理解(小小说)

山石听风 短篇 百味人生 2012-07-17 12:06 责任编辑:虞美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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雷声隆隆的一夜阵雨,并没使小城变得凉快,闷热再一次席卷而来。

星期天一大早,妻就一遍一遍地催我趁凉快陪她去小河村。

昨天晚上,妻接了弟妹的电话,又哭又闹的和弟妹聊了很长,我隐隐约约地听到他们在电话里说到——岳母的事。两个女人在电话里情绪激动,妻几乎是哭喊着接完的电话。看妻泪水涟涟,愁容满面的样子,我欲言又止。

弟妹给妻子打电话说岳母的事已不止一次,妻接到电话后,每次都是心急火燎地走,怏怏不快地返回来,弟妹和妻的意见始终保持一致,最后攻守同盟。

岳母家住在离县城三十公里的李庄镇小河村,岳父在世时是李庄镇小河村的村书记。五年前,岳父在一次讨论铁路占用耕地的村民会上,突发心脏病,五十多岁的人便撒手人寰。岳父病故后,岳母一个人一直住在小河村,妻子的弟弟一直在外承包工程,常年不在家,弟妹家住在李庄镇,离小河村有五公里的路,我和妻子曾再三劝说岳母搬到县城来,但岳母一直说县城人多太乱,不如乡下清净,村里有熟人,没事的时候可以说说话。

去小河村,开车最多也就一个小时的路程,因我不会驾车,妻坚决表态自己不开车,说她心情不好,我只好同意她的意见,两人乘坐公交班车去小河村

开往李庄镇的1路公交班车拖着疲惫的身躯姗姗来迟,终于停在我们的眼前,我和妻被胖胖的女售票员连拉在扯地拽上了车。

车厢内乘客摩肩接踵,拥挤不堪。我庆幸临行时听了妻的话,没有大包小包地从超市拎些礼物,否则这些礼物已经是被挤得面目全非变成废物了。妻被挤得不住地喊,那娇媚的圆脸上已经涔出了滴滴汗水,急得我两只眼睛不停地搜索着车厢里能容的我们站脚的地方。

“往里走,后面有地方。”胖胖的女售票员扯着嘶哑的嗓子不停地对上车的人喊着。我用足了力气向车厢的后面挤了过去。眼前的场景让我百思不解,车厢前面摩肩接踵,这里却地广人稀。车厢的栏杆上靠着一个身穿蓝色矿山工作服的人,浑身上下的衣服上沾面了黑黑泥土,只有工作服上四个红色小字:“顺达矿业”清晰可见。

这个人约三十多岁,中等身材,四方脸。也许是长年在野外工作的缘故,脸上的皮肤显得黝黑粗糙,两个眼角布满深深皱纹,两旁鬓角处已经冒出丝丝白发,让人乍一看和他的年龄很不相称,显得十分苍老。他很疲惫,好像几夜没睡过觉,闭着双眼靠在栏杆上一动不动。车厢里两个穿着时髦的年轻女孩将腰身直挺挺的地靠向车厢的中部,不时地低下头看一看自己的衣服,生怕他那身脏土沾到自己身上。矿工的身边座着一个穿着整洁的中年男人,脸色青白,两只眼睛深深地陷了进去,很象是久病刚刚痊愈,但他那一双的眼睛里却充满幸福的希望。他不时地抬眼看看身边的矿工,每次矿工的身体在颠簸的车中晃动时,他都不由自主地挪动一下自己的身体。

“爷爷困啦?”车上的一个小孩看着灰头土面的矿工说。

中年男人的脸立刻红了起来,他看了一眼身旁的矿工,不住地搓着双手。

公交车走走停亭,乘客上上下下,我和妻子子也终于有了座位。

“大姐,你的事咋样啦?”靠车窗的一个六十多岁大妈问刚上车的一个穿着整洁,满脸忧虑的老年妇女说。

“我还能咋样,俩孩子都不同意,儿媳闹得更凶。”

“哎,这个人多好呀,错过不好再找啦!”

“孩子说怕人笑话,脸面过不去。”

“现在的年轻人呀,谁想过我们呀?咋这么不理解老人的心呀……”大妈哀怨幽幽地说道。

“有下车的吗?”女乘务员喊。

“大姐你真命苦!我该下车拉,有空再聊。”

公交车上的乘客越来越少,不知什么时候妻的那张漂亮的脸庞已变得绯红,眼里噙着泪水,默默地望着车窗外的那空旷的玉米地发呆……

“李庄镇到啦!”女售票员又扯着嗓子向车上的人喊了起来。

“大宝,甭去见面啦,我自己能生活的。”那个中年男人突然对站在身旁的矿工说。

“爸,咋不见面呀,你能生活啥,上次要不是发现的早,你……”

“人家会同意吗?”

“我李姨说啦,这个姨是农村的,特别好,家里就她自己啦。也想找个伴。”矿工黑黑的脸上泛着红光说。

“到站啦!”女售票员再一次向车厢里喊着。

“爸,下车吧,见完面我好早点走,矿上这几天特别忙,我请不下假,是跟别人换的班,为赶班车,下班衣服都没换就跑来啦。”

走到车门口,大宝向我和妻子腼腆一笑,那黑红的脸上洋溢着喜悦和欣慰,微微张开的嘴角露出一排洁白的牙齿,我看到了一张憨厚、俊俏、年轻的笑脸。

他搀扶着一瘸一拐的父亲下了车,向远处走去……

妻下车后一句话也没有说,但看到我走向百货超市时,却突然喊住了我说:“不买了,我知道妈需要啥……

2012.7.15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