救赎

小儿,上茶 短篇 百味人生 2012-07-10 20:52 责任编辑:追逐你的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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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者按

一段孽缘。一段无法算得清的情债。多年之后,再次重逢,内心诸多言语却无法一一去梳理。人生总是有太多的遗憾和不足,甚至,会伴随我们一辈子。是审判还是救赎?相信读者会在文章里找到答案。

火车轰隆隆地前行,在这个飘着雪花的季节。它载着许多人,许多愿望,许多心情,沉甸甸的,然后将那些人,那些愿望,那些心情送往目的地,任其滋长发芽,开出一个个故事。

那些故事,或悲或喜,或笑或哭,或汹涌澎湃或波澜不惊。

李超看着周围的人,观察着他们的眼神与面部表情,猜测着背后的点点与滴滴。他在转移自己对自己的注意力,转移自己的故事,自己的心情,自己的那份悲伤与不安。他试图抹平这次路程的忐忑。他望向窗外,一片苍白。李超一直认为白色是一种很独特的颜色,它与别的颜色不一样。别的颜色或多或少会主动地在人们的心里留下一抹淡淡的心情痕迹。正如蓝色带来忧郁,红色袭来激情。而白则是虚无,它不主动,它只是悄然进入你的灵魂。若你内心是悲,它便是悲了,若你内心是喜,它便是喜了。它是一个拓本,将真实的你拓了下来,然后送到你面前。而此刻的李超看着窗外的景色,隐隐中感受到了自己不能自拔的痛苦,一种枯涸的痛苦,无法流出眼泪的痛苦。眼中有了涩涩的感觉。他闭上眼睛,紧紧地抿住嘴唇,眉头蹙在了一起。呼吸像是走上了曲曲折折的道路,不知道下一步该怎么走,没了康庄大道上的节奏与从容。闭目中,那个穿着夏季校服,扎着马尾辫的少女睁着温柔的大眼望着自己,然而下一秒那份淡淡的温柔化成了浓浓的仇恨,犀利如刀般割向李超。李超连忙睁开眼睛。看着周围那些人,看着这个真实的无语的车厢。他大口大口喘着粗气,额头有汗沁出。那滴汗紧紧贴着他,不可滑下。

时间滴答前行,抚平着李超内心的痛楚,但那份不安却越来越重。

终于,A市到了。火车放缓了速度,车上的的人大多流露出喜悦,但李超却低着头。这是一个漫长故事的终点站,还是只是另一个开始呢?李超在心里问着自己。手心出着虚汗。

下了车,外面是越下越大的雪,纷纷扬扬落向坚实的地面与行人的头顶,李超看着白雪,并没有撑起伞来。他在茫茫白雪中思考着什么,但是他什么都没思考起来。内心的事太重,压着自己,分不出劲来。他深吸一口气,顿觉寒冷,却也清醒了不少。他叫了一辆出租车。X街Z大厦附近,师傅。李超对司机说道。他突然感觉内心汹涌了起来。他离她越来越近了。时空的错觉在他脑海里闪动着,背后暗潮汹涌。

三天前,李超接到一个电话,是王爵打来的。他告诉李超他在A市出差看见了徐月月。这件事如同一个星球一般重重地砸向李超,然后痛苦地融入进了他的星系。他呆着没有再说话。王爵也识趣地停了下来。李超用尽思维去拼凑她的画面。记忆里,他走在前面,她跟在后面,吃着冰淇淋,就在那黄昏的校园里。树上的虫儿抱怨着一整个夏天的炎热。他偷偷地转过头去看看她,然后很快地转了过来,脸上有掩饰不住的欢快。心中滋生了细细的,有光的疼爱。这是他校园时代的初恋,避着残忍的破坏者们,艰难而幸福地生长。李超顿时感慨万分,扬起了头,看着天花板。突然,那双怨恨的眼睛又如惊雷一般袭来。他痛苦地回到了现实中。她,过的还好吗?李超说。王爵向李超说起了徐月月的一些情况。她结了婚,有一个五岁半的小孩,丈夫是一个商人,到处跑,经常不在家。她自己在A市X街道上开了一家名叫MISS YOU的服装店。

MISS YOU,李超在挂下电话后反复地念叨着,眼中有着一柔柔的痛。她事实上一直出现在李超的梦里,不肯离去,或温柔或怨恨。这到底是他在想她,还是她在念他呢?没人知道。

