素锦之年满是殇

明净岁月，素锦之年。你我相遇，是我在神前求得的。你怎能离我而去，你怎忍心撇下我一个。

——离木木

如果我没有在2008年5月23日遇见木子柒，那么我会不会不那么悲伤。

我依稀还记得2008年5月23日之前，我每天都会泡酒吧，跟朋友去KTV唱歌狂欢。你或许会问：那你的爸妈都不管你吗？对啊，我爸妈每天都很忙碌，他们忙着坐飞机飞往世界各国，忙着各自经商，对我，是无暇顾及的。只会不定期的往我卡里打钱，这些钱，我是用不着担心的，只要我不是太过败家，便没有挥霍殆尽的一天，恐怕养我下下辈子也没有问题吧。

或许该说，我身边从来不缺朋友，只要我想玩，便没有不心甘情愿来跟我玩的人。他们想要什么我很清楚，我要的是什么，他们也清楚。如此，各取所需，便很好。即使我知道那样的心甘情愿并不是真正意义上的，但，我从来不想过多的追究这些，我只知道，现在的我，笑得很大声，玩得很尽兴，心里再也不是空虚了，就好。

2008年5月23日，我跟往常一样，趴在桌子上与周公约会。昨天又是一夜狂欢。那些课，我想听便听，不想听也无所谓，可以说，你随便捡一道书上的题目，我便能在两分钟之内做出来。考试也是，若不是必须交的卷子，我一律交白卷，学校校长也没办法，谁让我的父母每年给学校交了大笔赞助费。他们还靠这些钱扩建呢。可偏偏有人不让我如意。你说你转学就转学，还偏要跟我坐一张课桌，什么毛病。还被同学们叽叽喳喳的吵闹声吵醒。我费力睁开睡眼惺忪的眼睛，披头一句：靠！还让不让姑奶奶睡觉了。等我睁开眼，便看到了他的侧脸，貌似是个帅哥，英挺、秀美的鼻子和樱花般的唇色。他嘴唇的弧角相当完美，似乎随时都带着笑容。这种微笑，似乎能让阳光猛地从云层里拨开阴暗，一下子就照射进来，温和而又自若，但他深邃如黑潭般的眼睛里却隐藏着一丝冷寒，让人觉得有一种遥远的疏离感。他仿佛对我这样说话见怪不怪，只是随意说：你好，我叫安子柒，新转来的。你继续睡。我便又步入梦乡。直到被人强力推了几下，才醒来。“干什么，你？”

他挂起招牌式的微笑，让笑容在脸上漾开，可我能清晰看到他的眼里是一片冷意。漫不经心的说：“放学了，你不走吗？”我说：“当然走了，一起吧。”我没想到，他会同意，他跟在我旁边，一白一蓝，一安静，一张扬，锦花飘洒，落了谁的衣裳？沾了谁的发？

校园路边自动让出一道路，让我们通过。我早已习以为常，这是从我来这个学校起，就有的习惯。我所在的高中是s市最好的重点中学，里面的学生要么学习最好，要么家里是数一数二的富商，要么是本市的高干子弟。我嘛，属于第二种。

跟他走在一起，我便能感到阵阵凉意，从他身散出，像冰箱里的制冷剂。我禁不住那阵寒意开口：“晚上一起去蓝调酒吧玩吧！”他轻轻开口，只说一个字：“好。”晚上蓝调，一大群经常玩的俊男美女，在闪光灯跟劲爆音乐的刺激下，狂躁的喝酒，蹦迪。我跟他则安静坐在角落，我没有像往常一样再去跳舞，而是盯着眼前一杯彩色鸡尾酒发呆。他漫不经心地看着那些疯狂人群。过了好久，他对我说：“你也喜欢过这样的生活吗？”我说：“什么意思？”声音中的平静都让我惊了一下。他说：“你不该这样。”便转身离开，留我一人坐在角落，那天的我，想了很多，想了从出生到现在，我都做过什么。酒也不知不觉，灌了整瓶，最后被朋友送回家。第二天，头还是痛，便请了假，没去上课。一个人呆在家里，躺在床上，愣是睡不着。闭上眼睛，便浮现出安子柒的脸，那眼中满是忧郁。我想我是喜欢上他了吧。我从没对任何人有这种奇妙的感觉。心中满是甜蜜和不安。我不知道他为什么总是那么悲伤，仿佛绝望都深入骨子里。我发誓，我一定要让快乐重染他的脸庞。

我一手抓着一件外衣，一手领着背包，跨进学校。到处都是议论声，“你们听说了吗？安子柒跟离木木交往了！”什么，我们交往，我这个当事人都不知道。心中不免诧异起来。茫然走着，突然，被一只大手抓住胳膊。我转脸便看到安子柒恍若春风的笑脸，他对着我说：“怎么，身体好点了没？”我脸唰的红了，可想而之，我从来都是波澜不惊的面容，也会有惊慌失措的时候。他的笑意更浓了。进了教室，我板起脸问他：“为什么大家说，额我们交往了。”他一脸无辜地说：“嗯，我也不知道，不如我们就如大家所愿怎么样。”我心里像打翻了五味瓶似的，什么感觉都有，喜悦的、不安的、疑惑的。“刚跟你认识不久哎。”他轻弃“那又怎样！”“好吧。”

