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姑娘“李鬼”的爱情

千变紫果 短篇 倾城之恋 2012-08-01 21:48 责任编辑:秋梧飘絮
旧站档案号:HXQ-SHORT-00034274
编者按

所有的灰姑娘都有一个公主梦,小说中的“我”——张雁和张燕是好朋友,在陪张燕相亲之际,爱上了张燕没有看上的孟伟,于是抓住这个契机面前,甘愿化身为“张燕”,最终如愿以偿嫁给了他。七年后依然单身的美丽的张燕知道孟伟的身家背景之后,一个漂亮的转身,就让张雁的婚姻崩塌。李鬼终究不是李逵,那么灰姑娘能不能坚强地行走,或许下一个路口,命中的爱人会出现。这篇小说构思新颖,语言流畅,欣赏。

曾经,她拉着我手,陪我一起面对风雨。

偌大的训练场,一个伶仃的身影茕茕孑立,遥望宿舍里橘黄色温柔的灯光,我的眼泪不争气的流下来,为什么,连队里百里挑一的那个丑小鸭永远是我?难道我一辈子注定就只是个弱者?

踢了俩小时的正步,站了一小时的军姿,大家都稳如泰山,独独我一个,鹤立鸡群的飘飘欲仙,开始身体摇摇晃晃,后来发展为蹦蹦跳跳,到最后连一贯以耐心著称的绵羊班长都悲天悯人的看我一眼,转身离去。她的离去我不生气,我生气的是她临走时留下的那句话:“七千米,跑不完不许回去睡觉。”于是,偌大的演习场只剩下我一个没命的跑啊跑。一千米,两千米,三千米……终于熬够了六千米,还有一千米就可以回去睡觉了,可是为什么我看前面的树影都是一大片?不用抬头,我知道窗口那幸灾乐祸的眼神一定不会少,我一定不能让她们看笑话,坚持,再坚持,双腿像是灌了铅一般的沉,每迈出一步都仿佛要跌倒的样子,老天仿佛也在嘲弄我的自尊,竟下起雨来,瞬间把我淋成一只名副其实的落汤鸡,我机械的挪动着双脚。忽然,感觉谁拍了一下我的肩膀,我回头,是她,号称“军中绿花”的张燕,雨雾朦胧中我看到她鼓励的笑,她拉过我的手,陪着我向前,终于踏过终点那道白线,我眼前一黑晕了过去。

那是我有生以来睡的最香最甜的一觉,听同宿舍的杨洋说,我因为淋雨而发烧,整整昏睡了5天,这5天,是张燕衣不解带的照顾我,我喝不下水,她就用小勺一口一口的喂到我的嘴里……

向来,我是一个有着轻微自闭症的女孩,张燕是我打从心底认可的第一个朋友。

是不是和白天鹅并肩,人们对丑小鸭的关注就会多一点。

被冠以“军中绿花”的美誉,张燕的美确实独树一帜。看看波涛汹涌的她,再低头看向自己的飞机坪,我发自心底的自卑。每天晚上,张燕都会收到成打的求爱信,开始还见她随意的翻翻,到后来她倦了,几乎连看一眼都懒得,于是,我满眼羡慕的接过她随手丢在一旁的求爱信,担当起了免费秘书的职责——帮她筛选,帮她回信,当然,大多数是拒绝。

因为会拉一手好的小提琴,我被抽调到部队的文工团,而张燕,更不必说,她以前是学芭蕾的,不仅身材好,且口才好,自然团里的主持人一角非她莫属,这样的女孩,注定要光芒四射。很多时候,我喜欢背着自己的小提琴,静静的站在她的身后,让那绚丽的霓虹灯透过她的缝隙打在我的身上,那是属于我一个人的小小的陶醉。

很多时候,张燕和新朋友约会都会带上我,而我也对自己担当绿叶的角色甘之如饴。张燕的衣柜简直就是一个百宝箱,豹纹的内衣,黑天鹅绒的丁字裤,各色各样蕾丝的吊带裙,迷你短裙、尽显妖娆的黑丝袜,各种高高低低的皮靴,高跟鞋,韩版的风衣,而我的衣橱里永远只有清一色的白衬衫,牛仔裤,偶尔心情好了也会买几件纯棉或者亚麻的连衣裙,但往往穿不了几次就被我束之高阁,我知道,即使我再怎么打扮,也没人会注意到我。

尽管张燕属于那种浓妆淡抹总相宜的女孩,每次约会,她依旧会化美美妆,站在张燕身后,看着她清纯不失时尚,婉约又尽显大方的妆容,看着她张扬的红唇嘟成一个大大的O型,看着她每次出门前对镜子抛过的那记媚死人不偿命的飞眼,我不知道有多少次在心底埋怨造物主的不公,同样是个女孩,咋差距就那么大呢?每个女孩童年的梦里都会唤想着自己是美丽的公主,而我只能在梦里看着自己像张燕一般众星拱月的情形一遍遍给力上演。

