乞讨
文章有点励志的意味。一个乞讨者,当遇到了一些让自己心动的人之后,便有了“改头换面”的触动。人需要信念,哪怕只是画饼充饥,那也会创造人生的精彩。
1
坐在篮球场旁的长椅上,我很羡慕篮球场上打篮球的那些孩子们,在这样冷的天气中他们竟然还能赤着膀子跑来跑去可见他们多么的体力充沛,我紧了一下衣服,准备回家。
刚走了两步,天空一道炸雷劈过,那群打篮球的孩子更兴奋了,跟那群孩子一样兴奋的还有坐在台阶上的老段,他对我招了找手,脸上一脸的兴奋。我走过去,“干嘛?”
“没干嘛啊,我又没叫你。”他无辜地说。
“你没叫我还对我招手!”
“我没向你招手。”
“你招了!”
“向谁招手了?”
“我。”
“‘我’是谁?”
“你是老段。”
“不,我不是你。”
“轰”天仿佛要塌下来,“我没空跟你瞎扯了,我回家了,下雨了都。”我准备离开。
“等等,”老段站起来,用手捅着天,“你知道吗?冬天打雷比夏天下雪还稀奇。”他的表情凝重。
“也是啊,还没见过冬天打雷呢!”我想了想说。
说完我发现老段已经陶醉了,他站起来闭上眼睛张开双手,“让我们一起陶醉在这美妙的冬雷中罢,就算把我……”
“乞丐,拿去买东西吃。”一个好心路人走过,扔下一枚硬币。
我迅速弯腰去拿,老段却一脚把硬币踩住,“你记住,当你看到一个你想拥有的东西时不要先去占有,而是先去不让它被别人占有,你明白了吗?”
“麻烦你抬一下脚好吧?你踩着我的东西了。”我抓着老段的脚踝,却丝毫拉不起来,我仰着头微笑地看着他,“请抬一下脚好吗?”
老段摇摇头。
我的手更用力了,老段把力气也都用在那只脚上,我站起来,“你不让开是吧?”
“让开干什么?”
“拿钱啊。”
“你想要吗?”
“想。”
“谁想啊?”
“我啊。”我感觉好像又回到刚才的话题。
“‘我’是谁?”老段一脸的哲学气息。
“你真的要说‘我’是谁?”
“是啊。”
“那好,我就告诉你,‘我’就是一个空间里的物体,一个活着的,生长着的,会消失的,这个宇宙唯一的、孤独的、渺小的、甚至不存在的,我。”我一口气说完。
老段一脸的敬佩,他慢慢弯下腰,把鞋底的硬币拿起来,“你竟然真的回答出来了!”他一转手把硬币放进自己口袋里!
我一把抓着他与他厮打起来,我们两个人在大街上滚来滚去,一边淋着雨,一边翻来覆去地掐架,最后还是我抢到了那枚硬币,老段挨了我一板砖已经晕了。
我拿着硬币站起来,刚才给我们硬币的那个好心人打着伞走过来,“你好,你先把那个乞丐叫醒。”
我走到老段旁边,踢了他一脚,“有人找你。”
老段捂着头坐起来,“谁啊?”
那个好心人从口袋里又拿出一枚硬币,“我看刚才你们打得挺好玩的,能不能再打一架?我还给你们钱。”那人一脸的期待。
我看向老段,他手里已经拿着一块板砖,我吓了一跳,连忙捂头,“咚”一声闷响,我的心情激动极了。出乎我的意料,我没有事情,倒下的是那个想看热闹的好心人。
“你可以侮辱我的人,但你不能侮辱我的人格!”老段严肃地说。
“就是,为了一块钱你还让我们打架!”我也跟着呵斥,顺便把老段手里的板砖夺过来扔得老远。
“你把那一块钱拿过来。”
“给。”我把钱给他,我觉得现在的老段很可怕。
老段接过那一块钱放到口袋里又掏出来数了数,“正好十块,走,我请你吃饭。”
“耶!”
2
来到一条脏兮兮的胡同,地上常年流着一厘米深的污水,下水道旁边还有半只野猫没吃的的半只死老鼠,简易的桌椅胡乱摆放在遮雨棚下,一般来这里的人身家都不会超过两百块。
“老板,上菜,上十块钱的。”老段叫道。
瘸腿老板一步一瘸地走过来,“又要到钱了,嘿嘿,还是好心人多啊。你们吃什么?”
“老规矩,就三十块钱的,上多少需要用自己美丽的心灵来衡量。”老段一手捂着胸口一手向前伸展着说。
瘸腿老板“哼”了一声,扭头走了。
听说这个瘸腿老板以前并不瘸,只是又一次脚不小心扭了,就去诊所看病。医生观察了一下拿出一个拳头大的药丸,瘸腿老板吓了一跳,“不会吧。”
“什么不会吧,先拿着,我去给你拿点儿水。”医生说。
医生走后,瘸腿老板看着那颗黑乎乎的大药丸,心一狠几口吞了下去。等医生回来时瘸腿老板已经吃饱了,“药丸呢?”医生端着一盆水问。
“呃……你拿盆干什么?”
