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湖晚

《伤·我在天堂等你·雪湖晚》

怀才不遇 短篇 倾城之恋 2012-07-26 10:15 责任编辑:秋梧飘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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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者按

很伤感的一个故事,作者叙述流畅,情节跌宕,塑造人物血肉丰满,性格凸显的手法可圈可点,情感的抒发很见功力,感人肺腑,扣人心弦。问好作者,期待更多好文。

嵇风楼去天女湖是直接乘三路车到客运中心,再搭一辆便车到乡下。那位笑嘻嘻的司机似乎也很健谈,不停地向他介绍这一带的名胜古迹。于是,他就打听到了地点。然而,他到乡下的时候才发现自己只能徒步进这个山区。天女湖是此处雪湖的俗名,只要打这儿来的老百姓便没有不认识的。所以他毫不费力地穿梭几丛浓密的落叶乔木,拐弯几条逶迤的山路,便能欲眼望穿一碧万顷的天女湖。这就是他日夜牵挂的"雪湖"!可u是,雪呢?他实在不敢想了,但崂山道士来过这儿,现在会不会走了呢?他心中只有这么个未知的答案。

雪仙欲知所说的天女湖的确就在天堂。浩浩荡荡的水道是从高耸的九霄注落,它犹之瀑布更为壮观。两重山接洽处有条碗形的半环,水帘便由这儿飞挂而下,铮琮悦耳的天籁自湖上出传出,悠悠不绝。

突然有一个声音回荡,使他想起:孤山下有一支流唤作冯水,有人知道这地方非比寻常,凡是会想象的就恍若飘飘忽有身临其境之感。也许,是虚幻吧;也许,是逍遥游吧;也许,是海市蜃楼吧。它似乎一年四季风景如画。那里云影飞瀑相呈旖旎,那里翠湖一掠碧如镜,那里天光交接山粉黛。真真假假的镜界却洋油的纸,宛如梦靥,宛如人间天堂,朦朦胧胧地只隔着一层浸了被伪装起的迷魅,却不只仅仅是神奇。

冯水注入雪湖又并没给它带来欣意。依然,湖是平的,水是清的,天是净的,山是寂的。可惜难以拣选更达雅的清词丽句加以修饰了。有的美,美在纤尘不染,美在超逸脱俗,美在明透无痕。但是,冯水的彩虹却不易碰上。尽管如此,完美的半壁江山最终还是属于圣洁的鸿鹄!大概没有人知道吧,这儿就是水鸟的天下。往常栖息在河畔的一群欢快的丹顶鹤,唯有它们配戴天使的桂冠。只要它们愿意,可以追逐至云间,可以往滩涂处嬉戏,可以安卧在石崖酣眠。一切的静意味着动的起始。偶有鸿鸟杳翔,给惊起的漪沦犹若涡眼,不住地荡开,漾开。溅出的碎片真像贝母珍珠!

俄顷,几只苍鹭扑打着翅膀几乎紧贴着天缘的轮廓上,仿佛一幅灵巧的水彩漫画。纯洁的身影翼翼地旋晃。

蓦地,眼前飘过一绺翎毛,四散的雪花多像零落的满天星。其实邂逅的希望便在这一瞬间闪现,拥有把握的人,万不该错过吧?眼睛看得到并不仅仅只是几缕飘逝的羽毛,——当羽毛消失之后,再携上沉沦的背囊孜孜地寻找;又何必要错过呢?是因为它渺小?

当然,任何希望都会像鸟羽一样缥缈。——真的存在么?那它在哪里呢?——当初企羡的那折叠起的理想,倏忽间都凝化成若隐若现的翎羽。或许,理想中的她就蛰居在这一片漠漠的天地里吧?而羽毛织成的幸福,握在手中,嘴边自然透露出一丝浅浅的微笑---

雪湖太神奇了!然而,永远的稀疏的霖雨还是不紧不慢地零落,密密的如同蚕丝那样细,那样软。四近浮起的隔着青雾而隐约的崇山峻岭仿佛碧潮叠生的海市蜃楼,薄的轻纱似乎匿藏着神秘。浩瀚的天宇是那样的高,沉郁的乌云徘徊其间,黯淡的轮廓倒好像是若有若无的罅缝。

近处,晓烟缭绕忒大的湖滨,浅浅的氤氲褪却由微风漾起的潋滟的色彩。雪湖的美,像少女魅醉的瞳孔,温柔、娇媚、嫣然;像随意游荡的霁月,圆润、玲珑、璀璨;像缱绻的朦胧的梦,飘渺、碎散、光怪陆离。