看上的张燕是我,看不上的你是张燕,要是对方实在不堪一提,咱就当是噌了一顿便饭。

这是去约会前,张燕挂在嘴上的一句话,我含笑应允,心里却开始打自己的小九九,只要我有善于发现的慧眼,沙里淘金,未必就不会发现精品。

这次约会的对象名叫孟伟,我低着头扫过去,一双油光可鉴的皮鞋,米色的休闲裤,白色的衬衣,戴一双金边的眼睛,整个人看上去斯斯文文,要命的是这家伙居然骑了辆自行车来参加美女的约会,不用说,一向眼高于顶的张燕一定会把他给毙了。于是我含笑迎上去自我介绍:“你好,我叫张雁。”

“张燕?哦,你好!”孟伟礼貌的伸出手来,眼珠却只往我身后的张燕身上瞄。

“你不会打算让我和张雁在大街上干站着吧。”张燕上前一步,笑着打趣。

“哦,我请两位去旋风岛打网球如何?”

我和张燕看一眼他的自行车,相视一笑,当前迈进俱乐部的大门。在这里要补充交代一句,张燕喜欢歌舞,喜欢绘画,但就是对打网球不感冒,而我则刚好相反。

那次约会当然是以失败告终,张燕鄙夷地撇嘴:也不掂量下自己几斤几两,居然还想着慕名追求本小姐。向来对品牌比较发烧的我却知道,孟伟臂上那个张燕看上去显的特土,特傻帽的手表是劳力士的年前刚推出的新款,价值不菲,这样的男人,怎么可能单从表面来论?

从那次以后,李鬼化李逵,我张雁摇身一变,化为张燕,反正只是一字之差,读音相同,即使把张雁当张燕,也是他孟飞那双愚目不辨珍珠和鱼目,干我何事?于是很多个周末,我都会约孟伟一起到各家游乐场打网球、打保龄球,既然他喜欢运动,我只好装作喜欢运动的样子,也当一回体育发烧友和他并肩而立,效凤凰于飞。

分开的时候,我会一条接一条的给他发短信,天冷提醒他注意感冒,雨天提醒他带伞,晴天嘱咐他莫忘记防晒,我就是要填鸭似的充斥他生活的各个角落,让他不得不正视我的存在。

终于,在经过半年的不懈努力后,我的虔诚感动了上天,终于换来了孟伟的求婚,当他把耀眼夺目的白金钻戒套在我的无名指上时,我觉得我就是名副其实的公主。

有时候,我也会良心不安,那是当他在我耳边呢喃情话,用带着磁性的嗓音唤我张燕的时候,可是不知道为什么,我竟这么沉溺其中,幸福来的好短暂,还长着翅膀会飞,即使明明知道在他的眼里我只是一个替身情人,可我却不肯放弃这来之不易的幸福。如果这是梦,让我睡的更久一些吧。

张燕,对不起,请原谅我的自私。

那时候张燕不知道听谁说孟伟有一个在教育局当局长的老爸,而孟伟财经学校毕业后就被分配到一家银行担任了信贷部主任的肥缺,她让我帮他打听孟伟的联系方式,说那才是她张燕要嫁的成功人士,我告诉他我也不知道,因为没有几个女人肯把来之不易的幸福拱手相让,而且,最让我不敢面对的是,从他们见面的第一眼起,女人的敏感就告诉我,孟伟的心底始终活着一个张燕。

可是偷来的爱情能幸福吗?面具一旦拆穿,我不知道迎接我的又将会是什么。

我和孟伟在他的老家举行了非常体面的婚礼,我甚至把自己的结婚的消息瞒着张燕,结婚后我们到另一座城市买了自己的房子。

然而谎言即使重复一千次也变不成真理,就像李鬼,无论多么完美的伪装,他都注定不可能变成李逵。

我苦心经营了七年的婚姻,在一夕间崩塌。

那时,张燕打电话说要来我住的这座城市办事,我知道张燕因为眼高于顶,错过了许多本应到手的幸福,现在依旧是单身一人,我怕她会在这座城市里和孟伟相遇,那时候,我不知道我将如何面对。

然而该来的终究会来的,在一个夏天傍晚,张燕提着行李出现在我家门口,岁月并没有在她脸上刻下多少痕迹,她依旧如当初容光照人,倒是在厨房里忙活的我,几年的婚姻生活把我本来就不多的青春美好几乎打磨殆尽,沉淀下来的,是对如死水一潭的婚姻的认命和绝望。

门打开的一霎,我看张燕对我家里装修的艳羡,我看到到孟伟眼睛里闪过的惊喜,张燕伸出她那如白玉般的纤纤十指,递过一张名片——张燕。

我知道,新的戏码即将上演,属于我的这场戏终于到了落幕的时候。

午夜的路灯,将我的背影拉成一个细细的长条,我漫无目的的在大街上溜达,七年了,我守着谎言粉饰起来的爱情,守着我名存实亡的婚姻,这期间,我又错过了多少本该属于我的小幸福?

所谓的幸福仿佛是指间的沙,你越想要把它牢牢的抓住,却发现它溜得越快。

仰望苍穹,星空无语,属于我的幸福又在哪里?冷冷的夜,冷冷的街,我踯躅独行,也许,就在下一个转角处,我会遇到我命中的爱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