。这是靠近大漠的唯一小镇,风中夹带沙石的气息,当风吹过的时候,整个小镇满天飞沙,灰蒙蒙的。而这就是江湖闻名的绝刀镇。至于为什么叫绝刀镇,没有刀客不知道,绝刀镇里有个绝世刀擂台。至于多少刀剑好手血染台面,便没人知道了,只知道每年的这个时候——农历七月七,很多刀客慕名而来,为这绝世刀客的盛名一较高下。最终的胜利者,便可拿到绝刀令,在台下石碑上,刻上自己的心事,并号令比赛失败者们为他办好此事,这便是江湖传闻的“绝刀碑文”。

夕阳下,台前的一个孤独身影,映照在血色残辉中。他便是人称一刀倾城的旷宇寒。宇寒的罗刹魔刀使得出神入化,纵横江湖这十年,大小恶斗一百场,未逢劲敌,曾经毙命他刀下的高手数不胜数。此次不远千里而来,只为擂台夺冠。想到这次刀赛夺魁如探囊取物般容易,一股豪气在他胸中爆发,掀起的热血流遍全身,久久难逝。也许今天的酒喝得太多了,他全身热血有些沸腾了。

突然一抹白影落地无音,悄至背后。宇寒惊觉,双手持刀,暗自惊叹来者好轻功,竟然自己会没察觉到。等他回头一看,却是个女子。在夕阳余晖之下,她那倩影渐渐清晰起来,但见她身着白衫,面罩白纱,双目似秋水。白衣女子被宇寒看得不好意思,只好低下头来。宇寒也觉有些难为情,便提了酒壶进了破酒楼。

残阳的霞霭洇进大地时候,许多人或腰悬刀剑,或手提各式玄兵利器,拉着马从天边四角不约而同地走来,洒脱而又冷漠的影子映在晚霞里,就像浮游的飘萍。影子近了,完全可以看清他们的容貌,但除了千篇一律的冷峻外别无新意。

酒的味道从那间好久没开张的破酒楼飘来,昏黄的灯火随即而至。有人的地方必定有酒,有酒就会热闹一番。虽说酒不是好酒,却没兑水。菜也不是好菜,只有一盘炒花生。但想到明天的决斗,或死于他人刀下,或残足断臂从此隐迹江湖,自然也就不那么讲究了。

夜很静,却去得很快。醒来便见晨光绯红,就像血色般浪漫。绝刀台下已经熙熙攘攘地围了很多人,大家视机而动,都想要夺这绝刀令。

但见台前影动,一个鹤发白须老头飘至台上,他头戴破布灰帽,身着一袭破旧灰布衣,腰配一把锈迹斑斑的铁剑。宇寒初一看,还道是个街边耍杂技的江湖艺人。老人拱手说道:“在下天鹰翔,受各大刀剑名门所托,特来主持这绝世刀剑擂台赛,各位好手可各展所长,但求点到为止,勿伤和气。”

他说完便一个回落飘离台下。众人却议论开来,“都说这绝世刀剑擂台赛上,卧虎藏龙,今日看来确实不假,还要至尊剑天鹰翔主持。听闻天鹰翔剑法精妙,剑过无影,又快又准,一剑便刺中别人手上经脉,伤人不用第二剑。他纵横江湖二十余年,与天雨针绣花客,魅影剑青城子和罗刹魔刀丁血烨合称武宗四绝。他孤傲成性,目空一切,但却对绣花客另眼相看,这其中缘由谁也说不清。”宇寒早就听闻至尊剑威名,但恨无缘领教,若今日有幸,定当领教领教天鹰翔的剑招。

在一片喧嚣声中,台前一缕白影浮动,待众人回过神来,她已悄至台上。宇寒循影望去,原是昨日见到的那个蒙面白衣女子。只见她双手一拱,斩钉截铁地说道:“小女子乃天雨针女侠弟子随影针洁玉,学艺多年,今日有幸向各位英雄讨教几招。若是今日落败自然听从发落,但若胜了,你却要依我一件事。”

待洁玉说完,台下众人先是一片静寂,而后又三言两语问道:“姑娘要我等许诺何事,不妨直言。我们虽是草莽粗人,却也守信重义,不负所托。”

“和我一起行刺宁王,为父母报仇雪恨。”洁玉面色冷峻地说道,“若大事成后,我便以身相许。即便捐躯同赴死,我也誓言,来世与你做夫妻。”

台下众人听她说完,都在心里暗自发笑,“真是个天真的小姑娘。且说绣花客的那手天雨针,针法出奇,将西域金丝连在针上,伸缩自如,专攻人体各处死穴,又快又准。更兼她轻功举世无双,空中一两个回落,便放出数十枚绣花针,撒针似雨,又快又密,让人避无可避。她纵横江湖二十年,除了缥缈峰一战,武宗四绝旗鼓相当,难分胜负外,世间未逢敌手。今日对阵的虽说是她的弟子,却也不见得能够胜出。再说行刺宁王谈何容易,宁王身边高手如云,王府三大高手天山琴绝霍多斯,剑痴方胜和离魂钩李鬼的武艺高深莫测,与武宗四绝相差不多。此一去凶多吉少,九死一生。还是保命要紧,罢了,罢了。”

