错觉

夜色漆黑，少年的眼眸同样漆黑。

他走在路上，路很长，他不知已走了有多久，也不知还要走多久。路灯很高，高高在上。路灯的灯光很弱，像是只在地上撒了一层霜。光线仿佛路灯的触手，拼命扩张，却只能些微触及地面而已。

这一条路上有无尽的路灯。路有多远，路灯就会排多远。路灯之间的距离很远，已经达到一种极限，仅能够让人辨别路的走向，仅能够，仅此而已。空气中的光线很弱，如同空气中淡薄的空气，不会让人窒息，但足够让人小心翼翼。

少年在路上走着，小心翼翼。少年的小心翼翼更让人觉得路灯的高高在上，少年在路上的影子不断变换着长短，像是发狂的时钟，在拼命催促时间的流逝。

少年有些无所适从。他是个外来者，是他打破了这里的平衡。他只能判断前进的方向，但前方还有许多未知隐藏在光线的罅隙里，可能无所大碍，但也可能是致命危险。路灯沉默，不予帮助。

少年感觉路灯仿若一个个巨人提着灯笼，他仿佛看到每一个路灯上面都有一双眼睛，在观察着他自己。空旷寂静的夜色仿佛不再安静，少年不知道在光线不可及的不远处，如水的夜色中藏了多少双眼睛。他有些眩晕了，不知自己是行走在夜路的孤独者，还是穿行在迷宫被无数目光锁定的小白鼠。

轻起了一阵风，四周是树叶沙沙作响的婆娑声。他好像听到了无数人的呼吸声。少年的心也不在安静了，但他只能继续往前走，面前只有一条路，而停下，便有可能被未知彻底包围。

终于打破了寂静，前方驶来一辆汽车。然而来不及反应，车灯突然变得狰狞，光线刺目凶狠。少年暗骂了一句，拿手挡在眼睛前面。汽车是冰冷的飞扬跋扈者，少年愈发对汽车痛恨起来。

然而来不及痛恨多久，少年便被脚下的不明物体绊了个趔趄。汽车疾驰而过，少年摇摇晃晃的走了几步才稳住身形。少年不禁又暗骂了一句。

路上又恢复了安静。少年继续在路上走着。同开始一样，也许这才是开始，也有可能他走了这么久，一切还未开始。

他的心更加难以平静了。风又起，周围开始嘈杂起来。像是无数人在呐喊，汇成一片声海。但他一句也没有听清楚。

他仿佛看到的风的影子，像是湖面的一片涟漪。他觉得自己出现了幻觉。待走近时才发现不过是一大片塑料趴在电线杆上，迎风飘展。

路上的汽车多了起来，一辆辆疾驰而过，一辆辆疾驰而来。不管周围怎么变，少年始终前进着。然而这次，他停下了步伐。他看到路对面，有一个身影，与他同样孤独的身影。在两条平行线上，他发现另一条线上有着同样的一个点。

对面的身影很熟悉。他的脑海在很久以前便有这个身影。只是那个身影，他看不清楚。一束束刺目的光线随着一辆辆汽车在不断伤害他的眼睛。他很想到对面去。那个身影或许看到他了，或许没有。他要到对面，拉住那个身影，看看对方到底是谁，亲人，朋友或者恋人。总之，他将不再孤独。

路上的车流却越来越多，如同奔腾的江水。他该如何到达对面？这条路的前方有一个十字路口，可还有多远，他不清楚。前方出现一架人行天桥。他并不记得这条路上有一座人行天桥。然而，所幸有这座桥。

少年不再犹豫，匆忙上了天桥。他与那个身影越来越近。然而走到天桥中间时，他突然感觉光线刺目起来。又是一阵眩晕，他发现并没有什么天桥，自己已经走到了路的中间。光线越来越刺目，少年睁不开眼睛了。他突然感觉身体轻了许多。眼前猛的一黑，片刻，周围恢复了光亮。他感觉自己躺在一片温热之中。那个身影越走越近了。他努力睁着眼，却始终看不清对方到底是谁。路灯依旧戏耍着他，不肯提供帮助。对方仿佛看到自己了身影停了下来，不再往前。他不知对方为何停下，想张嘴呼喊，但喊不出来。

又是一束刺目的光线，他想借着这束光看清对方是谁。还未看清，汽车已从他头顶疾驰而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