“泡脚啊,药丸呢?把药丸放进去。”
就从那个时候瘸腿老板这个称号就诞生了,并不是因为那颗药丸直接导致了腿瘸了,而是他从那次之后就死活也不去治腿了,直到一天他发现自己真的瘸了。
吃完饭后我和老段都快撑死了,“又可以两天不吃饭了。”老段说。
“我要回家了,再见。”
“家?家是哪儿?”老段在我身后念叨,我没理他,他总是这样神经。
我来到我的家,就说成是家吧,别人都叫天桥下。夜晚来临时,我躲在黑暗的角落里,听着上面的吵杂声,时不时会有一个人下来撒泡尿。想起老段说过:其实我并不认为我是乞丐,我只是别人把不要的钱给给我我收起来罢了。
我很小的时候生长在一个奔波的世界里,我已经忘了那个拉着我的手一直奔波的人是谁了,只记得只要他一拉住我的手握就觉得整个世界都会跟着旋转,只有不停奔跑才会有饭吃。迄今为止我吃得最好的一顿饭就是饺子,香喷喷的饺子。
在一个雨天,那个人没有带领我奔波,而是把我拉到房间的角落,点上火炉煮了一锅饺子,我吃得很香很香,吃饱之后我就睡过去了。等醒来时,我已经在清冷的大街上了,我没有奇怪,也没有哭,而是蹲在路旁捧着双手不停仰望着路人,似乎我天生就会这么做,或者有人教导过我。
之后的每一个冬天都是我最难熬的时光,在这个城市里生存不比在野外生存强,随时都有冻死饿死的可能。我也从没有幻想过有一天能够登上正常人的位置,我没从想过,因为我是我,一个被抛弃的我,一个走到哪儿都不会得到尊重的我。
等风缓和了一点儿,我闭上了眼,最后看了一眼这个世界,我不敢确定在我睡着的时候会不会被冻死。
3
鼻尖越来越痒,“阿嚏”,我打了个喷嚏,“嘿嘿你醒了。”老段说。
我站起来,伸一个懒腰,“我又活了一天!”
“过来,我带你去看个好玩的。”
老段拉着我跑上天桥,那里围了一圈人,我们两个一靠近人群立马打开了一个缺口,周围的人至少离我们两米远。“看,耍猴的。”老段开心地说。
“诶,你怎么不耍了?”我说。
耍猴人把鞭子一抽,“看耍猴要给钱!你们有钱吗?”
这话一出周围的人一哄而散,嘴里还念叨着:还要钱啊、什么素质。谁有那闲钱啊、真小气……耍猴人的脸一下子青了,“你们把人都给我赶跑了,你们陪我,要不然我放猴子咬你们!”他大吼道,顺便勒了一下猴子脖子上的绳子,却把猴子嘴里的花生弄掉了,猴子反挠了他一下。
我从口袋掏出一把零钱,递给他,“耍吧。”
耍猴人呆住了。
“兄弟,你记着,只有没拥有过的人才会不在乎。”老段说。
耍猴人的脸又转为红颜色。
“我们走吧。”老段拉着我走了。
“为什么走啊,我还要看,给了钱的。”我说。
“走!”老段几乎是把我拖下天桥的,“没意思了,你看的不是耍猴而是利益。”他边托边说。
“那我昨天要的钱全给他了,要不你还请我吃饭吧!”
“想得美,你以为我多富有啊!”
“叮铃”硬币落地的悦耳的声音引起了我和老段的注意,一个女孩出现在我眼前,我和老段马上移动脚步,在他人行动之前封锁他人的行动。那个女孩却抢先我们一步把硬币从地上巧妙地拿起来,吹吹上面的土,看了一下我和老段,递给我,“你要吗?”
刹那间我看到了世界上最美丽的笑容,仿佛整个世界都变得如此美好,我刚想伸手,老段就把硬币接过去了,“谢了。”他说。
女孩笑了一下,从我身边走过,留下一缕清香。
“诶,傻了吧你,没见过女人啊?”老段说
“没见过这么漂亮的。”
“你可以去追她啊。”
我看了一下脚上的棉拖鞋,“像狗一样?”
“别那么说,兄弟,每个人都有追求爱的权利。”
“那好,我爱你,你把那一块钱给我,我去要买馒头吃。”
“给。”
老段把硬币递给我我却死活也拿不动,“你别拿这么死啊,到底给不给啊。”
“给啊,自己用力。”
我更用力捏住硬币,老段和昨天一样和我坚持着,最后他一放手,我摔出两米远。“还好我拿到了硬币。”
“累吗?”