MISS,多么动人而痛苦的词啊。多年的纠缠促使李超做出了一个决定,找她。

他回到卧室,沉重地不安地告诉了他的妻子沈玉。沈玉静了下来,她要做一个艰难的决定,因为她清楚的知道他与那个她的过去。时间在纠结的情绪里艰难爬行,像是一个又一个世纪的叠加。二人面色凝重,像是打了蜡。突然,沈玉站起来,帮李超理了理衣领,又拍了拍领子,然后紧紧地抱住李超,说,早点回来。李超感到一阵心酸。他更紧地抱住了沈玉。

他知道她在哭,即便没有声音。

车停了下来,打乱了李超如麻的思绪。他付了钱,下了车。雪下得不是那么大了,稀稀疏疏的。李超迈开了步子,沿着街道耐心地寻找。但双脚像是被地下磁场所吸引,一直迈地不大。

他心里有一份岁月凝聚出来的沉重。

他面色越来越难看,像是呼吸困难,不能控制。他站在一段旧事中,身处一处迷宫里。

他走不下去了。他蹲下身来,调整着自己呼吸的节奏。街上人来人往,不少人都投来异样眼光。

三十分钟后,他出现在一个酒店的大堂,办了入住手续,进入了他的房间。他将自己重重地摔在床上,睁开眼睛,盯着天花板。他什么都不去想,只是躺着。四周宁静异常,如同入了某个静悄悄的夜晚。李超清晰地听见了自己的呼吸声,像是一个意味深长的省略号。他就这样缓缓闭上了眼,睡了过去。

天已经入了夜,雪已经停了下来。城市灯红酒绿,川流不息。李超渐渐醒了过来,伸了个懒腰。他下了酒店,行走在夜色中,这样似乎让他觉得很安全。他又叫了一辆出租车,前往X街。这次他对自己说自己只是去看看那家店,去看看那家店而已。

时间偷走了一切的平和,李超在下车的瞬间就感到了不安。这是一条未走完的道路。它不曲折,它平坦易走,没有阻碍。李超深吸一口气,硬着头,快步走了起来。

MISSYOU,这闪着光的字母像是一种魔法,定住了李超。李超没有再挪半步。他从口袋里拿出烟与打火机来,慢慢地为自己点上。一口吸进,打掉了一丝丝的忐忑。他忙吸了几口,安慰着自己。MISSYOU,MISSYOU,李超在心里阅读着。然后眼睛就湿润了。过去像是一个大浪,裹挟着爱与痛,奔腾而至。心中那本黑白相册哗哗作响。照片背后的故事跃进心脏。它似乎要拉扯着心脏跳出这副皮囊。

李超感觉自己快疯了,情绪像是没有泄口的洪水,四处翻打。他借着这股劲儿跑向了MISS YOU。店里白色的灯光耀眼异常,晃晕了李超。他喘着大气,四处张望。内心大喊着,声嘶力竭的呐喊着,歇斯底里地呐喊着,不知所以地呐喊着。他没有找到她。他渐渐平静了下来。他问了一下服务员。服务员告诉他老板娘出去了一会儿了。李超呆在那里,不知是喜还是悲。谢谢。李超淡淡地说道。

他转过身去,准备离开。他就这样轻轻地走了。没了不安,却有丝丝失落。走到门口,突然一个女士正好走了进来。两人撞在了一起。李超忙说,对不起,对不起。头猛地一抬,时间如同破旧的机器停止了运行,岁月的大手挥了下来,拍向李超。

徐,徐月月。李超一阵慌乱,两只手不知往哪放。多少年了,那个让自己心甘情愿画一个牢困住自己的女人出现了。黑夜中,朦胧灯光下,四目相对,无言凝视。李超看到了徐月月眼中的沧桑,激动与痛。

这些,他都有。

你怎么会来这里。徐月月打破了僵局。

我听爵子说你在这里。好久没见了,来看看你。李超压着内心的滔天巨浪淡淡地说。

找我?徐月月疑惑地看着李超,这张他朝思暮想,爱恨纠缠的脸,但她又很快地转了过去,看向马路上来来往往的车辆。她眼里有泪,不能让他看到。

是,找你。好久不见,好久不见。李超不知道自己要说什么,或者是太多的情感积在了心里,压在了喉咙上,便说不出来了吧。只是简单重复着那几个字,好久不见。

徐月月转过身去,从包包里拿出一包餐巾纸,缓缓地抽出一张,擦去眼角泪花。她吸了口气,说,去我家坐坐吧,我车停在那里。说完,她径直走在了前面。李超跟了上去。

车上只能听到引擎发出的声音。无言,彼此都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时间像是一份巨大的煎熬,压着俩人。