雪湖的水染透的只是舒平的绿。油油的墨绿轻盈地浮泛,仿佛是水面滋蔓的荷枝嫩叶。然而这样的水已经死了,她的姿容、她的酒靥、她的倩影都滞留在空虚的画卷上。她的美依然,而她的心却逝去了萧瑟的秋意。就是这个时候,竹叶落了,紫花开了,小雨止了,雪花来了……

七月的雪好大。漫天的鹅毛大雪犹如茉莉凋谢,落英缤纷的,瞬时便堆积成白皑皑的盘川。湖面缀满晶莹的冰棱,像是要冻结她灵魂的孤寂。万籁仿佛披上了华丽的银装,乍看像雪国的天使。一眨眼,大地若被月光一样的东西映得透亮。锦绣的山峰挺挺地印在湖中。会呼吸的湖似乎感觉到砭人肌肤的寒意,竟愈缩愈小。岸边晚霜不经意地腾起袅袅的水汽,扑翅的比翼鸟冒雪欢飞。可惜,当时的风并不大,但雪还要错斜地滑翔。斗大的雪花陪衬泪化的死水。或许有限的记忆,再也忘不了:雪是冬的精灵。

嵇风楼在雪地上步履蹒跚,他看不见凸起的小草与石块,兀自小心地朝湖畔跑去。

“风楼……风楼……”

嵇风楼又听到顾莺的叫喊了,他隐隐约约地辨别出她在哭泣,当即也呐喊道:“紫雪,……紫雪!我在这里啊!”

“你来得太晚啦!我不能……”

哭泣的声音渐渐地在辽远的天际响起,好像她已经依依不舍地离开了。

“风楼,……我……我在天堂等你……风楼……”

呼唤声越来越远了,最终变得渺茫,直到它消失。

“紫雪!紫雪!……”嵇风楼拼命地叫喊,“不要走,紫雪!不要走!……紫雪!紫雪!”

但是山谷里只有他嘶哑的回音。其他的,他什么都听不见了。

雪骤然地猛下,说来也怪,缟素般的雪遽尔变为黯红,由黯红凝化成淡紫。嵇风楼从未见过紫色的雪,惊魂未定之际,他清晰地瞥到披白发的扈莺正朝自己走来。他一面呼唤,一面疾冲过去,中途不幸给脚下的尖石绊倒。待他再次抬头凝视的时候,她却飘然远去。他跟紧她的倩影穷追不舍,可她一时蓦然隐去。

嵇风楼见此微微一怔,无助地顾盼四野。而她又好像从湖里钻出,身上雪白的衣带迎风纷飞。嵇风楼不理会湖水的冰冷,毅然沿着没盖的深度向她蹚去。她不到半分钟又消失了。嵇风楼再要寻她时,瞅见她的脑袋贴在天边,朝他舒展一个妩媚的微笑。

“紫雪!紫雪!”他哭喊着,默默地审视她的脸庞。他对她太熟悉了,可她却遥在天边。

“风楼,……你叫风楼么?”

扈莺又伫在岸边,正气愤地询问那个穿棉袄的年轻人。嵇风楼定睛一看,发现那人正是当年的自己。他愕然地站在水中,痴痴地听她说出的每一句话,每一个字。那个曾经的自己便是三年前在雁荡山游玩中,由于接到家里打来的电话,逼自己同她分手,是扈莺最后生气地责备自己的无知。

“风楼,你过来,我有话跟你说。“

天空像一张帷幕,上边的扈莺微笑地向他招呼。这也好像是两年前的事了,可他记不准那时的自己在什么地方。

"紫雪,我爹爹可能要干涉我们俩在一起,所以我们还是分手吧。"里头的自己目无表情地对扈莺说。

“那我们就分手啊!”扈莺掩面哭泣着,“那你快走啊!”

无助的他果然慢吞吞地踱出咖啡厅。扈莺哭了一会儿,见他真的走了,便独自到柜台结完账也去大街旁徨。

嵇风楼站着只觉羞愧难当,恼恨那时的自己简直什么都不如,他知道酿造事情这般地步的罪魁祸首便是懦弱、无能、没用的自己。他知道现在已经无可挽回、无法拯救、再也没有活下去的意义了,他知道她为自己而饱受那么多的伤、那么多的苦涩、那么多的辛酸泪。如今,她死了,她已经死了啊!他没有任何的谎言来迷惑自己,说她还健康地活在这个可怕的世上;他没有任何的希望去唤醒她,并跪在她的面前求她饶恕自己曾经对她所做的一切不该的事。然而,他相信她,尽管自己没有亲身去看望她,她也会晓得这并不是他的过错,她能原谅他一千次一万次,就算真的是他错了,她仍旧会谅宥他,更何况他也是被迫无奈才离开她。因为她爱他,甚至她可以放弃自己的生命来满足他。她甘愿为他而死,她觉得为了他,死都没有关系的。他亦懂得她是为了自己的愚昧而牺牲了一切,他还懂得她至死都没有放弃过爱他,他更懂得她虽然在人间消失了,但她的心依旧只属于他一个人。是的,这就是所谓的爱,只有牺牲自己才配去爱别人。但实际上他所寄予满腔的希望,便是不想让她独自死去,他想到过无论如何,无论如何都要去见她一面,也许她还活着。

