焦躁的午后
仲夏午后的太阳霸道的,把玩着,整个的城市。炙热之下,一个女子,游魂一般的行进在午后的人行道上。一把阳伞仿佛隔绝了世界与她的联系,好让她可以自由的在自己的世界里,思索。
而此时她满脑子在思索的、探究的,居然是一个让人绝对感到寒意的主题,那主题就是,哪一种死法,会比较的不疼。譬如撞车,以出其不意的速度,突然冲到疾驰的一辆车前,也许瞬间的疼痛之后,便是血流成河的结局,之后的一切,那便是别人的事情了,她甚至想象着,刹那间,司机的茫然无措、自己身体的哪一部分会被碾压在车轮之下,谁会在她被撞飞后扔在不远处的包里,找到联系的方式,又有谁,会在第一时间接到自己死讯的通知,又是谁会第一个赶到现场,看到这个曾经与他们争执、冲突,跟他们朝夕相伴、曾经让他们或烦恼、或愉快,曾经让他们做了她父母、丈夫、女儿的人,从此就躺在了她自己浸染的血泊之中,从此,不再有一言一语。他们或撕心裂肺、或痛不欲生,然而这一切的一切,躺在血红中的她都不必再去面对,不再会有心疼的感觉。因为,所有的伤痛,在刚才的一瞬里,都已经承受了,也许,这也是另一种惨烈的质量守恒吧。当然,这样的场景,只是她脑海里若干设想种的一种,还有,就是从高楼坠下的场景,她曾经听过,有人议论或揣测,从高楼到地面的那个时段里那坠楼人会心里不断闪现的念头是什么。有人肯定的说,一定是后悔,因为那人曾听闻,有坠楼者在下落时,曾有指甲在墙面上留下指甲的抓痕,于是有人肯定的说,一定是后悔了,因为那指甲的抓痕,无言的倾诉着最后时刻里,对生的渴望。果真是如此吗,为什么,总是:绝望,把人带走时,后悔,才会姗姗迟来。她还想过,或者用类似丝袜的东西,把自己挂在家中的某个地方,三毛就是那样,离开不知道她是否眷恋的世界。那就卫生间吧,不然会吓到她可爱的孩子,孩子,美好而无辜。所有的想象仍然在继续着,这种想象伴着烈日下木然行进的她。所有的疲惫、烦恼和痛苦,不断的、激发着,她的这种想象……这种想象里间或夹杂一些她对过往的整理与回忆,因为善良、因为浪漫、因为敏感,因为……她不能释怀于那个让她无可奈何的家庭里,父母的争吵、兄妹的隔膜、父子的疏离,她用她并不完美的个性和微薄的力量,想去化解那些让她不能释怀的,一切的一切。她想给父母缺失的情感,最大的弥补,因为善良的天性,她想尽自己的最大努力,给父母最好的晚年。她顾念父母之恩,顾念手足之情。她渴望从自己的家庭里,弥补幼年家庭生活里稀薄的温情。然而,一切的一切,永远,永远的,只是停留在想象里。每一次想象向真实的接近之后,都又会残忍的返回想象。
此刻她的妆容是仔细修饰过的那是为了掩饰刚刚肆意纵横过的泪水的痕迹。她想用浓艳些的口红,掩饰双眼的通红,她把痛苦的、绝望的、疯狂的念头和情绪另存到心的某个角落。只能是另存,永远无法删除。这种状态总是会定期的爆发出来,肆意的折磨和践踏她那颗柔弱的心。
走进单位的那一刻,她掏出镜子,笑了一下,那是最后的一道伪装,在没有停止呼吸的那一刻,活着,是惟一的选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