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风画扇

1

在这个世界上总有那么多的人每时每刻都在畅快的欢声笑语着。在这个七月，月色笼罩下的A城依旧一片热闹繁华的景象，A城是个不大的县城，地理位置很重要，是连接北方和南方的交通枢纽式的一个城镇。在A城某个算的上富丽堂皇的KTV包厢里面，此时的桦云应该能够算的上开心的人吧，高中同学聚会，呵，好久不见的一群人聚在一起，想不笑都难了。所有人都在欢喜跳跃着去争抢别人手里的麦，似是都成了名符其实的麦霸。即使曾经最不爱唱歌的凌宇也拿着麦唱了几首歌。“凌宇的声音好像变的更有磁性了呢。”桦云心里这样想着。然后又摇了摇头，有些自嘲的说了声：“现在想这些干什么？”

可能是以前的时候，桦云从未听过凌宇的歌声所以才会这么觉得吧。即使两人认识这么多年，凌宇从来没有在桦云的面前唱过歌。

桦云望着这一屋子的人，忽然觉得时间恍惚，是不是时间过的太久了，久到这个世界上所有的人都变了？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所有人都开始懂得如何隐藏自己的悲喜，所有人都学会了伪装。桦云觉得就连自己的心也都已经变得麻木了。很多时候桦云不知道自己现在的状态是不是有种像是自嘲一般的病态，也不知道这样的生活什么时候才会有结尾。然而这所有的一切，符合成人之间犬牙交错的关系定理，从朋友到对手，不管不顾你来我往的竞争，从对手到朋友之间的快意恩仇。或许就是这样，每个人都不会把另一个人完全的排除在自己的圈子之外。

如此便诞生了伪装和虚以为蛇的客套和职业的微笑。

这个世界上有太多的人，他们的悲伤，他们的欢喜，从不曾流露在外人面前。即使是那么多年的朋友，即使曾经也有过掏心掏肺的过往。桦云望着一脸笑意的凌宇，凌宇笑的有些太过，眼角流出泪来。这个男人，他是那样的愿意笑，他在人群之间，穿梭游走，游刃有余。

可是桦云知道，这不过是他表露出来的冰山一角。

2

桦云还记得一个月以前凌宇发来的短信。

他说：“桦云，雨幕走了。”

桦云望着凌宇发来的不多的几个字，心中某个地方像是被触动了一下，然后心开始有些轻微的疼痛。

凌宇接着发来的短信让桦云再也控制不住的流下泪来。那些久远的记忆，伴随着泪水一点一点滴落在这有些潮湿的街道之上。夜色中的申城星光熠熠透着微微的明亮，洒照在申城的街道之上映衬着香樟树高大的暗影。桦云流着眼泪望着整条被香樟树遮盖的街道，似乎又回到了A城那条被梧桐树遮盖的街道。它们是那么的相似，那么的如出一辙。桦月忽然觉得似是又回到了A城。

凌宇发来短信说：“桦云，我不知道我们是不是真的都老了，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我已经再也想不起来你的脸了……”

桦云抹了抹眼角的泪水，而后深呼吸平复自己的内心，装作很好的样子拨通了凌宇的电话，电话接通，那头传来凌宇含含糊糊略带沙哑的嗓音：“喂～”

桦云听出凌宇喝了很多的酒。曾经他是那么自爱的男子，以前连一杯啤酒都不喝的他，如今竟喝的如此凝叮大醉。

桦云有些微微的愣神，竟不知道自己该说些什么。或许只是想听听他的声音。只是，现在听到了，不免有些微微的失望。凌宇的声音不再是记忆中那种带着温热甜腻的嗓音。凌宇现在的含糊沙哑的嗓音让桦云觉得有些无所适从。

凌宇喂了几声，桦云都没有说话。凌宇像是忽然明白了什么，有些焦急的问道：“是桦

云么？”

“恩，是我。”此时的桦云心中已无波澜，平静的道。

“你还好么？桦云。我不知道怎么了，每次做梦总能梦见A城的花草树木，我很想念A城的梧桐树盛放而开的样子。我马上就回A城了，你愿意和我一起回到A城么？”凌宇有些悲沧的流着眼泪道。

桦云听着凌宇流着泪说出这样的话。内心刚刚平复下去的波澜，又一次被挑起。似乎自己始终在等着凌宇说出这样的话一样。只是，时间过去那么久，所有都已经不一样了。桦云并没有表露出怎样的感情来。只是平静的道：“凌宇，我们离开A城已经五年了，毕业那年，全班的人都说好了的，五年之后再见。已经就要到5年了。我当然要回去的。”

“那好，到时候我们A城见。”说完凌宇就挂掉了电话。

桦云有些错愕的望着自己的手机：“怎么还是这样呢？凌宇。你一点都没有变么？还是那么的自以为是。”桦云有些失落，凌宇好像是没有听懂她的话。自己当然会回去，那是因为同学们都会回去，并不是因为某个人而回去。

