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嫂
一个由羸弱变化坚强的女人,一个为了维护家庭和婚姻的稳定,采取非常手段的女人,最终也算是老天眷顾,有了爱情的结晶。一个简单的故事,一个立体的人物形象。
这是中国六十年代,一个普通的农村妇女的故事,故事的主人公名字叫新月,嫁给了二哥,村里人都叫她“二嫂”……
天刚放亮,二嫂像往常一样,早早起了身,边穿着衣服,边打量着身边酣睡的二哥,这个时常打她的男人,现在安静得像个泥菩萨了。唉!这就是我的男人?二嫂无奈的摇摇头,出了屋门,把家鸡放了出来,听着叽叽嘎嘎的叫声,二嫂心里的嘎达一下子无影无踪了,像在听古老的民谣一样的亲切,看着那老母鸡带着小鸡们,在院子里自由自在奔跑的样子,二嫂隐隐感到了身上有些酸痛,想起二哥昨晚打她的情景,二哥边打边说“你这娘们儿,是个不下蛋的鸡……”二嫂心里琢磨:唉!受公公婆婆的白眼还不算,还要挨打受骂的……
二哥姓张,在家里排行老二,老大呆傻夭折了,二哥是唯一的儿子。那年,二哥家敲锣打鼓,抬着花轿子,风风光光把她娶回了家,花轿落地,红花袄把新月衬托的越发的白皙、俊俏,村里的男人们都羡慕啊,说二哥有福气,娶了一个如花似玉的媳妇儿。公公婆婆也是乐得合不拢嘴了,二哥那,更是高兴地不得了,眼见白晰的,水灵灵的二嫂,二哥疼爱有加,可甜蜜的日子,也就一年的光景。成亲一年后,见二嫂没给自己生个一男半女,村里的男人们都已经娃们满院子跑了,自己却没有添上一个人丁。二哥心里很憋屈,觉得自己对不起祖宗,觉得这个女人让自己很难堪、很没面子,在爹娘面前抬不起头,也不给爷们儿争气,是中看不中用的女人;脾气也变得怪异了,不可捉摸了,先是破口大骂,后来就是用拳头说话了,二哥把男人的威风算是用尽了,可怜二嫂只能忍气吞声了……
二嫂在村里出名了,谁都知道二哥娶了个好看、贤惠、老实的媳妇,二嫂在二哥面前,低眉下气,从不敢自作主张,她的心里一直念叨着奶奶的话:“女人啊!要听爷们的话啊!爷们是女人的天啊!”唉!不都这样吗,祖祖辈辈的婆娘们不都是这样挨过来的?二嫂把二哥当成了自己的天了,能挨就挨,能忍则忍,不言不语的扛着,从不流泪,更不会哭出来;二哥打着打着,不耐烦了,打腻了,也没兴趣打她了!好像根本就没二嫂似地,干脆都不搭理二嫂了。
日子一天天打发着,二哥常常一个人蹲在院子里,抽着闷烟,唉声叹气。院子里,死气沉沉的,让人感到窒息、感到难耐。
生活平静的如白开水一样,也没有味道了。二嫂有些焦躁不安了,她心里想,倒不如挨打那,起码证明我在啊,可如今那,是姥姥不疼,男人不爱的了。二嫂心里有说不出的难受……
一天晚上,二哥蹲在院子里,闷不作声的抽着烟,懒散的望着漆黑的夜空,吐着烟圈,叹息着。二嫂看在眼里,望了望天空,已是月上中天了,到院心把布袋子往肩一搭,手提一盏马灯,快步流星的准备出门,二哥不允许二嫂晚上出门的,见二嫂要出去,喊了声:“黑灯瞎火的,老娘们家家的去做啥?”二嫂也毫不含糊,干脆的说:“甭管了,一会儿就得!”二哥怔住了,心里暗想:这娘们怎么了?竟敢不听老子的话啦!反了她了!也许是习惯了二嫂的顺从了,二嫂的一反常态倒把二哥给震住了,二哥竟然被僵持了,没去阻拦二嫂。
果然,不到一个时辰,昏暗的马灯照耀下,脸上汗津津的二嫂,背着一满满的袋子,袋子里咕咕叫青蛙进了院子,只听“砰!”的一声,二嫂把布袋子撂在地上,顺手围上围裙,拿了菜板和刀,只见二嫂左手攥着青蛙的两条大腿,右手拿着菜刀,只听“嗙嗙!”作响,青蛙的大腿儿,随着二嫂寒光闪闪的刀扬起,又纷纷的落下,然后趴了皮,动作干净利落,不一会就完事了……
一旁的二哥,看着血淋淋的场面,看得心惊,看得肉跳,想去拦着她,伸手去打她,可借着昏暗的灯光,看到二嫂手里的刀,他的腿不听使唤了,没敢动弹半步,只是打远瞧着二嫂麻利的做着一切,二嫂到压水泵前洗了手上的血污,用围裙擦了擦,挑开门帘,转身进屋了……