“不,来不及了!”

嵇风楼的思想给这个可怕的现实打得粉碎。活着,——他真不愿意英年早逝,给冤家们詈骂为短命鬼。他是多么希望能在这个有限的世界耽搁,哪怕是一会儿,他都会感到坦然欣然。可他不能,这其实连他自己也不明白到底为什么,他只知道为了扈莺是值得这样做的。他自个儿想着,好像落水的人拼命地抓住稻草。或许,绝望中可能还有一线希望。突然之际,他聆听到扈莺的眷恋和自白,这些都已令他感到万分抱歉。

风楼,你知道么?我爱你,自从我第一次跟你见面的时候,我就已经准备好牺牲我的一切来爱你。尽管你我都知道爱最需要的是无数次的考验,但我更相信你对我的爱只有越来越深。不过,我要劝诫你,爱得太深了,那就对你不好。我往常听说患相思病是治不了的,我不希望看见你单单为我害病。你知不知道,我只盼你健康快乐地活着,那便是拿我的生命作为代价我也会毫无犹豫地选择死。爱,没有理由。当初你我一见钟情时,命中就已注定,我们俩的心不再分离。不是因为我美丽,也不是因为你俊逸,爱应该不分贫贱、美丑吧?如果谁想要拆散两个人在一起,那么世上任何东西都做不到的。因为爱情是一条线,剪了就会断开。

最近怎么回事啊,我好像只喜欢同你相处。这意思并不是说我不爱自己的父母、兄弟姊妹。我慢慢将给你听吧,他们都对我非常好。我从小便觉得自己生活在伊甸园里头,父母对我娇宠惯了,哥哥们因为家教好,晓得出身贫寒的人最重要的是要知德守法,所以他们对我们非常容让,有什么好东西也必先给我们弟妹几个,而我跟弟妹的年龄差不多大,常常在一处玩,却很少吵架。那段生活简直如梦,孩童时期的天真无邪让我很是难忘。随着自己的长大,对那些琐屑的家庭事务却不算熟悉。也许,我以为在遇到你之后才真正感觉到自己不再是小孩子了,莫名除驱使我要常常跟你碰面,哪怕你从我身边走过去不讲一句话,我都会欣然。最后我的心事被母亲觉察到,她就意味深长地对我唠叨一番,总算没批评你的事。经过我的就解释,她其实很喜欢你能同我交往,但你应该知道她看中的不是你的权势钱财,她知道你参加过武挂馆殴打地痞流氓,在公共汽车上擒拿小偷的事情。因为你的人品好,我的几位哥哥也对你印象很深,也很是佩服你。自我的记忆中,你好像没去过我家吧。现在我要请你原谅我,好不好?不是我没答应你,因为我家里有件事情还没有定妥,你去了反而会添麻烦的。

你一直没有跟我说,你的父母在暗里逼迫你,要你不要同我来往,你没有答应他们,还固执地同他们反抗,以至于你自己失去了很多。你知不知道,便因为这反抗愈加让我爱你。虽然我不知道你最后还要同你父母闹到什么地步,但是我实在不愿意看到你最后的一幕。因为我不想看见你为我而死,真的,我要你活着,好好地活着!尽管你无故遭受这些苦难,而实际上他们骗你娶商家姑娘也是为了你好,他们考虑到你日后可能会惹是非,因为你是会武功的,脾气又执?,爱打抱不平。呵呵,你此刻便好像站在我的面前,一个懂事又忠实的男孩子。每叫一声风楼,我就会想起山雨欲来风满楼这句诗来。可爱的你,知不知道我为什么喜欢紫雪呢?我告诉你,因为紫色的含有馨意与馥郁,它的魅力多像半放的花。而这半放的花就洋溢着新的希望,所以我将自己的理想都放大了。曾经,我就幻想过幸福,我们抛弃功名利禄,隐居在风景旖旎的青山绿水之间,过仙人般的生活。我们住在傍水溪岸的茅庐里,堂前梅树墙外修竹,院种桃杏厢植柳像桃花源记一样与世隔绝,……活着,活着,我反复咀嚼了那么多遍,活着,活着,我是多么希望和你一起活着啊!