“当然。”
“这就对了,你付出了努力你也就拿到硬币了,如果你在一开始就放弃你就再也拿不到了。这和追女孩一样,”老段拍着我的肩膀,“把那个女孩当成我手里的硬币!”
“好吧。”
老段点点头。
“我去买馒头吃。”老段踹了我一脚。
4
到了晚上,我又得到了十几块钱,我找到正在看别人打羽毛球的老段,“走吧,我请你吃饭去。”
“走吧。”
我们去昨天的那家地摊,我们都是去那里吃。路上发现熟悉的街道上多了一家理发店,我往里面看了一眼,“我靠,快看!”
老段看了一眼,“我靠,真的假的?”今天给我钱的那个女孩就在里面给人剪着头发,“真不敢相信这条街终于有一家真正的理发店了。”
我的确看痴了,蹲在门口一直到她忙完,老段也在旁边陪着我。女孩收完钱后发现了我们俩,“你们两个啊,在这儿干什么啊?”她笑着走出来。
“看看。”我笑着说。
“剪头发吗?”她笑着问。
“啊!”我简直不相信自己的耳朵。
“剪头发吗?”
“可、可以吗?”我问。
“当然了。”
“多少钱?”
“五块。”
“行。”
她把我领进里面,老段没进来给我打个手势,走了。
“要先洗一下头。”她说。
“哦。”
单是洗头她就给我洗了半个小时,然后拿着剪刀把我长长的头发绞断,之前都是绞不断的,可见我的清洁程度,“你要什么发型?”
“光头就行。”
“呵呵,你真有意思。”
十分钟,我的头发全部没有了,地板上尽是黑色的凌乱发丝,我站起来就开始掏钱,也不知道多少就往桌子上一放,“我的头难洗,都给你吧。”说完我转身跑了,只可惜脚上穿着拖鞋跑不快。
我跑出了理发店,我也不知道我为什么要跑,可能是激动吧,因为我被一个人当成了同类来看待,“你跑这么快干什么?”老段在后面喊我。
我停下来,“你没走啊?”
“没呢,你不是说要请我去吃饭吗?哦,我知道了,你肯定把今天要的钱全给她了是不是?”
我望了望身后的理发店,“你说我们是不是乞丐?”
“不是。”老段斩钉截铁地说。
“可是我们用的钱是别人施舍的。”
“那是他们愿意给的,我们挺多算是乞讨,不是乞丐。”
“有区别吗?”
“当然有,如果乞讨就是乞丐的话那这个世界上的乞丐太多了,上班的人不就是向老板乞讨吗?做生意的不就是向顾客乞讨吗?学生不就是向老师乞讨知识吗?”
“可……可是他们付出代价啊,他们存在的有意义。”
“我们也有啊,我们穿成这样就是我们的工作啊,我们的卑贱抬高了普通人这也有意义啊!”
“我……”
“怎么了你?”
“我不想再要饭了。”
“你想干什么?”
我看着老段,“坐正常人!”
“你想追那个女孩!是不是?”
“就当是吧。”
“好啊,但是你不当乞丐你当什么?你会干什么?”
我默默低下头,我的确什么都不会,因为我从小就是乞丐。
老段拍拍我的肩膀,“其实这个容易,我说过每个人都有爱的权利,你可以去追求。”
“怎么追求,我什么都不会。”这下轮到我反驳了。
“你可以买力气啊!去做民工。”
“不是没去过,哪一次不被人赶出来。”
“那只是形象问题,只要解决了这个问题就好办了。”
“怎么解决?”
“洗个澡,换身衣服,再去找个工作,这不就解决了?”
我在口袋里掏了两下,掏出两个硬币,“够吗?”
“够了。”
“啊?”
5
老段拉着我就跑,跑了好久,跑得脚上的拖鞋早就不知道飞到哪儿去了。“这是什么地方?”我看着面前的一堵墙问。
“工厂。”
“什么工厂?”
“翻过去就知道。”
我和老段翻过去,里面果然是一个不小的工厂,“别害怕,这是仓库,这个时候是饭点儿,没什么人。”
“你好清楚啊?”
“靠!我还在里面住过呢!见过我脖子上的伤疤吗?”
“见过。”
“那就是在这儿睡觉被人打的。”
“我靠,这事儿你也好意思炫耀。”
“别说话!”老段指指前面的仓库,“那门一推就开,进去拿两件衣服就往外跑,知道吗?”
“好的,我们终于晋级为小偷了。”
“上!”
