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炎热的夏天早晨,气闷蝉鸣。小区花园里,雨后的灌木丛中,黄雀欢叫的羽翅,抖落下一帘雨丝。一只螳螂蛰伏在湿润得闪着亮光的青枝绿叶间,虎视眈眈地瞅着头顶上哀叫的鸣蝉。
一大早,曹明被妻子叫醒,妻子央求着陪曹明陪她一起到市场买菜。虽然赶了多半夜书稿有些倦怠,但面对妻子的恳求,曹明还是一个鲤鱼打挺,简单地洗漱完毕后,跑到房外,偷偷地抽着一根烟。半分钟的电梯,曹明下了楼,站在雨帘中,饶有兴趣地端望着身边的夏雨风景。
妻子大呼小叫地走下楼来,打破了曹明被烟丝纠缠的思维宁静。打着雨伞,曹明与妻子一路说笑着向市场走去。身背青笛手提鸟笼的老男人让曹明忍不住多看两眼,身着白上衣下腰晨炼的枯瘦老女人也让曹明感叹万千。是了,自己如街上匆匆赶车的上班族,不知疲倦地忙着,有时候忙得一天到晚都忘记去厕所,而眼前的老头老太的清闲生活着实让曹明羡慕不已。今天好了,单位停电,大家心照不宣地可以晚去或不去单位了,这种享受,在曹明几十年的工作中是很难遇到的。
新区的农贸市场很是热闹。妻子到底是节俭持家的人,尽管平时很难留在曹明的身边,但每年的暑假寒假,还是丢掉身边的一切赶到丈夫身边,充分享受一年三个月的夫妻生活。尽管才来几天,却对新区的农贸市场摸得一清二楚。哪边是自卖头,哪边是菜贩子,谁家的菜新鲜,哪家的菜便宜,曹明的妻子早已心知肚明了。
这不,一大早就把曹明拽起来赶集买菜的妻子,意图明显地选择了农贸市场靠近东头的路线一路走来。早上七八点钟,是自卖头匆忙忙赶集卖菜的时间段,这时候的菜是既新鲜又便宜,被抢买的也多。
S形的街道上人群熙熙攘攘,早起赶集的人们把街道堵得水泄不通。各种新鲜的菜闪着诱惑,让买菜的人不时地停下脚步左看右瞅、讨价还价。
曹明的妻子无疑是买菜的老手,讨价还价的本领登峰造极,曹明听得只有点头称是,佩服得五体投地。突然,前面传来吵闹声,蹲在路边买菜的曹明夫妇站起身来,放眼望去,前面20米处,一个年轻的妇女紧紧抓住一个年近五十的妇女在吵闹,中年妇女中等个身体肥胖,年轻妇女身材高挑干瘦,被紧紧抓住的中年妇女哀求着扭动着伺机逃脱,年轻的妇女死死揪住被拖得踉跄不放手,身穿黑色带白色碎花上衣的中年妇女死劲挣着,身穿红色T恤的年轻妇女右手使出全身的力气打着坠,周围的人群随着两个妇女的扭动而挪动着。
“我没偷你的钱包和手机,你抓着我不放干啥?!”中年妇女一边挣着一边说着。
“你没偷我钱包手机我抓你你咬我手干嘛?!”年轻妇女边说边把血肉模糊的右手背举起来。
“打110!”围观的人群中好多人发出怒吼。
“什么事不能做,偏偏做这偷鸡摸狗的事,真丢人!”很多人都在谴责。
“煽她耳光!”有人愤恨。
“砸断她的手!”有人激愤。
“妈的个X!上次我就被偷一千多块,真不要脸,看长得人五人六的,原来是这破货色!”一个抄着东北口音的中年男子义愤填膺地骂道:“偷了人家的东西还张嘴咬人,真是疯狗!”
“算了,你抓紧时间打电话把偷的人家的东西还过来,再掏钱给人家包手治疗就得了。”两三个浓妆艳抹的女子围了上来劝和。
中年妇女被围在人群中央,看实在逃不出去,就掏出手机打电话说:“贝贝,你这个挨千刀万人揍的,快把钱包和手机给送回来!”