你结婚了,过得还好吗?李超问道。

不好。徐月月简洁明了地回答道。

李超没有想到是这样的回答。他呆在那里,手足无措。他转过头去,细细地看向她。她没有了当年简洁的马尾辫,有的只是染黄了的长直发。嘴唇有浓浓的口红痕迹。眼睛上有重重的眼影。这,还是她吗?李超低下了头轻轻问着自己。想着想着,李超忽然觉得其实是他把她搞成现在这样的。自己才是那个凶手,那个大盗,抢掠了她最美的年华,夺走了她最真的自我。他陷入了深深的自责当中。

车停了下来。徐月月看了一下低着头的李超,然后下了车。李超抬起了头,打开车门,走了下来。就这样,徐月月在前面走着,李超在后面跟着。

很快就到了她的公寓。她拿出钥匙准备开门。李超看着她的背影,鼻子有些酸胀。他紧紧地抿住嘴唇,带着复杂地情绪看着她。

门打开了。妈咪。一个小孩叫喊着飞奔过来,抱住了徐月月的大腿。

星星乖,今天有叔叔来家里做客,回房间自己玩好不好?她弯下腰,揉着那小孩的脸,柔柔地说道。李超在那一刻突然感觉当年的那个她回来了。这种错觉让他有一丝丝淡淡的幸福。

好吧,不过妈咪待会儿要哄我睡觉哦。那小孩天真地说道。

嗯。妈咪一定会的。来,先亲一个。徐月月在那小孩额头上轻轻地吻了下去。接着那个小孩也吻了她一下便走开了。

徐月月看着她的孩子慢慢消失在视野里,嘴角露出了幸福的笑。

随便坐。她又冷淡地对李超说道。

李超一下子有点不能适应这种急转直下,尴尬地笑了一笑,便坐在就近的沙发上。

上次王爵来的时候跟我说你也结婚了,过得还好吗?她说。

还好,平平淡淡就是幸福,你跟他过得很不幸福吗?李超问道。

一般,也是平平淡淡。过个一个星期我就恢复单身了。她说。

什么意思?你要离婚!为什么?李超感到异常惊讶。

我不爱他,当初结婚就是一个错误。现在只想为自己活。她看着李超很无所谓地说道。

那你当初为什么要跟他结婚。

因为他是我在这个城市里发现唯一对我好的男人。即使当时我就不爱他。她说道。

李超无语了。他突然感觉面前这个女人好可怜。

又是一阵的安静。两个人都在自己的沉思中拔不出来。白色的灯光投下了两个人无言的背影。四周是一片惨白。

对不起。李超突然开口。

为什么要跟我说对不起。徐月月问道。

当年,当年我……李超眉头纠结在一起,心里一阵痛楚,说不下去了。他抬起头望向她。徐月月将头高高抬起略弯向左边,看着眼前这个让她又爱又恨的男人。眼眶瞬间湿润了。一滴眼泪顺着脸颊滑落下来。

她爱他,至今都在爱他。

她恨他,至今都在恨他。

2000年春季的一天,天空是一片湖蓝,M高中的花草也是欣欣向荣,一切都显得那么美好,如同那些少男少女们动人的青春年华。今天是体检的一天,对于高三党来说尤其重要。李超望着隔壁六班的队伍,搜寻着徐月月的身影。只是那么几瞥便发现了她。两人害羞地对望了一下,又转过头去,脸颊有了一抹红晕。

他们约定要考入同一所大学,他们彼此发誓永远不会离开对方。

李超的班级比较靠前,比其它班级快了不少,第一批完成了体检。李超随着班级走回了教室,他坐在座位上又开始了紧张地复习。再过不久就要高考了,他很努力地学习着。

喂,你知道吗?听说六班那个徐月月检查出来怀孕了。

真的啊。

真的,现在年级部那里在处理。主任说是要找出那个男的,一起开除。

李超愣在了那里。他缓不过来。他感觉四周一片漆黑,心脏与一块大石捆绑在了一起,然后一直往下掉。

那个孩子是他的。在那个有着迷人星空的晚上,他们拥抱,接吻,然后稚嫩地做爱,他捧着她的马尾辫说,我会一直陪在你身边,不离不弃。她娇羞地躺进了他的怀里。

而现在呢?出事了,他却在这里手忙脚乱,不知所以,让她一个人去承受撼人的雷雨。他突然发现自己的懦弱与无力。那些个誓言像是娇美的花蕾,经不去风暴的洗礼。他不想退学,他还有理想,他不想就这样放弃他所期望的大学。他将头深深埋进了臂弯里,溃败于一场不见硝烟的战场中。