我和老段一起跑出去,一进去我惊到了,好多衣服和鞋子!“你愣着干嘛?快挑,一会儿来人了!”老段说。
我脱下身上的衣服拿起一件新衣服拆开塑料袋就往身上套,等把衣服鞋子换好,老段对我一摆手,“快走,此地不宜久留。”
我们俩刚一出门就跟一个老头碰了一个跟头,“你们是谁?”老头大喊,并作出太极的姿势。
“别喊,我们俩人呢!”我威胁道。
“靠,就凭你们!”老头随手两个姿势,那姿势看着轻飘飘的,但我和老段被打得飞了老远。
“我靠,这是个高手!”老段躺在地上痛苦地对我说。
“怎么办?”我问。
这时老头又一脚踢过来,我和老段向两边闪开,“大侠饶命,我们只是上厕所!”我急中生智。
“放屁,你们就是偷东西!”
“没有,不信你搜身!”我再次急中生智。
“还敢跟我犟,站起来,让我搜搜。”
我和老段对视了一下,互相露出了一个微笑。
老头搜完身,“嘿,还真是没什么东西!你们是哪儿的?”
“路过的。”
“在这儿干什么?”
“上厕所。”
“你怎么不说话?”他问老段。
“我比较内向。“
“你凭什么这么说?“
“在这个世界上也只有内向才能表达我的心声,我相信总有一天我会遇到一个能理解我的人,我要带着她……”
“停停,滚蛋吧!”老头说
我和老原从大门跑出去,我的心一直跳个不停,“妈的,真险!”
“好了,你有衣服了,剩下的洗一个澡就行了。”
“去哪儿洗?”
“河里啊!”
“现在?”
“是啊。”
“你想冻死我啊?”
“你住过可以挡风的屋子吗?”
“没有。”
“那你冻死了吗?”
“没有。”
“你还去吗?”
“去吧。”
“看,这就是相对论。”
我带着老段的相对论来到河边,刚刚过了冬天,这条河流还结着薄冰了,“老段,你是要带我冬泳吗?”
“爱洗不洗,就凭咱俩身上的味儿到哪儿能有人要。”
我听了老段的话三下两下扒光了衣服跳进河里,当我落到河里的那一刻我真有种想飞起来的冲动,“怎么样?河水凉吗?”老段在岸上问。
“你下来不就知道了?”
“可我怕冷啊。”
“你妈……不凉,还挺舒服的。”
“那你的声音怎么打颤啊?”
“舒服嘛。”
“哦。”老段开始脱衣服,我眼前已经开始冒金星了,老段脱完衣服刚要下来的时候停了下来,用手摸了一下河水,“你骗我!”
我一下子哭了,“你他妈还骗我呢!你今天要是不下来我就杀了你!”
我们俩个在水里泡了半个小时把身上的泥垢彻底洗掉,上了岸,冷得我都不知道冷是什么感觉了,“我怎么觉得我好飘逸啊?”我问老段。
“你的轻功已经略有小成了。”
“什么?”
“首先,你之前穿的一直是拖鞋,这会给你的速度带来累赘,其次你身上的污渍也会增加你的负重,现在你一下子摆脱了两个累赘你当然会觉得很飘逸了!”
“那你呢?”
老段一脸的凝重,“我感觉我起码轻了五斤左右。”
“我靠,这个数字好惊人了。”
“是啊,换成馒头够我吃好几天的。”
“你妈,你能不能不那么恶心,从明天我们就是民工了!”
“好吧,那我们还回家吗?”
老段的话像警钟一样敲醒我,对啊,就算我当了民工不还是住在天桥底下吗?“我们找一个房子住吧!”
“好啊,你明天就去找那个女孩,争取一天的时间把她搞定,晚上你就可以住房子了。”
“开什么玩笑,根本不可能。”
“靠,怎么都这个毛病,明知道不可能还偏要过嘴瘾,有这个时间还不如像一个馊主意呢!”老段不满地说。
我回了天桥下,我的内心产生了巨大的感触,一个在我之前看来很难的问题在老段的协助下竟然解决了!也许从明天起,我就是一个正常人。
6
天一亮我和老段就去了附近一家的工地找了两份杂活,工地上只有杂活最累最脏钱最少,很多人一听“杂活”这两个字扭头就走,所以我和老段争取到了这次机会。
干了一天的杂活后,我和老段又变成了原来的乞丐摸样,除了口袋了里有几十块钱。老段要去女孩的理发店剪头发,他说他要改变一下形象。我们两个就去了,说实话我觉得现在的我不像乞丐了,而老段好像没怎么发生改变。
到了理发店门口,那里排了好多人,“看来你胜利的几率又小了几分。”老段说。
“没关系他们都是过客。”
“我有一个办法能让她记住你。”
“我估计他已经记住我了,昨天她用了半瓶洗发露才把我的头发洗得可以剪。”
“不是那个,我说是等会儿……”
我听了老段给我出的馊主意,真的觉得好馊,馊得都生蛆了,但我还是执行了。
我们两个在门口等了两个小时,等到街上其他的理发店开始营业,女孩的客人才没有了,可见人们大多还是向往黑暗中的触感,而不是阳光的照耀。我走进去,“你好,我洗一下头。”
女孩看着我,露出惊喜,“是你呀,昨天你跑得太快了,我还没找给你钱呢!”