洁玉环顾台下半响,竟无人上台挑战,不免有些眼神黯淡。正值此时,一声朗道:“好大口气,且看看你本事如何!”人未到,四枚金针却随声向洁玉疾驰而来。之后一抹纱影也随金针飘来。洁玉见状,不慌不忙,一个回落,放出数枚金丝绣花针予以还击,四枚金针便被震飞。她就势又向那罗纱飘影放出金丝绣花针数枚,花针又快又密,那来者猝不及防,竟中针飘落台下。

待众人惊魂落定,定睛看去,却见一个罗纱美貌女子落于台下,她右手按胸,左手擦拭口角鲜血,缓缓言道:“天雨针果然名不虚传,今日我仙舞阴姬技不如人,输与小姑娘,愿意陪你去刺杀宁王。”待她说完。众人又是一惊,仙舞阴姬舞艺绝妙,武功一流,仙舞金针怎么说也属上层武艺,不想才两三回合,便输给这白衣女子,看来她那绣花针法已尽得绣花客精妙了。

宇寒见状也暗自惊叹,天雨针好个厉害,难怪师傅丁血烨每次提及天雨针都赞叹不已。但他血气方刚,年轻气盛,遇到强手都想一较高下。于是暗提一口气,双脚一点,一个起落就飞到台上。

他直视洁玉双眼,朗声说道:“在下罗刹魔刀门弟子旷宇寒,久闻天雨针威名,今日斗胆一试,还望姑娘手下留情。”这下台下又是一片轰动,看来今日可以有幸一睹江湖两大绝技之战,真是人生一大快事。台上俩人对视了一会,宇寒抽出双刀,双脚一点,便是一个起落。他于空中身形一转,便一身化三影同时劈向洁玉。洁玉见罗刹刀到,稍往后退,双手往中间一展,但见数十枚金丝绣花针向着宇寒身影而来。

宇寒专心用刀隔针,三影合而为一。一个回落便避过绣花针,他落地就势一转,双刀刀锋向外,如同一阵旋风横扫而来。洁玉见状,又是一阵金丝针雨疾驰而去,不曾想花针都被磕飞。洁玉后退两步,右脚一点飘至空中,一个回转,从空中撒针无数。宇寒眼明身快,就地上一滚,躲了过去。他随即右脚一点,一个回旋,便使出魔刀绝技-罗刹魔风,只见一阵刀风从地掘起,慢慢腾向空中,力道之大令人生畏。洁玉因身在空中,无法用尽全力发针攻击宇寒,只好斜向退避。谁料宇寒刀风过猛,洁玉脸上面纱竟被刀锋划破,从脸上脱落下来,如同一片秋叶在空中飞舞。洁玉暗自惊叹,罗刹魔刀果然名不虚传。于是她又是一个回转,凭着绝世轻功,避开了宇寒的刀锋。

待他二人落定,宇寒初见白衣女子那玉面洁颜,竟看得有些痴迷,暗赞她五官绝伦,清新雅貌,白肌似雪,双眉细长似月牙,小嘴像樱桃般饱满甜润,一双黑目波光粼粼,只是里面好像藏着些东西。洁玉一摸面纱已不在,吃惊不小,右手一抬,一缕金丝飞针向着宇寒而来。宇寒看得发呆,猝不及防,右胁中针,一口鲜血从嘴里喷了出来,右脚一软就跪在地上。众人眼见洁玉长得惊为天人,清雅脱俗,一手天雨针使得出神入化,天衣无缝,已是赞叹不已;又见宇寒的罗刹魔刀变幻多端,刀法又快又准,更是惊叹武宗四绝果然厉害,难怪他们都世间无敌,难分高下。

洁玉一看宇寒没还手,自觉理亏:“刚才一战,阁下一时大意,不曾还手,我胜之不武,不如明日再战,你看如何?”

宇寒右手按住穴道,流血便被止住,然后慢慢说道:“姑娘并无理亏之处,我今日鬼迷心窍,命该如此。既然落败,自当恪守诺言,伤好之后,便随你前去行刺宁王。”

这时天鹰翔眯眼一看台下,想应该不会再有人来挑战了,于是便取出绝刀命,只见那绝刀令状若小刀,顶端嵌一金石,下面缠绕九条神龙,象征着它那绝对的武林至尊地位。洁玉预取绝刀命,在绝刀碑刻上自己要做的心事,但天鹰翔却把手一缩,朗声说道:“姑娘预取绝刀令不难,但须答应老夫一件事。老夫深知你爹夏言蒙受不白之冤,遭宁王诬告定罪诛九族。遥想当年老夫和绣花客受人所托,历经几场血战,从王府鹰爪手中把你救了下来,今日报仇自不在话下。但宁王奸猾,手下好手甚多,姑娘行事还需谨慎,不可莽撞行事。”台下哗然开来,原来这白衣女子,便是海内知名的清官夏言之女,看来冥冥之中自有天道,奸佞不除,正义不死。洁玉泪眼望着面目和善的天鹰翔,泣声言道:”父母之仇,不共戴天,小女子定当牢记先生训示。”她接过绝刀令,运足内力,在绝刀碑上刻下几行大字:“侠骨丹心诛奸佞,一身武艺匡世平。誓杀宁王。”她慢慢回过身,闪现泪花的一双秋目,望着宇寒和仙舞阴姬柔声说道:“多蒙二位侠士相助,我们就在金陵会合吧。”仙舞阴姬和宇寒相视一笑,不曾言语,只因在他们心里已承诺此事,便觉多说无益。

