偶遇

雨痕点点 散文 感悟生活 2006-08-27 12:41 责任编辑:二月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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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纯净美丽得如一颗宝石,她十七年的岁月也仿佛是在装宝石的漂亮盒子里度过的。父母的宠爱、优越的家境、出入有白色宝马接送、周身有名牌彩饰缠身,她幸福得像个公主,总是甜蜜地笑着。

然而有一天,身边的空气都有些异样。她从妈妈的口中听到了一连串经济术语,她不懂,但从妈妈郑重的表情中她明白:爸爸的生意大不如前,甚至濒临破产。她青春的天空倏然间布满了阴霾。

衣柜里依旧有美丽的裙装,但一切都和以前不一样了。周一的清晨,门口没有白色的宝马,这么多年来她第一次,要挤公共汽车上学。

穿着同样的校服,怀着不同的心情,她站在公共汽车站上,心里是说不出的难过与尴尬。公车摇摇晃晃地驶来,她随着人群向上挤。挤公车的时间里是没有绅士和淑女的,中国的人口爆炸她也是在这一瞬间体会到了。她吃惊的发现:她与这样的生活已脱离的太远,她是那样无法适应。她被上早班的人群推到了车中央,陌生人的臂膀紧紧挤压着她,她的眼里蓄上了泪水。

这一天的太阳多么明亮,但亮得呆板刺眼。

放学的时间很晚,公车上的人也就不是很多。当她正庆幸于不会被挤成柿饼,她又发觉到此时的公车好比横冲直撞的兽在夜幕里驰骋。她学不会站稳双脚,也学不会仅凭一只吊环就稳住自己。一个急转弯,再来一个急刹车,她的身体猛地向前扑倒。

这时,一只手伸过来,抓住她的肩,把她从将要跌倒的境遇里解救出来。

她抬起头,看到的是一个和她穿同样校服的男生,眼神很干净。她突然低下头去,用很小的声音说了声谢谢。

深夜,一个人在房间里,才发觉肩膀被抓得很疼,但是她想:至少比跌倒在地要好得多了呀。回想起这一天的经历,她有要哭的欲望,但嘴角还是向上翘了翘。时光在日升日落中流走,她生命的旋律也在改变着节拍。

大概是放学的时间太统一了的缘故吧,她经常在公车上遇见那个男生。其实,她根本没有看清他的脸,但她能清楚地在人群中认出他来。她和他没说过话,她也不知道他的名字,甚至不知道他是否和她同一年级。他们只是恰好在同一所学校,恰好乘同一路车,恰好在她最难过的时刻相遇了。如果他在车上,她知道,他一定就在她身后的不远处,她从车窗玻璃的反光上可以依稀看到他的影子,高,瘦,很干净的样子。五官是看不清的,但她觉得足够了。

有这样一天,班里有事耽搁了一会,她沮丧地走在路上。她知道这个时间不会遇见他了。虽然除了那天的一句“谢谢”她再没有和他说过话,但她已习惯于在回家的路上有他站在身后,那是她难过的时光里仅有的慰藉。

风,有些清冷,是秋的季节了。就在秋意萧瑟的车站上,她看到他了,只身立在夜色里。她的心里如同绽开一朵花,暖暖地释放出芬芳,她的脸上溢出了许久不曾有过的笑容。

就在这一天,他先向她打了招呼,然后她也向他打了招呼。算是认识了吧,虽然彼此间没有问姓名,但早已向对方的背影凝视过千遍万遍。

在后来的日子里,他们也并没有多说过什么话。只是他不再站在她的背后,而是和她并排站在一起。有时候一路下来,他们之间没有只言片语的交谈,但是她觉得他站在她身边,很满足。他只字未提那天晚上他是在等她;她也没有告诉他:当看到他在车站时她心里是多么的喜悦。有些时候,语言是一种华丽的累赘。

现在,家境的变迁带给她的打击已随时光的潮水慢慢地退去了,她不再去思念白色的宝马车,也不再去哀叹生活的不公了。她学会了在拥挤的公车上为自己寻找到一席之地,学会了走一个平凡高中生的路。而这一切的改变,都因有他在身边而变得温馨起来。

有时候,她也会抱着膝回想往事,想起十三岁的生日时,妈妈送给她一件漂亮的连衣裙。那时,她把头埋在密密的蕾丝花边里,少女的心里不禁幻想起自己的白马王子。她想:那一定是一个穿着白色燕尾服、骑着一匹白色骏马的满面英气的人啊。那时的她一定没有想到,如今她心中的白马王子没有白色燕尾服,她只见过他穿校服;没有白色骏马,他天天只坐公车;相貌并不出奇的英俊,但他有真诚的眼神,像清澈的泉水流进了她心里来。

幸福有时候真的很平凡。这样的日子过了半年,在一个春日里,爸爸又开回了一辆新宝马,也是白色的,但比先前那辆更气派。爸爸说:“宝贝女儿委屈了半年多,爸爸要好好补偿你呀。”她淡淡地笑了,爸爸不会知道:这半年她长大了许多,得到了许多。家业复兴,这曾经是她最期望的事啊,然而如今到来了,她也并没有想象中的欢欣鼓舞。她的确也很快乐,但她明白那不再是她想要的幸福了。

第二天放学后,她在校门中看到爸爸新的宝马车。和以前一样,她在同学们艳羡的目光中上了车,但不一样的是,她不再有那份骄傲。

这一天,因为爸爸来接的缘故,她没有看到他。宝马车里有暖暖的温度和优扬的音乐,但她并不感到享受。她想要他站在她身边,她想要看到他的眼神清淡如水,她想看他偶尔笑起来像个孩子。

这一切,她不能说出来,她也无法拒绝爸爸的接送。她想他一定在车站等他,他一定会等到很晚,而最终也一定会很失望。她恨自己不能向他说明白,恨自己连他在哪个班级叫什么名字都不清楚。

一天,二天,三天……一个星期过去了,她都没有机会见他。她终于耐不住了,她终于知道她已经缺少不了什么了。她拒绝了爸爸的接送,她说:“我长大了。”

迈着愉快而又急切的步伐,她走向车站。车站上有很多人,但她确定他不在。在人海里,她失去了那种曾经强烈的存在感,她想他一定是生气了,为她一个星期的失约。她安慰自己:明天,明天一定要向他说明白。

可是,她再也没有这个机会了。明天,明天的明天,明天后的许多天,她都没有再见过他。他仿佛是在一周的时间内消失了,消失的那样彻底,她甚至无法去寻。她每天茫然的站在车站上,心被失望所淹没,同时也有新的希望在升起:明天,明天我会见到他……

她终于没有再见过他,她很诧异,仿佛是做梦一样,梦的那么真,以至于梦醒了还去寻梦中的痕迹。这件事她从没和任何人说过,也就没有任何人可以证明他曾经存在,只有她的心可以证明:他,出现在她生命的转折。