枇杷湾外来老婆夜话

枇杷湾是一个山高路陡的小队，那里祖祖辈辈住着几家贫寒的人家，一个月黑星稀的凌晨，柳儿，春风，还有蓝草她们几个背着自家种的菜走在蜿蜒的山路上，近段时间她们都在找钱，也只是把自家的菜背去市场上卖。用她们自己的话说她们的共同点就是外来老婆。跨过了小溪，爬上了长坡，到了平缓的大路。她们走得太寂静了，于是柳儿提议，我们来说一说自己的故事吧，反正路程也还远，春风和蓝草就要柳儿先说，先说就先说，柳儿的眼光深遂，幽幽的讲起了她的故事。

那时的柳儿还在浙江打工，一个风和日丽的星期天，柳儿闲着没事，就琢磨着要去看海，可是她自己也不知海在什么地方，只听别人说骑自行车要两个钟就到了，正好那时柳儿有一个破的自行车。于是柳儿吃过早餐就骑着自行车，带着地图上路了，两边的楼宇林立，风景无限，正骑着，一条大河挡住了柳儿的去路，因为并没有听人家说起过去看海要过河，正当柳儿一筹莫展，一个矮敦结实的男人微笑着问柳儿为什么站在太阳下发呆，柳儿如实说了，男人说他刚好在海边打工，可以顺路带柳儿去看海，柳儿高兴坏了，就跟矮敦坐了船又骑车的，不一会还真看到了海，那天柳儿还在矮敦的工地上吃了一餐辣呼呼的午饭，不巧的是，天要黑的时候柳儿的自行车坏了，公交车也不到柳儿所在的厂，走路是走不到的，矮敦说，要柳儿晚上在这里住一晚，第二天矮敦送柳儿回厂，柳儿用戒备的光看着矮敦，矮敦说他们一起住的还有五六个呢，叫柳儿放心，柳儿开心的笑了，那晚柳儿就真的跟矮敦睡到了一张床上，也没有传说中在床中间划条线那样滑稽，那晚他们的床上的箱子还是响了两次，第二天工友对着矮敦坏坏的笑，大胆的就问他有没有，矮敦笑而不语，这之后，柳儿就跟矮敦好上了，后来柳儿的厂里效益不好，柳儿就搬来和矮敦一起睡了，再后来矮敦就把柳儿带到了他的老家枇杷湾，到了这里之后，柳儿有种受骗的感觉，可都这样了，只有走一步看一步吧。

柳儿不说话了，拿眼晴看着春风，春风是另一家的媳妇，头发稀少，还有点卷黄，牙齿也是又黄又黑，像男人抽烟的牙齿一样，春风自报家门，说她的老家本来是在云南，家乡很穷，都是吃高粱粑粑过日子，十四岁那年，一个四四川的男人到他们那里做事，他们好上了，后来春风有了身孕，父母一气之下把她赶出院家门，春风跟着这个四川男人到了家里，才知道家里也穷，但他任劳任怨的把女儿生下来，后来那个男人又看上了另外的女人，嫌春风碍眼，把春风三千块钱卖给了现在的男人，春风给现在的男人生了个儿子，男人对他还算好，春风把眼睛向前望，可是前面黑茫茫一片，就像她看不到希望的明天一样。

最后，柳儿和春风都把眼睛转向了蓝草，蓝草擦了擦眼睛，叹了口气，都是一样的命，蓝草像讲故事一样，蓝草来自贵州，那年蓝草才十五岁，就被父母以七千块钱的礼金把自己卖给了一个大自己十三岁的男人，这也难怪，家里姐妹多，有五个姐姐，要不就跟着别人跑了，要不就被父母卖给了别人，蓝草这么大了还没有户口，只读了个一年级就缀学了，父母说女孩子迟早是别人的人，读那么多书没用，蓝草十六岁就生了儿子，那贫穷绝望的生活，把蓝草逼得有一次吃了农药，好在抢救及时，才捡回一条命，想起上次蓝草回娘家，男人怕她不回家，就一直黑着脸，最后连哄带骗的把她带回了家，回到家她的日子就又像地狱一样难熬。

三年后，柳儿离开了矮敦，回到了家乡，外出打工，在努力做着自己想做的事，春风还在那个山沟沟里过着她日复一日，年复一年的得过且过的生活，蓝草却再也没有站起来，她在生第二个儿子做月子时得了忧郁症，在一个春暖花开的日子里自杀了，柳儿时常想起那段日子，有时感觉那只是做了一场梦，只是在夜深人静的夜晚，她才明白她的生命里真的有过外来老婆那样一段刻骨铭心的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