“妈的个臭X!口口声声抵赖说没偷人家的钱包和手机,怎么会让人送钱包和手机?真是无赖!”有人在大声地谩骂。
“这种人可怜不得,打110送派出所!”有人实在看不下去了。中年妇女的求救激怒了所有围观的人,几个中老年妇女围着那中年妇女又推又搡,中年妇女可怜巴巴地恳求告饶着。
一阵电动摩托的响声传来,一个身穿黄T恤脸色阴沉眼露凶光的青年男子不声不响地把一个黑色的钱包从人群外扔进来。
被偷钱包和手机的年轻妇女开口大骂:“亏你还是个男人?!净干这偷鸡摸狗的丢人现眼的事!”青年男子阴沉着脸,狠狠地瞪了大家一眼,绝尘而去。“不要脸!呸!”大家都怒目鄙视绝尘而去的青年男人,望着青年男人的背影叫骂不止。
“钱包和手机都还给你了,你就行行好放我一条生路吧!”中年妇女趁大家的注意力分散,冲破人群,夺路而逃,大家立刻如追打上街的老鼠一般,紧追不舍。
“别让她跑了!抓住她!”围观的人群发出怒喝声。中年妇女像无头的苍蝇,见逢就钻。一头碰到曹明的大肚上,堵住了她的逃路。曹明挺了挺啤酒肚,把中年妇女顶了回去。脚步踉跄的中年妇女被一步追赶上来的年轻女人一把牢牢地抓住衣襟,大声喝道:“看你能跑哪里去?!”中年妇女如久困在牢笼的猛兽一般绝望地挣扎着,几个紧跟上来的妇女也扑上前来揪住了她的衣服。
“跑啥跑?!”大家气喘吁吁地责问着。
“我不怕进局子,只怕你们揍我!”中年妇女用手护着脸。
“放心,我保证我们谁都不会动你一根指头的!”青年妇女怒目紧盯着惊恐失措的中年妇女。
“什么110?打了那么长时间也不来!真是一群酒囊饭袋。”有人开始埋怨110.
“你们到那边站着去,别影响我做生意。”一个摆干活长摊的中年妇女在撵着大家。
“没偷你的东西是吗?”有人迁怒与她。
“她是怕受牵连,什么人!”有人指责她。
“怕打击报复就别出来做生意!”有人挖苦她。
众怒之下,摆摊女人低下了头,再也不敢吭声。
“来了来了,110来了!”人群里传出声音。路边停下一辆桑塔纳警车,从警车里钻出两个没有戴警帽的年轻干警,迈着方步,款款走来。其中一个喝问道:“谁报的警?!”
“我!”年轻女人挺直腰杆,大声说道。
“什么状况?”喝问众人的一个干警问道。
“你眼瘸啊?没看到大家抓了一个女贼吗?”有人对出警干警有点看不惯。
“她偷我钱包,我抓住了她的手,她想跑,就张嘴咬我的手背,你看,手都被她咬破了!”年轻女子边说边举起血淋淋的手让询警看。另一个干警手端着录像机在录像。
“我没偷!”中年妇女嘴硬地装作委屈起来。
“真是不要脸到家了,没偷你怎么一个电话就把人家的钱包和手机让人送来了啊!”有人看不惯了。
“大家都看到她偷了!”有人大声叫道。
“走,到车上去!”被大家抢白的男干警用手推了一把中年妇女,中年妇女和年轻妇女走向路边闪着警灯的110警车。
“110又发财了!”有人摇摇头。
“就是,警匪一家!一定会发个横财,关几天,罚点款,放出来,贼还要做贼!”有人感叹。
大家纷纷散去,市场恢复又恢复了繁忙喧闹。
曹明保镖一般拎着妻子讨价还价买的菜,眼睛警惕地盯着妻子前后,脑海里忽然闪现出下楼雨中看到的那幅风景,摇摇头笑了。这个笑意,被起身站起的妻子看到了,忍不住问道:“笑啥?”
“唉!螳螂捕蝉黄雀在后啊!”曹明意味深沉地说道。
“是啊!”妻子会意地附和了一声,两个人食指相扣,举起雨伞,拎着购买的菜,在雨帘中行走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