“夏大人一生为民着想,忠臣烈士,我们昆仑三鹰虽学艺不精,但也懂些至尊剑精妙,姑娘既要报仇,怎忘了我们?”宇寒循声望去,但见三个黑面壮汉,清一色的黑衣短褂,头戴鉄冠,从台下众人中涌现而出。他们是天鹰翔的弟子,老大叫做鹰程,满脸胡须。老二叫鹰鹏,几缕黄须在上唇上轻轻抖动。老三叫做鹰杰,双目如炬,黑面无须。

洁玉一看天鹰翔的三个弟子急于相助,但想与他们未曾交手,便拱手谢绝道:“谢谢三位大侠,但是今日未尝领教三位高招,只怕坏了江湖规矩,所以……”

“哎,夏姑娘言重了,我这三个徒弟学艺不精,怎好意思上台献丑。你们三人但去无妨,只是你们江湖阅历还浅,遇事小心谨慎。”天鹰翔带着期盼的眼神,看着他们三人。

“师傅放心,不诛奸佞,誓不会来见您。若是我们此去无回,还望师傅将我们名字刻在这绝刀碑上。”三人视死如归,坚定地看着天鹰翔。

“说什么混账话,此去能成大事便好,不能成便从长计议。”天鹰翔口里这么说,其实心里已经做好最坏打算了。只是他久经世事,一掩心中悲凉,不曾动容。

“师傅,我不下地狱,谁下地狱。行刺宁王,能成便好,不能成便血溅黄沙路,一死天下赎。”天鹰翔循声看去,那是他最喜爱的小徒弟鹰杰。

他没回应,只是抬头仰望着大漠苍穹,似火骄阳正值中空,烈焰胜火,不免让人热血沸腾。他不禁想到,难道自己真的老了?若是二十年前,他会手持宝剑,二话不说直奔宁王府,哪怕战死宁王府,也要杀死这奸贼,留得一世英名。

“是啊,是时候该把江湖正义,交给年轻的一代了。毕竟明天是他们的呀。”想到这,他欣慰地笑了笑,一转身便没了影迹。

台下众人眼见天鹰翔离开,也知趣地慢慢散开,哪里来便哪里回。他们只盼回到家中,美美睡上一觉,忘却今日之事,管它什么绝刀令,理它什么刺宁王,于己无关,该怎么活还怎么活。

夜幕降临,小镇却没有风,静得出奇,破酒楼只剩下了洁玉,宇寒,仙舞阴姬和昆仑三鹰。一抹昏黄的油灯下,六人割破手指,将血滴到六碗白酒里,然后慢慢端起来。他们面色冷峻,眼神坚定,一起朗声发誓道:“今夜歃血为盟,立下刺王令,誓杀宁贼,不成功便成仁!”六人发完誓,便饮了血酒。只见洁玉一言不发,若有所思,细想了一会说道:“今日事情,难免泄露。若是六人同行只怕容易暴露,不如我们就各自乔装打扮,到金陵月华楼会合,你们看如何?”其他五人并无异议,只是点了点头。

但见他们都起身几个回落,油灯枯灭,六个黑影飘至楼下马上。在一轮大漠圆月下,六影向着东南方疾驰而去,清脆的马蹄声越来越模糊,直至消失在天边。

绝刀镇又恢复了往日的死寂,夹杂着沙石的风终于吹来,小镇又是一片灰蒙蒙。落定的尘埃埋没了昨日的热闹非凡和今日的刀光剑影,绝刀镇又将沉沉地睡上一年。

第二回月华恩仇录

月华楼下,血红的马跟在主人背后接踵而至。宇寒用那深邃的双眼一瞥,却没见洁玉。为何她没来?他既问自己,也问这弄人的天意。自从绝刀镇歃血会盟后,他便按照盟约,马不停蹄地赶往金陵月华楼。只因来这会遇到洁玉。他是个刀客,半生杀人如麻,那颗年轻的心早已死去,心中热血也已冰封凝结,就如手中寒刀一般阴冷无情。但于他而言,来这里会洁玉,却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兴奋感,那感觉似孩童初遇稀奇般真稚可爱,又像少年初恋般美丽纯真。至于何时遇到,他不是很清楚。但想到只要她会来,宇寒内心深处便觉一阵暖意,脸上也不由得浮现一丝微笑,在一抹夕阳下显得那么清新可爱。

残阳将逝,凉风渐起,薄薄的布衣随风飘舞,像一只灰色的蛾。衣太薄,难御深深寒意。一次偶遇,却难厮守,唯有漫漫等待,着实让人内心深感阵阵煎熬。

“你在等人?”宇寒循声望去,见一清秀书生近现眼前。细细端详半晌,宇寒暗自惊叹书生好相貌,但见他身姿修长,面如玉盘,鼻若削玉,剑眉星目,唇红齿白,白肌若雪。头戴玉嵌银冠,身着紫色锦衣,淡红披风,腰间系一条金丝腰带,上面配着一块龙凤相缠的白玉和一把价值不菲的宝剑,剑鞘上的龙纹甚是精致。脚穿黑色凤纹雕琢的锦靴。又见一席抖动的纸扇在他手中翩然起舞,随着扇子的一颦一动,扇上的青山流水和翩翩鹤舞更显得栩栩如生。真是好一副儒雅非凡的王孙贵相。