“不用了,昨天我的头发难洗,今天就好洗了。”
女孩看着我光亮的脑壳笑出声,“坐下来吧。”
我刚坐下来,老段就进来了,“我要理发。”
“好的,请稍等一下。”女孩说。
“不行,我不等。”
“马上就好。”
“我说了不行,马上给我剪!”
我“噌”站起来,“滚蛋!”我冲老段吼。
“你骂谁?看我不宰了你!”
老段掏出刚买的菜刀,女孩尖叫一声抓着我的肩膀,我的内心顿时膨胀的不行,上前夺过老段手里的菜刀,老段失去菜刀后看时机一到转身就往外跑,我拿着菜刀往外一扔,“别让我再看见你。”
“你、你快走吧!”女孩担心地说。
“没事,我不怕他。”我面对女孩勇敢地说。
“我知道你不怕他,你们都是朋友嘛,昨天我还看到你们在一起呢!主要是你看那里……”女指指我身后。
我往门外一开,“呀!”一个中年男子躺在门口,肩膀上卡着一把很眼熟的菜刀,我的表情从刚才的愤青转为震惊再转成对现实麻木最后落成了一副淡定的摸样,“唉,还是这么准,这样吧,我明天再来!”我镇定地说。
出来理发店,把那个倒霉蛋扛到肩上,就走了。
扛着那个生死不明的倒霉蛋走到转角的时候,看见老段正坐在地上画圈圈,眼神充满了迷茫,“你在这儿干嘛?”我问。
“等一个人。”
“谁?”
“第一个跟我对话的人。”
“靠,你老毛病又犯了。”我把倒霉蛋往地上一扔,他发出一声惨叫,不断呻吟起来。
“咦?这是谁?”
“你馊主意里面的一只蛆。”
“哦,原来是一个生命,他怎么了?”
“你自己看。”
老段趴到倒霉蛋的肩膀上,“这把刀好熟悉啊!”他拔出那把菜刀,倒霉蛋嘶吼起来,眼睛里充满了泪水,“连手感也一样!”老段惊奇地说。
“就是那把刀。”
老段丢掉,“不会吧,你杀人啦!”
我看着倒霉蛋像蛇一样扭曲着,“如果在不把他送到医院的话我就真成杀人犯了。”
我和老段把倒霉蛋抬到了诊所,医生给他缝了针,倒霉蛋一直流着泪,一句话也没有。
“诶,你怎么不说话啊?”老段问。
“你们……坏蛋……”
“我们不是坏蛋,我们是好蛋,不信你闻闻。”说着老段就要脱衣服。
我拦住老段,“行了,别欺负人家了。”我对倒霉蛋说,“小朋友你家是那里的呀?”
“我没有家。”
“你叫什么名字?”
“别人都叫我倒霉蛋。”
“你几岁了?”
“三十二”
“我靠,大叔啊!”
“你看不出来吗?”倒霉蛋抽抽鼻子,“都是我平常保养得好。”
就这样,我们和倒霉蛋认识了,真是个值得纪念的日子,因为倒霉蛋是一个白领,这么说吧,其实他是一座写字楼当清洁工,因为那里面都是白领,他就把自己也当成了白领。晚上就住在保安室,所以他说他没有家,不过有一个可以遮风挡雨的壳子。
7
倒霉蛋小时候生长在孤儿院长,在他十岁那年他被人领养走了,他也就有了父母,他的父母在领养倒霉蛋的第二年就有了自己的孩子,就又把倒霉蛋送到孤儿院,谁知那家孤儿院竟然倒闭了!倒霉一下子成了烫手货,几经辗转,倒霉蛋还是留在那个家。
当倒霉蛋诉说这段历史的时候哇哇大哭,我和老段怎么也安慰不住,就由着他哭,他哭了一会儿后,接着说他的故事,“我在那个家住了两年,所有的家务活都是我干还被欺负,后来我就受不来了就偷偷跑出来了。”
“那时你几岁啊?”老段问。
“十二岁。”
“你好猛了,竟然离家这么多年。”
“老段你别老是打断,你让他说,我都听上瘾了。倒霉蛋,你后来怎么样了?还活着吗?”
“嗯,还活着。我出来之后就找到了好多工作。”倒霉蛋说完又忍不住哭了,我想他是不是随时随地都能哭出来。
“工作怎么样?”老段问。
“工作就是做更多的家务活,受更多人的欺负,还吃不饱!”
“那你回家啊!”
“我攒够钱就准备回家。”
“哦,原来后来你回家了。”
“我家是在北京的。”
“然后呢?”