从此,逢年过节,来朋去友,不用言语,二嫂自会动手杀鸡宰鸭,手起刀落,血淋淋的鸡头鸭头,早已滚落一边了。亲戚朋友吃着二嫂做的可口的农家菜,都会称赞一番二嫂的手艺,二嫂也只是微微一笑,招呼着大家吃这吃那的,二哥在一边不会做声……
不知什么时候起,二哥不再打二嫂了,可也很少回家了,喝酒、打牌、闲聊,是二哥的主要生活了,经常半夜回家的二哥,就是躺在炕上也很少睡得踏实,眼前,时不时的晃动着二嫂凶巴巴的拿着把寒光闪闪的刀,会出很多冷汗……
二嫂那,二哥回不回来,就是一个人在家,也要把日子打理的有模有样;炕上的、地上的、院子的,收拾的干干净净的,井井有条的,还养了一大群的鸡鸭鹅的,院子里一片喧闹,让二嫂心里很踏实。
二哥要是回来,二嫂立马去炒几道拿手小菜,给二哥倒上酒,二哥喝就喝,不喝二嫂端起就喝了;二哥不回来,二嫂也不凑合,照样炒菜做饭的,从不蓬头垢面,人也收拾的利利索索的,日子过得挺滋润的,往日白皙的面庞更有光泽了。村里的娘们,没有不羡慕二嫂的,说二嫂找到了疼她的男人了,人也越来越俊了,二嫂那,也不言语,只是抿嘴一笑了之。
以前那,二哥想要亲热,拽过来就要,如今那,二嫂主动脱个溜光,笑眯眯的钻进被窝等着二哥,二哥却有些怕了,看着白净细腻的二嫂,二哥想:这娘们儿是怪物吗?眼前老是晃动着她手里的刀,所以每次都没法集中精神,也没法投入,不过是出于本能的反应,草草了事,二嫂也不挑剔,随遇而安了。
日子一天捱过一天,终于有一天,二哥扛不住了,对二嫂说:“咱们离婚吧!”二嫂听罢,二话没说,直奔院子,拿起刀就去杀鸡,手拿着嘎嘎惨叫的鸡,嘴里说着:“别叫魂了!老娘吃你的肉!”那血淋淋的场面,让二哥倒吸一口冷气,心惊肉跳啊,心想这娘们怎了?再看二嫂麻溜得的把炖好的香喷喷鸡肉端来,用手撩了一下散落额头的头发,倒上了酒,端起酒杯,努下嘴示意和二哥碰杯,高声的说:“来!咱喝了它!”二哥怯生生的端起酒杯,望着一脸坚毅神情的二嫂,颤抖的声音说:“婚那,咱也不离了,你,你能不能不再动刀杀生了?”
二嫂没说话,看了看二哥木讷的脸,端起酒杯一仰脖子把酒干了,瞬间,二嫂白皙的脸上泛起了红晕,煞是好看,二哥也愣愣的看着二嫂,她用手抹了抹嘴边的酒,一挑门帘,走出房门,出去干农活了。
二嫂的农活,也是很不错的那,农田里,也时常传来二嫂清脆的民谣,村里的婆娘也爱听二嫂质朴的调调儿,还会打岔逗趣那,“二嫂啊!二哥咋疼你啊,跟咱们也唠唠啊?哈哈……”听着那群婆娘的朗朗的浪笑,二嫂心想:娘们会看到的,新月是谁啊?等着瞧吧!可脸上只是微微一笑不做声,继续干自己的农活。
从那儿以后,二嫂再没动过刀杀过生,二哥也像变了个人,天天回家了,俩口子话不多,可二哥看到二嫂,不再心惊肉跳了,二嫂脸上也挂满了笑容。两人过着平平淡淡,和和睦睦的日子。
一个晚上,二嫂洗了澡,头发散落着,灯光下的二嫂,脸上多了份温柔,平添了份妩媚。二嫂躺在哪儿,二哥看着二嫂白皙的身子,心里痒痒,躁动了,二哥才发现眼前的二嫂,很俊俏,很温柔让人疼爱,他揽过二嫂亲着她脸、她的脖子,二嫂也从未有的温柔,紧紧搂着二哥,和他的男人无尽的爱恋……
某年冬天的一个早晨,冬日暖暖的,撒满了院落。屋顶上的白色炊烟浓浓的,徐徐的散开了。二哥的院子里,鸡鸭嘎嘎的叫着,二嫂早早起来扫着院子,二哥那,憨笑着蹲在那儿,抽着旱烟,朝阳照耀下,一双小眼睛眯成了一条缝儿,看得出二哥很知足了。这时,一个白白胖胖的男孩子,从热气腾腾的堂屋跑出来,扑到二哥的怀里,二哥用自己的胡子扎着儿子,儿子咯咯的笑着,美滋滋的二哥,把儿子高高举起、举过头顶,二嫂远远望着父子俩会心的笑了。
儿子在二哥的头顶上发出了清脆的、银铃般的笑声,那笑声回响在二哥的小院上空,飘向远方……
定稿于2012年7月10日中午14:00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