“举止之间,风姿卓雅,想来此人定是出自书香豪门。”宇寒暗自斟酌。

“我观阁下,虽尘满面,蓬鬓乱缕,但双炬炯炯,眉宇之间略带一股英气,看来所等之人绝非寻常之人。”书生见宇寒盯着自己,便自个搭话道。

“哈哈哈,书生相貌俊美,不想眼力也非凡呐。在下确实在等一个迷一般的人。”宇寒笑道。

“呵呵呵,过奖,过奖,我们陌路同道,都知等待是一种煎熬。所谓漫漫红尘路,一厢厮守空为谁,便是深析此中苦楚。只不过今天我不用等,她就在楼上。”书生搭完礼,便自个朗声言道:“望阑珊月楼,前路堪忧,物是人非,欢聚散后人亦惆。几度浮想与漂流,何时休?千百回眸,星移斗转,残梦渐入烟雨楼,唯惜多少次奔波泯乌有。昔时梦,今日愁,朝悠悠,暮幽幽,穿越数年沧桑,斜阳落日,奏一曲醉逍遥,梦中游?临别之秋,吟尽别离情,繁芜尘世掩埋了年少轻狂,方知浮华若梦似场空。”

宇寒听得糊涂,心想自己和洁玉并非情深缘浅的苦命鸳鸯,何来惆怅?但书生自在意得,不曾理会。一个艳绸罗衫的歌女,倚着楼窗远远地叫了书生一声,他回望一眼,便阔步进了月华楼。

“都说江湖刀客草莽有余,文雅不足,又好色成性。可这些华衣锦食的花花公子,何尝不是如此。他们不也以吟诗作对,寻求红颜知己为借口,到歌楼寻花问柳。试问这些人又有几个能惜缘如玉,视缘若金,珍惜眼前之人呢?”看着他离去的身影,宇寒轻轻摇头叹道,“不过前日得信,今夜宁王要在月华楼宴请手下鹰爪,是个难得的下手机会。但不知洁玉是否已得信,不如进去探个究竟。”想到这,宇寒也跟着进了月华楼。

在曼妙琴曲的陪伴下,月华楼内,莺歌妙舞,曲艺缤呈,场面盛大。一片盛赞之声,那个一幅帝王相的宁王,头戴金冠,身穿蓝色锦袍,威严地坐在楼廊金台上。但见他宽面阔脸,满面髯须,两条眉毛更似刀峰上倾,眉峰之下,一双犀利的豹眼,冷峻地看着下面的舞台。他双眉紧锁,若有所思,一副心不在焉的样子。他位高权重,身边高手如云自不在话下。单就金台上,左边那人,头戴骷髅铜冠,身长不足七尺,相貌猥琐,但一袭鬼袍环裹的铁钩寒光灼灼,他便是人称离魂钩李鬼。江湖传闻李鬼的离魂钩甚是诡异,双钩在李鬼手中伸缩有道,似无人掌控的一双出海蛟龙,攻守自如,刚柔相济,破铁如泥。右边瘦高的老头手持长剑,一身道袍,貌若仙骨,但那阴鹜双目令人生畏,他便是剑痴方胜。方胜自追随宁王以来,极少在江湖露面,他名为剑痴,其实是痴迷剑法,于百家剑法精妙无所不晓,更有传闻他还自创了一套剑法,名为幻影,与东瀛忍术影分身有异曲同工之妙。后面那人虽面戴铁罩,却掩不住高鼻深目,背挂一锦弦马琴,短褂长袍,一副西域人扮相,想来他便是闻名江湖的天山琴绝霍多斯,素闻他藏剑气于琴曲之中,杀人于无声无息之间。此三人的功夫甚是了得,均属一流高手,江湖上能与其争锋的人寥寥无几。此外,台下蜂拥的武士,功夫也都不差。众人中宇寒一眼便认出草上飞郑飞,点水蜻蜓李宇,绝情刀秦大发,鹤笔书生段锦天,陇西双煞,陆东七虎兄弟和南诏毒僧。这几人虽算不得一流高手,也非泛泛之辈。若是几人联手,便是一流高手也不见得能占多少便宜。宇寒亦暗自吃惊,看来今夜的行刺确非易事,只怕又要竹篮打水一场空。

楼内的琴曲声渐渐淡了下来,一个轻盈倩影如仙女下凡,飘入大厅,随即翩翩起舞。她身轻若燕,身形似仙,一身纱衫如同云缕般轻轻浮动。顿时全场一片静寂,就连时间也像冰封一般凝结,停留在这一刻。宇寒亦暗自惊叹女子舞艺绝妙,身姿婀娜,飘舞似蝶,手中锦绸更是彩翅招展。待细细观望良久,宇寒发现她是仙舞阴姬。在阑珊灯火下,但见她玉臂纤柔,脸若樱桃,粉面黛眉,一双黑亮的杏眼谁见了都痴醉。这也难怪能赚到宁王这样位高名赫的王爷,过来捧个场。