“我买了南京的。”
“哦,那你还真惨。”
倒霉蛋“哇”哭得更响亮了。
“你不用哭了,以后我们会把你当朋友的。”我说。
倒霉蛋哭得都说不出话来了。
“你是不是被感动的?”老段问。
“不是,”倒霉蛋指着老段的手,“你不要一直把手放在我的伤口上,很疼的!”
老段马上把手拿开,“哦!对不起啊!”
倒霉蛋止住了哭,“你们问了这么多,我还不知道你们是什么人呢!”
“我们是民工。”我和老段一起说。
“哦,我还以为你们是乞丐呢!”
“我饿了,我们去吃饭吧。”我说。
“我没钱了,都给当医疗费了。”老段说。
“那你请我们吃饭。”
“好吧,我就知道我会一直倒霉,被你们砍了一刀还要请你们吃饭。”
“这就是命,我们都差不多。”老段又搭上倒霉蛋的肩膀。
吃完饭后倒霉蛋就走了,他说如果晚了他就进不了公司,也就没地方睡觉了。
8
又过一天,我和老段又在工地上干了一天的活,我们俩更像乞丐了,在这儿干一天比以前活一个月还要脏。我们俩生平第一次去买了衣服,又去了河边准备洗澡。
我脱下衣服,“老段,你看吧,我洗完澡就去表白。”
“恭喜你勇气提升的很快。”
“不快,我居无定所地活了这么多年,连在这个季节下河洗澡这么自杀的事情我都能做的出来,再想想跟一个女孩表白真的不算什么。”
“那好吧。”
老段一脚把我踹到河里面,我很清楚地感觉到了我的脸部撞破冰面……
洗完澡后穿上新买的衣服,把旧衣服放在水里洗干净后搭在树枝上,准备明天来拿。我和老段就踏上了我的表白之路,我的心情很忐忑,这种忐忑让我颤抖的幅度更加的增大。
“别紧张,不就是一次表白嘛,再怎么样顶多也就是遭受拒绝罢了,比起之前的待遇还高了几个档次呢!”
“也是啊,比起白眼唾沫脏话遭受拒绝又算什么呢?”
“就是这样,”老段搭着我的肩膀,我发现他这是一个毛病,“你的人生才刚刚开始而已。”
“去你妈的,难道以前那些日子都是准备?”
“当然是准备了,没有经历过挫折的人怎么能坦然面对现实的社会呢?好了,前面就是,赶紧去吧,一会儿关门了。”
我看了一眼女孩的理发店,“老段,谢谢你。”
“不客气。”老段一摆手,我觉得他很帅,一种别人永远无法模仿的气质。
我走向理发店,在众多店铺中这一家店铺显得多么单纯,对我有一种莫名的吸引,也可能是那里的灯光比其他的店面亮得多的原因。短短的几十米我拒绝了好几次路旁的妩媚身姿,眼光从没离开过那家单纯的理发店,当然我也应该高兴,就在前几天那些妩媚身姿对我投过来的还是简单的白眼而已。
女孩的理发店已经没生意了,我走进去,女孩正在扫地,“诶,还好吗?”
女孩抬起头,“是你啊!跟你朋友和好了吗?”
“呵呵,就让过去随风而去吧,我寻求的只是简单的未来而已。”我模仿着老段的说话方式。
“你……真有学问,还洗头吗?”
我摸了一下刚沾完水的光头,“洗。”
我又一次感受到了女孩温柔的双手,“你还真特别,我第一次看见有人这么在意头发的,连光头也洗。好了,洗好了,可以起来了。”女孩用带着香味的毛巾给我擦干,谁知道我的内心有多么的感激,在我的记忆中从来没人对我这么好过,我问自己这是不是就是家的感觉?
我把沾满泥灰的五块钱递给女孩,“谢谢你。”
“不客气。”
“你吃饭了吗?”
“还没呢,饿死了!”女孩的微笑依然。
“你等着。”我扭头就往外奔。
我飞奔着找着老段,他淡然地站在不起眼的一脚观看着这条街上一出出的闹剧,一看到我就问,“你怎么回来了?搞定了?”
“没有啊,”我把身上的钱都掏出来,“这些钱能买到什么好吃的?”
“能吃一个星期的馒头。”
“不要馒头。”
“能买一份有肉的快餐。”
“在哪儿?”
“我带你去。”
老段带着我去了一家快餐店,这种地方我以前也只是想想而已,“您好,请问要点什么?”服务员礼貌地问。
“我要一份好吃能填饱肚子的饭,女孩吃得那种。”
“好的,我们这里有新推出的套餐,只需要六十六块!”
我和老段掏出身上所有的钱递过去,刚刚好,如果我们的穿着再跟以前一样的话那我们就真的跟以前一样了。我提着快餐跑出去,“等着我。”我对老段说,也不知道他有没有听到。
我提着快餐跑向理发店,快餐的香味不断飘过来,我刚刚填饱的肚子又饿了,我从没有如此近距离闻过这么好闻的香味。
我刚跑进女孩的理发店就看见一辆特别漂亮的汽车停在外面,我感到不妙,小心地探出个头,看见女孩在和一个西装革履的男人开心地交谈着什么,我马上侧着耳朵,听着他们的对话:
“生意还好吗?”