从那之后，我们便成为公开的校园情侣。我们一起去学校，一起放学回家，一起去打台球，一起去溜冰。只是，不再去酒吧，KTV。我们会排着长队等候买电影票，只为看一部电影。每每这时候，他会豪不理解的问：“为什么不在家里看呢，还要那么多人一起看，很吵哎！”我总会回他同一句话：“这样才好看啊，有氛围懂不懂。”我们也会趁星期天，去游乐园玩，喜欢跟他一起做旋转木马，他总喜欢坐在我后边，默默注视我。可是，我总觉得，他有一些不安，他好像总怕我会在他眼前消失。他总是担心着什么，和平时不太一样。我回头冲他微笑，他才会将那不安摒弃。他总爱说我是小孩子，只有小孩子才喜欢做旋转木马。我靠在他肩上告诉他：“我小时候特别羡慕别的小朋友跟爸爸妈妈一起坐上面，看起来，真的好幸福。可我从没有跟爸妈来过一次这里，他们总是很忙。以前，我是想引起他们的注意，才故意那样子的。你说，我是不是很坏。说着说着，不知怎么，泪就落了下来。他紧张地哄着我：“不哭不哭，你想坐就坐，以后我陪你坐，好不好。”我心里一片柔软，想不到，他那样一个冰人也会为了我慌乱，我该知足了。我想他也是喜欢我的。我知道跟他在一起，从来都是我主动的多，可是我不介意的，真的，谁让我先爱上他了呢。谁先爱上便注定永远是输的一方。

日子一天天的过去，我们也一天天的甜蜜着。

我天真的以为，只要我们一直这样下去，幸福便离我们不远。

我永远也忘不了那一天，2009年3月4日。

到家后，我收到一封快递。收件人写着我的名字，离木木，工工整整的文字。我想不到这会是谁寄来的，从没有人寄给我过东西。就是这个东西，让我一度对信充满了厌恶。我以为，只要我好好照顾子柒，对他好，便会将他生命里残存的悲伤和绝望赶走。

可是这个世界，这个我生活了这么久的世界，我一直知道它有黑暗的一面，有着伪装于风光外表下的腐烂。每每，在伤心难过后，遇到一些美好的人，在心中洗却对另一些人的敌意，自然地会认为，这个世界，是可以平凡生活心存温暖的世界。所以，一直抱着这样的念想。可是，当我打开邮件后，当我翻开这些相片，每一张、每一幕，却是恨不得将这个世界粉碎。被一个男人压在身下的子柒，下身满是鲜血的子柒，空洞地睁大眼睛的子柒，嘴角还残留着笑的子柒，连眼泪都流不出的子柒，面容还很稚气的子柒。原来这就是真相！我全身冰凉到了极点，眼神赤红一片，第一次知道，绝望的感觉。痛得到了极点，却没有一点伤口。我默念着子柒、子柒……眼睛痛的像火烧，大滴大滴的泪水落下，我跌在地上，失声痛哭。

我慌乱的不顾一切，朝子柒家里跑去，可他家里大门紧锁，没有人。他会到哪里去，我的子柒。求你不要有事，你还有我，我会陪你走下去。

我找了好久好久，久到我都不知道有多长时间。最后眼前一黑，不省人事。

我醒来，是在医院，许久不见的爸妈也在，他们见我醒来，松了一口气，忙问我，饿不饿，要不要吃点东西。我怎么吃得下东西，我忙问：“子柒呢，找到了没有。”

爸妈脸上有着不忍，拿过桌前的报纸，递给我。只见醒目的报纸头条：木家长子木子柒，已于昨日车祸身亡。

报纸掉落，我的心中有什么东西一直翻搅着，像要将我的五脏六腑都翻出。紧咬双唇，子柒，你说过，我们要一起考北大，一起去维也纳，一起慢慢变老。你怎么可以说话不算数，怎么可以丢下我一人。

爸妈地给我一封信，说子柒留给我的。上面还沾着血，那是子柒的血。

我的木木，不要伤心，那不属于你，你该是快乐的。你是我的快乐精灵。代我好好活下去，不要忘记我们的约定。你要考北大，去维也纳，帮我看看那里美不美。永别了。——子柒

我第一眼见到离木木的时候，就喜欢她了。她是那么洒脱，那么安逸，睡觉时，仿若坠入人间的天使，不忍让人打扰。我以为经过那件丑恶的事后，我一辈子都不会快乐了。可是，跟她在一起，我真的很快乐。我想这应该是我偷来的吧。总该要还回去的，她那么干净、聪慧的女孩，应该会有更好的人照顾她。可我没想到快乐的时光这么短。短到我都不想离去。——安子柒日记

五年后，头顶有飞机掠过，远处白茫茫的一片，地平线与白雪仿若融为一体。

维也纳，我来了。子柒，你看，这就是维也纳，你看到了吗？我会代你好好活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