嵇风楼的眼泪再一次涌泻出来,周边紫色的雪像忘忘忧草一样飘散,细碎的花瓣伴随着舞动的西风肆意地蹁跹。覆盖万籁的皎洁瞬息都呈现出福禄考的紫红来。所有的记忆像潮浪般频频地在自己脑海中闪现:紫雪那沉鱼落雁的微笑,分手时的那场可恶的雨,梦中湖畔泪别,医院里紫雪颦蹙的神态……太残酷了,真的太残酷了!

熟悉的你已经离开,我知道你不会再回来。

时间太匆忙了,而我亟亟等待。

曾记得你走的,樱花还未凋落。

既然你让我明白什么叫爱,为何又要我受伤害。

锦华散尽地面五彩缤纷,晚风挽起我止不住掉下的泪。

我回故你的微笑很美,不要忘记雨后烟花的憧憬,寂空夜色的澄净。

多少颺意的杳逝,瞬息荧光的流失。

我说你的眼睛像天使的瞳孔,你却天真地沉默。

爱的折磨回故的错,请告诉我分别的理由。

昔日的旧情犹存,你何必要推托。

也许,你在哭泣吧?

至始至终,我不懂你的想法是怎样的难受!

死去的你可惜不在,我是该为你哀悼余悲。

记忆太无情呵,等你迟迟不来。

当袅娜的身体融在水中,冷泉涟沦激起阵阵痛。

唤不回你的灵魂很后悔,失望告诫钟情的不该。

直到深谷吞噬了你的爱,雪湖平静而你温情脉脉。

素白刺眼我忍不住要伤悲,心里依恋你的纯粹。

死的时候你还叫我珍惜,荷香浓艳的馨气。

我只相信你的眼神,但你没有表明爱超过永恒。

即使等你一万年,我的心还将完好无损。

希望有一朝你来帮我打开禁锢的枷锁,让我好好地活。

当初的承诺今日的漠漠,

想念的思绪只不过人烟的一缕尘,踅往归宿难得浮起的孤魂.

我再也寻觅不到,梦中的你究竟在何处漂泊?

“紫雪!……紫雪!”

嵇风楼突然听到陌生男人的喊声,思绪便给它这样地打断了。惊疑未定,竟发现自己而今身在紫雪的卧室了。他亲眼瞧见形容枯槁的她病躺在被窝里,嘴吻还湿着一道猩红的血痕。她的脸色异常苍白,原本炯炯的眼神此时此刻显得黯淡无光,并且消瘦的颧骨已深陷进去,这模样更让她弱不禁风。他简直不想再继续呆下去,难以置信的事实摆在他的面前。他只得无语地承受不知是谁委派的罪过。扈莺右侧坐着一位鬓角银丝、着缁衣的老媪攥握着她的手。床前两个半大的孩子蛮像一对金童玉女,他们似乎满不在乎地惊闹这儿的气氛。另两个同扈莺一样婷婷娉娉的美少女,她们彼此的相貌略尽相同,是双胞胎姊妹。带碧簪的扈鹊是幼妹,而那披肩发的叫扈鹃。床侧还有三位年轻人,身段最魁梧的是紫雪的大哥元宝,他倚着书案抚弄那条胳膊锁眉倾听他们说的话;双手插在裤袋的是她三哥络石,他的脸色很滞重。靠坐在左边床沿的又是二哥天树,他极有耐性地帮她剥香蕉,缄默着没讲半句话。

嵇风楼自己赶上前来想要接近她,却发现那些人都仿佛雾一样虚幻,他没法身临其境,只能怔怔地遥望就发生在自己身边的事,虽然近在咫尺,却如隔天涯。

“紫雪,好妹妹,你怎么那样傻啊!”元宝挨着老媪,理好扈莺的散发。

“莺姊姊,你怎么可以从医院里跑出来呢?”扈鹃端着汤药碗愤愤地接着说,“那个嵇风楼真是狼心狗肺的坏男人,姊姊你可不能再上他的当呀!这样的男人我在学校里见的多了。”

那老媪嘴唇颤颤地噏动着,显是悲痛欲绝。她其实不忍心亲眼瞧自己的亲生女这样生不如死的折磨,便用袖口拭泪,哽咽道:“莺儿,你……你……不要再这样受煎熬啦!我……我……你看你做妈的什么都不晓得,可是……可是……我一瞧见你这般地步,你……你叫我做妈的该如何是好啊!……莺儿,……我苦命的孩儿呀!……”喊罢,她两眼一眩,竟兀自昏死过去。

络石天树忙扶稳瘫痪的老母亲,一家人都纷纷拼命地唤道:“妈,妈,你醒醒啊!”