“嗯,挺好的,你的生意还顺利吧!”
“就那样吧,对了,你不是说你还没做过奔驰吗?我的车就在外面一起去吃饭吧,我们俩多长时间没在一起吃饭了。”
“可是有一个人让我等他。”
“没事的……”
我听到这里立马走进去,“我来了,等急了吧!”我对女孩说。
“这是……”男人打量着我。
“这……我也不知道,对了,你让我等你干什么?”女孩问
我提着手里的快餐,“我给你送吃的。”我开心地说,心里自豪极了。
“我记得你好像不吃快餐这种垃圾食品的吧!”男人说。
女孩点着头“嗯,是的,我的确不太喜欢吃。”
“那跟我走吧,你人也等完了,我带你吃西餐。”
“好吧,”女孩对我说,“你……不好意思啊!”
“没事的,哈哈哈哈哈哈哈……”我一直笑着,笑到他们两个都用异样的眼光看我。
我走出了理发店好远才回头看了看,女孩已经坐上了汽车绝尘而去了,我找了一个安静的地方坐下来,把快餐放在地上,香味好像也没那么浓了。
一只熟悉的手搭在我的肩膀上,“没成功?”我看都不看就知道是老段,在这个世界只有他会把手搭在我的肩膀上,因为这个,我感激他,还有一个人会为我整理头发,因为这个,我爱她。
“你说呢?”
“闻着味道不错,她为什么不要?”
“她说她不喜欢垃圾食品,你吃吧。”
“你为什么不吃?”
“不知道,突然没食欲。”
“我也不吃。”
过了五分钟……
“我靠,你少吃点儿!”
“你不是不吃嘛。别跟我抢!”
“我没抢,你先把你手里的吃完,诶!你怎么又吃肉!”
……
9
在工地干了一天杂活后又去了河边洗了澡,昨天的衣服已经干了,换上干净的衣服,兜里的工钱和干爽的衣服让我感觉好极了。
我和老段肩并肩来到倒霉蛋的公司楼下,他说过让我们如果有空就去找他,因为他还没被人找过。
“嘿,倒霉蛋!”老段大叫着。
倒霉蛋正在公司门口搬着什么东西,他回头看到了我们两个,“是你们啊!”
我们走过去,“我们来找你了!”
“好的,你们等我一下,我搬完这批货就可以下班了。”
“你不是受伤了吗?”我问。
“没事,只要不碰就行,你们等我五分钟就行,我下班请你们吃饭。”
“咝碴”一声轮胎与水泥地面的摩擦声充满了强烈的阶级感,三人不自觉看去,从这骄傲摩擦声就可以让人感受到车里坐着的一定是个老板级别的人。接下来从车里下来的人差点儿让我吐出血来,那个人好像看见了我,他还是西装革履。
“这是谁啊?你认识?”老段问我。
倒霉蛋凑过来,“那是我们老板。”
“老段我们快走,我感觉事情不妙。”
我和老段正想离开,那个男人喊住我们,“你们别走!”
“你叫谁?”老段问。
“叫你啊!”
“‘你’是谁?”
“‘你’就是你呀!”
“拿掉这个‘你’字我还是谁?”
“我……”
“‘你’是一个没钱的、没资本的、没实力的、甚至卑微的、不惹人注意的!你听懂了吗?”
“我听这儿干嘛?你们来我公司干什么?”
“老……老板,他们是来找我的。”倒霉蛋小心翼翼地走过来说。
“哦。”他的气势一下子散发出来,“好吧,你被解雇了!”
“啊……”倒霉蛋没哭,但眼泪不自觉地掉了下来。
“你不会这么不讲理吧,我们根本就不认识,再说倒霉蛋也没得罪你啊!”
“作为一个老板解雇一个有无可无的员工需要理由吗?”
老段把倒霉蛋抹眼泪的手打下来,“别那么没出息,我们走!”
倒霉蛋的眼神充满了迷茫,或许他知道又要过上过了今天没明天的生活了吧。“……好吧,我去收拾东西。”倒霉蛋失落地回了公司里面,收拾东西去了。
“还有你,以后最好别去找她,你知道我说得是谁。”
“那不关你的事,每个人都有爱的权力。”我借用了老段的话,因为他的话好像在某些场合上很合适。
“嗬!还跟我谈哲理!告诉你,我白手起家的时候你还没出生呢!跟我谈哲理,你知道什么是哲理吗?赶紧给我滚蛋,要不然我就叫保安了!”