舞曲曼妙,舞姿似仙,但藏着一股杀气,宇寒也期盼阴姬一击便刺死宁王。只见她双袖一展,四支金针向着宁王疾速驰去。但一抹飘影从前拂过,四支金针便偏离方向,扎进旁边的柱子里去了。台下看客惊魂不定,都抹了一把汗。宇寒循影望去,见一人横剑立于台前,细详之下,但见他披头散发,额系白布条,满面胡须,稀眉细目,鹰鼻似钩。他虽相貌阴邪,却也身形伟岸,身长八尺,一身短褂青衣,身披青色披风,手持黑鞘宝剑。

宁王眼见刺客已到,便觉万事俱备,刺客们已然鳖入瓮中,于是举杯往金台一掷,大声喝道:“仙舞阴姬,数日前,本王就听闻你们在绝刀镇举事,预行刺本王。而今事情败露,本王看你往哪里逃?武士何在?还不快将这里团团围住,以防刺客走了!”拂动的人群想往外涌,但王府武士和家丁已将月华楼里三层,外三层围得密如铁桶。

“哈哈哈……王爷的侍卫可真多啊,不过这么多人抓我一个柔弱女子,传出去您不怕被天下人耻笑吗?再说为我一人,还要搭上这么多无辜人性命,您不怕遭报应吗?”仙舞阴姬冷笑道,右手慢条斯理地玩弄着纱绸。

“传出去?笑话!阴姬,你若识趣,便放下屠刀,供出同犯!本王见你美貌绝伦,舞艺绝妙,有些怜香惜玉之意,虽然后院佳丽无数,但可以为你留一房妃子之位。”宁王露出狰狞面孔,双眸闪现淫恶眼色:“你若不识时务,便和这些蝼蚁们同赴黄泉。当然有他们相陪,你自然也不孤单啊!哈哈哈……武士听命!今天在场的人除了仙舞阴姬,一律杀光!”

宁王说完,那青衣剑客便回过身,拱手说道:“王爷,我夺命十三剑萧剑初到王府,寸功未立,今日就为王爷擒住仙舞阴姬。”

“好,好,好,萧先生剑法精妙,打败阴姬自然不难,但希望先生手下留情,废了她功夫,擒住她便可。哈哈哈……”宁王淫声笑道,那淫笑声在大厅内回旋,让人生厌。

阴姬冷笑了一声,带着三分缥缈,三分嘲讽,三分破灭,一分凄楚,在烛光下无比的动人。她一脸蔑视地看着萧剑,缓缓说道:“素闻当年飘逸剑客孤独岩以夺命十三剑初出江湖,便威震武林。不过他嫉恶如仇,行侠仗义,一身侠骨与剑法齐流芳后世。不想他那昔日英明竟毁于你这卑鄙徒孙之手。我虽是魔道中人,却也为孤独岩前辈心寒和不耻。今天就让我来讨教一下你这小人的高妙剑招,看看这夺命十三剑如何精妙。”

两人说完,便取出利器酣战起来,阴姬以仙舞神针闻名江南,身上像长满金针,一转身影便放出几支。萧剑沉着应战,当然不敢有丝毫怠慢,他那夺命十三剑虽然精妙,要赢阴姬也要五十招开外,但他领了王命,要生擒阴姬,不好与阴姬近身搏斗,只在一尺外用剑隔针,唯求阴姬耗尽体力,束手就擒。阴姬也自知萧剑是个劲敌,只求两人如此拖沓时间,也好寻个机会趁势溜走,来日再寻机会谋刺宁王。两人轻功都造诣非浅,身影飘忽不定,你来我往,好似一对神仙眷侣在空中飞舞。

且说另一边王府武士们得了王命,挥刀屠杀着无辜看客,顿时血光四溅,绯红的血水流满整个大厅。可怜这些看客逢此浩劫,死的不明不白。宇寒看着心急,一股豪气陡生,心想与其坐以待机,不如浑水摸鱼,杀了宁王,也好留个美名。于是他双手抽刀来战。他那罗刹魔刀使得精炼,使刀更是快而准,三四个回合下来,六七个王府武士便丧命刀下,携手同赴鬼门关报道。

那紫衣书生若有所思地望着空中的阴姬飘影,随即又摇头叹道:“我以舞艺会友,听闻阴姬美貌绝伦,舞艺非凡,不惜千里来会,今日看来,果不负所望。阴姬不仅有一副美丽皮囊,却也有一颗侠义之心!我常以为自己才高八斗,文可金榜提名,武可勇冠三军,自比匡扶天下的青年才俊,竟不如一个胭脂女人这般有血性。她以自己那纤柔之身,诛奸佞,惩奸王,用计来赚万恶的宁王。若我今日苟且逃脱,以后便是搏得剑术天下第一,又有何用,又怎么对得起师傅青城子的谆谆教导呢?”他的眼神渐渐犀利起来,里面那半点恐惧和遗憾逐渐消匿,一股男儿血气在心中翻腾,“我容貌倾国,才华绝世,今日为了一个与自己素未谋面的美貌女侠,战死月华楼,流芳后世,死有何惜。”想到这,一丝侠义竟浮上心头。他回头又见那个蓬头垢面的浪子,在一旁苦战王府众武士,为阴姬助阵,于是将剑鞘一滑,亮出宝剑来斗王府武士。他剑法高妙,一两回合竟逼得六七个武士后退躲闪。但他生性放荡,忙里偷闲,一个回转落至楼栏上,拱手对宇寒笑道:“初遇阁下,还道是失落的浪子,不想竟是一方豪侠。先前多有得罪,在下缥缈书生孤鸿子。不知阁下是?”