你到底说不说,那个男生是谁?教导主任责问道。

徐月月没有说话,只是愣愣地看着窗外的天空,她突然发现自己好想带着这个孩子在天空上飞行。那该有多美好啊。她想着想着就落下了眼泪。她好痛苦。在她最无助,最伤心的时候,那个对她说要陪她一辈子的男生没有出现,他缩在某个地方,不肯有担当地面对这一切。在时间地分秒前行中,她不再抱有一丝丝幻想,只是内心有一个伤口,殷红的鲜血痛痛地流出。每一滴上都有一个当时誓言的片段,像是一个讽刺,咧嘴嘲笑。

徐月月最后被开除了,父母每天都在痛骂她。亲戚朋友都在她背后指指点点。她感觉这个世界与她渐行渐远。夜深人静的时候,他会轻轻抚摸着肚子,低头微笑着对孩子说,宝宝,我现在什么都没了,只有你了,你不要离开妈妈哦。

那个孩子是她最大的依偎。即便那个孩子血液里有着令她感到羞辱的基因。但孩子是无辜的,她的母爱告诉她,她想要他。

李超痛苦了很久,他偷偷地去找过徐月月,却没有见到。他知道她再也不会见他了。她恨他。

徐月月的父母把她送到医院要她打胎。她跪着求她的父母不要去伤害她的孩子。但是他父母却异常坚决。他们认为这样才是最好的选择。她哭了,她好不舍。

妈,我去一下洗手间。她说。

我陪你去吧。徐母说。

不用了,我一个人可以的。说完她便径直走开。

她要逃跑,她要离开这座城市。他打的去了火车站,一下车竟有些目眩头晕。一个黄牛在她身边喋喋不休。她莫名其妙地就买了一张车票,不知道终点的车票。

她只是想离开,仅此而已。

她晕晕的,分不清东南西北,在好心的车站工作人员的帮助下,她稀里糊涂地上了车。她看着窗外明媚的阳光,眼睛感觉被刺痛一般,泪水委屈地滑落。

三个小时过后,她下了车,身体依旧不舒服,似乎一阵风就可以将她抛向天空。她没有目标地前行着,眼中的世界晃晃悠悠。这时一辆汽车飞奔而至,按着喇叭。她没有听到,她在自己的世界里舔着伤口……

在X市的一家医院里,她躺在病床上,嘴唇发白,面色如灰。她昏迷了一天。醒来的时候,她睁开朦胧的双眼,看见一个人在她床边趴着熟睡着。她发出了细微的声音,艰难地挪动着身体。那个男人醒了过来,连忙去叫医生。

后来她知道自己发生了车祸,肇事者逃逸了。是身边这个叫许军的男人送她到医院的。

还有,她的孩子没了。

她在病床上紧咬嘴唇,直至有殷红的血液流出,在苍白的脸上留在一份凄怆。

她最后决定不回去了,不想回到那个把心揉碎的地方。许军就这样成为她在这个陌生城市里唯一的依靠。他帮助她,陪她康复,陪她重新生活。

她知道这个男人爱她。

2005年,许军向她求婚,她答应了,即使她知道她并不爱他。

2006年,她有了一个小孩,叫许星星。

2007年,她在许军的帮助下开了一家叫做MISSYOU的店。

生活本来可以就这样前行着,可是2010年11月他发现徐军有了外遇,她打电话责问他,他只是淡淡地说,你从来没有爱过我。她无言了,她挂了电话。

2010年12月18日,李超来了。

现在,是一个怎样的时刻的。是一次审判还是一场救赎?

当年你可以让我一个人去面对这一切,现在你来找我干嘛呢?你知道当年我是怎么过来的吗?你永远无法体会。徐月月说道。脸上的肌肉微微抽动,强忍着眼泪的决堤。

对不起,真的对不起。当年的我懦弱,担心自己的前程,我……我……李超说不下去了。眼泪积在眼眶中,压着敏感的神经,红了一整个眼睛。

你走吧,我不想再见到你。徐月月说道。

李超只是看着她,不知道该做什么,他就像当年一样手足无措,无能为力。

不知过了多久,李超转过身去,走向门外,就在门口处停了下来,说,对不起。说完,快步离开了。

在浓浓的夜色中,一个男人疯狂奔跑,眼泪甩在身后,却又压在心里。他在街道上“啊”的大喊了一声,引得众人驻足。

9点钟,他回到酒店房间,来到厕所,轻轻关上了厕所门,拿出了烟,默默地抽上。他看着镜子中的自己,感觉像是一个溃败的兵士。他好痛苦。突然,手机铃声响起,是沈玉打来的。

我来X市了。

你来了?