……

3

雨幕是桦云从很小很小的时候一起长大的邻居加朋友。那时年少，总觉得天空很蓝，蓝的透彻心扉。校园里的梧桐总是开的枝繁叶茂，那样的时节里，所有的一切都代表着幸福和美好。桦云，雨幕，他们一起走过了很多个春夏秋冬，那样的时节里，幸福就像是母亲手里的糖果，只要稍微的动些心思，就能轻易的得到。如此她们的友情一直都很坚挺，从儿时到初中毕业，一直都是腻在一起的两个人。

从高中开始，她们的生活里便多了一个人的身影，那个人是凌宇。那个时候，凌宇是那种所有人都愿意亲近的男孩子。桦云从遇见凌宇开始就喜欢上了这个有些腼腆但是阳光的男孩子。

那时的桦云觉得无论怎么去看凌宇都觉得他是一个值得去爱的男子。如此，从一开始，凌宇就一直一直的出现在桦云的日记本中；在每一次晚自习独自一个人的想象中；甚至是在梦中也会经常遇到凌宇的身影。

那样阳光的少年，总能让人露出欣喜的笑容来想起他。

桦云就这样沉浸在每次凌宇灿烂的笑容之中，度过了三年的高中生活。

这是桦云一个人的秘密。那个时节里，恋爱，是桦云想也不敢想的事情。幕雨从桦云的一举一动中似是寻找到了什么。毕竟是那么多年相知相识的两个人。桦云能瞒过差不多每天都会在一起的凌宇，也能瞒过满是期望的父母。但是幕雨似是在桦云每次谈论凌宇的话语中，找到了蛛丝马迹。

在那个还有三个月即将毕业的三月份的午后。

满是欢喜的桦云，望着远处篮球场上潇洒的身影。似是不经意间，提起了凌宇。而旁边的雨幕像是开玩笑似的问了句：“小妮子，你不是爱上凌宇了吧？”“哪有。”桦云有些害羞。“没有？”雨幕还是没有放弃的意思，追问道。“恩，没有啦”桦云有些温恼幕雨的锲而不舍，但是这样的事情，无论怎么样都是不能承认的。

然后桦云像是做了什么决定一样，整个身心便放松下来。

如释重负。

对于还有三个月就要高考的桦云来讲。现在最主要的问题是那场所有人都觉得关乎未来的一次考试。“那我去和凌宇表白了，你不许吃醋哦。”幕雨有些皎洁的笑着道。桦云不过以为雨幕是在开自己的玩笑也就有些笑意的说道：“好啊，好啊，你去吧，你去吧……”

4

这样的，那样的，所有的过往，在这个世界里充斥着太多意想不到的结。也许不过就是一句话、一个表情就能够左右太多未知的轨迹。那时四月的洋槐花开的清新烂漫，所有的一切都被阳光所笼罩在自己的身体之下，阳光充斥在世界的每一个角落，让每个人都觉得暖洋洋的，好多人都早已经忘记了冬天曾经的寒冷。四月的天空偶尔飘落的雨水也能够灌溉掉那时所有的忧伤。

从那一次操场上和幕雨说过话之后的时间里，所有人都进入了那种近乎疯狂的题海之中。再无暇顾及其他人是不是还在那里，欢喜或是悲伤。桦云再一次遇见幕雨的时候，凌宇也在。他们手牵着手走在一起，再也不是从前的肩并肩走在一起的摸样。桦云看出了幕雨仰望着凌宇时，眼中的炽热，还有凌宇沉浸在幸福中的样子。心似乎有些疼痛。只得强忍着，看着两人走来。

那时校园里的梧桐树已经开始开枝散叶，笔直伟岸的站立在校园的干道上，像是忠诚的卫士，守候着他们的故土。桦云望着迎面走来的两人，看着他们亲密无间的样子。一时无措，竟不知该如何开口和他们打招呼。

凌宇望见桦云，走过来轻轻的抚了下桦云的秀发，还像以前一样的那样随意，可是桦云却不知道该如何结束这样相遇而望的局面。……很多时候，我们总也想不起该用怎样的心情来面对一些事情。只能靠着自己的本能去驱使自己的身体。桦云不知道是怎么结束的这一场邂逅的。从那次遇见之后的两个月的时间里，桦云再也没有遇见凌宇和雨幕一起的身影，或许是刻意的避开，也或许是真的就这样没有遇见。四月的梧桐开的让人心旷神怡，而六月的梧桐却透着些许的悲悯。在那个六月，有人笑了，也有人流了泪，更多的人都在沉默着。一场雨来，所有人四散而开，像蒲公英飘洒的种子，隐匿在每一座能够到达的城市之外。

5

还记得很久很久以前，桦云、幕雨、凌宇三个人一起漫步在夕阳余晖里，许下的誓言。他们相约，即使大学，即使结婚，即使老去，他们都要在一座城市里。他们一起相约去北京。那里有太多值得去的地方。也许对于每一个未成年的人来讲，北京，或多或少的代表了某种关于梦想的东西。