宇寒可没那么多闲情逸致,大声答道:“哦?你便是魅影剑传人,若是能活着出去的话,一定向你讨教几招。”两人相视一笑,又陷入自个的酣战中。

宁王看萧剑一时拿不下阴姬,且左飘右躲,已是气急败坏;又见两个高手来搅局,便环顾左右:“看来还有高人在场,你们谁去与我拿下这两人。”李鬼,霍多斯和方胜三人观战没多久就已按耐不住,早预显摆一下自家本事了。李鬼便抢先自告奋勇道:“王爷放心,那使刀小贼何须琴仙和剑痴出手,洒家前去取来他的头颅。”说完便取出钩子,径直向宇寒而来。宁王一看李鬼前去收拾这莫名高手,自然放心不少,但觉那紫衣书生剑法精妙,远非一般武士可敌,又回头说道:“本王看那紫衣书生绝非一般高手,两位先生,谁前去助台下武士一臂之力,为本王杀了此人。”霍多斯和方胜听到他是魅影剑传人时,均想与他单打独斗,一较高下。但方胜不像霍多斯那般孤傲,不受人使,只好领了王命,仗剑奔着孤鸿子而来。

孤鸿子凭着年轻力壮和剑法精妙,对付台下武士绰绰有余。时间一长,他稳占上风自不在话下,但苦于武士众多,又将这里围的水泄不通,一时无计可救阴姬,只好继续与这般鹰爪纠缠。不曾想身后冷风飕飕,一抹剑影向着后背斜刺而来。他心中暗惊来者剑法又快又准,不及多想便右手回剑隔挡,左手拍向对方,两人都聚集内力,两掌相对,雄浑掌力一相碰,似下山猛虎般刚健有力,将两人震开。但见他二人各自几个回转,落至地上,都同呵了一声:“好!”孤鸿子站定一看来的是方胜,不由得暗赞这老鬼的内功着实厉害。他想方胜是个劲敌,自然不敢有丝毫懈怠。于是暗提了一口气,将四层真气聚于双足,六层内力运于手中,就势一剑,似鬼魅飘舞般刺向方胜。方胜亦吃惊不小,“紫衣书生的身手似曾见过,很像十年前横行江湖的魅影剑法,看来今日必血战一场。”于是他不及多想,一个回落避了过去。待落定后,他就势来个平沙落雁,但身形转幻之间,一身分三影,同时刺向孤鸿子。孤鸿子见这阵势,先一腿横扫来个秋风扫落叶,趁三影起落时,右手一剑刺向中间一个,却铺了个空。但他迅速察觉右边一影落地有声,于是眼明手快,回手便是一刺。方胜眼见孤鸿子剑到,不及多想便用剑隔挡,不曾想孤鸿子这一剑力道太大,竟被震得右手发麻。方胜心中暗骂:“好个年轻小犬,内力这般雄厚,竟还察觉我身与影之别。”他就势后退几步,身形一转,又变幻出四个身影一起刺向孤鸿子。可孤鸿子不惊不忙,将剑舞得像风一般,更兼他轻功一流,左飘右舞,以一敌五游刃有余,战至五十回合,竟逼得方胜不断变幻身影,略显力不从心。众人眼见方胜的幻影剑如此变幻多端,一身分几影,已是赞叹不已;又见孤鸿子沉着应战,不慌不忙,以一敌五,剑舞似风,身影飘忽不定,在五个幻影之中左冲右突,如入无人之境,更是惊叹剑无至尊,强中还有强中手。但见二人你刺我击之间,胜负已分,孤鸿子已显占上风。

且说另一边宇寒双手持刀对众武士,已自顾不暇,哪想又来个活阎王,唯有且战且退,避开李鬼锋锐。谁知李鬼求战心切,穷追不舍,离魂钩使得出神入化,恰似一对蛟龙翻腾,一钩接一钩地向宇寒天灵盖而来。宇寒但觉头顶生风,苦于一时无法抽刀来隔,但他眼明身快,就势一滚躲了过去。钩子撞到地上,崩出火花无数,宇寒回首一看,但见地板被钩子打出一个坑来。李鬼也暗自奇怪,想自己出钩似闪电,江湖上能躲得过四五招的人屈指可数,但这厮遭铁钩数次撞击都能躲过,身手好个矫健啊。

宇寒躲过铁钩后,就势一转,双刀刀锋向外,如同一阵旋风横扫而来。李鬼见状,又是一阵双钩疾驰而去,不曾想双钩都被刀磕飞。李鬼后退两步,右脚一点飘至空中,一个回转,一钩从天而降。宇寒就地上一滚,又躲了过去。他一看李鬼攻势甚猛,便使了魔刀绝技-罗刹魔风,只见一阵龙卷刀风从地掘起,腾向空中,力道之大令人惊叹不已。李鬼身在空中,无法用尽全力发钩攻击宇寒,想后退躲避。谁料宇寒刀锋过猛,李鬼猝不及防,一钩被刀锋划断,从身上脱落下来。待他落地后,顿时吓得面如土色,后退了几步,颤声问道:“你到底是谁?为何罗刹魔刀使得这般纯熟?”