这时倒霉蛋出来了,肩上多了一个大包,“我们走吧。”
我和老段戴上倒霉蛋出来这家不知道是什么公司的大门,倒霉蛋似乎有些有些悲伤,其实如果我是他我会更悲伤,因为我可以体会得到从一个房子走到天桥下的感觉。
“我没地方住了。”倒霉蛋说出心中的忧愁。
“我们一直都没地方住。”我说。
“错,”我知道老段又要说出一些可以让人似懂非懂的话了,“这世界这么大我们怎么会没地方住呢?”
“大街上吗?”倒霉蛋问。
“反正我和老段没住过房子。”
“可我会冻死的。”
“不怕,去河里洗一个澡只要不能熬过去你以后再也不会冻死了。”
“天啊,我好像有回到了原点,我会一直倒霉下去吗?”
“你就没点儿存款?”
“有啊,有两三万呢!”倒霉蛋说出一个惊人的数字。
“我靠,那你还怕什么?可以租房子啊!”老段说。
倒霉蛋恍然大悟的表情越来越明显,“也是啊,我怎么就没想到呢?”
“那是因为你习惯了乞讨,而忘了自己本身的能力。”
“那好吧,我们租房子去。”倒霉蛋坚定地说。
当倒霉蛋说出这句话的时候我内心激动无比,这感觉可以换成一个从生下来就住在居民楼的人,突然有一天可以住进无五星级宾馆,那心情,不言而喻。
按照我的要求,其实我也没要求,只是老段明白我的心意,在女孩的店铺附近的一座破居民楼租了一间两室一厅。就像一个好久都没吃饱过的人遇到了一大堆好吃的,等吃饱的时候还不会停下嘴,准备把以前的饭都吃回来,直到胃里面再也装不下。我们租了半年,五千块钱。租了房子后我们三人一起在工地上干活,和以往不一样,以前干活时心里的支柱是女孩,现在心里的支柱是女孩加两室一厅。
10
我住在挨着天台的房间,老段住在另一间卧室,至于倒霉蛋,他毛遂自荐地住在了客厅,他说他不能住卧室,因为那太幸运了。家里的家具都是现成的,至于铺盖我们在地摊上各自买了一套。我觉得我好像第一次光临了这个世界。
据我所知,或者据我所观望,因为站在阳台上观望就能看到女孩的店铺。因为那个穿西装的男人每天都去,女孩每次也都接受邀请,所以这几天我都没有去找她。这无疑是对我巨大的打击。
我回到卧室,躺在可以放心躺的床上,老段和倒霉蛋走进来,“你怎么不去了?”老段问我。
“去什么,人家不喜欢吃垃圾。”
“我让你去洗头,又不是送东西。”
我摸了一下脑袋,没说话。每个人都有追求爱的权力这句话是不错的,但是你有权力追求也代表别人更有权力拒绝。
我再一次站在女孩理发店的门口,这个时候那个男人还没有来,我想就这么走进去把话说清楚,有些事情折磨你的并不是结局而是过程。这是老段告诉我的。倒霉蛋也用亲身经历告诉了我,在他在公司上班的时候整天都担心被开除,怕过上风餐露宿的生活,不敢想离开了这里以后会怎么样,但是现在他有了自己的家,和一份可以随时找到的工作,他顿时觉得或许抛开自己折磨自己的过程结果也没那么糟。
我走进去,“你好。”
“诶,是你呀!你……要洗头吗?”女孩一样的可人。
“我……你做我的女朋友吧,虽然我没钱但我会对你好,一辈子,我知道这有些唐突,但我是真心的,在第一次见到你……”
我还没说完女孩就扭头干别的事情去了,虽然他手里都在干一些有无可无的活儿,脸上可人的笑容也消失了。他在逃避,我在乞讨。
晕晕乎乎地回了家,老段和倒霉蛋已经买好了一锅饺子,在茶几上摆好了碗筷等着我。我里饺子的热气越来越近心情就越来越慌张,记忆一下子回到了那灰暗的一天:
昏暗的火炉散发着煤火的刺鼻气味,锅里煮着白花花的饺子不断翻滚着,“好了,可以吃了。”那个牵着我的手的人温柔地对我说,得到了命令后我开始狼吞虎咽,一边吃一边看着那双含满泪水漂亮的眼睛,如明星般闪烁……
我想等我有了足够的资本后就打造出那间我记忆中的场景,可能那样我就会想到很多的记忆,说不定还会把那个人用流畅的线条画出来。
“来,”老段拢着我的肩膀让我坐下,倒霉蛋也拿出两瓶白酒,“我们好好喝一杯!”老段倒上酒说。
我端起透明洁净的酒杯,晃着里面略带浓度的液体,“为了什么而喝一杯?”
老段站起来,声音洪亮地说,“不再乞讨!”
我和倒霉蛋也站起来,我笑着说,“过自己的生活。”
“自由自在!”吼声直冲星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