扈鹊急叫:“快,快扶妈到屋里去。"

络石迅速地猫腰背母亲回房,扈鹃跟在后边照应。元宝焦虑地搓着双手,吩咐天树即刻找曹医生来。

没半会儿,门外又走进五六个庄稼汉模样的人。前头两个秃顶老翁都是粗短单衣,矮的腰间还系了根旱烟管。居中的赤裸黝黑的上半身,须眉倒也算非常斑白了。挤在门槛的几个年轻人贼头贼脑地四处打量。后面的中年妇女费了好些气力才挨到床边。

嵇风楼因隔着这许多人,他穿过去,轻而易举地瞅见扈莺仰起的脸庞。走近床前,他伸手去摸,可怎么也摸不到,终于苦笑,醒悟这只是个四维的梦,自己怎么也不可能同他们沟通的。

“阿莺,阿莺,你……你怎么……”鹰鼻子的女人要问却讲不出后话。

“姑妈,你……你帮我……你帮帮我,……我……一定……我很想……我……我……”扈莺上气不接下气,想努力说清楚偏偏口齿含含糊糊,“风楼,风……楼……风楼……风……楼……呵呵,风……”

“大表哥,弟弟,我们去找嵇风楼!那个王八蛋,我饶不了他,我一定饶不了他!那个地痞流氓,我们去打死他!”元宝倒竖剑眉,指节给捏得格格发响,他大嚷大叫,“我们找他去,我要打死他,我要亲手打死他!”

赤膊的男人亦愤怒了,沉着脸,蓦地扬拳附和道:“好,我们去!走,走,我们找嵇风楼去!”

“大哥,大……哥,……不……不要。我……我不要你们……打风楼,他……他是好……好孩子,……好孩子。他是好人,……答应我……好么?……”紫雪忽然尽全力拖住元宝的衣角,气息奄奄地哀劝着,“哥……哥哥,……你……你们不要,……风楼……他是好孩子……好人……唉——!!!”

他们伤心地踱到她身畔,元宝不解地问:“你干么要护着他?这种男人——不!他不配做男人!……好……好妹妹,……你人真好……呜呜呜……”他握住她软弱无力的手,回头恶狠狠地喝道,“我们扈家从今往后谁也不许理嵇家的人!”

“风楼……风楼……风楼……”扈莺哀切地呼唤着,嘴边浮露出一丝微笑。在嵇风楼看来,她的笑倾国倾城。眼见她缓缓地合上眼睛,睑角竟溢出一行热泪。她轻轻地叨喃了一遍又一遍,他的名字恍似圣经上的福音。

“二妹!……”“紫雪!……”“阿莺!……”“……!!!”

屋里的人都突然嚎叫起来。嵇风楼正欲凝视,周围的一切便如蜃影般神秘地褪却,只留下他孤零零地站在紫娇花丛中。

如扯破棉絮的雪一撮一撮伶仃地在空中彷徨,最后感到由衷的寂寞了,又着恼地辗转于地面。那白爽的雪花他同已堕落的东西掺和、混淆,直至那惨白俄而透出隐青,隐青而牵及玫瑰紫。遽尔沼泽地长起的蜡梅,渐次连枝衍叶。

一时甫毕,含苞的梅花凝寒灿然绽放,赤丹的瓣缘盛开好大,为那阴冷的雪粒粘合、胶结,逐同周围飘茫的扑朔迷离的沆瀣恍似形成一部传奇的神化。

“紫雪!……紫雪!”

他朝四面八方拼命地呐喊,像是在发泄内心积郁的哀痛与忧愁。山谷的回音自远而近,依然很清晰。粗犷的喉咙变得愈加沙哑,可是原先的呼唤还深深地在他耳边荡漾。

“紫雪!……紫雪!……”

他倦怠了,只是嗡嗡地响着,视觉也集中不了,只微感一阵阵发昏。他提起黏满冰线的双脚,咬牙走了几步,脑袋就疼痛难奈,身不由己他己地仆跌在地。

突然雪仙欲知活生生地移到他的面前,对他说:“风楼,……风楼,……我现在虽然已经死了,但是我爱你的心永远都不会改变,你……你要找我,我在天堂等你吧!……我在天堂等你,……如果你来找我,那我一定会在天堂等你……”

2010年7月13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