宇寒朗声说道:“我是罗刹魔刀传人旷宇......”‘寒’字还没出口,只见李鬼双眼凸出,嘴里吐出了一口乌黑血迹,一息鲜血随即从他喉咙喷了出来,一代双钩名流就此凋谢。

众人听到‘罗刹魔刀’这四个字时,便觉这魔刀果然变幻多端,刀法又快又准,难怪世间无敌手,竟无声无息之间就结果了离魂钩。顿时全场一派混乱,王府武士们开始有些胆颤,他们都有些惧怕罗刹魔刀,只在宇寒周围敷衍,不敢上前格斗。

方胜和孤鸿子战至百合,渐渐力不从心,只好避开孤鸿子锋锐,想借众武士来消耗他的体力,于是见缝回头对众武士说道,“王爷待尔等不薄,今日大家一定要力战退敌,保护王爷。”其实很多武士心里都在暗笑,“保护王爷,先保命要紧吧。你自己都泥菩萨过河---自身难保了。还想保护王爷。”

宁王眼见李鬼战死,心中打了个寒颤,“本想今日便将这窝反贼一网打尽,不料竟折了自己的王府教头。”他怒目望着激战中的宇寒,寻思着如何对付他,一个急中生智,回首命令道:“琴仙,还不快趁机出手暗算此贼!机不可失失不再来!”

“王爷,下面武士众多,时间一长,此人便会体力不支,束手就擒,何须我出手。再说我天山琴绝也不是无耻小人,不愿做这种暗箭伤人的勾当。”霍多斯若无其事的答道。

“你,你,你……好,好,好……不与我拿下此贼!你那项上人头就别要了!”宁王圆睁怒目地看着霍多斯。霍多斯一看宁王有些迁怒自己,无奈之余,只好搏动琴弦,一息气浪便随曲声向宇寒而来。宇寒见势不妙,一个起落躲了过去,待落地后在心中暗自抓狂:"虽然已结果了李鬼,但耗去体力一半。更皆王府武士众多,如此苦战下去,体力会渐渐不足。若天山琴绝在暗中捣乱,便是两个宇寒,要想成功行刺宁王只怕非易事。"霍多斯眼见宇寒有些疲乏,正欲发动第二波攻击擒住他。

正值此时,廊窗影动,几缕金丝绣花飞针向着天山琴绝和宁王疾驰而去,宁王见状躲闪,吓得坐倒金椅。天山琴绝却拿出马琴,琴弦搏动之间,一席气浪伴随曲音,向着飞针逆流而去。谁想那飞针的推力甚是强悍,只有一枚被气浪震飞,其余几枚径直向霍多斯而来。霍多斯不及多想,只好几个回落腾至空中,躲过其它几缕花针。但见他腾空时,三个黑影从窗外窜进。这三人一齐起落,同时刺向霍多斯。霍多斯见三人剑来得急,只好飘离台下,落定后连拨三下琴弦,发出三道剑气袭向三人。三人三个仗剑回旋,便将霍多斯的三缕剑气化解。但见三人一齐腾空,三个回转后,三人合而为一,闪电般刺向霍多斯。霍多斯只好拿马琴来挡,谁料合影袭来的一剑竟刺穿马琴,直入霍多斯咽喉。那合影拔剑回落,又分为三人,这三人清一色黑衣短褂,头戴鉄冠,他们便是昆仑三鹰。

但见霍多斯一双血目圆睁,哼都没哼一声就倒下了。他倒地瞬间,铁面滑落,一张苍老枯荣尽现三人眼前,纵横的疤痕埋没了整个脸。三人见状先是一惊,后摇头轻声叹道:“原来天山琴绝并非西域妖人。他是十年前曲艺和才德名满江湖的琵琶客王充俊。听师傅说过,他爹被刘瑾陷害下狱,家道中落,从此便绝迹江湖。不想他竟为了报仇,不惜失足做了宁王走狗。看来血海深仇有时候真会迷失人的双眼。”三人预上金台收拾宁王,却被一声止住:“谢谢昆仑三鹰大侠相助,宁王就交给我吧。”

三人循声望去,却见一缕白影快似闪电,随即而至。待回过神来,只见她已在金台上。她弹指一点便封住宁王的穴道,令他一时动弹不得。众人都暗自惊叹,此人好轻功,身随影动,还没缓过神她已立于台上。待定睛看时,只见她五官绝伦,清新雅貌,白肌似雪,双眉细长似月牙,一双黑目波光粼粼,身着一席白色丧衣,头戴白孝。宁王早已惊若寒蝉,吓得目瞪口呆,眼见形势不妙,颤声求道:“大侠......只要勿伤我命!你怎么说,本王就怎么做。你看如何?”