那么大的城市里，所有的一切都是神秘而未知的。可是桦云食言了。她抓住了最后的机会，央求老师帮她改了志愿。她选择了南方温润的城市。从几何时桦云听到过关于那座城市里的那些有美丽高大的香樟。香樟虽然不如梧桐树那么宽厚，可是依旧能够遮盖出大片大片的荫凉。桦云喜欢漫步在一整片一整片的荫凉之下，然后消磨掉一下午，一下午的时光。那时的年月，誓言像雨后的春笋。总有那么多的人轻易的去说爱，也总有那么多的人轻易的离开。岁月留下的痕迹，被雨水还有温馨的花香轻易的遮盖住，变成所有人成长旅途中不算深沉的记忆。而关于那场六月的分离，所有人或多或少的都会提及。也许这一生都不会忘记那么浩大的一场分离。所有的人，四散而开，游离在世界的每一个角落。

那么多的人说了再见，而后就再也没有见。桦云没有和凌宇说再见，也没有和任何人说再见。在七月阳光刺眼的时节里，顶着那个大大的太阳，一个人拖着不大的行李箱去了南方的有着高大香樟的申城。在申城过了那个漫长的暑假，而后留在那里，继续着漫长的旅途。从此再未见到凌宇的面。陌生的城市，陌生的环境。所有的一切都需要重新开始。

6

A城还是那样，似乎没有一点变化。七月的时节里，梧桐树依旧那么高大茂密。七月的A城，夜晚依然能够感觉到白天的余热。自己生活了那么多年的地方，呵，又回来了。夜晚的火车站有些热闹，人来人往，有很多人离开，也有很多人像自己一样回来。桦云拖着自己的行李出站。然后在人群中寻找母亲的身影。

母亲似乎又苍老了些。桦云望着站在不远处，侧着脸看着对面街道的母亲。好奇母亲看着什么的同时，不由得觉得觉得心里有些酸酸的，眼角似是有泪花闪烁。桦云沉了沉心境。走过去，挽着母亲的胳膊，喊道：“妈，看什么呢？看的那么起劲。”

“啊，丫头，回来啦。呵呵。没看什么，就是看那个男孩子好像是你以前的同学。”刘兰转过脸来，看见自己的女儿，不由的笑了起来。

“同学？哪个同学。”

“就是那个男同学啊，叫什么来着？”刘兰想了半天，也没想起来那个同学叫什么。

桦云说：“不管他啦，走，回家，我已经饿了好几天，就等着吃妈妈做的饭呢。”

“呵呵，好，回家。”刘兰说着接过女儿手里的一个包。也不纠结女儿是不是真的几天没吃饭了。

俩人走后，凌宇不知从什么地方出来。站在那里，有些没落的望着俩人离去的身影。一个人踢踏着脚下的石子。像是很多年前一样的徘徊在A城的街道。似是自言自语的说道：“那么多年过去了，如今看着你当年写下的没有寄出去的那些信件。我才知道，原来，你才是最懂我的那个人。可是，我真的就这样失去你了么？”

……

7

桦云坐在吵闹的KTV房间里面，觉得有些压抑的感觉。抬起头望着始终穿梭在人群左右的凌宇，竟有些微微的痴迷于此时的他。就像很多年前一样。可是，现在遇见的凌宇已经是五年之后的凌宇，而不是那个记忆中的阳光男孩了。在这座满是梧桐的城市里。凌宇还是那样的让人着迷，可是，所有的一切都不一样了。夜色笼罩着所有的一切，一群狂欢而寂寞的人即将作鸟兽散，凌宇起身拿着自己的外套，而后就像很多年前一样的相约桦云一起。桦云一边起身一边笑着道：“不用了，我男朋友说了来接我。”凌宇面部有些失措，只是一瞬便又恢复如常。说：“那好，我就先走了。”

说完亦转身而去。午夜的街道冷清的让人觉得冬天似乎还没有远去。头顶的月亮明亮的摇晃着，将所有物体的影子都拉的好长好长。这座城市所有的一切都没有改变。熟悉的街道，熟悉的梧桐树。所有的一切都还在。

桦云一个人双手抱着臂膀冷缩缩的坐进开往回家的出租车。……

8

时光留下斑驳的印记，一道一道悠长的裂痕，触目惊心。北京的天安门广场宽大的让人一眼览不尽它的光华。凌宇和幕雨在这座盛大的城市里，像两条细小的鱼，游荡在这片深沉的海域，找不到着陆的岸，有的只是无尽的迷离和浮华。

呵，还爱着么？爱着呢。

只是，当某一天，一场雨水打开了过往的某一扇门。敲开了那段过往里的一段段往事。比如，那个三月里的牵手，那些记载爱恋的日记，那些梦里缠绵的物语，还有那些用爱写就的封封信件并不是来自某人之手……

如此，记忆被打开来，沉浸了所有的喜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