嗯。

对不起,我现在不能出来接你。我在XX酒店213房,你来找我吧。

嗯。

11点钟,房间内一片黑暗,李超在床上将头弯向左边,睁着眼睛看着四周。沈玉看着他,感受着他内心的痛。她挪过身子,紧紧地抱住了他,说,怎么样了?

李超没有说话,他说不出任何的语言来。

沈玉似乎一下子明白了,她心里好疼,她真得好心疼他的男人。

时间就这样走着,十二点多了,两人都没有睡。

明天就回吧。他说。

嗯。她答道。

第二天,天空还是黑黑的,沈玉悄悄地起了床,尽量不发出一点声音。她进洗手间洗漱了一下,不一会儿就出来了。她拿出笔,找来一张纸,写着我先去买车票,你好好休息这几个字。写完,她就拿着包走出房间。

她在门外打了一个电话:爵子,你知道那个女人的住址吗……

七点钟,在徐月月的家里,两个女人彼此看着对方,心中各有各的感慨。

你难道不能原谅他吗?沈玉问道。

你不是我,你不知道我到底经历了什么,你不会懂的。徐月月说道。

你以为只有你一个人痛苦吗?你知道这些年他是怎么过来的吗?他经常做恶梦,醒来就是一身的虚汗。他什么都不说,可是我知道他梦到了什么。因为梦里他喊着你的名字。他对你的愧疚折磨了他很多年了,他真的,真的好痛苦,不比你的少。沈玉说道。

徐月月眼中闪过一丝怜悯,可瞬间就过去了,她说,那不是他应该受的吗?每个人都要为他所做过的错事负责。

十年了,一个人的人生有多少个十年啊。难道他就真的应该为你痛苦一辈子吗?这就是你要的吗?十年时间就没让你减少对他的仇恨吗?沈玉说道。

徐月月将脸转向一边,望着窗外,天空苍白,没有一点生气。

沈玉从包里拿出两本笔记本,说,这是他的日记,我只拿了两本,你看吧。

徐月月愣愣地看着沈玉。

不要这样看我。他是个什么事都会憋在心里的人,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去帮他,所以我经常去偷看他的日记。我想走近他的心灵,因为我爱他。沈玉认真地说道。

徐月月拿起笔记本,打开看了起来。

“今晚又做了一个梦,我梦见月拿着刀刺向了我。我一点也不害怕。我感觉解脱了,多年的纠缠就到此为止了。可是她停了下来,站在那里,拿刀割向了她的手腕。我急忙跑过去救她,却怎么也接近不了她。我好痛苦,真的。”

……

“今天我很激动,我的孩子出生了,我很感谢小玉帮我生了这个孩子。抱着孩子的瞬间,我想起了月,如果当年她没把孩子打掉,该有多大了啊。说不定已经能抱住我这个爸爸的腰了。可是我不配,我是个不负责任的父亲。”

……

他的日记百分之七十都与你有关。十年,他的世界里你一直都在,他一直都在自我谴责,够了,真的够了。沈玉说着便流下了眼泪。

徐月月看着这个流泪的女人,又看了看日记。她思绪纠结,难以理清。她继续翻着日记,在日记最后一页她看见了一幅素描。一个女生穿着校服,梳着马尾辫,眼睛大而有神,嘴角有淡淡的笑。这是她吗?她好久没有看到那个自己了,她瞬间泪流不止,眼中有柔柔的痛。

那个她,那个有着马尾辫的她,既陌生有熟悉。

沈玉拿过日记,塞回包里,拿出笔和纸,写下了李超的手机号码。然后就走了。

徐月月在哪里默默流泪,内心一阵翻滚。

下午两点,李超和沈玉已经坐在回家的火车上了。沈玉挽着李超的手臂,小鸟依人。李超有点失魂落魄,呆呆地望着窗外,外面雪下得很大,像是一大片悲伤落向大地。突然,手机发出声音。李超愣了三秒钟后掏出手机打开。

原来是一条短信:好好生活,过去的不能更改,未来才在你的手中。我祝你幸福,你有一个好妻子。徐月月。

李超眼眶湿润了,他内心一阵激动与喜悦,这是他朝思暮想多年的结果。他紧紧地抱住了沈玉,又在她额头上亲了一口。

沈玉看着他,微微地笑了,一滴眼泪在左边脸颊美丽绽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