白衣女子取出腰间银白色宝剑,但见一颗白玉虎头嵌于剑柄上。宁王见状,声音颤抖地问道:“你,你,你是夏言什么人?”白衣女子面色冷清,冷冷地回道:“我乃夏言之女夏洁玉,今日想借王爷金躯一用,祭奠十年前死去的夏家一百零八口人的亡魂!"宁王心想这女侠杀己之意如此坚决,一时无奈,只好紧闭双眼,等待那畅快的一剑快临。

她眼睛纹丝不动盯着宁王的脖颈,冷如月光的剑,慢慢的挥下,眼前便是一片红色……

宁王没来及哼一下,头就滚到金台下了。众武士眼见宁王一死,自己难脱干系,都作鸟兽散,三五成群的离去。箫剑看形势不妙,弃了阴姬,急于跳窗逃走,便向廊窗方向移动。不想背后数影浮动,旷宇寒,夏洁玉和昆仑三鹰早已飘至眼前,拦住去路。他把剑一丢,双腿一跪,哀求道:“数位英雄,你们饶了我吧。我也不过是混口饭吃。人在江湖,身不由主啊。”五人眼见一代名剑客卑贱至此,倒有些于心不忍,也就放他去了。阴姬一看五人放了箫剑而去,有些恼怒:“哎,我看你们这些名侠之士,简直是妇人之仁,迟早还是吃这种虚伪小人的亏。宁王固然可恨,但是他的坏谁都看得见。但是这种小人,全无良知,最会攀附趋势,时而卑躬屈膝,全无男儿血性;时而衣冠楚楚,道貌岸然,俨然一派大师风范。其实骨子里是条毒蛇,一不小心就咬你一口。”

且说另一边,方胜与孤鸿子已大战了一百二十合了。方胜毕竟年龄大,体力不支,脚一软便摔倒在地,手中剑被孤鸿子一磕,便脱手而去,插在廊台上。

他回首一望,宁王已死去,繁华的月华楼,除了数十具死尸外,一片落魄景象。不禁一股悲凉涌上心头,他轻声叹道:“我一生嗜好剑术,习武数十载,不想竟斗不过一个黄毛小子。罢了,罢了,多活无意,不如就此了断。”说完用足全身内力,一掌劈向天灵盖。孤鸿子急于制止,但为时已晚,两道血痕从他头顶流了下来,他往后一倒便无气息了。孤鸿子凝望了一会方胜,慢慢跪下,三叩九拜后平静说道:“晚辈辛雄能胜此战缘于天数。前辈此役非败于剑,却是败于天命。剑道之大者在于匡扶正义,而不限于校场竞技,更不是助纣为虐。”

“辛雄?你不是孤鸿子吗?”宇寒惊奇问道。

“哦,孤鸿子是我的名号。其实我姓辛名雄,是宋代诗人辛弃疾十二代世孙。”辛雄说完,慢慢起来,抖了抖袖子,转身正想离开月华楼。

“辛雄侠士,请留步,你忘了你还欠我一场比试。”宇寒大声说道。

“不比了,赢又如何,输又如何。剑道之大者在于匡扶正义,而不限于校场竞技。你今日的侠义所为,已让我这不理世事的书生自愧不如,我早就输了这场比赛。”辛雄说完,头也不回地离开了月华楼。

宇寒六人眼见辛雄离开,也跟着出了月华楼。他们各自上了马,正欲躲避官兵,便抄小道一阵疾驰离开金陵城。

出了金陵城,眼见官兵没追到,便骑着马慢行。

洁玉望着宇寒,面色晕红地问道:“你要去哪?”

宇寒回道:“浪迹天涯,四海为家。但求这场血雨腥风后,找个的偏僻的地方隐居下来。”

洁玉欲言又止,只好把头低下,却被一旁的阴姬看了出来:“我说旷宇寒,你个老笨牛,人家曾发誓谁帮她行刺了宁王,她就以身相许。你就不带她一起走?”

“我,我……我早已习惯了孤迹天涯,怕是夏姑娘跟了我会受苦。”宇寒推脱道。

“我不怕。就算你上刀山,下火海,我也去!”说这话时,洁玉面红耳赤,只觉得脸上火辣辣的。

“哈哈哈……旷少侠,你就别再推辞了。你看我们的夏女侠都有些不好意思了。江湖男儿敢作敢当,难道以你的武功,还保护不了一个清雅脱俗的美人呐。”鹰程朗声笑道。

“是啊,是啊……”阴姬和鹰鹏,鹰杰也在一旁,异口同声地附和道。

“嗯,嗯,那你就先跟着我,要是不行,你就……”旷宇寒虽面不改色,但说这话时心跳得厉害,便说得句断意含糊。

“好,好,好。洁玉姑娘就先跟着旷少侠。那就这样吧,天下无不散之宴席,后会有期。我们三人还要回去给师傅复命呢。几位若有时间,就到昆仑宫一游。我们三兄弟一定热情款待。”昆仑三鹰拱手告完别,一扬马鞭便飞影离去。但见尘土飞扬处,三鹰渐行渐远,消失在江南诗画般的青山山道尽头。

“我想我也该走了,如果你们有空就到临安樱翠花轩来找我,不过要记得我不再叫仙舞阴姬了,而是个养花姑娘,名叫石蓉。”阴姬笑道,那笑声如同银铃般悦耳。

“石蓉,为什么叫这个名字?”宇寒和洁玉齐声问道。

“我也不知道,随手捏来,觉得不错。好了,时日不早了,我想我也该动身了。”阴姬说完,便骑着白马朝南悠悠而去了。

“那我们也改改名字吧。我就叫王倩。你就叫吴冉。哈哈哈………”洁玉拍着宇寒的肩膀大笑道。

“我为什么要叫吴冉?”宇寒一脸惊奇地问道。

“我也不知道,随手捏来,觉得不错。哈哈哈哈……”洁玉再次笑道.

那笑声穿过青山峡道,响彻山间,在秀水青山中回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