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会哭的女孩
面对金钱,亲情为零。可悲可叹!
夜,清冷的月光潺潺地流入窗棂;她,披开如瀑的长发抱膝坐在床头;痛,像一把尖刀深深刺进她仅十八岁的心灵。
她在寂静中心痛地不住颤抖,最终,却只是撇撇嘴露出一丝嘲弄的笑,没有流下一滴泪水。
不哭,不是因为坚强,而是因为,在过度的伤害后,她早已忘记了如何哭泣。
曾经,她也是一个爱哭的水做的女孩子,她会因为老师的责备而泪水涟涟;她会因为电视剧中感人的镜头而泪流满面;她也会因为心仪的男生和漂亮女孩谈笑而哭得梨花带雨……哭,曾经是花季女孩水晶的妆颜,装点她缤纷的青春。
她一直痛恨学校为什么在那个秋天的下午要提前放学,当她哼着歌儿踏进家门,却意外地看见那一幕:爸妈在奶奶的汤药里洒下一包白色的药粉!爸爸因紧张而发白的脸、妈妈正在不停颤抖的手——这足以说明那药粉是什么!“爸!妈!”她的突然出现让爸妈都失了色。
事情的真相其实很简单:奶奶有两个儿子,她的爸爸是长子,她还有个叔叔早在十三年前就和奶奶闹翻,同一个来路不明的女人去海南闯荡。奶奶气愤叔叔的不孝,早早立下了“全部财产归长子所有”的遗嘱。半年前,奶奶生了重病,病后不久她的叔叔就回来探母。叔叔跪在老母亲面前一把鼻涕一把泪地诉说着在南方谋生的不易,说得奶奶老泪纵横,也就动了分一半财产给二儿子的心思……
奶奶的财产很可观,这一点她在小时候就在爸爸妈妈不住口地抱怨中有所了解。她也知道:爸爸妈妈一直渴望用奶奶的钱,奶奶却是丝毫不肯放松。奶奶总是说:“有朝一日我不在了,这么大的家业不都是你们的?”奶奶的身体一向康健,她的父母也是就在对钱财的渴望中熬过了一年又一年。如今,她的父母总算盼来希望,叔叔的突然闯入又偏偏增加事端。眼见觊觎多年的财产要平白分给他人一半,她的父母动了不应该的心思。
父亲母亲双双跪在她的面前,她能怎么办?她只能呆呆地立着,眼睁睁地看着她的父亲——奶奶的亲儿子端药进了奶奶的卧房。之后,就是父母的一阵忙碌:父亲着手联系殡葬,母亲打电话通知亲朋。奶奶漂亮的屋子里有的只是冷冰冰的脚步声和父母偶尔毫无感情的一两句对话。她惊异看着这一切,仿佛梦一般。但她又明白这不是梦,因为那彻骨的心痛太真实。
没有人质疑奶奶的死因,奶奶的葬礼盛大体面。在灵堂上,她看着父母虚伪的恸哭、叔叔急切地打听遗嘱、亲朋冷漠地表示惋惜……她一滴泪水也流不出来,甚至想要大声的笑。亲戚们都背地里数落她:“这孩子心恨哟,奶奶死了连泪都不掉。”“呆呆站着,像什么样子?”
他们哪里知道她的痛,她的痛比谁都真切,她的心甚至已经痛死了。心死了,又如何能流泪?
依照遗嘱,奶奶的财产尽数落进了父母的腰包。用一包毒药粉就换来了百万家财,在父母的眼里是一件成功的事。但是,她是多么心惊,她惊异于父亲竟然如此心安理得地享用沾着生母鲜血的钱财;她惊异于在金钱面前,亲情竟然如此的一文不值。
有了钱,生活的确有了很大改变,但却不是越变越好。父亲成天吃喝嫖赌,夜夜沾染着女人的香水味醺醺而归;母亲不再顾家,花钱如流水,用各种名牌把自己打扮成一个艳俗的女人。父母时时警告她不要乱说话,之后就塞给她大把的钞票。她近于机械地接过钞票,顺手把它们塞到不知什么地方。
自从那个秋日的午后,她变成了麻木的布娃娃,穿着越来越昂贵的裙子,守着越来越伤痛的心。有时在寂静的夜里,她会回想起那一幕,那种回忆让她握紧了手掌,长长的指甲嵌肉里,渗出丝丝的血痕,但她不会哭泣,仿佛她从来都不知道什么是泪水。
如今的她,面对老师的责备再也不落泪了,她会高昂着头,留下一个鄙夷的目光;看到电视剧中感人的镜头再也不落泪了,她会不屑地一笑:“全是假的”;撞见心仪的男生牵着陌生女孩的手再也不落泪了,她冷冷地说:“迟早要散。”她的泪早就在那个午后干涸,她的心已经在剧痛后僵冷成玄冰。
岁月在无声中淡淡流过生命的长河,她发觉她还没来得及长大就已经变老了。有时候,望见奶奶的遗像,她真的从心底想要痛快地哭一场,却不知为什么,最终她只会放声地大笑,笑过之后是一阵剧烈地颤栗从发丝掠到脚尖。
哭泣,原本是一件简单的事情,却在一个花季少女的心中恒久贴上了禁忌的封印。一个年轻的生命在世情人情的丑恶中销殒,一个原本完整的灵魂被铜臭味腐蚀得遍体鳞伤。
春风又一次绿了神州,却无法吹暖她的心房。
现在你知道了,在这个世界上有一个不会哭的女孩,独自一人用受伤的心灵面对悲欢冷暖。这样的女孩,世上只有一个就足矣。请不要让你的身边再多一个不会哭的女孩,因为哀莫大于心死,心死了,就不再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